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惹得宣沛帝大动干戈,这般釜底抽薪,王皇后甚至都觉得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更叫人心口憋闷的是,姜氏安然无恙。
老天爷果真是瞎了眼
第86章 文 高度敏感的粘人精
从王皇后起, 十日内宫中就放出一批宫人,而其他的各宫也得在这之前就要送了遣散宫人的名单。
如今又正逢年节跟前,还有内务监又整改拆分出内务司的事桩桩件件, 王皇后忙的焦头烂额, 连每日请安都是叫人匆匆散了。
结果还没等喘口气, 临近午膳的功夫又听赵婕妤在外求见。
王皇后的神情隐约已经有些不耐烦。
但想着英王为着太子鞍前马后的辛苦, 到底还是让赵婕妤进了殿。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行了, 起来吧。”
叫人起身后,王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结果喝完了茶, 都没听见赵婕妤开口。
王皇后放下了茶盏,“你这急匆匆的来, 可是有什么事?”
这次难得在开口前,赵婕妤踌躇了一下。
毕竟在经历了三番两次的接连闭宫禁足后, 说真的,赵婕妤也确实是怕了。
就算不打不骂, 也吃喝不愁,还有王皇后照拂也没人克扣用度,但一直被关着谁受的了?
“皇后娘娘。”
赵婕妤斟酌着道:“嫔妾此番是为着嫔妾宫中的卢美人而来。”
“卢美人?”
“正是, 她是文阁老的外孙女, 也是去岁选秀入宫的,当时将她分到了嫔妾的长丽宫。”
“自姜嫔身怀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后, 她就因着迟迟得不到圣上的召见,一时错了主意因着冲撞圣驾, 连累长丽宫避宫禁足。”
看的出来,赵婕妤已经很努力的撇清着自己的关系了。
“直到前两日嫔妾解禁,卢美人也没回来,嫔妾也没听着她的音信。”
宫中晨昏定省是规矩, 却也是妃嫔间相互打个照面。
不过到底不会让所有的妃嫔都乌泱泱的挤在坤宁宫里。
贵人之下的妃嫔没资格去中宫请安。
如无其他特殊情况,她们只向宫中的主位娘娘请安便是。
“卢美人这么久都不见踪迹?!”
看王皇后脸色霎时沉了沉,赵婕妤也急了,她连忙道:“娘娘,自姜嫔有孕后嫔妾一直在禁足,出不得宫,又只当卢美人迁居他处了,其他的嫔妾实在不知啊。”
王皇后多问了几句,看着赵婕妤这当真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她先打发了人离开。
等人出殿,王皇后看向了身旁的花姑姑,“最近宫内可有哪处有人失足落水溺毙的?”
花姑姑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娘娘,确实没有。”
没有?
一个大活人哪有无故失踪的道理?
王皇后眼神怔忪了,忍不住想到了她的那个小儿子。
睿王的年岁如今也到了正该成家立业的时候,甚至因着他“身患顽疾”,王皇后对着睿王妃的人选极为上心。
而卢隐月,王皇后曾经真的动过将她许配给睿王的念头。
难得睿王很是喜欢,又正好她的身份也合适——卢氏的贵女,当朝阁老的外孙女。
不会因着门楣过低辱没了睿王的身份,又不会过高横压太子妃一头简直哪里都合适,正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皇后原本想挑个合适的时候,同宣沛帝提起指婚的事,不想却先接到了宣沛帝会选秀女入宫的人选名单。
没错,每次选秀之时,确实有表现出众或是合眼缘让皇帝喜欢当场选入宫的,也有出于种种考量,早早就直接内定入宫的。
这次也不例外。
知道内定人选的那一刻,王皇后就死心了,毕竟她还能对天子说因着睿王喜欢,让皇帝另择佳人,闹出父子相争的丑闻?
之后王皇后又补偿似的为睿王选了许多的贵女,但睿王一个都没要。
因着睿王的“特殊”,王皇后也不敢给他硬塞了什么人入府,免得睿王年纪轻轻的背着“克妻”的名头也实在不像话。
思来想去,王皇后犹豫了片刻,看着花姑姑时,竟是轻声道:“瑧儿呢,那段时日他可有无故进宫或是拖延出宫?”
这花姑姑显然也迟疑了起来。
毕竟要是哪次疏忽了,此事当真是睿王应对不当,闹大了就是一场要命的祸事。
“娘娘,睿王爷最是孝顺,便是在外开府后也时常入宫同您请安,而姜嫔娘娘怀孕也有大半年的光景这么长的时间,一次两次的意外拖迟,也是有的。”
你看看,就连花姑姑都不敢替睿王担保。
只觉头疼的王皇后捂住了额头。
“本宫原以为他有了差事,如今年纪大了,也是长进了,却不想他竟然是变本加厉,胆大包天!”
“本宫看他是真的疯了!”
“简直无法无天!”
王皇后恨铁不成钢的道:“从前他动那些个宫女就算了,不过是些伺候人的奴婢而已,可卢氏是什么身份?”
“是登记造册,正儿八经选秀入宫的妃嫔!”
“一旦这事露出去半点风声,不说本宫,便是东宫里的太子也要被拖累!”
“娘娘,娘娘,现在事实如何还不一定呢。”花姑姑连声宽慰道:“毕竟卢美冲撞圣驾”
“不用再替那个孽障说好话!”
王皇后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
“现在马上将他给本宫传来,本宫要当面同他问清楚!”
“是。”
花姑姑领命而去。
*
含元殿
因着年节休沐,宣沛帝如今也不用上朝。
按例,要直到十五才会恢复朝政。
这段日子要是有什么朝政要事,官员们会先送了折子进内阁。
午膳是宣沛帝和阿杼一起用的。
将手里的汤碗递给了阿杼,宣沛帝就听陈公公禀报说王皇后传召睿王进宫。
从前的宣沛帝虽然多思多疑,但他会“视而不见”,毕竟上纲上线的论处,这宫里谁也不是无暇的“圣人”。
但现在
让那些消息弄得噎火的宣沛帝才是格外敏感的时候,他看了陈公公一眼,陈公公心领神会的躬身退出了殿。
睿王入宫请安又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阿杼便安安生生的吃着她的饭,不想忽然听宣沛帝同她提及了睿王。 ???
阿杼瞬间警觉了起来。
她和皇帝两个孩子都有了,宣沛帝不会是又胡思乱想的发病吧?
这段时日的宣沛帝有些不正常。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和她挨挨蹭蹭,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却黏人的厉害。
活像是他们两个不肌肤相亲的紧密挨着就不舒服似的。
偏偏扭头就将宫里闹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他却只是冷眼旁观。
有时阿杼看着他静静坐在那的神情都觉得瘆得慌。
原本还算温和的“小心眼”成功进化成了敏感、多疑,有些诡异莫测的“小心眼”。
阿杼能怎么办?
只能将自己也变成“黏人精”以应对“高密度”需求的皇帝。
觑着宣沛帝瞧不出喜怒的神情,阿杼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像个“花蝴蝶”似的扑到宣沛帝的怀里。
宣沛帝抬手就接住了阿杼,将人抱了个满怀。
原本春水拂柳似的阿杼,生了孩子却是越发香喷喷的软绵绵了。
她如今还一直待在含元殿内哪也不去,真是太合心意了。
“圣上。”
阿杼凑的离宣沛帝又近了一些。
“嫔妾之前不过在坤宁宫伺候了几个月的功夫”说着阿杼还将手放在下巴上虚虚的拉长一抓。
“而皇后娘娘每次看见嫔妾,都把脸拉的这么长——”
“嫔妾整日就只剩下琢磨才能讨皇后娘娘的欢心,哪里会注意到其他的事?”
“嫔妾在掖庭的时候听到太子殿下的名头,还是因为其他的宫女说太子爷寿诞的时候,坤宁宫里会给伺候的宫人发小金豆。”
“至于睿王殿下么”阿杼摇了摇头,“嫔妾之前没怎么听过,更没见过。”
宣沛帝看着耐心又认真同他清清楚楚解释着的阿杼。
阿杼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听。
当然她确实是脸皮厚,惯会拍马屁,因着点鸡毛蒜皮就和人争执着四处讨嫌。
宣沛帝在将阿杼留在含元殿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她的表里不如一但阿杼真的,很可爱。
哪怕她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缺点,那也是属于她的独特之处。
相比这宫里的其他人阿杼近乎一直在宣沛帝的眼皮子底下,她没有,或者说压根就找不到机会做些什么坏事。
就连持宠而娇,惹是生非,公然给王皇后脸色看,那都是宣沛帝亲自下场撑着的。
“阿杼。”
宣沛帝轻轻的摸着她的头,眼神温柔又很是认真的道:“只要朕有的,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不要瞒着朕,好不好?”
