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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喜色的朝着阿杼叩首。

“诶,奴才三财,谢姜嫔娘娘赐名。”

这伶俐劲儿看的青榴和绿芙都暗暗对视了一眼。

旁边的四喜眼巴巴的看着阿杼,但他的名字错不了,于是便在姜杼问起的时候,“奴才那会儿在膳房打杂,膳房的大师傅烧了道四喜丸子,实在香的受不住,就,就索性叫了这个名。”

这也是个爱吃的,阿杼笑着让午膳的时候给宫人多添了几道四喜丸子,只当初次见面也算多添福气。

因着四喜的缘故,阿杼午膳的时候,难得想吃些什么。

不想刚吃了两口四喜丸子

“呕。”

阿杼又吐了。

青榴和绿芙连忙扶着阿杼去休息,又命人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下去,殿内开窗透气,阿杼连喝了几口白水才舒服了些。

许是御医药下的轻,阿杼至今月事还是没调理好,她还是整日觉得困倦乏力,不仅没胃口,稍微刺激些的气味都不行

这阵仗看的三财和四喜慌慌张张的跟着忙进忙出。

待青榴和绿芙服侍着阿杼休息后出来,两人才面有忧色的上前小心试探,“姐姐,咱们娘娘身子不适可要请了御医来看看?”

御医请了,请了不知多少回,但她们娘娘就是“求子心切”才出现这个症状,旁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不光她们急,就连圣上都娘娘之后都没回过重华殿呢。

青榴没法接阿杼的短,只含含糊糊的道:“御医来瞧过了,娘娘就是,就是身子弱,如今更是得仔细好好的将养。”

“对了,你们看着紧点,娘娘如今身子要紧,可千万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声传出去。”

啊~

青榴这么一说,三财四喜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止不住的惊喜,就知道他们两指定是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人齐齐躬身,认认真真的道:“姐姐放心,奴才一定不会让其他的事情扰了娘娘静养。”

【“嘀——”】

【“因新手礼包打开方式发生错误,副作用已产生——宿主已出现“假孕”症状,该症状宿主无法自行调节,申请检测帮助。”】

【“检测滋滋滋——滋滋滋——副作用暂时无法解除,目前筛选出宿主三种解决方案:等待十月怀胎自行消除;模拟十月怀胎消除;模拟小产强行消除。”】

“刺啦刺啦”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的阿杼有气无力的朝着冯贵妃道:“娘娘,它又来了,呜呜呜,我没能送走它,高僧的功力不行啊”

*

而在阿杼这个迷得圣上半点都不顾及她罪奴身份的狐狸精,肚子里揣着一个却还是没日没夜缠着皇帝,被来回踩着敏感神经的后宫诸位妃嫔都坐不住了。

所有人都顾不得其他后遗症,有志一同拼命的朝着福台山上的那位“老佛爷”身边使劲。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不,在众人心情复杂,似喜似悲的翘首期盼中,那位看什么都不干净,看什么都嫌弃,不说话都刺着人神经疼到不敢吸气,专治宫中各种不规矩的“老佛爷”终于回宫了——

作者有话说:阿杼:啧啧啧,我仿佛听见背锅侠吹响的号角声。

感谢大家的支持,摸摸,吃饱穿暖啊,健健康康最重要。

第46章 江 萌萌哒真想亲一个

关雎宫

这几日, 那位舒太后回京的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阿杼哪里能不知道?

从前舒太后不在宫中,阿杼离得八丈远自然想不起这人。

如今眼看头顶上又要多了一个了不得的贵人, 偏偏阿杼几乎没有听宣沛帝怎么提及这位太后。

都说阿杼是个谄媚的马屁精, 这话倒是一点都没错。

这不, 人还没来, 阿杼就委婉试探上了宣沛帝和太后娘娘的关系, 试图弄清楚些以便更好的逢迎那位太后娘娘。

“圣上,太后娘娘出宫为国祈福三年”

话没说完, 阿杼就见宣沛帝的手都微微有些红肿,她连忙让宫人取了热帕和膏药来。

给宣沛帝两只手裹着热帕敷了一会儿, 阿杼又将膏药倒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开始握着宣沛帝的手给他反复揉捏推拿。

“圣上。”

阿杼蹙着眉, “这几日您总是去校场骑马射箭,又要批阅奏折, 如今手都伤了”

这些年,宣沛帝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陈公公,而陈公公自然也是个伶俐人。

但他到底不会像阿杼这样, 没规没矩似的直接腻歪在宣沛帝身上, 想捏哪捏哪。

而宣沛帝神色无异,并不言语的时候, 他也不敢盯着皇帝乱看,因而宣沛帝手上这伤倒真没注意到。

宣沛帝看着话才说了一半就将舒太后扔在一边, 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他,正使劲推揉他手上经络的阿杼。

默了片刻,宣沛帝开口道:“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过两日就好了。”

想着太后的阿杼, 一旦打定主意献殷勤的时候,当真是格外的温软又贴心。

她拿着热帕子擦拭着宣沛帝手上刚刚被揉满的药膏

“不是皮外伤,总归是会叫人心里不舒服。”

“手指如这般想撑又没法干脆撑开,想握却又握不住,憋屈的只能这样蜷缩着,那得多难受啊。”

阿杼捧着宣沛帝散发着草木药膏清香气的手,在自己软乎乎的脸上蹭了蹭。

“再有些时日就是木兰围猎的日子。”

“好圣上,您还答应到时候要教嫔妾呢,这几日您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可好?”

宣沛帝慢慢的用手背拂了拂阿杼的脸,柔声应道:“好。”

看宣沛帝整个人忽的像是也软了,阿杼微微坐起了身,随后贴近宣沛帝,伏在他的怀里。

“圣上,太后娘娘就要回宫了。”

“嫔妾从前在掖庭,至今还未正式拜见过太后娘娘嫔妾能有今日全仰赖圣上垂怜,只怕太后娘娘重规矩。”

阿杼又抬起了头,那神情就和发着什么毒誓似的,“嫔妾保证,一定规规矩矩的听话。”

“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嫔妾蠢笨,嫔妾也一定好生侍奉她老人家。”

“但若是太后娘娘实在不喜嫔妾的身份圣上,您也不要嫌弃嫔妾好不好?”

宣沛帝揉了揉阿杼的头。

“这宫里有这么多的宫人,还怕伺候不好太后?”

“若是觉得寿康宫人手不够,朕可以下旨将内务监、司务府、尚仪坊的人都派了去。”

“你自己身子都不好,如今还吃着药仔细将养,能去伺候什么人?”

“且在关雎宫好生待着吧。”

得嘞,有皇帝这句话就成!

阿杼一下就抱住了宣沛帝,连连道:“圣上真好。”

宣沛帝也抱住了阿杼,

这几日他问过阿杼身边伺候的宫人了,说阿杼还是那个“害喜”的模样,只不过不让她们来报,怕他心烦。

阿杼都这么说了,宣沛帝就只能去折腾两个御医。

曹御医最后都实在没法了。

那真是恨不能将姜嫔娘娘就是“求子心切”,圣上您要不就让娘娘早些得偿所愿的话都甩出来。

这些时日宣沛帝就在这关雎宫里给阿杼“医治心疾”,哪也不想去,至于旁的人说什么,他也懒得听。

原本想着,最起码让阿杼“害喜”的难受劲儿“治”好了再说其他,不想舒太后忽然就要回宫了。

“两日后是吉日,朕会同文武百官一同迎接太后。”

阿杼点点头。

“皇后娘娘也说了,嫔妾的吉服也早早的预备好了。”

一旦提及舒太后,宣沛帝的眉毛都不自觉的拧了拧。

他想了想,又开始嘱咐阿杼。

“你乖乖的离那些人,离着那些地界都远远些,寿康宫的事也别去掺和。”

阿杼乖乖的点头。

“嫔妾听话,一定离得远远的。”

但即便这么说,一想起那位养母,宣沛帝也实在不放心。

他摸着阿杼,恨不能就这么将人变小了直接揣在袖中带走。

但阿杼到底不会变成沙鼠,变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略感遗憾和惆怅的宣沛帝,思虑片刻,又道:“若是无缘无故的,忽然传召你去寿康宫,你尽量拖一拖时间。”

“让底下的人也伶俐些,早早的来御前禀报,若是朕和德禄都不在,就去找福海。”

嗯阿杼看着宣沛帝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都游刃有余的宣沛帝颇有些无处下手,进退两难的模样。

“圣上。”

阿杼抬头亲了亲宣沛帝的下巴。

“嫔妾知道太后娘娘的身份尊贵,她老人家又是为国祈福的大功臣嫔妾不会让您为难的,您放心吧。”

宣沛帝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今她还能怎么为难朕?”

“不过是一朝扬眉吐气,自是威势赫赫,恨不能人尽知之。”

想想舒太后原本在这宫里胆战心惊,这也怕,那也怕,甚至亲身经历先帝杀红眼的日子,在最惶惶不安的时候,养子忽然做了皇帝,自己翻身做了万人之上的太后啧。

生恩养恩本就难撕扯清楚,眼见宣沛帝如此,被自己生母亲手断送一辈子的阿杼也难得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

翌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那真是,是个人都瞧出来王皇后春风满面的模样。

“明日随本宫去迎接太后,必得规规矩矩的,谁若是失仪,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王皇后警告着众人的时候,张贵妃只感头疼的想扶额。

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得意洋洋的王皇后,那是恨不能冲上前去晃一晃她的脑子。

舒太后是个什么性情,还没吃够教训?

她老人家那是对出生名门的妃嫔,越是有名气的家族越是不待见,恨不能用近乎折辱的方式看人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俯首贴耳才觉痛快。

在这宫里,舒太后的吩咐才是最要紧的,她老人家有命,任何人都不得违拗。

那些年,就连王皇后都得早早的去寿康宫里立规矩,好生侍奉这位婆母,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宫里身份低的小虾米,舒太后她老人家看不上眼,但张贵妃能躲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张贵妃不光是想埋怨王皇后的馊主意,张贵妃甚至连自己都埋怨上了,她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咽回当初让王皇后忙起来的话。

要是早知道王皇后要请的是舒太后,张贵妃都能帮阿杼把她“怀有身孕”的事,想方设法瞒的死死的。

现在,呵呵,说什么都晚了。

“太后娘娘为国祈福辛苦,如今功德圆满回宫,嫔妾等自当尽心侍奉。”

张贵妃倏地回头盯住了说这话的唐昭仪。

想想唐昭仪是三年前选秀入宫的也就是说她完美的避开了舒太后“荼毒”后宫的日子。

“唐昭仪这说的是什么话?”

“就凭你一个昭仪,也敢大言不惭的断定什么功德圆满?”

“你是个什么东西?高僧大德转世不成?”

唐昭仪没防备着张贵妃突然近乎刻薄的羞辱,一下脸色就红红白白的格外难看。

“贵妃,贵妃娘娘,您”

看张贵妃朝着唐昭仪发火,王皇后才懒得管,都是两个狐媚子,谁咬谁都是好事。

宫里的其他妃嫔得罪不起张贵妃,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往好惹得人身上转移了。

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津津有味看热闹的阿杼,自然就又成了集火的目标。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最重规矩。”

“是啊,这些年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不在,当真是什么猫啊,狗啊的都敢冒出来了。”

“如今好了,有她老人家坐镇,宫中必得万事太平。‘

“”

嘿,阿杼还怕这两句说嘴不成?

