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看着这位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异常黏人的表姑,有些无奈。
自从平安夜让她靠着自己小憩之后,莉亚表姑似乎对她再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和亲近感。
她最终拗不过,只好点头同意:“可以。”
“我当然会守规矩的,我绝对是最优雅的球迷!”莉亚表姑立刻保证,兴奋得像个小女孩。
*
伊蒂哈德球场今日果然爆满。
空气中弥漫着烤肠、啤酒和冬日清冷气息混合的味道,球迷们的歌声和呐喊声震耳欲聋。
莉亚表姑一开始还被这汹涌的人潮和巨大的声浪吓了一跳,紧紧抓着九重歌的胳膊,但很快就被这狂热的气氛所感染,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们在专属包厢坐下。比赛很快开始。
或许是因为圣诞气氛的感染,或许是因为节礼日特有的兴奋感,满城队今天的状态极佳,从一开场就占据了主动,攻势如潮。
而克里斯·普林斯,显然是场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幸运(或者说羞耻)”袜子的加持,他今天表现得格外活跃和兴奋。
跑动积极,突破犀利,每一次触球都能引来主场球迷巨大的欢呼声。
上半场第23分钟的时候,他在禁区边缘接到队友传球,巧妙扣过一名防守队员,随即拔脚怒射,足球如同出膛炮弹般直挂球门死角。
1-0!
全场沸腾。
克里斯兴奋地冲向角旗区,再次做出了那个经典的张开双臂、仰天怒吼的庆祝动作——
完美复刻了他新袜子上的图案。包厢里的莉亚表姑也忍不住跟着惊呼鼓掌。
下半场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又一次展现了他作为顶级射手的嗅觉,门前敏锐捕捉到队友传中造成的混乱,机敏地捅射破门。
2-0!
在第81分钟,他助攻队友再下一城,锁定了胜局。
3-0!
一场干净利落、酣畅淋漓的胜利。
当终场哨声吹响时,整个伊蒂哈德球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球迷们高唱着队歌,庆祝着这场节礼日的完美胜利。
九重歌看着场上那个被队友们簇拥着、笑容灿烂、不断向看台挥手的金发前锋,一直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在这场大胜的感染下,她甚至主动站起身,走到包厢玻璃前,清晰而有力地为克里斯、为满城队鼓了几下掌。
她的动作不大,但在一片欢庆的背景中,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至少,一直关注着这个包厢的克里斯,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和那难得的赞许姿态。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甚至朝着包厢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哇,布兰契,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那个金头发的小伙子太厉害了,他进了两个球!”
莉亚表姑也激动地脸泛红晕,抓着九重歌的胳膊兴奋地说着:“看足球比赛原来这么有意思!下次你还带我来好不好?”
“再说吧……”
一时的胜利可以依靠球星爆发,但长久的辉煌必须依靠一套健康、理性、且能自我造血的运营体系。
回到办公室,她面对白板,写下了下一步的核心战略:
球队赢球不靠买最贵,而靠买最对,构建可持续的竞技竞争力。
设一条铁律:转会预算≤当年商业收入增量的60%,也就是先赚钱再买人。
建立“球探2.0”:挖10个20岁左右、身价2000–4000万的半成品,3年后自用或卖高价。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
九重歌实在是太忙了,家族的事情,俱乐部,还有手下的公司,全都需要她打理。
就连藤原千花都认为她不能再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去了。
于是白银御行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开学的时候抓了一个高一新生石上优,代替她成为了学生会的会计。
其实学生会的那点工作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这好歹也是朋友们的一片心意嘛,她就领了。
*
新学期的学生会室,气氛有些微妙。
九重歌抱臂靠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办公桌后那个新来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眼神躲闪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男生。
他正对着一堆票据和账本,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飞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我想回家”的低气压。
他叫石上优,高一新生,据说是陷入了某个极其复杂的纠纷事件。
藤原千花语焉不详地描述为“英雄救美!”但四宫辉夜的表情说明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不过九重歌也懒得问。
最终被白银御行和四宫辉夜联手“招安”进了学生会,专门负责处理……九重歌没时间干的活。
“所以,”九重歌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满意”的情绪。
“这些以后都归他管?”
“是的,九重同学。”
白银御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而不是背后经历了多少艰苦磨难才把石上优这颗地雷挖过来填坑。
“石上同学在……嗯……数字处理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和效率。具体的票据录入、日常报销核对、预算初步编制都由他负责。”
四宫辉夜淡淡补充,一锤定音:“你担任会计监察。只需定期审核他处理后的账目最终结果,确认无误后签字即可。”
“非重大资金流动或发现异常,无需介入日常操作。”
会计监察?