阿杼心里毛毛的直想骂人。
谁能告诉她除夕夜宴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她还有些体面规矩又正常的皇帝还回来啊!!!!
宣沛帝都这么说了,阿杼只能真的提出点什么,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依赖。
想了想,阿杼伸手攀着宣沛帝的脖颈,略显踌躇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圣上,关雎宫走水那晚的那些烟花爆竹,是那些宫人疏忽无意的,还是”
“自然是这宫里的人有意的。”
“但到底是谁,是王皇后,是贵妃,还是贤妃、盛妃或是哪个昭仪却连朕也不知了。”
谁会顶着自己的名头去做这种事?
自然是我假借你的名义行恶事,你用阴谋诡计栽赃我。
抓起来的那些人,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知道的事情真假,更不用说旁的人了。
一个套一个,谁都是,也谁也不是。
除了他的阿杼自始至终完完全全托付于他,也完完全全依赖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其他的人,宣沛帝现在一个都不信。
而听到宣沛帝当着她的面,亲口承认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那一刻,阿杼都惊呆了。
她磕绊了半天,只支吾出了两句,“圣上”
宣沛帝近乎自嘲的笑着摇摇头,“是不是觉得惊讶?”
“朕也觉得惊讶。”
“都说朕是天子,天子应当无所不能,可这满朝公卿是人是鬼,这宫里面是鬼是人朕也瞧得不清楚。”
阿杼慢慢的亲着宣沛帝的唇瓣。
直到被按着后脖颈被亲的晕昏昏的,阿杼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宣沛帝,满眼都是对宣沛帝的赞叹。
“圣上文武双全,风姿昳貌,让人心生仰慕。”
“又夙兴夜寐处理朝政,心忧水患,年年修固河堤,时有督查,近十年未曾听闻水患肆虐,减赋税,轻徭役”
也在不断精修自己“技艺”的阿杼现在夸人都能言之有物了。
“都说论迹不论心,就天上的神仙都不能说看明白这世上的所有人呢,可就因为有您这般的圣上,那些朝臣才不敢苛责害民。”
宣沛帝冷脸惯了。
底下朝臣对着那么一张端肃又颇有威严的脸,再配着那双冷不丁就要瞅到人心里去的眼睛还真没朝臣敢这么拍马屁。
又无奈又想笑,还有些赫然的宣沛帝抱着他的阿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摇头笑着有些感慨:“你啊你”
甭管宣沛帝听得尴不尴尬,反正阿杼这个厚脸皮那是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她只抱着宣沛帝,开口道:“圣上就是最好的圣上,是嫔妾最好的夫君,这世上的人谁能比的上圣上您?”
说完,阿杼又自顾自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阿杼的身上很暖,暖的像是碰到她都像是暖呼呼的太阳。
那些“窸窸窣窣”像是顺着那些阴暗的缝隙,悄悄勾起人心头敏感、不安、疑虑、暴虐,冲动,血腥的阴影也被这束光给烫的步步败退,“嘶嘶嘶”尖叫着四散躲了起来。
会想撑起避风港庇佑柔弱可怜,无依无靠阿杼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疯狂渴望软绵绵,暖呼呼,甜滋滋的阿杼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就和人会需要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
抿着唇没说话的宣沛帝抱着阿杼忽然起身去了内殿。
阿杼:
觑着宣沛帝的神情,被仰躺着放在榻上的阿杼实在耐不住的时候恶狠狠的咬住了宣沛帝的手。
可宣沛帝一点没挣开的意思,在阿杼眼泪汪汪松开嘴的时候,他还笑着将手又凑到了阿杼的嘴边。
哭唧唧的阿杼在心头连连骂着皇帝就是个惯会“恩将仇报”的王八蛋。
而阿杼“气咻咻”哼哼唧唧的时候,在坤宁宫的王皇后看着睿王若无其事有些敷衍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不怪睿王端着一副敷衍的态度,计较起来,睿王比太子,比这宫里的其他皇子更敏感,更爱面子。
但人是进宫做了他父皇的妾妃,你让睿王该摆出个姿态来?
他心里头又恨又憋屈偏偏又不能说,王皇后稍微旁敲侧击的提起来,睿王更烦,提都不想提,自然随便敷衍。
偏偏他这态度,让心里疑神疑鬼的王皇后越发笃定了。
“嘭——!”
忍无可忍,怒不可遏的王皇后愤而一拍案桌,那模样就差指着睿王的鼻子骂了。
“你这混账东西!”
“那些宫女也就罢了,你父皇的嫔妃也是你敢觊觎的?”
“你这孽障鬼迷心窍,行事不端,焉知连累不只是你一个人!”
王皇后痛心疾首的道:“你皇兄监国之际,不仅要应对朝臣,还要防备那些小人,每日甚至都没能有个安寝的时候,可你倒好!”
“你不仅不知帮衬体谅,不思进取,还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你这糊涂东西”
看着面前对他满脸失望的王皇后,听着她口口声声的指责,又听她字字句句的连累太子满是愕然的睿王,眼里慢慢成了一片暗沉沉的混沌。
不就是这样么,在他母后的眼里,只要对着他的那位皇兄,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还有什么可失望的?
睿王松开了紧紧的攥着的拳头。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这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咱们那位太子聪慧过人,智勇无双?”
“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本事,连阁老都是说致仕就致仕,他还需要什么帮衬?”
“哦,是,是需要,不过需要的不是儿臣吧?”
“您这成日里只担忧我伤了太子的清誉,又恨我阻挠了他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睿王看着王皇后,笑嘻嘻的道:“母后是不是恨不能那位英王才是你的儿子?”
“是不是恨不得从未生过我?”
“是不是”
“啪!”
这格外清脆的一巴掌打的睿王偏过了头。
刚刚都要被气疯的王皇后冲动间给了睿王一巴掌后,自己也愣了愣。
王皇后一贯宠溺睿王,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了这个小儿子。
她看着自己发颤的手,又看着垂着眼没说话的睿王。
“瑧儿”
王皇后看着睿王发红的脸颊,抖着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睿王却退后了几步,避开了王皇后的手。
“太子还在东宫,若是母后想念,大可时常传召。”
睿王拱手对着王皇后行了一礼:“儿臣就不在这惹母后心烦了,儿臣告退。”
说罢,睿王转身就出了殿。
“瑧儿!”
“瑧儿”
眼圈发红的王皇后追着几步,睿王却头都没回的出了殿。
候在殿外的花姑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睿王停都没停,看也不看她,大踏步就下了台阶。
这不对啊,心里一个‘咯噔’的花姑姑疾步进了内殿,就见丢了精气神呆呆坐在那的王皇后脸上还沾着泪。
“娘娘,娘娘。”花姑姑匆忙上前扶着王皇后,“这是出什么事了?”
“本宫打了他。”
王皇后流着泪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喃喃的道:“本宫刚刚打了他”
“娘娘,即便王爷有错,可王爷如今年纪大了,又确实正是爱面子的时候”
王皇后捂着心口,神色有些哀戚:“本宫就这么两个儿子。”
“他是本宫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这些年他想要的,本宫什么没给过?”
“本宫在这宫里忍着那些犯上不敬的贱婢,忍着皇帝三番两次的偏宠和冷落不就是为着他们?”
“可他倒好,他这是要剜了本宫的心啊。”
“娘娘。”花姑姑连连道:“母子间哪有隔夜仇?”
“睿王爷回去冷静一会儿,想必就体谅娘娘的一片苦心,明白娘娘都是为了王爷好。”
眼见王皇后的脸色还是十分哀戚悲拗,甚至开始落泪,花姑姑连忙转移了话题:“娘娘,这当务之急还是卢美人啊。”
“长丽宫封宫的时候还好说,可现在一个大活人在这宫里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王皇后也强打起了精神。
但想着睿王才闹得这一场,王皇后只得先道:“先别声张,卢美人没了音信也不是这一日两日的事。”
“文阁老如今也告老还乡了。”
“卢美人也不得圣上喜欢,没人会格外注意,之前赵婕妤说她冲撞圣驾先去御前听听消息。”
“等过两日,过两日,本宫在同瑧儿问个明白。”
“是。”
虽然王皇后吩咐的隐秘,可当天夜里,坤宁宫里的消息就放在了御桌上。
王皇后叫人悄悄调查,这事不能说体面,但也不能说错,毕竟妃嫔失踪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低调些也是正常的。
但偏偏这失踪的妃嫔同睿王有旧,王皇后又在这个时候忽然传召睿王入宫宣沛帝看着手里的折子,想的却是睿王溺毙宫女之事,王皇后同从前的内务监联手压下的消息。
那妃嫔呢?