这些娘娘文绉绉的可比掖庭里的粗使宫人骂的没劲儿多了。

阿杼就这么脸色变都没变的安稳坐着,察觉有人看她,她也不慌不忙的抬头看过去——是贤妃。

想想这位娘娘没挑过她的刺,寻常请安的时候也不爱出声,只一心一意安静的养着六公主,阿杼十分友善的对她笑了笑。

而疑心病重的贤妃,手一下就攥紧了,颇觉阿杼笑的意味深长。

“皇后娘娘。”

听着满殿左一句太后娘娘,又一句规规矩矩,实在坐不住的张贵妃直接道:“嫔妾有些头疼,这就告退了。”

这几日的重心都放在了阿杼身上的王皇后,这会儿也没和张贵妃过不去,她摆摆手,放人走了。

扭头看着底下“三皮脸”似的阿杼,王皇后就是一肚子的火。

偏顾忌着她的肚子,王皇后也不敢刁钻的罚她,见人一副优哉游哉看戏的模样,王皇后眼不见为净,直接让人都滚蛋了。

出了坤宁宫,阿杼也没回关雎宫。

从前做宫女的时候,若没有差事,这宫里哪都是禁地,可现在,她不用躲了,也有足够的时辰过来赏景了。

想想太后一来,她得先老实的躲在关雎宫避避,阿杼恨不能今天就在这皇城里溜达一整天。

见阿杼想要游园,三财想了想,笑着道:“娘娘,陈总管头前还说,为着太后娘娘回宫的事,宫里特意寻了品相顶好的锦鲤,养在了常春园。”

“红红金金的会围成个圈转,很是养眼。”

阿杼一听也来了兴致,让取了鱼食,一行人就奔着常春园去了。

刚绕过假山,就听见一个满是稚气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嬷嬷,鱼鱼的食没有了,再取些来,好不好?”

孙嬷嬷一脸为难,“公主,这会儿娘娘请安的时候都散了,咱们也得回宫了。”

“那让母妃一起来好不好?”静宜公主眨巴着大眼睛,“看鱼鱼,高兴。”

老天奶,在这宫里妖魔鬼怪真的见的太多了,难得见着个说话软乎乎,眨着眼都萌萌哒的小可爱,阿杼都稀罕的多看了几眼。

见是阿杼一行人,孙嬷嬷连忙拉着六公主过来请安。

“公主,这是关雎宫的姜嫔娘娘。”

静宜公主乖乖的朝着阿杼行了一礼,有板有眼的道:“静宜见过姜娘娘,姜娘娘吉祥。”

“吉祥,吉祥。”阿杼强忍住贱嗖嗖想伸过去摸头的手,只蹲下身看着静宜:“六公主你也吉祥。”

静宜公主一下就笑了,她又有些害羞的躲在了孙嬷嬷的身后,偏偏探头看着阿杼的时候,脸上还有酒窝。

当年阿杼刚入姜府给那位姜姑娘做玩伴丫鬟的时候,见着人,也是这么躲在钱妈妈身后的“害喜”多日到有些多愁善感的阿杼,看着这一幕,忽而一下就眼睛红了。

她低着头正想起身,身前却忽然多了道粉色身影。

“姜娘娘。”

静宜将手里的粉青小帕子和糖块一起递了过去,认真的道:“吃糖,甜甜就不苦了。”

人是不能在多愁善感的时候被善意纯粹安慰的。

真的,哪怕挨骂呢,不然就会像阿杼这样,矫情的眼泪忽然止都不住就掉出来了。

看着一瞬间就很难过的漂亮姐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静宜抿了抿唇,想伸手去擦阿杼脸上的帕子。

“静宜!!!”

一贯都温柔和婉的贤妃破天荒的高声喊了一声。

孙嬷嬷连忙拉过了静宜公主,阿杼也被扶着起身了。

她仓促的擦了擦眼泪,“见过贤妃娘娘。”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慌慌张张看着静宜的贤妃看她的孩子安然无恙的模样心里才松了口气。

她起身将静宜挡得严严实实的看向阿杼,却见她脸上的泪痕,贤妃顿了顿,放缓了口气,“姜嫔这是觉得哪不舒服?”

怕阿杼真说什么不舒服,她扭头看向孙嬷嬷,“莫不是你带着公主冲撞了姜嫔?”

“没有,没有。”阿杼连连道:“公主最是善良可亲,哪里会冲撞嫔妾,是嫔妾自己”

看着紧张的贤妃,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烂名声的阿杼只得道:“是嫔妾自己,自己忽然有些想家了。”

看着又偷偷探头看她的静宜,阿杼强忍着眼泪,笑道:“娘娘将公主养的真好。”

一听阿杼说想家了贤妃心里就和被攥住揪了起来一样。

又见她一直看自己的女儿,应激似的贤妃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一把将阿杼从这直接推下去,一了百了。

但看着阿杼前呼后拥的架势,贤妃当然不会疯到真动手,客套了几句,贤妃就立马抱着静宜转身离开了。

“母妃。”

静宜回头看了看站在园里的阿杼,“姜娘娘她刚刚,是真的很难过。”

“和母妃一样。”

贤妃闭着眼抱着静宜,眼泪却悄悄的流了下来。

静宜蹭了蹭贤妃,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个糖块来给贤妃。

“母妃不要难过,甜甜的。”

慢慢含着糖块的贤妃抱紧了静宜。

错就错吧,一错再错也好过坐以待毙,谁都不能动她的孩子,谁都不能!

***

旌旗招展,凤驾赫赫。

从刚入京城的御道开始,就一路都有侍卫把守,左右的百姓都跪在街道两侧,提灯带挈宫人在前头开道,左右女官随侍,后头也是一众打着扇,抬着仪仗的宫人。

待车架入京,百姓便开始叩首。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山呼万喝,由远及近,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而直到入了宫门,见宣沛帝领群臣恭候给她请安,舒太后才露了面。

这样声势浩大的回宫后,为国祈福做出大功绩的舒太后,更了不得,寿康宫就只有皇帝进去了。

至于领着诸位妃嫔在外等着传召好去请安的王皇后那是从晨起一直候到了午膳时分,才听舒太后舟车劳顿歇下了,让她们明日再过来请安。

贤妃倒是被寿康宫的嬷嬷留住了,但贤妃就是太后的亲眷,谁能说什么?

自是灰溜溜的走了。

寿康宫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一进去,贤妃就端端正正的跪下,规规矩矩的朝着尊位上的舒太后请安。

养尊处优数年的舒太后,如今身形微微有些发福,她就和尊“佛爷”似的坐在位置上,脸上没有半点要感动的意思。

“哀家出宫修行三年,你如今身边还就只养着一个公主?”

贤妃的头叩在地上认错,“嫔妾无能。”

“你是无能!”舒太后神情不悦,“哀家出宫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咱们两府的指望都在你身上,偏你最不争气!”

“如今宫里面连个奴才秧子都能到皇帝身边侍奉,你却还是只养了公主。”

“这腌臜的奴才是这么到皇帝身边去的?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怎么不拦着?”

“弄得宫里面乌烟瘴气,没个清净的好地方!”

听着舒太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嫌弃,贤妃沉默的听着,一句辩解都没有。

看个木头似的贤妃,舒太后骂也不解气,便只问起了姜杼,“这爬床的贱婢,怎么到如今王皇后还没处置了?”

处置,怎么处置一个怀了龙胎的妃嫔?!

等等贤妃猛然意识到,太后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不知道姜嫔怀孕的事?!

宫里这么多的人,竟然都把这个消息同太后瞒得死死的?

“太后娘娘。”

贤妃心念急转间,试探着道:“圣上一意偏宠这位姜嫔,王皇后也是怕圣上不喜”

“嘭——!”舒太后拍了案桌,“放肆!”

“不过一个区区的掖庭贱婢,堂堂中宫皇后都不能处置了她?”

“这是天底下哪门子的道理?”

原来真的没有人告诉舒太后贤妃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太后又是她的依靠,贤妃低着头,开始斟酌怎么说起阿杼怀孕的这个事,又不让太后娘娘的火烧到她的身上。

看着又不说话的贤妃,舒太后对这没用的东西发火都嫌费劲儿,垂着眼,看着她吩咐道:“行了,你好好准备着给皇帝侍寝。”

“你现在开始,所有的心思都得放在皇帝的身上至于你身边的公主么,养着不方便就让她挪到哀家这宫里来。”

“她的婚事你也不用老惦记着瞎操心了,你舅母家的辉儿就很不错,到时你也放心”

“太后娘娘!”

贤妃一下就慌了,“静宜如今年纪还小,她一直跟着嫔妾,贸贸然离开嫔妾身边”

“混账东西!”

眼见贤妃还敢顶嘴,舒太后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你是说哀家的这寿康宫里,还看不好一个公主?”

“这些年你就是把心思没用在正经的地方上,才让一个贱婢笼住了皇帝的心!”

“太后娘娘。”

贤妃膝行几步,含着泪求道:“千错万错都是嫔妾的不是。”

“可静宜年幼,她又从未离开嫔妾身边,太后娘娘,嫔妾往后一定”

“行了,没规没矩吵得哀家头疼。”

舒太妃看着胆敢讨价还价的贤妃,只觉得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若是没有她这个太后,贤妃是个什么东西?她还能当上一宫主位?

要是没有她护着,他能有今日?

可偏偏逼得她离宫参佛。

果然,这宫里都是些贪心不足,忘恩负义,不念恩情的东西!

“这事就这么定了!”

“五日后把静宜就挪到寿康宫来。”

舒太后哼了一声。

“这宫里的规矩,该好好的立起来了。”

“李嬷嬷,从明日就开始。”

“是,奴才这就去坤宁宫。”

瞥了一眼贤妃,舒太后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也下去吧。”

阿杼有身孕的事,贤妃选择在这一刻闭口不言了。

舒太后不会给阿杼说话机会的,明天,想必也不会有人开口的。

贤妃想阿杼的龙胎没坐稳三个月,她自己没嚷嚷出来,又求着皇帝遮着,那谁能知道呢?

没人能知道,对,就连她也不知道。

舒太后她老人家还是千般不舒心,万般不如意,半点也顾不上其他事的好。

低着头,拭去眼泪的贤妃,很是沉默又温顺的拜别了舒太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寿康宫——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文 小产这事是走流程还是直接开始?……

寿康宫

出宫祈福三年, 眼见选秀在即,佛门之地吃斋念佛清修的舒太后也坐不住了。

她本就打算趁着选秀之际回宫,选出几个可用之人, 结果刚一听后宫的消息, 满耳朵就是狐狸精, 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如今回宫, 便遣了身边的嬷嬷去打听清楚。

临近晚膳的时候,金嬷嬷来回话了。

“太后娘娘。”

金嬷嬷的眼睛生的虽然小了些, 却格外的有神,她凑过去嘀嘀咕咕的说起了话。

“今年五月初选宫的时候, 掖庭里那个唤作阿杼的宫女就去了皇后娘娘的宫里伺候。”

“她原本在坤宁宫里做奉茶的宫女,后来妄图爬上龙床不成, 让皇后娘娘给发落了回去做苦役。”

“结果这阿杼不仅违抗凤令,还趁着下雨之际, 衣衫皆湿,遮不庇体的冲撞圣驾,勾引圣上。”

“圣上原本是将人带回去教规矩的, 还让她做了个奉茶的宫女。”

“不想这宫女贼心不死, 到底还是爬到圣上跟前伺候。”

说着这些话的金嬷嬷眼里全是鄙夷,“掖庭宫女出身, 想必是在龙榻上使尽了所有龌龊不堪的手段勾引圣上,惹得圣上一意偏宠。”

“不仅破例逾制封了嫔位, 还特意请了高僧入宫给她祈福,足有七日,以便功德圆满。”

舒太后手里的佛珠都不转了,她两只眼睛都透着阴森森的冷笑。

“好哇, 当真是好极了,为着大元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连哀家都要出宫礼佛,她就打着体弱多病的幌子,在这宫里祈福?”

“太后娘娘,这还不止呢。”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回宫的金嬷嬷满身干劲儿,不遑多让。

“若她只是采买入宫的宫女倒也还罢了。”

“这阿杼还是姜府的后人,本该罚没入教坊,圣上网开一面,让人进宫为奴。”

“似她这般使尽浑身解数都要到圣上身边伺候,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姜府隔了十数年再度被翻了出来,舒太后甚至还回想了片刻。

“崇德太子的那个姜府?!”

金嬷嬷一脸严肃的点头,“娘娘,正是呢。”

舒太后一时将手里的佛珠拨的乱响。

“皇帝糊涂!”

“妄图谋逆的罪党之后,心思狡诈,谄媚幸进,必定有所图谋,这样的女人,他也敢当个宝贝似的宠着?”