她将目光投向石上优。
那个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敲计算器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带出了残影。
……效率确实很高。
……做得也很细致。
“他有问题吗?”九重歌言简意赅地问,指的是石上优的能力和人品。
四宫辉夜回答得毫不犹豫:“能力无懈可击。品行……由我担保。”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在说“如果他出了问题,我会亲自处理”。
既然是四宫辉夜所担保,那么他就是值得信任的人,九重歌便不再管他身上的流言蜚语。
白银御行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她再次看向石上优,那个新生虽然浑身散发着“麻烦勿扰”的气息,但对待工作的态度却异常专注和精准。
……很好。
……非常非常好。
这孩子不错。
“你加油。”九重歌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石上优愣了一秒,随即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是,九重学姐。”
九重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学生会室,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门关上后,学生会室里剩下的三人(主要是白银和藤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成、成功了呢!”藤原千花拍着胸口,“小歌看起来接受了!”
白银御行抹了把虚汗:“太好了……终于把这个……呃,我是说,终于为九重同学找到了更合适的岗位!”
他差点把“烫手山芋”说出口。
不过他们切切实实的需要九重歌的影响力,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好用了,不知道为他们免去了多大麻烦。
*
在这学期,秀知院有一场法国留学生交流会。
当天,校园里点缀着蓝白红旗帜,空气中仿佛都飘着咖啡和可颂的香气。
学生会成员作为学生代表,自然需要全程陪同。
白银御行今天格外精神抖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仅是为了展现学生会长的风采,更是憋着一股劲——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在某个特定领域碾压那个总是云淡风轻、仿佛无所不能的九重歌的机会!
白银御行状似无意地走到四宫辉夜和一旁明显在放空的九重歌身边。
“四宫同学,九重同学,”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待会儿交流可能会用到法语,你们……没问题吧?”
四宫辉夜抬起头,优雅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我对此并不太擅长,只能进行一些非常基础的问候。”
这倒是实话,她的语言天赋点更多在英语和古典文学上。
白银御行心中暗喜,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九重歌。
九重歌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还行吧。”
还行吧?
白银御行心脏猛地一跳。
这模糊的回答在他听来就是“不太行”的委婉说法!机会来了!
他顿时信心倍增,一种“终于能扳回一城”的激动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得体又充满魅力的笑容,然后,刻意地、清晰地、带着点表演意味地,用法语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白银御行,是学生会长。希望今天我们能交流愉快。”
他的发音标准,语法无误,说完后还微微颔首,期待地看着两人的反应——尤其是九重歌的。
他想象着她可能会露出些许惊讶、甚至钦佩的表情。
四宫辉夜确实微微挑了下眉,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礼貌地轻轻点头,仿佛在说“说得不错”。
而九重歌……
九重歌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惊讶,没有钦佩,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反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看透了什么似的了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怜悯的……无语?
想用这招吸引女孩子的话,会长,你还差得远呢!四宫辉夜可不是随便孔雀开屏就可以吸引的哦。
九重歌想着。
就在这时,两位法国学生代表微笑着走了过来,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笑容阳光的男生主动向他们打招呼,语速轻快自然:
“bonjour!mercibeaucouppourvotreaccueilchaleureux.votreécoleestmagnifique!”(你们好!非常感谢你们热情的接待。你们的学校太美了!)
白银御行心里“咯噔”一下。这远超他临时抱佛脚背下的“自我介绍三件套”。
他只能捕捉到“bonjour”(你好)、“merci”(谢谢)和“école”(学校)这几个词,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懂!
“呃…derien!bienvenue!”(不客气!欢迎!)
白银御行硬着头皮,挤出了两句最简单不过的回应,笑容僵硬,额头开始冒汗。
他试图再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之前背的句子全都忘光了。
那位法国男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但目光已经好奇地转向了他身后的两位女生。
然后,让白银御行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四宫辉夜上前半步,之前那句“我并不太擅长”仿佛从未说过。
她仪态万方,用清晰流利、带着优雅语调的法语回应道:
“c''estunplaisirdevousrecevoir.j''espèrequevotreséjouriciseraagréable.n''hésitezpasànousdiresivousavezbesoindequoiquecesoit.”(能接待您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您在此停留愉快。如有任何需要,请务必告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