王皇后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人心是不可测的,但显然已经十分敏感的皇帝却是非试不可了。
“陈德禄。”
陈公公躬身应道:“奴才在。”
宣沛帝手指慢慢的点着桌上的折子:“去传了重青来。”
“是。”
第87章 学 太子是太子,皇后是皇后
坤宁宫
“娘娘。”
刚刚听到消息的念琴神色匆匆的进了殿。
“睿王殿下今儿一早就领了外遣的差事, 现在已经出京了。”
王皇后坐在那,久久没有言语。
到底是捧着、顺着,溺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王皇后显然也知道几分睿王的脾气。
昨天他才因着起了争执挨了一巴掌, 这会儿便是为此负气离京
当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半晌, 王皇后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
睿王走了, 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王皇后强打起精神, 问道:“瑧儿身边这些时日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娘娘。”
念琴靠近了几步,轻声道:“府里的人说之前王爷确实带回去了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只不过现在还没确定到底是不是”
八成是了。
皇宫这么大,又有这么多的人, 甭看是什么富贵绝伦的地,偏偏越是权势赫赫, 越是让人大开眼界。
在这发生些什么曲折离奇的事,那真是一点都不足为奇, 甚至有的时候发生的事会比那些“戏折子”里的故事更离谱。
从宫女到伺候太妃身边的宫女。
再趁着太子监国之际到不受宠的一个小小妃嫔王皇后确实是相信睿王能做出来的。
“圣上虽然被姜氏那个“狐媚子”一意蛊惑,可到底还好端端的坐在那个位置上,还没闭上眼呢!”
“这个孽畜,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娘娘”念琴连忙顺着王皇后的背, “您这些时日实在辛苦,身子要紧啊。”
“你让本宫如何放心的下?!”
睿王可以糊涂, 但王皇后却不能由着他糊涂。
卢隐月不能留。
不管睿王是不是喜欢她,不管她是不是自愿跟着睿王离宫的, 她都绝对不能活在这个世上有开口的机会。
王皇后抓着念琴的手,神色很有些阴沉。
“去给府上传个话,趁着现在睿王离京让他们马上去把人找出来。”
“既然宫中已经有不忿圣上偏宠,铤而走险的恭贵人。”
“现在再多个迟迟因迟迟未得圣上传召, 受不住宫中流言蜚语,绝望自缢的妃嫔也不足为奇。”
甚至这笔账,还能算到阿杼的头上。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不都是圣上偏宠太过招致的祸患?
这般定了主意的王皇后慢慢收回了手,她挺直了腰,重又变得镇定端肃了起来。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好就好在长丽宫这段时日一直处于封宫的状态,没人会注意到里头的一个小小美人。
更何况赵婕妤这个一宫主位还和王皇后是一条船上的人,有她帮着遮掩,事半功倍。
宫中的妃嫔失去音信这么长时日是大忌,赵婕妤最起码一个失察的责任是跑不了。
甚至若是一个不慎,下旨降罪都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一听坤宁宫传召,以为找着人了的赵婕妤马不停蹄的赶去。
但听完王皇后的吩咐,赵婕妤却是久久没回过神,出坤宁宫的时候,更是垂着头,脚步无比沉重。
她坐在撵轿上的时候,眼神还有些发虚。
太子殿下什么都好,风姿不凡,外温内刚,文武双全,行事妥帖,进退有度,真的近乎完美。
即便有祁王一意和他相争,但朝里朝外,从没有人觉得太子储君之位不稳。
但或许是老天爷也不想让这么完美的人存在世上,王皇后王皇后就不说了。
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位睿王殿下却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连累太子时常为他善后,甚至还和英王都起过一些争执。
但当真王皇后的面,赵婕妤哪里敢数落睿王的不是?
不仅不能,她还得捧着睿王,夸赞他孝顺哄皇后娘娘高兴。
现在可好,捧着顺着这么些年,惹出这天大的麻烦来。
心事重重的赵婕妤下了轿撵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修缮的关雎宫。
除夕夜宴阿杼闯入长丽宫的赔罪,赵婕妤当然没接受,当着众人的面,她还连连庆幸长丽宫能派上用场。
“红珠。”
红珠扶着赵婕妤,“娘娘。”
“姜嫔迁去含元殿有几日了?”
“娘娘,已经有十一日了。”
*
“十一日。”
年福宫内,张贵妃也数着这个日子。
她摇着头感叹道:“这宫里这么大,却独独住不下一个姜嫔不,再有六日,都该称她为姜贵妃了。”
青文捧着盏桂圆红枣阿胶汤来。
“娘娘,您先喝些汤暖暖身子。”
张贵妃伸手接了过来。
温热的汤碗贴在手心处,她却显然没心情喝。
“关雎宫走火,查来查去却只道是内务监的宫人疏忽大意。”
张贵妃脸色沉沉,喃喃的道:“宫中纵火,王皇后这是已经疯了。”
没错,这事要是查不出来,或者说查出来只是个意外,张贵妃就能很肯定的直接给王皇后定罪了。
毕竟数来数去,这宫里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又能这么干净收尾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舒太后已经离宫了;
宣沛帝更不会纵火烧了关雎宫;
宫里其他的人犯不上做出这么天怒人怨的事,张贵妃又很清楚自己真的没做那就只剩下王皇后了。
这次宣沛帝忽然病倒,仓促之间登台的太子差事做的极好。
就算是张贵妃自己都没法昧着良心说太子的不是。
“要是没有王皇后本宫说不得都会让瑁儿只老实跟着太子做差事,来日平平安安的做个贤王,也好过这般兄弟倪墙。”
说真的,就算是到了现在,祁王和太子都是斗而不破。
在宣沛帝身强力壮的时候,皇子之间的夺位之争不会“白热化”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贵妃是真的能向太子低头的。
毕竟依着太子的性情,将来登基后不会怎么苛待他们母子。
但王皇后真的不行。
两人之间横亘着“杀子”之仇,数年来更是结怨已久,若是张贵妃将来能翻身她一定不会让王皇后好过的。
同理,王皇后也是如此。
到时候单单战战兢兢,伏低做小的苟活不算,太子又最是仁孝,将来王皇后要是做了太后,一意孤行要处置了他们,他们能找谁说理去?
张贵妃情不自禁的又喃喃说了一句。
“要是没有王皇后就好了”
没有王皇后,便是祁王老实去封地,太子继任大统这事张贵妃都不怎么排斥。
不只是张贵妃这么想,就连含元殿缩在这美人榻上的阿杼都是这么和冯贵妃念叨的。
“太子这次监国,差事做的好。”
“朝野内外就没有不满意的,我瞅着就连皇帝都挺为这个儿子自豪的。”
阿杼翻滚了一圈,连连哀叹道:“他要不是王皇后的孩子就好了。”
“可没有王皇后,他也不会是太子。”
感叹了几句,想起“除夕惊魂夜”就想咬牙的冯贵妃看着阿杼。
“阿杼,纵火烧宫的人找出来了吗?”
阿杼翻身坐起,摇着头轻声道:“没有。”
“我看就连皇帝自己都在张贵妃和王皇后之间左右游疑,拿不定是谁做的呢。”
“娘娘,你觉得像谁啊?”
这还真是个难题。
按理来说出了事,端看谁受益就推论谁有罪,十九**跑不了。
但阿杼倒霉,王皇后和张贵妃偏偏都是受益者。
“若是那位张贵妃不满太子监国,又对你晋升贵妃之位心生怨恨不平,借此机会陷害王皇后又除掉你,很说的过去。”
“但王皇后对你也怨恨不满,她要是暗害于你,贼喊捉贼,栽赃在张贵妃的头上,想一石二鸟也说的过去。”
这就弄得人麻爪了,简直无从下手。
阿杼颇感无力的揉着自己的肚子。
她苦着脸道:“皇帝本来就是个很敏感的“小心眼”,只不过从前还能端着。”
“现在让她们这么虚虚玄玄的“大摆迷魂阵”搞得皇帝瞅着就阴恻恻的,让人实在招架不住。”
冯贵妃看了看阿杼,忽而道:“阿杼。”
“你现在是贵妃,又是皇帝的宠妃,你的“枕头风”比其他人都有用,你如今又比皇帝年轻许多有没有想过支持谁继位的事?”