只要一想当年那战战兢兢,惶惶不安,满是血腥的日子,舒太后浑身都不舒服。

原本只是想着明日的时候,给后宫的这些妃嫔来个下马威,让她们清楚这宫里是谁做主,但现在看来,已经远远不够了。

舒太后一脸的严肃。

“不行!”

“哀家必得拨乱反正,将这心怀不轨的贱婢早早处置了,不能由着她蛊惑皇帝。”

*

关雎宫

如今太后刚刚回宫,宣沛帝也没有急着让舒太后瞧阿杼更不顺眼的意思——难得的,阿杼今个儿夜里是一个人睡得。

这会儿她捂着自己的左眼,脸上的神情有些囧,“娘娘,我这眼皮子一个劲儿的跳,跳的我都觉得心头发慌。”

想想今日太后让她们在外头不吃不喝,吹着冷风,足足等了两个半时辰的派头,阿杼就嘴里发苦。

“她老人家这才是回宫的第一天啊,就这么了不得的阵仗,怪吓人的。”

连冯贵妃都有些感慨。

“当年舒妃不是时常抱恙,就是闭宫修养,站在本宫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不言不语,温顺的像个面团似的。”

“那会儿宫中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不想笑到最后的是她。”

冯贵妃眯着眼,“舒家人丁单薄,舒妃就一个哥哥,还常年卧病在床,两个妹妹,一个嫁去了承恩侯府,一个嫁去了岷州。”

“她没有底气,反倒凭着太后的名头越发的张扬”说着说着冯贵妃叹了口气。

“但现在说再多的也没用,如今坐在太后的位置上能作威作福的是她。”

是啊,那是太后,阿杼能怎么办?

阿杼躺在榻上,喃喃的道:“如今享福享的太多了,实在是不想吃苦了啊。”

冯贵妃也看着阿杼。

“都说宫里的日子难熬,可不就应在这么。”

“要熬过荣宠不再,宛若上天落地的落差,要熬过争权夺利的凶狠,要熬过后宫争宠的委曲求全。”

“若是有皇子的呢,皇子没死在皇位的斗争里,能封个王爷,往后还算能有个依靠。”

“没有依靠的,就全靠宫中奉养,往后如何,全看新帝有没有良心了。”

“若是还有个没有许配人家的公主更惨,你还得在晚辈面前陪尽小心,想方设法的讨好新登位的太后,免得坏了公主的婚事”

一提公主,阿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从怀里取出了条粉青的小绣帕。

“娘娘,今日我看见静宜公主了。”

“她小小的一个人,被贤妃养的很好,粉雕玉琢,还会软乎乎的安慰人。”

冯贵妃笑道:“你想要?”

阿杼摇了摇头。

“静宜公主养的再好,那也是贤妃不知费了多少的心血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孩子不能离开母亲身边的。”

冯贵妃哈哈的笑了起来。

“没说让你捡现成的。”

“这宫里面现成的那都是养不熟的,亲则不逊,远则怨。”

“本宫是想说让皇帝赶紧再多使把劲儿,都折腾这些日子了,老让你“求子心切”算个什么事啊。”

“娘娘。”阿杼红着脸一脸的幽怨,“我真没有。”

“这般“求子心切”叫该看见的人看见,也是好事。”

冯贵妃笑着道:“你把皇帝挂在心里,哄得皇帝高兴,自有你的好处。”

这次阿杼倒是没有摇头,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单纯的主位娘娘了,她想要以后。

“娘娘。”

阿杼看向了冯贵妃的方向,“我”

“不必说,阿杼。”

冯贵妃摇摇头,“人的野心,得好好的藏在心里养着,最好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带着它拼尽全力的冲。”

阿杼慢慢的点了点头。

“早些歇息吧,你明日还得去寿康宫请安呢。”

冯贵妃道:“让底下的人机灵点,即便靠着皇帝躲不过太后的记恨,那也是以后的事,总好过你自己白白的丢了命。”

“阿杼明白。”

“别怕丢脸,阿杼。”临睡得时候,冯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很是意味深长。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皇帝,啧啧啧你若是能做到,那就想办法装可怜吧,不光是给皇帝看。”

*

翌日,不过卯时初,天都还是黑漆漆一片的时候,各个宫里已经沉默又诡异的热闹了起来。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觉少,她老人家醒来的时辰早,请安的时辰也就早。

霎时整个皇宫就和打仗似的,从昨夜里膳房近乎都没休息,得了吩咐,早早的就备好了顶饿的点心给各宫送去。

各处的热水也来来回回的送着。

各个宫里的娘娘们一个劲儿的催着赶紧梳妆打扮,急急忙忙垫了垫肚子,一点都不敢耽误功夫的往坤宁宫赶。

等七品以上的妃嫔齐聚坤宁宫,王皇后都顾不得闲话,免了请安就带着人都往寿康宫赶。

卯时三刻,就到了寿康宫,但没能进殿,依旧还是熟悉的等待。

不过这次李嬷嬷倒是早早的出来了,只见她上前朝着王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这会儿正在诵经祈福,还得劳您同诸位娘娘稍待片刻。”

“应该的,应该的,太后娘娘心忧大元,臣妾等自愧不如。”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阿杼目光惊奇的看着恭敬到近乎谄媚的王皇后。

她还以为王皇后就是天生的头铁又性子犟呢——王皇后要是能在宣沛帝面前做到这个地步,哪里会让人愁成那个德行?

张贵妃转头看到了阿杼的目光,对她笑笑,随后又朝着王皇后明晃晃的露出嘲讽。

阿杼也只是一笑,多余的半点亲近态度不敢有,尽管张贵妃和王皇后不对付,但阿杼也是不敢黏上张贵妃拜码头认靠山的。

有赖冯贵妃,将宫里的事不厌其烦的掰碎了给她讲,阿杼现在很清楚——

她只能在全心全意依附皇帝和依附宫里其他人这两条路上,二选其一。

没人能脚踏两只船,更何况皇帝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心眼,翻船了她会死的很惨。

等皇帝对她不太正常的占有欲消退,过了瘾撂开手后,她也攒点底子,才能考虑随时有可能的发生“背刺”的”结盟”该怎么做。

等啊,等啊等的天边泛出鱼肚白,等的太阳都升起了,王皇后才被允准带着妃嫔入殿请安。

“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起来吧。”

“谢太后。”

还以为要多蹲着一会儿呢,阿杼心里嘀咕着一道起身,就听见了舒太后的训话。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皇后。

“哀家出宫祈福的这些日子,原以为皇后你会有所长进,不想刚回来,就听了许多没规没矩的事。”

“你教化六宫不善,妃嫔疏悉礼仪,懈怠不恭,不思敬仪。”

“臣妾惶恐,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挨着这般训斥的王皇后直接跪了,满殿的妃嫔跟着一起跪。

“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先把王皇后盘剥了一通,看人还是那个战战兢兢地的模样,心满意足的舒太后才让众人起身,赐座。

不想刚坐下,就听舒太后道:“圣上新封的姜嫔何在?”

坏了,她果然没躲过!

直念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阿杼连忙起身。

她越众而出,恭恭敬敬的朝着舒太后行了一礼,“嫔妾关雎宫姜氏,参见太后娘娘。”

舒太后打量了她几眼,粉白青花纹的襦衫配着同色的褙子,如意花鸟纹的半袖,高腰笼裙,胳膊上姜黄色的披帛。

服饰简单,人就不简单。

色若春花,晓月拂水的样貌,这般恭顺的垂着眼都似婉转献媚。

“果然生的标志,难怪皇帝喜欢,哄得为你逾制破例晋封。”

看不可一世的王皇后什么姿态就知道了。

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准则,早知今日不好过的姜杼,稳稳的行着礼,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挨着骂。

“听说皇帝,还请了法华寺的高僧给你入宫祈福?”

不开口不行了。

阿杼小心的道:“太后娘娘为国祈福,出宫修行三年,功德无量,嫔妾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存了讨巧的心思,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舒太后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实诚。”

“太后娘娘当面,嫔妾不敢有半句虚言。”

“即便存了讨巧的心思,能请了法华寺的高僧祈福,可见你也是有个有点佛缘的。”

舒太后道:“哀家还说今日念佛诵经的时候短了点呢,那便就由你在这继续吧。”

舒太后的话说完,阿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嬷嬷就走了过来。

“姜嫔娘娘,请吧。”

念经,念经,问题是这经文,阿杼她压根就没记住多少啊!

“太后娘娘,嫔妾当真”阿杼急慌慌的想要求饶,可舒太后的眼皮一耷拉。

“诵经讲究虔诚,哀家不想再听见你说佛经以外的话。”

“太后娘娘,嫔妾”

在贤妃提着心听着阿杼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一旁的金嬷嬷就从袖子里掏出了戒尺。

这老嬷嬷甚至已经抬起了手,那是阿杼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狠狠打过来的模样。

阿杼:

识时务为俊杰,阿杼果断闭嘴,不敢再嚷嚷了。

“姜嫔娘娘。”金嬷嬷握着手里的戒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站着的阿杼。

“既是礼佛诵经,便是讲究心诚则灵。”

阿杼“噗通”一声跪下了。

满殿的妃嫔看着被强逼着跪在那开始所谓诵经的阿杼。

盛妃揉了揉袖子,想着那夜拂袖而走的宣沛帝,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张贵妃一时看看太后,一时看看王皇后,她微微张了张嘴,终归还是保持了沉默。

贤妃低头看着一个绣的歪歪斜斜的小荷包,她猜的没错,太后果然不会让姜氏张口的,现在就看姜氏的命了。

殿内静悄悄的没一人说话。

而跪在那的阿杼能念什么经?

看着金嬷嬷直想往她脸上的甩的戒尺,阿杼的血都再往脑子里涌。

她脸色青红一片,垂着头闭着眼,心一横就开始念诵起了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在清阳宫祈福了几日,阿杼在含元殿就翻来覆去的念了几日这经文。

念到她记忆深刻,现在就能诵读。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难为情的阿杼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

*

殿外,听着里头太后罚阿杼念经的事,青榴和绿芙对视了一眼,急却也没那么急。

毕竟阿杼虽然身子不好,但只是跪经而言,比其他的惩戒要来的好的多。

太后娘娘的那个脾气,气不顺才是要出大事呢。

青榴和绿芙稳得住,跟着的三财四喜却待不住了。

三财急着悄悄拉了拉青榴的衣袖。

“青姐姐,咱们娘娘的身子如今哪受得住这么折腾?”

青榴扯过袖子,轻声道: “太后娘娘才刚回宫,她老人家的意思谁敢违拗?”

三财一拍腿。

“咱们奴才说话姿自是不顶用,那不是还有圣上么,陈总管也说了,若是有事只管去御前。”

青榴深知阿杼的脾性,看着得蒙圣宠,实则很是小心,阿杼如此行事,青榴和绿芙自然也是如此。

绿芙看着三财。

“今日是大朝会,太和殿外文武百官都在,怎么敢去扰了朝政大事?”

三财一愣,随后就是一脸看错人的表情。

他摇着头满是失望和不忿的看着青榴和绿芙。

“娘娘这般倚重两位姐姐,没想到两位姐姐竟是这般爱惜自己的性情,嘿,我三财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娘娘如今身怀有孕,子嗣也是国事!”

宫里的太监都是有冲劲儿的,到不了御前伺候,他们比不得那些宫女更受宫妃的倚重和信任。

眼下阿杼起手就封嫔,若是能身下皇子,前途无量都不为过。

渴望抓住一切机会爬上去的三财拼命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娘娘宽仁,待奴才们宽和有加。”

“三财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个骨肉分离,肝肠寸断的下场,姐姐不去,我自去就是!”

说罢,三财都不给青榴和绿芙说话的机会,也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贴着墙边就飞快的往太和殿跑去了。 ??? !!!

坏了!

她们娘娘“求子心切”害喜的事,这眼贼的三财当成真的了!

“要坏事啊,这会儿是大朝会,他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跑去。”

绿芙看向四喜,“快,快去把他追回来啊。”

四喜看着绿芙和青榴的神情也不太对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两位姐姐就在这安安稳稳的守着吧!”

说罢,四喜撒腿就朝着三财追了过去。

“三财哥,你等等我,咱两一起去!”

