糸师冴。
九重歌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惊喜,而是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社死般的尴尬击中。
她以前是糸师冴的粉丝没错,但有一件事情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以至于她彻底讨厌上了五条悟,顺带减小对糸师冴的关注。
在得知九重歌粉上糸师冴后,五条悟以她名义送出的、肉麻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告白信信……
最令人窒息的是,这封信甚至还被他托关系送到了糸师冴的手中!
由于她异于常人的记忆力,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忘记那封信。
致糸师冴君:
敬启。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或许会感到惊讶。但请相信,我鼓起了生命中全部的勇气,才决定将这份心意付诸文字。
从第一次在绿茵场上看到你的身影,我的目光就无法再移开。你冷静剔透的眼神,如同北海道的初雪,瞬间冰封了我所有的思绪;你精准无比的每一次传球,都像丘比特之箭(备注:这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直接射穿了我心跳的节拍;你面对对手时那冷冽强大的气场,让我只想成为你专属的、为你欢呼喝彩的唯一!
啊!糸师君!你是电!你是光!你是足球场上唯一的神话!(备注:旁边用荧光笔标注了“超级真心!”)
我每天都在脑海中重放你的比赛录像,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最优雅的方程式,解开了我心中的迷题!我想,这就是命运吧!是足球之神让我们相遇!(备注:画了一个小小的足球和彩虹)
糸师君,我知道你现在一心追求足球的极致。但请允许我,在你征服世界的征途上,成为你的港湾!我想为你擦汗,我想为你准备补充电解质的饮料,我想在每一个夜晚倾听你对足球的见解!
请和我交往吧!qaq
我的心情,就像永不停歇的射门练习一样,热烈而执着!我的爱,会比任何防守球员更紧密地追随你!
此致,敬礼!
你未来的女朋友(希望是!)九重歌
*
自己绝对会被当成白痴变态的吧!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但手机没电带来的焦虑,让她僵在了原地。
糸师冴似乎也顿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那双绿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同样显示着低电量(2%)的手机屏幕,又看向柜机上那个唯一的充电宝。
“故障?”他开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柜机发出“咔哒”一声异响,原本应该弹出充电宝的槽口纹丝不动,反而是旁边两个空槽弹开了。
——机器故障,误判了。但唯一有电的那个充电宝,还被锁在里面。
而更令人无语的是,从其中一个空槽里,慢悠悠地滑落出一根公用的充电线。
意思再明确不过:充电宝只有一个,线也只有这一根。用,还是不用?
九重歌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社死和手机彻底变砖的代价。
最终,理智战胜了尴尬。
“……看来是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无奈,“似乎……我们只能共享这个‘电量告急’的充电宝和这根线了。”
糸师冴没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柜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嗯。”他最终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共享方案。
九重歌迅速扫码,支付押金。
柜机再次运作,这次终于吐出了那个闪着红灯的充电宝。
“去里面吧,雨太大了。”九重歌提议,指向旁边灯火通明的24小时书店。
总不能站在暴雨里共享一根数据线。
糸师冴没反对,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书店,在靠窗的休息区找到了座位。
连接好充电宝和数据线,那个小小的装置开始同时为两部手机输送微弱的电流。
屏幕上显示,这个充电宝的电量仅能支撑约30分钟的使用时间,并且必须在电量耗尽前归还,否则将扣除高额押金。
他们被这有限的电力和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暂时困在了这同一方屋檐下。
九重歌看着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根连接着两人手机的数据线,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她只能祈祷,糸师冴要么根本不记得国中那件荒唐事,一定要忘干净啊!
而糸师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仿佛眼前的一切——共享的充电宝、尴尬的陌生人、恼人的暴雨——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30分钟。倒计时开始。
九重歌正襟危坐,目光刻意避开对面的人,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那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心里默念着“他不记得了忘干净了绝对忘干净了……”
就在这时,糸师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的语音消息。
他似乎是习惯性地想点开来听,手指滑动了一下。
然而,大概是手机刚刚重启或者雨水影响了触控,他原本想调小音量的动作并未起效,反而——
[——“冴!!我的天才!!西班牙这边的合同细节基本敲定了,但real那边青训主管有个新的想法,关于你下赛季的定位……blablabla…”]
一个情绪饱满、语速极快、带着明显兴奋语调的男声(显然是他的经纪人)猛地从糸师冴的手机扬声器里炸开,音量之大,几乎盖过了书店内的轻音乐和雨声。
静谧的书店瞬间被这突兀的声响打破。
几个正在看书或埋头工作的人被吓了一跳,惊讶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声音的来源——糸师冴所在的位置。
糸师冴本人似乎也完全没料到这个情况。
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极其细微,但紧抿的嘴唇和瞬间僵硬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一刹那的措手不及。
他迅速而用力地按下了音量减小键,经纪人大嗓门的后续发言瞬间被掐灭。
但那短短一两秒的社死瞬间已经无法挽回。
书店里的人们虽然重新低下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想笑又强行忍住的气氛。
而坐在他对面的九重歌——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也不想笑,尤其是在这种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尤其是在糸师冴面前!
但是……刚才那一幕反差实在太大了!
糸师冴那一向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配上经纪人那热情洋溢到破音的大嗓门,以及他本人那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
强烈的笑意冲击着她的理智,她只能拼命咬住下唇,把脸憋得通红,感觉眼泪都快憋出来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处理完手机音量问题,然后抬起眼,绿色的瞳孔精准地捕捉到了对面那个低着头、肩膀不停耸动、明显在努力憋笑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九重歌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浑身一僵,努力想压下笑意,但抽搐的嘴角出卖了她。
糸师冴的目光在她因憋笑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就在九重歌以为他会无视或者散发出更冷的气场时,他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清晰而冷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北海道的初雪。”
“——!!!”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直劈九重歌的天灵盖。
所有的笑意瞬间冻结,下一秒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刚刚还在偷笑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煞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完蛋了”的绝望。
他记得!他居然记得!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这绝对是在报复她刚才的偷笑吧?!一定是吧?!
书店里其他人的目光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反应过度的年轻女孩。
九重歌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封羞耻信的内容和“北海道的初雪”这几个字在疯狂循环播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解释和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无声的窒息感。
然而,当她惊恐万分地看向糸师冴时,却发现他已经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冷硬依旧,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好像……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吃了没”。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九重歌彻底懵了。
她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刚才那剧烈的反应反而显得她自己更加滑稽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