阿杼毫不犹豫的道:“要是没有王皇后,那就是太子最好。”
冯贵妃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阿杼如今和皇帝磨合的再妥帖不过了。
她下意识都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不用旁人来指手画脚。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宣沛帝且还能活好些年呢。
冯贵妃的眼神明明灭灭——不够有能力的太子压不住其他的皇子。
在这个时候斗败的太子最惨,只是圈禁那结局都算好的了。
但近乎完美的太子,天下臣民,满朝文武交口称赞一年或者两年可以可五年,十年呢?
已经设立了储君的皇位之争,其实不再是太子和诸位皇子的争斗了。
那是太子和皇帝的斗争。
太子,啧,这个位置可真难坐。
*
因着今年的雪连番下了好几场,地方上更是大雪连天,已经遭了雪灾。
睿王领了去受灾地方巡查的旨意即刻动身后,宣沛帝又同几位重臣和阁老在内阁议事。
“圣上”。
身着红袍的户部侍郎,自进殿后就躬身未起:“黄河以北之地遭灾,共计三省八府七十一个县区。”
“这些地方朝堂早设议案,处置得当,损失可控,但其中最为严重有二十二个县区实在无力自救”
“经户部核算,此次赈灾共需十四万五千两白银,可从国库抽调,即刻启程出发赈灾。”
自古以来天灾实在非人力可挡,朝堂之上能做的也就只能尽快安排赈灾。
但偏偏在朝廷赈灾银上“刮油水”的事实在是屡禁不止。
不管前前后后为着这种事死了多少人,都总有人不知道哪来无所畏惧的底气,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伸手。
甚至宣沛帝在边关的时候,亲眼所见都有在军饷和粮草上盘剥动手的人。
还有吃空饷、“喝兵血”
欲壑难填,毫无顾忌,杀之不尽,处之不竭。
似今日这般议事,除了说清楚受灾的情形后,最要紧的就是定下赈灾的人选。
这笔赈灾银谁能拿的住,分的合适?
想想提前出发去巡查的是睿王,那这赈灾的人选么
“让太子去吧。”
果然不怎么让人意外。
宣沛帝依旧属意太子办这差事。
“从来救灾如救火,刻不容缓,让太子即刻启程。”
“令,此次赈灾之事全数由太子酌定。”
宣沛帝说着看着下面的朝臣。
“沿途太子所至之处,如朕亲临。”
“各地尽皆听候太子差遣,不得有违,凡有异动,太子可先斩后奏。”
底下的朝臣躬身应道: “臣等遵旨。”
而太子听着传召半点也没耽搁,飞快赶到含元殿当众接了旨意后动身了。
为着此事,忙忙碌碌的临近晚膳的时候才消停,一天都很老实没来打扰宣沛帝的阿杼这会儿才从后殿出来。
她用温热略微有些发烫的面巾半敷在宣沛帝的脸上,特别是眼睛上,又麻溜的拆了他的发冠,给他一下下的通着头发。
约莫过去了半炷香的时辰,阿杼才用插着玉簪的简单发冠挽住了宣沛帝的头发,取掉了他脸上换了几次的面巾。
神情放松的宣沛帝捏着阿杼的手,拉她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闭着眼靠在阿杼的脖颈侧,又下意识蹭了蹭她软绵绵的胸,问道:“小九和嘉和他们两个今日乖不乖,可又再哭闹?”
阿杼笑着伸手慢慢摸着宣沛帝的头发。
“很乖了。”
“现在吃了就睡,睡醒就吃,一点也没闹。”
这种温馨的时候,真的很能抚慰人乱糟糟沉闷的心情。
阿杼抱着宣沛帝。
如今哄两个孩子都哄习惯了,阿杼顺手也就这么一下下的轻轻拍着皇帝。
直到陈公公进殿示意晚膳备好了,阿杼才侧头亲了亲宣沛帝的鬓边。
她柔声道:“圣上,您午膳就用的匆忙,现在先用过晚膳再休息,好不好?”
宣沛帝慢慢的睁开眼。
他侧了侧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阿杼垂眸含笑的神情。
每次笑的眼睛弯弯的阿杼都软的不得了,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宣沛帝笑着亲了亲阿杼的脸颊,随后直接抱着人起身就去用膳。
“啊~”
才笑着呢,猝不及防间就被抱起的阿杼惊呼了一声,随后她就扑在了宣沛帝的怀里,笑着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侧。
用膳的时候,阿杼没给宣沛帝添堵。
两个人踏踏实实的吃了一顿饭。
夜里一同睡在后殿,明黄色的锦绣帐垂着,待两人温存过后,阿杼趴在宣沛帝的身上,宣沛帝闭着眼,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一下下摸着阿杼的脊背。
半晌,宣沛帝就听阿杼轻声道:“圣上,关雎宫,什么时候修缮好啊?”
“原本想着尽数还原的,修缮的仔细就慢了些”宣沛帝两只手抱着阿杼,很是温柔的低声道:“可是这含元殿哪里有不合心意的地方,朕让他们明日一早就改。”
“没有,没有。”
阿杼说着抬起头就往上蹭了蹭,宣沛帝拉着锦被给阿杼盖上了肩膀。
“这含元殿哪里都好,又能陪着圣上,只是”
阿杼捧着宣沛帝的脸,哼哼唧唧的道:“只是关雎宫是圣上赐给嫔妾的,连宫名都是圣上特意选的。”
“嫔妾喜欢那个宫室的名字。”
宣沛帝的心意,阿杼这么喜欢——毁了这片心意的人果真是罪大恶极。
宣沛帝伸手慢慢的揉着阿杼的后脖颈。
“阿杼”
阿杼趴在了宣沛帝的颈侧,两只手都抱着他的肩膀,轻轻的应了一声。
宣沛帝却半晌没有开口。
现在宣沛帝一点都不放心把他的阿杼放在其他的地方。
含元殿是宣沛帝自己的地方。
你看阿杼现在就在含元殿里,这里全是御前的人守着,除非有哪路人马造反,杀入皇城,否则含元殿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宣沛帝在前庭开朝会,阿杼就在后面乖乖的待着,转身的功夫就能看见她,多安心。
“朕,朕”
犹豫了片刻的宣沛帝叹了口气:“去岁你怀着身孕才从撵轿摔落,就没能查出来人现在宫中纵火的元凶也找不出来,朕实在,实在不放心。”
阿杼抱紧了宣沛帝,随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圣上说的这宫里到处是险境一般。”
“您都将内务监这么拆了个底朝天,现在哪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疯子还敢犯糊涂?”
“都说事不过三,阿杼,光是两次,朕已经足够心晃神摇,提心吊胆的了。”
宣沛帝慢慢的揉着阿杼的头。
他眯着眼看了看锦帐的龙纹,声音轻轻的道:“你再给朕一点时间。”
“阿杼,等朕把里里外外都理干净了,才能放心。”
就凭皇帝现在情绪诡异起伏不定的状态,让他放心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境地?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阿杼自然不会非要和宣沛帝对着干。
她用下巴蹭了蹭宣沛帝的胸前。
“嫔妾都听圣上的。”
好乖。
宣沛帝眼里有了笑意。
“圣上。”
“嗯?”
“再有几日嫔妾该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了。”
宣沛帝不笑了。
他揉着阿杼的脑袋:“要去请安?”
阿杼叽叽咕咕的凑过去开始和宣沛帝“咬耳朵”。
“您也知道,皇后娘娘最重规矩。”
“晨昏定省是宫里的规矩,甭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宫里的妃嫔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嫔妾马上就要得封贵妃,皇后娘娘已经觉得有些不合规矩。”
“您说嫔妾要是连请安都不去”
“太子和睿王如今都在外头办差呢,皇后娘娘本来就牵挂,只怕心里更不痛快了。”
“圣上。”
阿杼亲了亲宣沛帝的耳朵,轻声道:“还在年节里呢,您就为朝政忙碌,忧心忡忡的辛苦。”
“嫔妾是个没用的,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圣上添乱。”
“不然圣上整日里忙完朝政,还要为后宫的事烦心“断官司”,嫔妾心里也难受。”
“圣上,您就当嫔妾也想出份力,觉得自己能帮上您,让嫔妾安心好不好?”