青榴:

绿芙:

嘿,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们两个还能落个胆小怕事,只顾惜己的埋怨。

“绿芙,这两个愣子就这么跑去了。”青榴结结巴巴的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绿芙也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比较。

三财和四喜动了,青榴和绿芙没法就这么站着了。

想想宣沛帝待阿杼那般偏宠,甚至闹出乌龙来,皇帝不仅不怪罪,都给她们厚赏的事青榴和绿芙打定了主意。

“这两个小王八蛋。”青榴笑骂了一声,“当谁不知道他们揣着什么心思一样,就以为他们两个忠心耿耿是不是?”

绿芙揉了揉脸。

“得了,今日这皮肉之苦想必是免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两人就坚定的朝着殿门走去。

*

许是情绪激动的原因,这段时日本就一直“害喜”的阿杼,哪都不舒服,诵经到一半,实在是念不下去了。

“太后娘娘,嫔妾身子实在”

话没说完,金嬷嬷的戒尺就招呼了过来。

阿杼下意识的抬手一挡。

“啪”的一声,胳膊立即就留下了一道红痕。

片刻的功夫,挨打就迅速肿了起来。

“娘娘!”

本就打定主意进殿求情的绿芙和青榴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的连忙扑了过来,一个抱扶着阿杼,一个挡着金嬷嬷。

“太后娘娘,我们娘娘体弱,实在受不住这般责打啊。”绿芙拦着金嬷嬷的戒尺,连连求饶,“太后娘娘开恩啊。”

“好啊!”

看着这场闹剧的舒太后一瞬就更气了。

“不知尊卑的东西,果然养出了无法无天的奴才,蛇鼠一窝!”

“奴才犯错,就是主子的不是,管教不严。”

“哀家必得让你们这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宫里的规矩!”

“来人啊!”

“是!”

左右顿时走出了好几个嬷嬷和宫人。

见金嬷嬷抬起了手,绿芙硬是挡在前面,挨了好几下,她一边哭,还一边让舒太后开恩。

而青榴也护着阿杼,挨了几个巴掌也硬是不让其他人碰阿杼。

【“嘀——已检测到适配情景。”】

【“因娘娘暂未怀孕,无法启动保胎功效,已为您匹配最佳的副作用消除方案,是否确定启动方案三?”】,

【“如您未在十秒内作出选择,系统将自动为您开启该项功能,帮您无忧解除副作用。”

【“十、九、八、七”】

哭声一片中,本就一阵阵发晕阿杼气的脸色铁青,又听着一阵阵刺耳的嗡嗡声,她就知道,她要倒霉!!!

这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出现一次,她就倒霉一次!!!

她还折腾了这么久?!!!

情绪激动间,阿杼的肚子就是一阵绞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热潮。

她的月事来了阿杼信太医不敢冒着丢脑袋的风险就为了说她“求子心切”。

但看着神色阴冷的舒太后,看着神色狰狞抬手就打的宫人,看着被打的直哭的青榴和绿芙,满肚子不忿的阿杼心中又怨又恨。

太医不管,她都自身难保了,现在还管别的人?

都到这份上,她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她要咬住所有人一起下水!

阿杼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您别吓唬奴婢啊。”

“血——!”

“这,这”

有离得近的妃嫔一下指着阿杼的衣裙,惊叫了一声:“姜嫔裙子底下都是血——!” !!!

青榴和绿芙摸着阿杼裙子底下的血,抖着手,头脑发懵之际是真的慌了。

她们娘娘不会是真的,真的

“太医,太医!”

“传太医啊!”

“圣上驾到——!”

乱成一团的时候,殿外响起的高喝声更是火上浇油。

金嬷嬷连带着其他宫人都慌慌张张的连退几步,满殿的妃嫔顷刻间也站了起来,就连舒太后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的被一旁的李嬷嬷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阿杼:行吧,都别活了。

狗血淋头。哈哈哈。

感谢小宝贝们支持,么么哒。

第48章 学 看谁笑到最后。

今日是大朝会, 前朝和后宫各忙各的,总之都挺热闹。

太后娘娘会在请安时大发神威,给所有人下马威的事——说真的, 就连陈公公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闻听三财四喜匆匆来通禀的消息时, 他还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太后娘娘初次回宫请安立规矩的时候, 若是忽然请动宣沛帝去后宫为姜嫔娘娘走一趟, 只怕太后心头不愉,往后姜嫔娘娘的日子更不好过。

“陈总管。”

三财和四喜眼见陈德禄犹豫,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三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哀哀恳求道:“我们娘娘如今身怀有孕,哪里能经得住这般厉害的折腾?”

“是啊总管。”

四喜急急的抹着眼泪道:“我们娘娘这几日实在是“害喜”的厉害。”

“太后娘娘但有所命, 我们娘娘只当遵从吩咐,并未半点犹豫, 半句推辞都不敢有。”

“但太后娘娘只说跪经,却没说到底要跪到什么, 总管,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等真出了什么事, 后悔可就迟了。” ???

陈公公瞬间就意识到,这两人究竟是为着什么火急火燎的强闯御前了。

姜嫔“求子心切”的事也是, 想来顾忌着姜嫔的面子,青榴和绿芙也不会瞎咧咧。

心头发笑之际, 陈公公正要摇摇头同两人说什么,却猛然警觉——他竟然下意识的还是在拿之前的目光看待姜嫔!

她已经不是御前奉茶宫女了,而是这宫里的娘娘,还是颇受圣眷的宠妃!

既然圣上早就有令, 这事就不该他犹豫,他只需要如实禀报,去不去是由圣上做主,不是由他陈德禄做主!

陈公公连忙去了御前小声禀报起了这事。

果不其然,宣沛帝都没听底下的两位侍郎大人吵完,直接拂袖起身,道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都没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宣沛帝就匆匆起驾了。

*

寿康宫

宣沛帝之前是说了让阿杼万事暂且忍耐一二,毕竟对上舒太后,宣沛帝自己都不顺心的时候居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看着衣裙染血的阿杼脸色惨白,生死不知的倒在宫女的怀里,而抱着她的宫女只狼狈的惶惶哭求。

“阿杼!”

宣沛帝脸色瞬间都变了,他压根都不顾上舒太后,只扑过去抱起了阿杼。

周围的宫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刚刚教训这位谄媚幸进爬上龙床的贱婢十分起劲的金嬷嬷,已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连连叩首,哭着求道:“圣上恕罪,奴婢不知情啊。”

“圣上,奴婢,奴婢压根就没怎么碰着姜嫔,圣上”

宣沛帝从不与将死之人有什么口舌之争,他只是命陈公公速速去传御医来。

都不用多言,陈公公飞也似的去了太医院。

于宣沛帝而言,阿杼趴在他的怀里一再保证自己会乖乖的,不让他为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眨眼间,她就这么脸色惨白的倒在他怀里。

这是第二次了。

摸着阿杼身上温热的血,宣沛帝的手都有些发颤,他甚至微微有些晕眩。

宣沛帝只拼命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对,先要去榻上,等太医,得抱起她,不能再伤了她。

看向一旁被打的脸都肿了起来,哭的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青榴和绿芙,宣沛帝的声音都有些哑,“你们娘娘伤着哪了?”

想到某个可能得青榴是真的半点都冷静下来,她又悔又恨,只狠狠地磕着头,哆哆嗦嗦的道:“圣上我们娘娘小产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结果的宣沛帝一愣。

眼见宣沛帝自进来后就半句也没问候过自己,全心全意只在那个罪奴贱婢的身上,原本有些心虚的舒太后是又恼又气。

再看看狼狈跪在那请罪的金嬷嬷——

这可是自打入宫起就跟着她的人了,陪着她走过一路的胆战心惊,刀光剑影。

可皇帝却连半点体面都不给。

舒太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尽力放缓了语气:“皇帝,这姜氏身怀有孕的事,不说早早呈报中宫,核查彤史。”

“便是身边的奴才,也不该这般含含糊糊的闪烁其辞才闹出这般乱子来。”

“都说不知者无罪。”

“皇帝,姜氏到底还年轻,以后,以后会有孩子的。”

宣沛帝素来多疑。

正是因为多疑,他才敢肯定耿院判和曹御医不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无缘无故就为了咬定阿杼没有身孕的事害她。

更何况,为着医治阿杼“求子心切”已至频繁“害喜”的毛病,夜里宣沛帝兴奋的时候,都有些过于荒唐

宣沛帝很清楚,阿杼没有怀孕,今日的事就是一场乌龙。

但舒太后安安静静的不张嘴还好,现在舒太后一开口,宣沛帝心里霎时就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的事,不会这般草草收场。

他的阿杼就是小产了。

就是在这寿康宫,让他失去了一个孩子!

*

耿院判是飞也似的急奔而来的。

还没等他晕头晕脑的对着满殿的人行礼,就听宣沛帝的喑哑的威胁声。

“耿念良,朕命令你务必保住姜嫔腹中的孩子,务必保证龙胎安然无恙!” ???

耿院判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不是,姜嫔娘娘有孕?!

他怎么不知道?!

三日前不是才请过脉吗?

糊里糊涂的耿院判,神情恍惚的跪在榻前给阿杼请脉。

这脉象,哦,原来是娘娘受了刺激,月事来了,还好,还好,若是娘娘身怀六甲这么长时日他们却诊不出来不对!

抬头对上宣沛帝悲痛又暗沉沉的目光,听着皇帝一口一个让他保住龙胎,耿院判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连忙战战兢兢的伏地叩首请罪。

“微臣,微臣无能。”

“还请圣上,圣上节哀,姜嫔娘娘,娘娘受惊过度,腹中龙胎不保,已经,已经”

王皇后紧紧攥着的手倏地松开了,这殿内的妃嫔也神色各异。

甚至不少人偷偷看向舒太后时目光里有些感慨又有些惶然——太后娘娘才回宫多久啊。

她们是想太后娘娘出面压下姜氏这个狐狸精,但没想到太后娘娘一出手,就如此的风雷厉行。

“皇帝。”

太医判了小产,舒太后难得的也软了下来。

毕竟她是想抖威风,但不是落个刚回宫就责罚妃嫔以致龙胎不保的苛刻名头。

舒太后开始力图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已至此,再多说其他的也无益,就让姜嫔好生调养身子,以便将来能”

“多说无益?!”

宣沛帝像受伤的虎狼一样,颇有种咄咄逼人的狠劲,“姜嫔腹中的是朕的皇子,是太后娘娘的亲皇孙!”

“姜嫔数日来因着“害喜”频繁不适,但她素来恭顺,对您更是尊崇有加。”

“您让她跪经,她无有二话。”

“只因身怀有孕颇感不适,这寿康宫的奴才,竟然就敢责打于她”

宣沛帝闭了闭眼,握着阿杼的手,只冷声吩咐道:“寿康宫宫人对姜嫔不敬,又以下犯上,谋害皇嗣,罪责不赦,即刻杖杀。”

“皇帝!”

舒太后脸色大变,她还想说什么,宣沛帝却不听了,他只亲手抱着阿杼要回关雎宫。

而领了命的陈公公,毫不犹豫的带着御前侍卫就入殿,拖了今日寿康宫内所有动手的宫人在前庭行刑。

见宣沛帝是真的恼了,没人敢附和太后向皇帝求情。

相反,略微有些心虚的妃嫔开始极力安抚舒太后,让皇帝出口气,好让这事情赶紧过去。

*

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一觉的阿杼再睁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锦帐和守在一旁的宣沛帝。

这段时日几度“进化”,委屈又恼火时,神情可怜的堪称天赋异禀的阿杼,就这么看着宣沛帝,还没说话,鼻子就是一酸。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就这么神情哀伤,眼泪汪汪的过来,你说谁能忍得住?

宣沛帝心里都像是被拧成了一团。

他眼圈微发红的紧紧抱着阿杼,不停的亲着她的鬓发,下意识安慰道:“阿杼,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

阿杼心头一颤,她哪能想到,都不用开口瞎编就合了她的心意?

正要顺着宣沛帝的话继续往下说的时候,阿杼忽的顿住了。

皇帝,不,皇帝的信任就像一条毒蛇。

每时每刻都在“嘶嘶”的吐着舌信,不停的打量着你,像是随时都能反咬你一口。

即便你知道这条蛇阴毒狠辣又不可信,但你得保证,这条毒蛇始终在你的视线里。

毕竟一旦你失去了它的踪迹,忽然看不见它了那将是一件更令人后脊发凉的祸事。

没有把握的事,不能赌啊。

阿杼,十赌九输。

在这宫里,在皇帝身边你是能得到天大的好处,但代价更不小,输不了几次就连命都没了!

冷静下来拼命“关”好心中喷涌的怨恨。

阿杼强忍住恨不能挑唆宣沛帝狠狠拉下舒太后脸皮的冲动,她反手抱住了宣沛帝。

“圣上,嫔妾从未怀有身孕”

轻声说着这些话的阿杼眼泪还在“扑簌簌”的掉落,可她的话没停下。

“嫔妾,嫔妾就是求子心切,这才一直出现“害喜”的症状”

“圣上,嫔妾实在难为情,这才央着御医将此事守口如瓶,又怕您取笑,不让宫人那这事搅扰您”

宣沛帝轻轻摸着阿杼脊背慢慢安抚她的手倏地停下了。

阿杼看不见宣沛帝的神情,只听他忽而道:“阿杼,连御医都说了你是小产。”

“阿杼,我们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圣上。”

阿杼从宣沛帝的怀里微微推开,仰着头看向他,她轻轻的摇着头,“孩子有没有,一个母亲是能感受到的。”

“无论嫔妾如何期盼,他暂且都没有到来。”

“更何况”阿杼又重新扑回了宣沛帝的怀里,“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孩子没有了,还是因为他的皇祖母您会更加伤心难过的。”

阿杼带着哭腔的声音都温柔的不得了。

“圣上,嫔妾不想您觉得难过痛苦。”

“缘分未至,这次他真的没来,下一次,下一次嫔妾和您一定好好的护着他,好不好?”

宣沛帝迟迟没有说话,阿杼也没有急着再开口,她就这么也慢慢的顺着宣沛帝的脊背,一下下的轻轻拍着他。

“阿杼。”

“圣上。”

“朕,朕封你为妃好不好?”宣沛帝难得语气有些急速,“不是补偿,朕,朕就是想”

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好,这么想着的阿杼毫不犹豫的一下就亲住了宣沛帝。

半晌,宣沛帝才放开了阿杼,他抵着阿杼的额头,手指不停的磨蹭着她暗红的唇瓣。

阿杼睁开眼,眼里印满了宣沛帝。

若是能顺着皇帝的“小气”,他肯给你的回报将是无比丰厚的。

一旦一步登天当真成了主位娘娘,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皇帝就算马上换了新鲜的宠妃,阿杼都没那么怕了。

对于忠心换荣华富贵这事,阿杼从来都不犹豫的。

她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的道:“圣上,只要不让您为难,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嫔妾都安之如怡。”

宣沛帝抱着阿杼,闭着眼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每时每刻止不住刁钻的贪婪都像是被温柔的抚平了。

“朕想要的,你都给朕。”

宣沛帝喃喃的道:“你要的,朕都给你,就这么一辈子陪着朕。”

“好,只要圣上不嫌弃,嫔妾就这么一辈子陪着圣上。”

*

寿康宫里发生的“惨烈闹剧”,以飞快的速度像阵风一样的轰传朝野。

这两日间,路过寿康宫的前庭仿佛还能嗅到血腥气。

宠妃的腹中的龙胎一朝没了。

皇帝一怒之下下令杖杀了寿康宫的七名宫人,连侍奉舒太后三十余年,颇得脸面的金嬷嬷都没有饶过,太后娘娘也抱病不出,

以往舒太后抱病就是一个很有用的手段,那些抱着“仁义忠孝”的朝臣,恨不能以头撞柱似的进言。

但这回的这事吧,嗯还真没人敢当着才没了皇嗣的宣沛帝面前瞎叨叨。

舒太后病了?

哦,她老人家舟车劳顿的辛苦,又上了年纪,生病是在所难免的事,既然病了就好好修养吧。

而且能说这话的那都是好的,甚至还有背后嘀咕的,说难怪舒太后敢下此狠手呢,毕竟不是她老人家的亲皇孙哪里会真的心疼?

宫里其他的风言风语就罢了,说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这诛心之言才叫寿康宫上下难安。

自觉颜面尽失,心头郁恨难平的舒太后本来想着称病,大不了这次称病的时日久些。

她就不信皇帝愿意背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头。

但一听这话,装模作样榻上将养的她一瞬就起身了。

“混账!”

“这都是哪些奸佞之辈如此挑拨离间?!”

骂了几句背后嚼舌头的小人,舒太后的愤怒和不满就冲着宣沛帝去了。

“哀家就知道,哀家就知道这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舒太后捶胸顿足骂着这两日都不曾来请安赔罪,问候她病情的宣沛帝。

“当年若不是本宫收留了他,一心一意的护着他,他哪里还能有今日?!”

“他自小就不与我亲近,后来更是吭都不吭一声就跑去了边关,将哀家一个人丢在这皇城里,冷心冷肺,狼心狗肺的东西!”

舒太后悲从中来,哭的眼泪横流的连连摇头哀叹。

“哀家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养了个这孽障。”

舒太后哭的伤心,李嬷嬷的眼睛也是红的,她连连擦着舒太后的眼泪,又不得不劝着舒太后这次先低低头。

“娘娘,如今木已成舟,圣上他终归是圣上若是为着姜氏一族的余孽,令您和圣上离心离德,再度疏远,只怕才叫亲者痛,仇者快。”

“太后娘娘。”李嬷嬷的话落地有声,铿锵有力,“您万万不能中了这等小人的奸计啊!”

舒太后的哭诉声都一下小了。

如今把持着朝政的是宣沛帝,是她这个冷心冷肺,不念旧恩的养子。

舒家,舒家里成才的没几个,扒拉不出来几个有用的,贤妃更是不中用。

外人统统都靠不住。

若是不趁着这次选秀之际,选出几个人来诞下有舒家血脉的皇嗣,她岂不是还要看尽脸色,受足这般窝囊气?

舒太后不哭了,也不哀嚎了,她擦了擦眼泪,难得低头了。

“去,去请圣上来这寿康宫吧。”

“是。”见舒太后清醒了,李嬷嬷应声去了。

*

寿康宫的人亲自去御前,下了朝又批着奏折拖延良久的宣沛帝,到底还是又到这寿康宫来了一趟。

宣沛帝一板一眼的请了安,问候舒太后。

舒太后咳嗽着抬抬手,李嬷嬷忙搬着凳子放在了榻前。

看宣沛帝还有些冷的神情,憋屈不已的舒太后心头恼气,一时又冲着阿杼去了。

“皇帝,你以往在这宫里宠谁,哀家都不爱过问,像从前的张贵妃,再不济也是名门闺秀,而姜嫔呢?”

“她是姜府遗留下来的罪奴、余孽。”

舒太后言之凿凿的道:“她怀了身孕都不肯声张,悄悄的瞒着所有人”

“即便哀家看不上她的身份,确实有心让她跪经,可她说一声自己怀着身孕,哀家还能强逼她不成?”

“她这是蓄意构陷哀家,妄图挑拨离间啊!”

宣沛帝: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多说话的。

但看着信誓旦旦,还在这不踩死姜杼不罢休的舒太后,宣沛帝没忍住刺了一句,“姜嫔从未见过太后娘娘您,这才第一次见,就为了陷害您,情愿搭上皇嗣?”

这话舒太后说的出口,宣沛帝都懒得听。

这宫里来来回回绕着他的阿杼就是这几句话,罪奴,罪奴,罪奴宣沛帝已经听得够够了,他准备在秋猎的时候就开始为姜氏一族脱罪。

“太后娘娘您如今凤体抱恙,就且在这寿康宫中安心静养。”

“此番姜氏受足了委屈却深明大义,更是连连宽慰于朕,生怕伤了朕同太后的情份”

宣沛帝站起了身。

“朕有意册封姜氏为妃,待钦天监择了吉日,朕就下旨晓谕六宫,万望到时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她可到这寿康宫来叩拜。”

舒太后:!!!

“还请太后娘娘您安心静养,如今朝政繁忙,朕就先告退了。”

看宣沛帝转身就走,忍无可忍的舒太后抓着手边的汤药碗就砸了过去。

“啪——!”

玉碗破碎,溅开一地碎玉时,响起了舒太后的声音。

“当年崇德太子勾连姜府,意图谋逆的罪证,是承恩侯府交上去的!”

宣沛帝猛地顿住了脚步。

看着转过身看着她的宣沛帝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一阵阵翻涌快意的舒太后脸上带着点古怪的笑意,声音又轻又尖锐。

“若不是因谋逆获罪,崇德太子不死,你能登上皇位?”

“你是哀家的皇儿,舒家做的,承恩侯府做的就是哀家做的,也是你做的!”

“封妃”

“哈哈哈,一个罪奴何德何能,堪配一宫主位?”

“可若她不是罪奴,姜府无罪,崇德太子无罪好皇儿,你如今的位置可还坐的安稳?”

舒太后志得意满,不徐不疾又万分肯定的道:“皇帝,姜家蛊惑崇德太子谋逆,罪责不赦!”

“罪党之后能是什么样的德行?”

“她如今不惜以身犯险,拿龙胎构陷哀家,挑拨离间哀家这次回宫几日啊,如今想来,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啊。”

“皇帝,这心怀不轨的姜氏余孽,你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红心][红心][红心]

第49章 城 神奇的一对组合

含元殿

垂着头候在一侧屏息凝神的陈公公, 只觉得殿内静的让人心慌。

刚刚在寿康宫里,他们圣上和太后娘娘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但打从寿康宫出来陈公公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隐没在灯火中, 神情半明半昧的宣沛帝, 不曾翻阅奏折, 至今更是一言未发。

宣沛帝捏着眉心。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是阿杼泪眼婆娑仰面泣泪的模样, 一时是当年京中大乱, 人人自危的场景,舒太后的话, 字字句句都凉的像是要往骨头缝里渗透。

就如太后所言,事关皇位, 还需顾虑?

当年宣沛帝举兵入京,无辜不无辜的他压根就无心分辨, 半点也未曾犹豫的镇压了所有的动乱。

但现在他能给姜杼一杯鸩毒还是三尺白绫赐死?

姜家,姜家, 姜家宣沛帝难得头疼不已,举棋不定。

当年的事,阿杼究竟知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多少?

【“圣上, 阿杼是圣上的。”】

【“从圣上下旨的那一刻起, 阿杼就是圣上的人了,从前是, 往后更是”】

这是他的阿杼。

是巧言令色却鲜活动人的阿杼。

是宜喜宜嗔,会说会动的阿杼。

是伏在他膝上, 何处都可怜的阿杼。

是颦笑皆宜,全然属于他的阿杼啊

规矩到近乎无趣的宣沛帝,自幼时起就很少有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一遍一遍规整的死物不会神情温软的抱着他,不会眉眼含笑的晃着他的手臂, 不会许诺同他一生一世,陪着他一辈子。

他们都不是他的,只有阿杼是。

宣沛帝望着一簇簇的灯烛,眼中恍惚像是有烛光微晃。

*

关雎宫

“娘娘。”

“小厨房新炖的红枣阿胶汤,您先吃一些。”

阿杼看着脸上青肿还未完全消退的青榴。

她怀没怀孕这事吧,真真假假的来回几次,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楚了,更何况她身边的宫女?

怕戳中她的伤心事,青榴她们都不敢多言。

而宣沛帝说她小产伤身需静养,那假的也得是真的!

这几日关雎宫里没有半点的欢声笑语,阿杼也一直老实卧在榻上好生吃药调养。

吃了两口汤,阿杼看着青榴,轻声问道:“圣上呢?”

“陈总管说太后娘娘有请,圣上去了寿康宫。”

阿杼一怔,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摇摇头避开青榴继续喂过来的红枣阿胶汤。

“青榴,我想休息了。”

“娘娘”青榴顿了顿,还是将汤碗放在了一旁,她扶着阿杼重新睡下,“娘娘好生休息,奴婢先告退了。”

听着内殿的宫门被轻轻的掩上,阿杼原本蹙着眉还带着伤感的神情,转而变得有些紧张。

“娘娘,舒太后不会是发现了我压根就没有怀有身孕的事,叫了皇帝去兴师问罪吧?”