这世上没人会比阿杼更会同宣沛帝“吹枕头风”了。
她这么口口声声都是宣沛帝的,又这么软乎乎的亲着耳朵,宣沛帝的“耳根子”能不软吗?
“好吧,好吧。”
宣沛帝拍着阿杼,“不过朕会下一道旨,你受不得寒,等路上的积雪都消了你再出去。”
这已经是极限了。
宣沛帝肯松口退一步的时候就不会退第二步。
阿杼也没再讨价还价,只呜呜呼呼的笑着捧着宣沛帝的脸一通乱亲。
“嫔妾就知道,圣上最好了。”
“圣上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圣上。”
宣沛帝摇摇头笑着伸手拍了拍阿杼的屁股。
“马屁精,安生些老实休息。”
宣沛帝话音刚落,阿杼“哗啦”一下就躺倒了,动都不动,一声都不吭了。
这下宣沛帝是真没忍住,他闷闷的笑了两声,亲了亲阿杼,抱着人在怀里闭上了眼。
*
翌日,宣沛帝起的很早。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青公公就已经候在殿外听差了。
宣沛帝将怀里睡得脸上红扑扑的阿杼,用锦被裹着放在一旁,低头又亲了亲,随手取了中衣披上后,放下锦帐出了后殿。
“圣上。”
青公公将手里的折子呈送给了宣沛帝。
宣沛帝看着折子上的内容,那是丝毫不觉得意外。
半晌,他轻轻的念了一句。
“太子是太子,皇后是皇后。”
可太子又和皇后息息相关,割舍不开啊。
候在一旁的青公公听着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安静的像团阴影静静站在那
第88章 城 贵妃就是贵妃
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 现如今“如有神助”说的就是皇后娘娘。
看看——圣上心系朝政,又有姜氏那个迁居含元殿的妖妃在身侧“蛊惑”,根本分不出半点注意力落在这后宫。
太子继监国后又领了“代天子”寻视天下镇灾的旨意圣上后继有人, 不管是太子一系还是沾着点边的朝臣也都水涨船高。
因而不管是宫中还是睿王府, 王皇后和王氏一族的人行事都格外的顺利。
临近黄昏之际, 神色略显凝重的绘月匆匆入了殿内。
“娘娘, 娘娘。”
闭着眼撑着额角的王皇后闻声抬起头。
她神情颇有些复杂, “如何?”
“这人确实在睿王府。”
“不过王爷王爷也是行事谨慎,一直将卢氏关在房内, 还一直用着药”
“带人出来的时候怕闹将起来,节外生枝, 大人也命人用了些药”
“待明日一早,您传召府上的几位夫人入宫时, 就会送入宫中。”
王皇后早早的就在心里给睿王“定了罪”。
如今果然应验了,她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郁愤和无可奈何。
“果然是”
已经无心多言的王皇后, 仰面长叹了一口气,她慢慢的闭上眼,沉声道:“让赵婕妤尽早准备着, 明日就将人送过去。”
“是。”
长丽宫
正月的时节, 即便再未落雪却依旧还透着渗骨的凉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婕妤略有些失神的坐在殿内, 怔怔然间望着窗外。
殿内静的让人有种烦闷的无力感。
和这宫里其他姿容出众的妃嫔相较,赵婕妤模样不算绝色, 她家室不显,自己更不算什么聪明伶俐的人。
偏偏老天爷垂怜了一次,让她一举得男。
这世上 的蠢人有蠢人的“聪明法”。
自己不聪明就找个聪明的靠山。
因而还在府里的时候,赵婕妤都没多犹豫就选择巴结上了王皇后。
其实从始至终赵婕妤就很清楚, 王皇后一直瞧不上她。
但赵婕妤压根就不以为耻,甚至行事反倒越发的冲动无脑。
但凡王皇后有所吩咐,或者谁让王皇后觉得不痛快——不管这个人是谁,赵婕妤都敢“扑”上去“龇牙咧嘴”的咬人。
平日里,她会不论何时何地都护着王皇后的面子,给王皇后帮腔,又在人前踩着张贵妃的脸面但她也就这些用了。
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因而即便她忠心耿耿,怕她蠢钝痴愚弄巧成拙的坏事,宫里的这些“精细事”王皇后从来都不会让她沾手。
在宫里这么多年,赵婕妤敢拍着胸膛保证自己没害过人。
可现在
“娘娘,事情成了!”
听着的红珠的话,赵婕妤眨了眨眼,随后看向了前后脚跟着红珠一块入殿的念琴。
“念琴姑姑,皇后娘娘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念琴上前屈膝行了一礼,神色如常的道:“劳婕妤娘娘费心。”
“待明日一早,卢氏未曾来给您请安,您派人去偏殿查看时,才发现她自缢于宫中。”
赵婕妤慢慢的点着头,“还请皇后娘娘放心,嫔妾一定尽力。”
“婕妤娘娘的心意,奴婢一定如实转告皇后娘娘。”念琴说着再度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红珠送着念琴出去。
赵婕妤坐在殿内。
冬日里的冷气是闷不做声的冷冽,这阵子外头的风更是从未停过,殿内卷着香炉青烟的热气似有似无的弥漫,密不透风的发闷。
待走了念琴,红珠脚步匆匆的回了殿。
“娘娘,您今早起至今就没有用膳。”
红珠心疼的看着坐在那一言不发的赵婕妤。
“奴婢让小厨房烧了些汤,您多少用一些。”
只是想想睿王和王皇后胆大包天的疯癫和荒唐,赵婕妤心里像是塞进去了一块带着冰碴的雪团,“嗖嗖”的往外冒着寒气,没有半点用膳的胃口。
红珠接过宫人奉上的鸡汤,转身送到了赵婕妤的面前。
“娘娘,这汤是加了石斛和天麻炖出来的,您尝尝?”
“本宫吃不下。”
赵婕妤摇了摇头。
她看着红珠,喃喃的道:“这宫里的情形,本宫是越发的看不明白了。”
时常在禁足中闭宫过日子的赵婕妤,那会儿一出来,就听见了皇帝身边多了姜嫔的消息。
结果她都还没怎么摸清楚情况呢,又皇帝被下旨禁足。
再出来,就是姜氏怀有身孕,宠冠六宫。
连和姜嫔争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她又被长丽宫的人牵连着禁足。
等赵婕妤终于再次解了禁,姜嫔已经生了对“龙凤胎”,圣上又要晋封她,眼瞅着就要做贵妃了。
“以前张贵妃也得宠,可皇后娘娘也没像这般分寸全无卢氏宫里宫外的折腾却这么顺利,顺利的本宫这心里慌的厉害。”
“姜氏太邪门了。”
“邪门的本宫现在听到她的消息,都觉得害怕。”
心里不安生的赵婕妤自己一直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忽而问道:“红珠,明天是什么日子?”
“回婕妤娘娘的话,明日是为九皇子和七公主,举办“满月礼”的吉日。”
听着这话的红珠却是张着嘴满脸的愕然,这话不是她说的!
赵婕妤和红珠在对视的惊愣中猛然回过神。
主仆二人倏地一下转头看向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青黑色衣袍的人影走了进来。
又惊又怒的赵婕妤 “欼”的一下就站起身。
红珠连忙扶住了赵婕妤,随后她瞪着来人,声严厉色的呵斥道:“大胆!”
“你是哪个宫的宫人?!”
“怎敢随意擅闯娘娘的寝宫?!”
“来人啊!”
“将这胆大包天的奴才拿下!”
可无论红珠怎么喊,殿外都没有一个人进来。
“”
红珠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后,殿里殿外一片死寂。
天色昏黑,夜风呼呼。
这样忽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穿着一身青黑的人,脸上却出奇的白,站在那周身阴森森的像是黏着一团阴影。
眼见这个无声无息,不知从哪来“鬼影”似的人朝着殿内走来,赵婕妤攥着红珠的手都用力到有些发白。
红珠哆哆嗦嗦的扶着赵婕妤,两人连连退后了几步。
“你,你,你是人是”红珠都没敢说那个鬼字,又壮着胆子道:“这是皇宫,是天子所在,我们殿内还供着尊观音像,你,你”
屋内的灯烛摇曳,映的这团“鬼影”脸上忽明忽暗的实在阴森。
眼见“鬼影”越走越近,赵婕妤和红珠也是愈发的恐惧惊惶。
主仆二人眼泪都被吓出来了,精神绷紧到近乎极致的时候,这“鬼影”停住了脚步。
“鬼影”躬身朝着赵婕妤行了一礼。
“奴才“明理司”掌印太监重青。”
“见过赵婕妤,婕妤娘娘吉祥。”
来的是人,不是鬼——听着重青开口,冷汗津津的赵婕妤和红珠惊飞的魂慢慢往回落。
还好,他说他是“明理司”的嗯?!!!