“不会,阿杼。”

“你不必将这宫里的人想的那般无所不能,手眼通天。”

看着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扯大谎而有些惴惴不安的阿杼,冯贵妃笑着安抚她。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在这宫里屡见不鲜。”

“只要皇帝压着御医咬死这事,你宫里也不透出消息,这事就是定局,谁敢提出异议那就是诬陷。”

有冯贵妃的保证,阿杼松了口。

“娘娘,你说皇帝亲口允诺封我为妃的的事,是真还是假?”

这几日宣沛帝再未说起这事,而阿杼也不敢露出太过难看的吃相,追着皇帝使劲问,自己个儿就忍不住纠结。

“金口玉言,皇帝既然允诺了,必定是有这想法的。”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冯贵妃眼瞅着宣沛帝这“大方”的架势都瘆得慌。

“阿杼,按说你能晋位是好事,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冯贵妃梳理着自己的想法,慢慢的道:“本宫多少也听得宣沛帝行事如何,便是宫里人只道规矩。”

“既是千人一语,自有其道理。”

“但皇帝的这规矩,阿杼,本宫直言,在你身上没看见多少,如今细思只觉宣沛帝过于极端了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如今只看你轰轰烈烈似的花团锦簇,但将来呢?”

“一旦事有万一,他给的东西必定是要千百倍的讨回去,阿杼你用的什么换来的厚待,往后又该拿什么还他?”

听着冯贵妃的话,阿杼的眼神有些恍惚,孙嬷嬷的话再一次的响了起来,“阿杼,这宫里走了捷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皇帝要我一遍遍的保证,我便给了他一遍遍的保证。”

阿杼喃喃的道:“我所有的事,他都知道。”

“他不会同我计较情趣似的撒谎,但我从开始就瞒了他一件要命的事,只有这一件”

“姜家的事。”

阿杼的这个身份啊,冯贵妃越想越觉得浑身都不痛快。

“阿杼,这世上之事,最爱反复戏弄世人。”

死过一回的冯贵妃再清醒不过。

“你从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罪奴,没人会关心你。”

“但你一旦争夺皇帝的恩宠,争夺这宫里的位份,抢占了好处,就会有无数的人恨不能将你的事都碾成碎渣,一点点的从里头挑出不是”

因着顶替者与被替罪者都是死罪,刚爬上龙床那会儿,阿杼哪里敢说这个事?

后来,后来世人皆知皇帝下旨救的是姜家的六姑娘,阿杼背着这个名头得到的甜头越多,她潜意识里就更不敢说了。

“阿杼,你如今已经同舒太后撕破脸了。”

“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靶子。”

“只怕事有万一,这事你得提前有个准备,阿杼,你可想过要向皇帝明言?”

“娘娘,事到如今我不能就这么坦白。”

阿杼摇了摇头。

“皇帝尤其小气。”

“若是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藏着身份,一直瞒着他,到如今这般近乎戏弄于他惊醒了那条毒蛇,我会死的很惨,很惨,死无葬身之地的。”

“我不能知道。”

阿杼摸着自己的脑袋。

“我当初是被砸了脑袋的。”

“对,我,我不认识什么钱妈妈,我也不记得什么庄子,我醒来后只记得人人都说我是姜府的六姑娘。”

“即便往后当真被查出来我是无辜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冯贵妃听得连连点头。

但片刻后,冯贵妃又不得不提醒她。

“阿杼,若你知道自己不是姜六姑娘,从来都不关心姜家的事,这很正常。”

“但你若不坦白,认了这个身份,那么姜家的事按常理而言,你就不能毫不关心,置之不理。”

阿杼:

她放下摸着自己脑袋的手,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兜兜转转又给她绕回了原点。

阿杼摇着头自嘲着笑了起来。

“这世上果然就没有十全十美,万般如意的好事。”

临近宫门下钥,阿杼都要歇息的时候,宣沛帝忽的到了。

“圣上。”

阿杼连忙就要起身,却被宣沛帝伸手抱去了外间的美人榻上。

到底朝夕相处这些日子,宣沛帝是不是高兴,阿杼多多少少都是能察觉到的。

她任由宣沛帝抱着。

待伸手接过青榴递过来的茶盏,阿杼点点头,青榴便带着其他宫人尽数退了出去。

“如今夜深了,不好饮浓茶。”

阿杼掀开茶盖,端着茶盏,奉至宣沛帝的面前。

“圣上尝尝这五味云明茶,最是清火润肺。”

宣沛帝看着怀里的阿杼。

今个儿时辰晚了些,她已经换了身粉白的寝衣,鬓发上的钗环也都摘了。

香香软软的一团,如这般想着作弄人的时候,偏偏神情实在又软又乖,若容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云,让人恨不能与之百般亲近。

垂着眼眸,宣沛帝就着阿杼的手饮了一口茶。

好苦,像是从舌尖一路往心尖蔓延。

见宣沛帝毫无防备的喝了一大口茶,得逞了的阿杼一下就笑了起来。

“嘿嘿,哈哈哈。”发现自己笑的太过得意忘形,她连忙咳嗽了两声,“圣上,这茶”

话没说完,却见宣沛帝低头,神色如常的又饮了一口。 ???

许是宣沛帝神情太过镇定的缘故,阿杼将信将疑的端着茶盏尝了一口。 !!!

她的脸瞬间都拧巴成了一团,正想吐出来,却被宣沛帝捏着下巴用亲吻堵住了。

手里的茶碗什么时候被接过去的阿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闭着眼,这茶的滋味又苦又涩,余味却有回甘。

被放开的阿杼晕乎乎,见宣沛帝面不改色又要去饮茶,阿杼一下就清醒了。

她连忙凑上去“吧唧吧唧”的亲着宣沛帝。

连连亲了好几下,阿杼两只手抓着宣沛帝手里的茶盏。

“圣上,夜深了,茶不能多喝。”

看着笑的十分“狗腿”的阿杼,宣沛帝眼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嘴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道:“朕倒觉得这茶清香甘甜。”

嘀嘀咕咕宣沛帝异于常人的阿杼,又笑着凑上去亲着宣沛帝。

直亲到宣沛帝松开握着茶盏的手,她才忙不迭的将这茶盏放在案桌上,推的远远的。

灯火葳蕤,美人桃花拂面,怀中的人容色慵慵,眼波盈盈,神情莞尔。

在含元殿枯坐近两个时辰,满腹心思似有无数话想问的宣沛帝,在此刻的良辰美景里,忽的什么都不想问了。

周身陷在这香软红尘中,宣沛帝眼神都温柔了下来,伸手慢慢的拂过阿杼的青丝。

原本想试探着问一问封妃事宜,顺带着开始试探着提起姜府的阿杼,在这一刻没有尝试开口,她慢慢的趴在宣沛帝的怀里

离着关雎宫不远处的就是长丽宫。

如今里头的主位娘娘,是三皇子英王的生母静婕妤。

这些日子静婕妤一直禁足,避宫不出。

直到舒太后回宫前两日她才解除禁闭的,当日在寿康宫,指着阿杼裙底咋咋呼呼喊有血的就是她。

禁闭的这几月,静婕妤将宫里数得着的娘娘都骂了个遍,暂时还没轮到和她无甚交集的阿杼。

而阿杼所谓的圣宠,禁足的静婕妤也没见识多少,就先见证了寿康宫里的那场“闹剧。”

见多了这宫里大大小小意外和不幸,你指望静婕妤能同阿杼有个什么感同身受?

顶多摇摇头叹几句可惜就很不错了。

甚至这几日,见宣沛帝总陪着“小产”静养的阿杼,静婕妤还想着,既然这位姜嫔的身子不适没法侍奉御驾,离得最近的长丽宫,可不是最好的去处?

于是她满心欢喜的等啊等,却压根就没等来好消息。

今夜听宣沛帝竟是又去了关雎宫,静婕妤的神情就有些阴沉。

等听着隐隐约约的琴音传来的时候,她直接将手里的木梳摔在了地上。

“这深更半夜的又弹得什么琴?!”

“扰了本宫的清净。”

听着动静的红云匆匆入殿。

听静婕妤吩咐她找出这弹琴的人,甚至下令不许再弹红云暂时没挪动脚步。

她低着头,只轻声道:“娘娘,这琴音这琴音是从关雎宫里传出来的。”

静婕妤闻言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手段下作的狐媚子。”

“在坤宁宫不安分被皇后娘娘给赶了出来,结果转头还是想方设法的爬上了龙床。”

“现在可倒好,本宫真是开眼了,她这才小产多久啊,就有心情弹琴勾引圣上了?!”

“本宫明日请安的时候,一定要同皇后娘娘好生说说这事。”

静婕妤一直抱着皇后的大腿生存。

偏她运气极好,入秦王府不久,很快就生下了英王,在宫里面多多少少也算个人物。

但她行事的手段吧也只能说一句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不,忠心耿耿为王皇后冲锋陷阵,为着张贵妃的事,她才领了半年的禁闭而王皇后甚至都愿意拉拔着阿杼去侍寝,都没动过再推静婕妤一把的念头,就可见一斑。

“本宫这地清净又干净,实在不能叫这狐狸精祸害了,若是借着这事能叫她迁宫”

见静婕妤越说就越离谱的打算,红云连忙道:“娘娘,姜嫔娘娘原来是掖庭的宫人,更是年幼之际就入掖庭了。”

“掖庭里的规矩严,嬷嬷们也确实不会教宫人学什么琴棋书画。”

“今夜里也没听关雎宫传召了什么乐师”

静婕妤微微愣了一下。

她是礼部主事的大姑娘,当年是正儿八经通过选秀被指入的秦王府,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基本鉴赏能力也是有的。

她听得出来关雎宫里这会儿弹得是什么,《浮云落雁》。

这般情切,绝对不是区区几个月随便学学就能弹到这个地步的。

但若是姜嫔当真不通琴技?那在这关雎宫弹琴的是???

反应过来后,静婕妤更气了。

她一巴掌就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下作的罪奴,爬床的贱婢,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娘娘。”

只觉头疼的红云上前一步,连连劝道:“娘娘,隔墙有耳啊。”

“娘娘,您想想,如今圣上为着关雎宫里的那位娘娘,连太后娘娘身边最得脸的金嬷嬷都当着众人的面处置了。”

“太后娘娘为此抱病不起,圣上也没有回心转意,娘娘,您千万要三思啊。”

只听旁人劝两句就能“百病全消”?

显然不可能!

静婕妤咬着牙忿忿不平。

“从前是张贵妃嚣张跋扈,现在又多了一个姜嫔,这宫里什么时候都安生不下去!”

最恨人有我无的静婕妤,气咻咻翻来覆去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翌日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静婕妤两个眼睛底下都是泛着青的。

而“献祭”了一个姜嫔,将舒太后直接封印在寿康宫后,整个后宫里的氛围都透着轻快劲儿,请安的时候也不例外。

看着静婕妤,张贵妃脸上也带着笑,她半是打趣,半是嘲讽的道:“哟,瞧瞧静婕妤这脸色,莫不是夜半不睡,做了梁上君子?”

心里格外不痛快的静婕妤,毫不犹豫的选择让所有的人都不痛快。

“回贵妃娘娘的话。”

静婕妤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这梁上君子,嫔妾自是做不成了。”

“不过是托姜嫔娘娘的福,昨晚上可是好好的一饱耳福。”

不等张贵妃接话,静婕妤自己放下手里的绣帕,满眼惊奇的看着她。

“娘娘竟还不知道吗?”