人的影树的名。
“明理司”的这些“阉狗”,甭管宫里宫外,这世上没几个人想遇上。
赵婕妤极力镇定着脸色,可显然在这种时候实在冷静不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重公公忽然到长丽宫”
重青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样。
他躬身回话的时候,声音也很稳:“回娘娘的话,明日是九皇子和七公主的满月礼。”
“圣上早早的吩咐过,要务必保证“满月礼”顺顺利利的办完。”
“圣上有令,奴才实不敢辜负圣意。”
“这不思来想去,就只能打扰娘娘您了。”
“请婕妤娘娘您明日如常去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安安心心给姜贵妃娘娘道贺。”
“至于这宫里其他的晦气事,待“满月礼”后再做计较”
“圣上也是这个意思。”
听着重青的话,遍体生寒的赵婕妤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是真的“撞鬼”好,还是看着这个恭顺有礼的“明理司”太监好。
“垂死挣扎”是人的本性。
赵婕妤也不例外。
她近乎是条件反射的装着糊涂。
“你,你这奴才,没头没脑的忽然到本宫的这长丽宫来,说些不知所谓的混账话,你放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重青,听到这些话才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犹不死心,佯装镇定的赵婕妤,脸上隐约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奴才无状,未得传召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只是明日实在是个大喜的吉利日子。”
“这偏殿明个早上还是暂且不开的好,娘娘意下如何?”
偏殿偏殿有什么?
在里面有个“自缢而亡”的卢美人。
赵婕妤可以嘴硬着推说不知道,也可以继续装傻但青公公人都已经站在这“明牌”了,还挣扎那些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重青公公隐约带着点笑意的从容神情,赵婕妤全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张了张嘴,第一下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缓过那阵心悸,赵婕妤再度开口的声音有点哑,“圣上,圣上都知道了?”
重青也低下了头。
他轻声的道:“天子居庙堂之高,高瞻御宇,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瞒得过天子?”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瞬间像是藏着团火的赵婕妤直勾勾的盯着重青。
“那你们,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婕妤娘娘。”
重青看起来很无奈的道:“可这白绫到底也不是奴才套上去的。”
“奴才自然也盼着安安稳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盼着您能发发善心,也盼着皇后娘娘高抬贵手可这不是没盼到吗?”
看着面前一脸无奈又无辜的重青公公,早就觉得很冷的赵婕妤牙关都有些发颤。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娘娘她”
“娘娘,时候已经不早了。”重青公公的脸色又像是来时一样恢复了平静。
“奴才还得回去再仔细查一遍明日的流程,以防出了纰漏,您看”
眼圈发红的赵婕妤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重青,看着他黑漆漆不带活气似的眼睛所有的话像是捏成了团,堵在了心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婕妤僵硬的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重青公公连一句警告和确认都没有,赵婕妤会答应这事,好似在他眼里自然的好像理所应当一般。
“还请娘娘早些歇息。”重青躬身又是一礼:“奴才告退。”
重青公公离开好一会儿,赵婕妤和红珠都没有说话,随后红珠跌跌撞撞的忽然往殿门跑去。
候在殿门口的宫人已经换上了生面孔,红珠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赵婕妤的身边。
“娘娘咱们宫里的人都,都换了。”
失魂落魄的赵婕妤只是脸色煞白的点点头。
想想旧情已绝冷眼旁观的皇帝,想想心狠手辣铤而走险的皇后,夹在中间的赵婕妤只觉自己走上了条绝路。
“这宫里已经要乱了。”
“疯了,都疯了。”
翌日一早。
皇后娘娘早早的就起身了。
不似寻常打扮的王皇后穿了身正红色的凤袍,鬓边明亮圆润的东珠熠熠生辉,凤冠上的翘头凤更是展翅欲飞。
今日是皇子和公主的满月宴。
阿杼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孩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今儿的天亮的早,天空更是透蓝的轻快,阿杼也穿的明亮清丽。
她一身滚着圈毛边的芙蓉锦上金粉菱块相错,上头绣着的是牡丹金蝶相戏的纹饰,衣摆处若有若无透出云纹。
都说富贵气养人,特别是如今跟着宣沛帝同寝同食,朝夕相处的阿杼了,竟是叫她养出了通身的气度。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吉祥如意,长乐未央。”
阿杼行礼的功夫,抱着孩子的两个奶嬷嬷也跟着行礼。
回过神的王皇后满脸的笑意,她连连抬手:“免礼,免礼。”
“为着这两个孩子,你大伤元气,圣上更是下旨不许宫里的人去打扰,这一晃竟然就是两个月。”
王皇后满脸感慨的看着阿杼。
“所幸苍天庇佑,你和两个孩子都度过了难关。”
“快让本宫看看他们。”
不只是王皇后,殿内的妃嫔都想瞧着奶嬷嬷抱着的两个孩子。
这般小的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赐给人间的宝贝。
更何况生了他们的阿杼什么模样?
那是即便见过后宫三千佳丽,在阿杼一露面的时候,所有人也都笃定她必定藏着“飞上枝头”的心。
大元朝近百年间宫中几代美人侍君,宣沛帝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两个孩子随便挑着五官那都不会有错。
宫里六年没有添丁的消息了。
这会儿满殿都是念叨着两个孩子的声音——
“看,小公主的眼睛真大”、“皇子生的白白嫩嫩”、“真漂亮”这个看一眼,那个稀罕一下,满殿都是笑声。
九皇子生的实在秀气又安静乖巧,他攥着小拳头,眼睛乌溜溜的圆,粉嘟嘟的看的人心都要软了。
这么看了几眼,连王皇后都没忍住伸手抱了抱孩子。
和安安静静的九皇子相较,七公主就活泼多了。
她劲又大,出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在王皇后伸手将她给奶嬷嬷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王皇后颈间的那个宝石璎珞串就不松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张“小鼻噶”似的脸上露出严肃劲儿的,只拧着眉使劲,哼哧哼哧看的满殿妃嫔都笑了起来。
“这是真喜欢了。”
“公主的劲真大。”
“哈哈哈,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攒体己了。”
“”
王皇后笑着摘下了璎珞串给了七公主,在她眼前晃了晃,还道:“本宫命人打了长命锁,你先戴那个,等你再长大些,这璎珞串才能戴。”
在一片祥和轻松的氛围里,赵婕妤姗姗来迟。
“嫔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王皇后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奶嬷嬷低着头抱着孩子退回了阿杼的身后。
“怎么来的这么迟?”
按着计划,这会儿赵婕妤就应该慌慌张张禀报卢氏自缢的消息。
但赵婕妤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神情,只尽力自然的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阿杼身后两个孩子身上。
“嫔妾本该早早来的,只是临出殿时,又想起早些年收了对手握玉如意。”
“这对如意十分精细巧妙,送给七公主和九皇子正合适又找了找,这才来迟了。”
阿杼连忙起身道:“多谢婕妤娘娘费心了。”
王皇后脸上还是笑的,但审视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婕妤的身上。
不用看都知道王皇后这会儿在心里怎么恼火了,赵婕妤没敢抬头,只是一直看着阿杼和她的两个孩子。
赵婕妤临时变卦,计划就停在了这。
毕竟王皇后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兜圈子,就是为了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
看着硬做“缩头乌龟”的赵婕妤,王皇后慢慢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赵氏这个没用的东西,关禁闭关的胆子都没了。
她八成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怕圣上惩处。
也罢,等应付了“满月宴”在找她算账!
关雎宫被烧了,至今还没修缮好,连”满月礼“都得办在其他的地方,听上去是不是有些可怜?
不!