“咱们圣上啊,那可是弹得一手好琴。”

“昨儿夜里在关雎宫里的那一首《浮云落雁》,当真是情真意切,柔情煦煦,百转千回,堪称余音绕梁,便是隔着长街,都听得嫔妾感动不已,几欲落泪。”

张贵妃不笑了。

满殿的妃嫔都笑不出来了。

唐昭仪咬了咬唇,“静婕妤,该不会是你听错了,圣上”

“唐昭仪哪的话?”静婕妤笑了起来。

“昨晚上关雎宫里传没传乐师,这在宫里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姜嫔,哼,她若是三两月便习得这般好技艺,本宫都要磕头拜师了。”

一大早就成功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静婕妤请安散了也没有走,反倒是巴巴的凑到了王皇后的身前。

“皇后娘娘。”

“您也知道,嫔妾的长丽宫那一贯都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恨不能立即远远的撵走阿杼,眼不见为净的静婕妤,鼓动着王皇后给她撑腰。

“如今姜嫔迁过来,若是这么三头两天的闹一场,实在叫人闹心。”

“皇后娘娘,不如您下旨让她迁宫可好?”

王皇后一脸无语的看着静嫔。

她要是能做主让姜氏女去哪,你猜一开始她会不会让那个贱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进关雎宫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呵,皇帝起了这么个名,王皇后还不够堵心的?

“皇后娘娘。”

见王皇后没有言语,静婕妤再接再厉的使劲儿,“干脆趁着这几日天清气爽的,不如就让姜嫔赶紧动身?”

看在英王一直跟着太子的面子上,王皇后好悬压下了那个滚字。

王皇后强忍着情绪,交代道:“你离着关雎宫近,平日里就盯着这儿,若是姜嫔”

“娘娘放心,嫔妾明白。”

王皇后的话都没说完,自觉得了王皇后吩咐就像是拿到了什么“免罪金牌”一样,静婕妤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王皇后:

说真的,王皇后恍惚之间,甚至都有点庆幸没有将阿杼纳入麾下。

不然一个顶着忠心耿耿的名头,做尽让人气的发抖的蠢事。

一个“杀敌一百,自损一万”成日里恨不能靠她撑腰,作威作福。

若是一并集齐这对“卧龙凤雏”,只怕她都能早登极乐了。

想想静婕妤和姜氏女对上的场面

不,已经有些想都不敢想的王皇后摆了摆手,决定还是收了“神通”。

“罢了,罢了。”

“姜嫔的事你不必多管了,你就在长丽宫老实待着吧。”

“皇后娘娘!”

静婕妤一脸的不甘,“嫔妾才领了半年的禁闭出宫,娘娘,嫔妾一定好好的看着,不,一定给姜嫔好看!”

“关了半年禁闭你还是这般没长进!”王皇后努力让自己别动气,显然收效甚微,“你还要再领半年不成?”

“娘娘”

“给本宫滚出去。”

“皇后娘娘”

“滚!!!”

出师未捷“心”先死的静婕妤灰溜溜的走了。

但让她安安生生的待在长丽宫什么也不做?

呵,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从解除禁足至今,皇帝不说翻她的牙牌召她侍寝吧,更是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想想关雎宫就和盘丝洞一样勾着宣沛帝静婕妤心念一转,让人备了厚礼就打着“探望”阿杼的名头去了关雎宫——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王皇后:神奇的一对组合一定是本宫没睡醒。

摸摸小可爱们,感谢支持,哈哈哈。[抱拳][抱拳][抱拳]

第50章 首 你看看,就说吹枕头风也不怎么容易……

关雎宫

用过午膳, 阿杼坐在内殿,学着宣沛帝的模样盘膝坐着,伸手拨了两下琴弦。

阿杼不会弹琴, 这把鸣泉涧放在她这更像是个装饰。

她捣鼓了两下, 又想都说君子习六艺, 看来不光是世家朝臣, 便是皇子们要学的也不少。

“娘娘。”

阿杼自娱自乐之际, 绿芙忽的入殿前来禀报。

“长丽宫静婕妤娘娘带着礼已经到了殿外,只说要来看您。”

静婕妤?

阿杼稍一想, 就记起她是英王的母妃,便道:“请婕妤娘娘入殿。”

静婕妤一来就看见阿杼与她见礼。

她硬是等着阿杼行完礼, 才三两步上前假惺惺的道:“唉呀,姜妹妹身子不适, 怎么还这般多礼?”

“快起来。”

一直觉得礼多人不怪的阿杼抬眼看着静婕妤的时候微微惊了一下——这位婕妤娘娘是不是打扮的稍显隆重了些?

当然,静婕妤倒也没穿着大红大绿的过来跳腾的惹人嫌。

但她高髻上却叠满了金簪银环。

左右不只有绿松石的对簪, 雀头簪后还有红宝石珠子并玳瑁的如意金步摇,一身银罗八宝缎的松花撒珠广袖裙

通身的打扮说一句花枝招展都不为过。

阿杼看静婕妤的时候,静婕妤也在看她, 却没看到想象中脸色蜡黄的倒霉模样。

毕竟阿杼又不是真的“小产”, 哪里会真的日日以泪洗面?

各种补药吃着静养这些时日,养的阿杼就连月事结束了, 即便穿的素雅些,气色却很不错, 眉弯目秀,削肩长颈,体态轻盈。

静婕妤看着阿杼,脸上的笑僵硬了些, 心中暗骂——果然是“天赋异禀”的狐媚东西,难怪坐着“小月子”里都不忘勾着圣上。

待坐下以后,青榴便奉上了茶,静婕妤连忙挥挥手,让周围的宫人都下去。

青榴看向阿杼,见阿杼点头,她颔首领着宫人都退了下去。

“姜妹妹。”

静婕妤一脸假笑着看向阿杼,还紧紧抓着阿杼的手以示亲近。

开口前,静婕妤忍不住捏了捏攥住的阿杼左手。

显然,捏手这事静婕妤不是第一个,宣沛帝之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揉着阿杼的手捏来捏去的,或者在夜里握着她的两个手腕压在她的头顶。

这会儿就是了。

触手温良,又软又香,握着反复揉捏的久了,就像是胭脂玉似的泛着粉。

静婕妤一边下意识不停捏着阿杼的手,一边道:“姜妹妹,之前你新迁入这关雎宫,姐姐我还没正经贺过你,你可别怪姐姐啊。”

“婕妤娘娘哪儿的话?”

“不过是小事,本该是嫔妾去拜见娘娘,劳得婕妤娘娘您亲自来一趟?”

静婕妤的位份高,如今又是初次登门,阿杼努力保持着体面。

但她实在很不习惯,也不喜欢被这么热络的捏住手。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见静婕妤就是不松开,只得用另一只手推着茶盏过去。

“娘娘不妨先尝尝这茶,连圣上都喜欢,说很不错。”

一听宣沛帝竟然都很喜欢,静婕妤就去端茶盏。

阿杼顺利的抽回手,两只手都不敢放桌上了,只藏在案桌下面。

静婕妤尝了口茶,随即连连点头,她又环视着这屋内的布置,特别是八仙桌上的那把琴,酸溜溜的语气压都压不住。

“瞧瞧这紫檀木的嵌贝屏风,瞧瞧这粉彩的八菱玉瓶,还有这把古琴姜妹妹这儿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

“婕妤娘娘说笑了,您在宫里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静婕妤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连忙用绣帕掩了掩唇,随即装模作样的擦着眼底,看向阿杼的时候,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姜妹妹。”

“虽说姐姐我入府的时间早,可姐姐却迟迟不得圣上宠爱。”

“还在府邸的时候,就见这个侧妃,那个侍妾成日里耀武扬威,洋洋得意”

“入了宫以后,宫里面的女人那是更多了。”

“今日是这个尚书府的千金,明日又是那个世家的贵女,不知哪年哪月圣上才会到姐姐的宫中去”

这话阿杼没法搭茬,而真心实意埋怨着的静婕妤回过神,又觉得阿杼这个狐媚子是不是看轻了自己?

静婕妤又连忙开始掰扯回颜面,“也是老天爷垂怜,姐姐当年运气极好,一举得男。”

“但运气再好,这些年也只有英王这一个孩子。”

静婕妤原本是想暗示阿杼的,但一提起英王,她却忍不住开始夸起了儿子。

“这孩子吧,打小就聪明又懂事,又格外的孝顺,这些年没让姐姐多操心过,如今更是生的英俊潇洒,行事”

阿杼:

这人到底是干嘛来了?

从前阿杼是个宫女,后来进了含元殿基本上就剩想法子保住自己的命了。

说白了,阿杼还真没多少见识。

又想着已经得罪了王皇后和舒太后在这宫里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所以阿杼嘴上附和了几句,耐着性子等静婕妤的下文。

对着英王好一通夸奖后,静婕妤才算心满意足,随后她连忙又扯回了正题。

“姜妹妹,你如今住在关雎宫,姐姐我就住在长丽宫,离得这么近,不就是老天爷给咱们姐妹的缘分吗?”

静婕妤说着凑得离阿杼近了些,一脸殷切的道:“你如今正逢“小月”,身子不便姐姐的长丽宫近啊。”

阿杼:

说真的,阿杼这会儿很想看看镜子。

看看自己的脑门上是不是左边刻着傻子,右边刻着缺心眼,这才会让旁人生出这般的心思来?

静婕妤今日敢不请自来又说这话,自然是没把阿杼放在眼里。

见阿杼不说话,静婕妤不免加重了语气。

“妹妹,你也别怪姐姐我说话直毕竟如今这满宫里,谁不等着看妹妹你的笑话?”

“谁能像姐姐我这般,和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静婕妤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开始放大招了。

“姜妹妹,不是姐姐我说你,可你的出身家世明摆着,不仅是掖庭宫女,还是姜府的罪奴,在这宫里谁不轻看妹妹两眼?”

“而姐姐我就不一样了。”

“姜嫔,本宫是真拿你当妹妹看的,你在这宫里势单力薄没个依靠哪成啊?”

“咱们姐妹离得近,往后姐姐照看你也方便。”

阿杼冷冷的看着静婕妤。

甭管这位娘娘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好使,是不是过来挑衅,阿杼都觉得十分的不痛快。

你和阿杼说什么体面?

嘿,小心眼的阿杼不知道什么是体面,她只知道她一点也想听静婕妤啰嗦了。

“不劳婕妤费心了。”

“嫔妾身子不适,就不送婕妤出去了。”

自觉屈尊降贵,好声好气说了半天的静婕妤,见阿杼这个身份卑贱的罪奴,不说诚惶诚恐的同她求教吧,竟然还一直无动于衷不接话,心中本来就不痛快。

再看阿杼竟然还敢直接给她甩脸子,下逐客令,静婕妤“呼啦”一下就站起了身——

“姜杼!”

“本宫再不济,那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是正儿八经通过选秀指入秦王府的秀女,更是诞育皇嗣有功!”

腆着脸谋求圣宠不成,恼羞成怒静婕妤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杼。

“而你呢?”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是贱婢罪奴。”

“你妄图爬上龙床不成,又被皇后娘娘从坤宁宫被赶出来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没和你一般见识,可你倒好,不仅不思悔改,便是坐着“小月”还不忘勾引圣上,似你这般寡廉鲜耻的东西,本宫还嫌脏了眼睛呢!”

说罢,自觉努力掰扯回面子的静婕妤,甩袖便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的道:“本宫真是叫狐媚子惑的瞎了心了。”

“呸!”

“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平白让本宫沾了一身晦气!”

“红云,回去就给本宫备上一大桶的水,再多备些桑麻叶。”

“本宫,本宫要好好的去去晦气!”

红云:

红云说不出话来,只一脸天崩地裂的倒霉样。

见静婕妤翻脸骂的难听,关雎宫里的其他人连忙回了殿。

“娘娘。”

见脸色发青,气的有些发抖的阿杼死死握着手里的茶盏,青榴连忙上前。

“ 娘娘您小心烫了手。”

静婕妤起手太快,又自说自话根本就没给阿杼反应的机会。

等阿杼反应过来的时候,静婕妤就已经趾高气扬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愣是不明不白吃了一肚子冤枉气的阿杼,整个人都红温了。

她压根就没心情听其他人再说说什么,只一脸愤愤的摆摆手。

“你们都出去,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便是一贯最会讨喜的三财见阿杼这般说,他也不敢多言,和其他人一同退到了殿外。

而全程一直淡定围观的冯贵妃只极力忍住自己的笑声。

阿杼性子吧,阿谀谄媚,逢迎上意其实说白了就是有些怯懦,胆小怕事。

冯贵妃看的很清楚——

自知身后什么依靠都没有的阿杼,其实胆子不大,又真的很能忍。

她就像个空瘪瘪的皮袋一样。

有个什么事,当时气到不成,眼看着皮袋被气充的滚圆,下一刻马上就要炸了

但只要当场没炸开,皮袋里的气就被她自己给悄悄的放了。

她觉得日子好像还能过的去?

于是开始得过且过,富贵一日是一日,苟且一日也是一日。

冯贵妃不喜欢这样的性子,她嫌窝囊,十分的看不上眼。

但对阿杼,她却真的觉得没法苛求太多,毕竟如果不这样放过自己只怕阿杼刚从牢狱到教坊的时候,她都活下去。

你说阿杼怨恨王皇后吧,这份恨意又没到阿杼能堵上自己的一切,豁出命去干一场的程度。

她又开始习惯性的得过且过。

至于今日静婕妤忽然而至的登门羞辱么冯贵妃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阿杼”虽然担着个宠妃的名头,却出身实在不好,偏偏她自己又安分的不得了——

每日请安的时候也不会多说话,要么就是去游园,要么就是乖乖的回关雎宫。

又恰逢太后娘娘刚罚的她当众“小产”

这事堆在一起,林林总总的让阿杼看上去真的太好欺负了。

这宫里,谁不想捏捏软柿子?

还是个颇得盛宠的窝囊废。

反正踩一踩她又不会吃亏,万一真捞的到什么不就赚大了?

静婕妤是第一个,但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日静婕妤若是趾高气扬,安然无恙。

明日马上就会多一个“张婕妤”,“马婕妤”,“林婕妤”

冯贵妃一直没说话。

毕竟十几年养成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

若是阿杼自己若是不想通,其他人再怎么使劲都是无济于事。

所以冯贵妃从来不费那个劲儿,只要阿杼自己觉得日子这样活的不错就行了。

而得过且过,觉得还不错的阿杼捂住自己的小腹,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知道是假的,所以才这么不在意?”

“可它要是真的呢?”

“瞧瞧,宫里的姜嫔娘娘“小产”了,舒太后称病不出这就够了?”

“是啊,在外人眼里是够了。”

阿杼喃喃的道:“姜嫔是个什么东西?”

“罪奴而已,人人都能踩一脚。”

“还有下次的,下次是谁?”

“是皇后娘娘还是贵妃娘娘?”

“还是这个昭仪,那个婕妤?”

“她们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无心之过,随后也称病?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我还是这么窝囊的保不住它。”

到时候,只怕痛的阿杼肝肠寸断都无济于事,说不定她们会拍手称快,随时准备落井下石。

“宠妃?”阿杼满是嘲讽的笑了起来,“娘娘是不是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所谓宠妃?”

冯贵妃也笑,她还点头肯定。

“是没见过。”

“本宫只见她们是如何倚仗皇帝的权力。”

“阿杼,这是一种过期作废的无上权力。”

“这宫里曾经得过圣宠的女人,都很会用这种权力。”

“不,甚至是朝堂上颇得皇帝倚重的朝臣也会好好的用它。”

“他们都会用它,保护好自己,给自己竖起个不好惹的外壳,沾之即伤谁想动他们,都务必得考虑清楚是不是值得,是不是愿意两败俱伤。”

冯贵妃说着说着忽的想通了一件事。

“本宫还说呢。”

“怎么你从含元殿出来到这关雎宫的这段时日,没人来招惹你。”

“就连王皇后试都没试过偏偏舒太后这么快就回京了,还一来就格外针对你。”

“阿杼,当日在寿康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看着你意外“小产”惊讶吗?”

冯贵妃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阿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看阿杼的神情,冯贵妃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滑稽的笑话了。

她一时之间笑的停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当今皇上的后宫里果然各个都是难得的“珍品”,借刀杀人都借到太后头上去了,关键她们竟然都还成功了。”

“哈哈哈,真是,本宫一定要打起精神,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以后的日子。”

“毕竟你还没出“小月子”呢,就已经有人敢来登门如此堂而皇之的欺辱、羞辱于你。”

“你现在肚子里的“护身符”都没了,等你出了“小月子”,她们的花样一定更精彩。”

冯贵妃笑,阿杼也在笑。

她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毫无牵挂,那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不把这宫里折腾的人仰马翻,退避三舍留出她活的余地,往后她和她的孩子,要怎么活?

她趴在地上宽衣解带,没脸没皮,寡廉鲜耻的使劲哄着宣沛帝,不是让自己这么活活要窝囊死的。

“娘娘放心,不必等以后了。”

“今晚上您就能好好的看热闹了。”

阿杼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狠狠地攥着自己的手腕掐了起来。

“毕竟皇帝只当我是他的东西。”

“在他还没有玩腻或是丢弃的时候,其他人是碰都不许碰的。”

晚膳的时候,宣沛帝依旧是在关雎宫内用的,御驾才从含元殿起驾,御膳房的宫人就到了关雎宫来摆膳了。

宣沛帝一贯都是恨不能好好的多塞阿杼几口饭菜,最好把人养的身子骨一下就好起来,气血足足的,自然不让她在一旁侍奉。

因而站在一旁布膳的还是陈公公。

今个儿晚膳有道香菇板栗烧鸡,里头的板栗尤其滋味甚足,绵软又不失鲜甜。

宣沛帝尝了尝,便让陈公公专门给阿杼夹了一些。

不想这板栗夹都没夹上不说,阿杼的手还有些发颤,陈公公眼皮一跳,就见宣沛帝已经放下了银箸。

“身上哪不舒服?”

阿杼垂着眼摇了摇头。

“没有,嫔妾哪都没有不舒服。”

宣沛帝蹙了蹙眉,随后朝着阿杼伸开了手。

陈公公见状,放下手里的筷子领着其他的宫人悄悄出去了。

一出殿,陈公公直接朝着三财招了招手。

三财连忙点头哈腰的小跑了过来,满脸堆笑,“陈总管。”

陈公公摆摆手。

“说说吧,今日你们娘娘可是哪不痛快?”

见三财摇了摇头,陈公公眼一瞪,“你个兔崽子还打量着要蒙咱家不成?”

“总管您哪的话,谁敢蒙您啊,娘娘身上确实没什么不痛快,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说清楚!”

“就是晌午过了那会儿,长丽宫的婕妤娘娘来过了。”

“静婕妤?”

“是啊,总管。”三财点着头,随即一脸可怜样的拼命开始给静婕妤上眼药。

“静婕妤一来就打发了奴才们都出来。”

“她在内殿和我们娘娘都说了什么奴才倒真是不清楚。”

“反正婕妤娘娘气势汹汹出来的时候还挺不高兴,嘴上又是骂着什么晦气,又嚷嚷着要说什么驱晦气”

“我们娘娘就自个儿坐在内殿,捂着肚子也不说话,只红着眼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陈公公略有几分无语的睨着三财,你他娘的管这叫不知道?

你这就差把长丽宫的那位娘娘,戳着脊梁骨卖到这了。

陈公公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回头敲了敲三财的脑袋。

“你们娘娘肯上心,比你这儿兔崽子说破天去好使,且老实等着吧。”

*

殿内,神情扭捏的阿杼顿了顿,随后硬是换了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搭在宣沛帝的手心。

宣沛帝握着阿杼的手左右看了看,又摩挲了片刻,随后就轻轻放开了。

他朝着阿杼摇摇头,神情严肃的道:“不是这只手。”

“圣上。”

看阿杼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肯露出左手,宣沛帝直接起身走了过去。

“若是伤了就让御医给你看看。”

再度被抱着去了美人榻上的阿杼,在宣沛帝看她左手的时候,还假模假样的想抽出来,却被宣沛帝握着胳膊捏住了。

肤白貌美的阿杼,像团雪一样白蓬蓬的莹润,她身上容易留印子,但留的快,消的也快。

下了狠手的阿杼,直接捏的自己手上有了青痕。

宣沛帝轻轻的摩挲着阿杼手上这处十分碍眼的痕迹。

“怎么伤的?”

阿杼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又连忙点点头,“就磕在桌子不,是,柜角上。”

宣沛帝看着装模作样的阿杼,捏了捏她的脸。

“这哪里像是磕出来的?”

“若无旁人,莫不是你自己掐的还要这么说糊弄朕?”

啧,她都要开始费劲掉眼泪,圣上你就不能装不知道?

阿杼使劲忍了忍破功的笑声,摇头挣宣沛帝捏着她脸的手,埋头躲在他怀里。

“不敢欺瞒圣上”

阿杼开始非常努力投入感情。

“是下午的时候,长丽宫的静婕妤备着厚礼来探望嫔妾了。”

“她一来,一来就握着嫔妾的手以示亲近。”

使劲憋出眼泪的阿杼抬头看着宣沛帝。

“她一直攥着嫔妾的手,嫔妾原本想着要挣开的,可听她说,还说嫔妾就一时忘了抽开手”

小珍珠似的泪珠颗颗滚落,阿杼没说静婕妤说了什么,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宣沛帝。

“圣上嫔妾自知身份卑微,坎坷福薄,从来都不敢多求其他的。”

“但苍天有幸,让嫔妾得见天颜。”

“又承蒙圣上见怜,不嫌弃嫔妾”

阿杼眼里都是宣沛帝,嘴里开始呜呜咽咽的说道:“宫里都说嫔妾行事龌龊不堪,手段下作,只知道痴缠着圣上。”

“嫔妾惭愧,却无言以对。”

“嫔妾其他的东西,其他的所有都可以给她们,唯独圣上唯独圣上,嫔妾舍不得。”

宣沛帝垂眸定定地看着阿杼的眼睛。

“当真?”

阿杼连连的点着头,她一脸的坚决,痴心万死不改的模样。

“圣上,嫔妾厚颜贪婪,一心一意想让您多陪陪嫔妾,最好,最好是寸步不离左右只要有圣上在身边,宫里的这般骂声,嫔妾甘之如饴。”

恨不能用甜言蜜语堆死宣沛帝的阿杼,忽而垂着泪话锋一转,“只是,只是”

宣沛帝声音都软的不像话,他擦着阿杼的眼泪,低声道:“只是什么?”

“只是嫔妾一直没能为圣上诞育皇嗣,还在寿康宫丢脸出丑,连累圣上来收拾烂摊子。”

阿杼哽咽的道:“不像婕妤娘娘,为圣上您诞下三皇子。”

原本还再三斟酌着的阿杼心一横,看着宣沛帝就道:“英王爷他仁义纯孝又年轻英俊,风度翩翩又行事进退有度,如今不仅差事办的好,就连”

阿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宣沛帝掐着脸咬住了巴巴说着话的嘴。

被咬的生疼的阿杼情不自禁也下了狠嘴,很快,她就尝到了血腥气。

阿杼连忙推开了宣沛帝,却见唇侧带着血的宣沛帝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阿杼有点怂了。

她背后发毛的躲回宣沛帝的怀里,不敢再提英王了,只软着声连连的道:“圣上嫔妾没见过英王殿下,真的,这些话都是静婕妤娘娘自己说的。”

“嫔妾不爱听,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偏她还抓着嫔妾一个劲儿的要说不让说她还生气了,开始责骂嫔妾,骂嫔妾不识抬举,骂嫔妾巴着圣上不放,是狐媚子转世。”

宣沛帝嘴上被咬伤的地方还在渗血。

他只听着把这场“戏”演砸了的阿杼,开始明目张胆的给人眼药。

“她还想方设法的要让嫔妾将您推到长丽宫去。”

“哼,她也不想想,嫔妾最喜欢圣上了,哪里舍得离开圣上片刻?”

忠心耿耿的阿杼紧紧抱着宣沛帝,头都不敢抬,只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用无数甜言蜜语表忠心,一直表到宣沛帝嘴上的血都干涸了,她抱着的人才有了动静。

宣沛帝传召了万能的陈总管。

“陈德禄。”

“奴才在。”

殿外一直留神通着动静的陈公公,听着传召,应着声入殿时,还不忘丢给三财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乱成一锅粥后,所有人瞪着静婕妤咆哮:你说你惹她干嘛?!!!!!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哈哈哈,挨个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