地方设在含元殿。
宣沛帝将朝会都推迟到了明日,这会儿就在殿内等着。
舔福、赐礼,贺喜,唱辞在七公主响亮的哭声中,结束了她和哥哥九皇子需要露面的场景。
接下来的主角就是姜嫔,不,姜贵妃了。
圣旨是早早就拟好的,如今更是当众宣读。
“惟赞夫以长丽,繁以苹蘩。”
“时于宣勤奉内职以克己,宜光纶綍,尔关雎宫姜氏,久赞于承,恭慎无违,柔嘉禀顺,侍深宫而匪懈”
跪在殿中接旨的阿杼是无可争议的主角。
看着宣沛帝含笑的神情,听着这长篇的溢美之词的王皇后,恍然想起了自己册封为皇后的旨意。
“诞育有功,特晋为贵妃,钦哉!”
“嫔妾接旨,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宣沛帝朝着姜氏伸出手,王皇后下意识的偏过了头,窗外的太阳凌空高悬,落在金瓦上的粼粼亮光有些刺眼。
因着如今外头还在赈灾,“满月礼”办的并不怎么奢靡隆重。
晌午的宴席更像是一场“家宴”。
但谁也不是奔着来用膳的,食不知味的贺过喜就各自回了宫。
刚出含元殿,赵婕妤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就直接被王皇后带去了坤宁宫。
“娘娘。”赵婕妤一进去就跪在了殿中,“嫔妾知错。”
王皇后冷笑了一声。
“本宫还以为你生了豹子胆呢?”
“你说让本宫放心,就是这么让本宫放心的?”
可无论王皇后说什么,赵婕妤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嫔妾知错。”
王皇后动了怒,“赵岫兰!”
赵婕妤全身都抖了一下,“嫔妾,嫔妾在。”
“本宫吩咐你的事,你都当做了耳旁风?!”
“娘娘,嫔妾,嫔妾”
赵婕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念琴忽然跑进了殿。
“娘娘,御驾到了宫门口了。”
这个时候宣沛帝不是该陪着那个“妖妃”的时候吗?
王皇后满心疑惑的起身,路过赵婕妤时瞪了她一眼,:“收起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现在和本宫去接驾。”
不想赵婕妤闻言却肉眼可见的发起抖,站都站不起来。
王皇后真是一脚将赵婕妤踢出去的心都有了。
她咬着牙飞快的吩咐了一声。
“将赵婕妤带去后殿!”
殿内的几个宫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拉住了赵婕妤。
刚刚将赵婕妤拖进后殿,宣沛帝已经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王皇后拉了拉衣袖,连忙笑着上前,“臣妾见过圣上。”
宣沛帝没说话,入殿后坐在上首就这么看着王皇后。
王皇后被看的十分不自在。
她笑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圣上这么看着臣妾,可是臣妾身上有什么不妥?”
出身于琅琊王氏的王皇后,穿戴打扮自是无一不精。
她从来都不让自己失去体面。
王皇后就是这样的性子,还在王府的时候,宣沛帝就知道了。
生气也习惯了,习惯了也生气。
甚至后来就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看着王皇后的宣沛帝隐约听见了心头一声轻轻的叹息。
王皇后被看的有些发慌:“圣上”
“皇后积劳成疾,抱恙在身,自即日起,于坤宁宫中静养。”
第89章 首 都给本宫滚出去
此刻, 殿内只有宣沛帝和王皇后两个人。
在让人心悸的安静里,王皇后可以假装自己听错了都做不到,她清清楚楚听清楚宣沛帝说的每一个字。
积劳成疾闭宫静养?
这些词一点都不难理解。
可它们在这种情境下合在一起, 就让王皇后有些听不懂了。
她怔怔然的看着宣沛帝。
为着今日, 为着姜氏的晋升, 为着皇子的“满月礼”, 皇帝穿了身玄红相织的祥云龙纹袍, 戴着的那顶金龙衔珠发冠也紧紧的箍着每一束发。
还是如同记忆里的刻板模样一样——规矩,清冷不近人情。
王皇后看着宣沛帝的眼睛。
冷冷淡淡的仿佛天生就是这么高高在上, 目无下尘的睥睨。
闷了许久的殿内窗户开着,不知从哪吹进来一阵风, 那点寒气攀着王皇后的脊背涌向了全身,冷的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圣上说的是什么玩笑话臣妾如今还好端端在这, 身子康健”
回过神的王皇后勉强的笑了笑。
“更何况内务监已经分设几司各部都司也各司其职。”
“如今宫内的事务并不多,对, 还有张贵妃也领了协理六宫之责,她一直在旁协助,臣妾更没有”
“皇后, 朕需要一个安定的后宫。”
宣沛帝看着王皇后的目光里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口吻, 彻底宣判了“死刑:“将后宫交给你,朕不放心。”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顷刻间就让王皇后脸上血色尽失,紧随其后的就是喷涌而出的激愤。
若是宣沛帝勃然大怒间指责她, 数落她的不是或许都不会让王皇后这么发恨。
她直勾勾的看着用最平静的神情彻底否定她的宣沛帝。
他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些过往里,冷眼旁观她的痛苦愤懑和无动于衷。
“臣妾是由先帝指婚的秦王妃!”
“大婚入府后就打理府中上下,近乎十年。”
“自入宫后就入主中宫,亦是十年!”
“这些年臣妾操持宫务从不敢懈怠, 可圣上如今却对臣妾说不放心?!”
双眼发红的王皇后情绪失控。
“从前,从前圣上就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更不会用那般可笑的借口,让张氏协理六宫可从姜氏的那个余孽出现在圣上身边后,圣上就性情大变,更是受其蛊惑,三番四次罔顾宫中规矩!”
“她在宫中数度犯上不敬,僭越无礼。”
“圣上却偏听偏信,一意袒护,更是纵容这个贱婢数次当众羞辱中宫,屡屡让臣妾在宫中颜面扫地,威严尽失,现在,现在圣上却要责怪臣妾无能?!”
“到底是圣上变了,还是臣妾变了?!”
王皇后双眼赤红。
积攒许久的满腹委屈、不甘和积攒许久的怨恨磨成了一柄柄的利刃四散飞射。
恨不能伤人伤己间两败俱伤才觉痛快。
“她是年轻,是貌美,可这宫里年轻貌美的女人还少吗?”
“她才侍君伴驾多久?!”
“圣上却已经完全不顾臣妾的半分情义,不顾这满宫妃嫔的颜面,执意以她生育有功为由晋升她为贵妃。”
“如今圣上只垂怜同她的两个孩子,可臣妾也为圣上育有两子!”
“玧儿从幼时起就勤勉好学,从不敢有所懈怠生怕自己做的还不够。”
“此前监国之时,更是,更是连夜辗转反侧近乎无眠,他是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出了差池,有损圣上的清誉。”
“可为了姜氏女,为了她!如今圣上是定要抛妻弃子,断恩绝义,更是要宠妾灭妻,罔顾天下臣民的悠悠之口?”
“先帝为着冯贵妃变得行事无端,性情暴虐不堪,不惜杀妻弑子,以至朝纲祸朶,人人自危,天下大乱,前车之鉴啊,圣上!”
宣沛帝看着胸膛剧烈起伏,满脸不甘流着泪,声声怒然,声嘶力竭的王皇后,神情却没有常人想象中的半分动容。
舒太后至今都只恨宣沛帝为人实在是寡情绝义,铁石心肠,毕竟当宣沛帝下定心念时,他决定的事就不会动摇。
不为所动的宣沛帝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王皇后。
“从来欺天易,欺己难。”
“这世上的人或许不知道旁人做了什么,但自己一定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宫里宫外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还在王府之时蔡侧妃是如何溺亡的?”
“怡妃是怎么死的?”
“她和张贵妃的孩子都是怎么没的?”
“这些年王氏借着太子的名义,你借着王氏的手做了多少?”
“朕为何要动内务监?”
“睿王”
“皇后,你定要朕与你,于此刻,桩桩件件都分说清楚?”
手心被指尖掐出了血,可王皇后却一点都觉不出痛,血一滴滴的落下,仿佛就像她身上正红色的凤袍融落下的赤色。
一股股的情绪近乎要撑爆了王皇后,它们混着血液疯狂的在全身涌动。
可宣沛帝目光太冷,太透,像是直勾勾看进人心底拖出所有的污浊不堪的泥泞曝晒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宣沛帝起身朝着王皇走了一步。
他生的高大,像是能遮蔽王皇后眼前所有的亮光。
人在察觉危险的时候,求生的潜意识里就会退避,王皇后也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宣沛帝垂眸看着王皇后,语调却恢复了平静,他淡淡的道:“朕不是先帝,阿杼也不是冯贵妃。”
“所以皇后如今抱病在身,闭宫静养。”
“太子还是太子,皇后还是皇后。”
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让王皇后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身体在头晕目眩中微微发颤。
眼前一片花白中,即便近在咫尺,可王皇后却已经有些看不清宣沛帝的脸了。
瞧着那团黑影,王皇后听见自己微微的发颤的声音:“圣上要让臣妾抱病多久?”
问出这句话的王皇后没有等来回应。
卷着龙纹的衣袍从她的身侧拂过,王皇后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圣上,臣妾要抱恙静养到什么时候?!”
“圣上!”
“圣上!!!”
就像是影子一样的宫人牢牢的挡住了王皇后的去路。
“”
宣沛帝没有回头,一步步的踏出了内殿。
宫中的积雪还未消融,站在殿外,阳光落在雪上反射出的光亮的有些刺目。
宣沛帝闭了闭眼,微微仰头。
陈公公就站在一侧,却像个雪人捏成的,不动也不言语,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直到看见宣沛帝睁开眼,陈公公才上前一步挨的近了些。
他躬身低着头轻声道:“圣上,长丽宫的赵婕妤娘娘,此时也还在坤宁宫”
宣沛帝略一颔首,提及赵婕妤之时也没有多犹豫。
“她一贯就待皇后殷勤至极,又鞍前马后只道要为皇后效犬马之劳。”
“如今皇后既然抱恙在身,就让她在此侍疾吧。”
“是。”
宣沛帝回到含元殿的时候,阿杼正抱着七公主在看宫人收拾今日收到的“满月”贺礼。
九皇子一贯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只窝在奶嬷嬷的怀里昏昏欲睡,而七公主可就精神多了。
她的手都塞在嘴里咬着,口水顺着指头往下流,两个眼睛都跟着这些贺礼转。
哪个颜色鲜亮,她就看着哪个。
见她看的起劲,阿杼就“啊呜,啊呜”的转着宝石串逗她。
七公主哼哼唧唧的时候,九皇子也睁大了眼睛歪着头往过来看,殿内的宫人脚步轻快,脸上也都带着笑。
“阿杼”
看着一幕的宣沛帝声音很轻,可阿杼却下意识回头看了过来。
午后明亮的殿内像是涌动着愉悦的气息,抱着孩子的阿杼神情也格外的温软,眼里藏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待回头看到是宣沛帝后,她笑的越发灿烂了,眉眼弯弯的朝着宣沛帝走过了过来。
“圣上。”
笑眯眯的阿杼抱着七公主在宣沛帝的面前转了一圈,“您快看看,好不好看?”
七公主已经成了“五颜六色”的首饰图鉴了。
都是些打磨圆润,亮闪闪很是精巧的小首饰,虚虚的搭在了那件粉白的小衣服上。
眼见一大一小都咕噜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宣沛帝笑着摸了摸阿杼的头,点头道:“很好看。”
瞅着宣沛帝的神情,阿杼眨了眨眼,笑着亲了亲两个孩子,就让奶嬷嬷他们回去休息了。
青榴和绿芙对视了一眼,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和陈公公领着其他的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而阿杼自己踮起脚,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手臂展开,将宣沛帝抱了满怀。
在阿杼抱着宣沛帝的那一刻,宣沛帝微微愣了愣,他笑着拍了拍阿杼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
阿杼仰着头看着宣沛帝,很诚实的摇了摇头,认真的道:“嫔妾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忽然很想抱抱圣上。”
宣沛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落了回去。
舒妃嫌弃宣沛帝是个冷脸的不讨喜。
登基后,一贯都是面无表情的宣沛帝用那双黑沉沉的目光看过来时,真的让人几欲两股战战。
因着阿杼总是格外有些怕宣沛帝冷脸的模样,她的害怕里掺杂着惊惧和不安,所以后来宣沛帝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在笑。
如今对着宣沛帝的冷脸,阿杼却没有什么害怕和退缩的意思了。
自从在费尽心思哄着这世上最难“伺候”的人后,阿杼才知道原来有的人真的即便是没有生气,甚至什么都没想,放松下来的时候,表情也冷的吓人,嗯,有的人是特指。
阿杼伸手摸着宣沛帝的冷脸,自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随后她又凑过去亲了亲。
宣沛帝垂眸看着阿杼,眼里隐约露出点笑意,他勾了勾嘴角,但笑意却消失得很快。
阿杼却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脸皮厚到很是骄傲的道:“仰仗圣上垂怜,嫔妾如今,就只差登天欲与天公试比高,圣上若是再不冷脸压一压,嫔妾就飘的找不着北了。”
这世上总会有最软和最硬磨着全身的血肉,相互之间厮磨出最合适的形状牢牢的契合在一起。
在这期间不管是快乐、欣喜,欢快,飘飘欲仙,激动,还是因着痛苦、不甘,委屈,疯狂,占有欲,见不得光的妄念,龌龊下流都一下下的凿出最合适的形状。
“凿”出来的伤口被交织的血肉包裹,愈合的时候更是粘连着长在了一起。
没人舍得自己去经历剜肉断骨的痛楚。
“小心眼”的宣沛帝更不会。
阿杼被抱着往殿内去的时候,她目光正好落在了窗外。
积雪已经化了。
顺着屋檐上落下的雪水,滴在回凤花鼓出的一个个粉绿的小花苞上。
等到积雪消融之际就能自由进出含元殿的阿杼,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
她神情雀跃,连连笑着道:“圣上,圣上,快看外头,雪都化了。”
宣沛帝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阿杼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眼里含笑的亲了亲阿杼的额头。
“是,雪化了。”
翌日一早
不仅榻上的如意锦帐垂着,殿内四周的拱帘也都垂着,这般透进来的天光都变成了淡淡的微光,让人分不清楚时辰。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杼,眼睛都没睁开的时候,就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嗯,果然摸了个空。
之前年节时候,朝堂上下暂且休沐,阿杼每天都是以各种姿势在宣沛帝怀里醒来的。
冬日里宣沛帝身上真的暖呼呼的实在舒服,阿杼一点都不抗拒。
在外头冷风呼呼或是还下着雪的时候,和床榻“相亲相爱”、“难舍难分”就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过了十五,宣沛帝就起的格外的早。
阿杼摸了摸身上,中衣果然已经好好的穿在身上了。
她从包裹的严实的锦被里哼哧哼哧的抽出手,挣扎着睁开眼,从榻上坐了起来。
听着动静,青榴掀开锦帐就见阿杼正在里头坐着了,她用金钩挂起了两侧的帘子。
阿杼揉了揉眼睛。
“青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娘娘,已经巳时了。”
“这么晚了?”
阿杼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她连忙坐在榻边踩着绣鞋就要下榻。
“等了双月的“满月礼”都办完了,该到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了,这第一天就迟了”
“娘娘。”
青榴连忙道:“坤宁宫一早就往各宫都传了话了,说皇后娘娘抱恙在身,如今需要闭宫静养,宫中妃嫔都不必再去中宫请安了。”
“皇后娘娘抱恙在身?”
阿杼一脸的莫名。
“昨日皇后娘娘还看着精神十足,好的不得了这就忽然病的起不来身了?”
青榴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可皇后娘娘确实病了,就连长丽宫的赵婕妤娘娘都留下侍疾了呢。”
阿杼抓着锦被的手紧了紧。
王皇后的身子骨一向硬朗。
她也实在不像一夜之间忽然就病的起不来身的人。
可想想从关雎宫“走水”后经历的种种,再想想宣沛帝昨日那般奇怪的神情想通这件事就不怎么难了。
若是王皇后病了是宣沛帝亲口说的,她甚至会一直这么病下去。
那么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王皇后,栽了。
阿杼想笑的,可她又笑不出来。
出身不凡又由先帝赐婚,入主中宫后育有两子的王皇后,从前在阿杼的眼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她一度压的阿杼喘不过气来,辗转反侧间愁叹束手无策但再高的山,也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轰然倒塌。
宣沛帝这个人,真真是在凉薄之余又会念着那么一点点的旧情。
与他没旧情的人都毫不例外的干脆上了“黄泉路”。
可偏偏有旧情的人也不会痛快。
念着的那点“旧情”吊着你不上不下,不会要了你的命,却也绝对不会让你轻松。
会像柄“软刀子”一样磨着你,让你挣扎着能有个念想,却又让你煎熬的不欲求生。
这个滋味阿杼是尝过的。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朝着宣沛帝跪了。
她跪的快,也绝对不会想试第二次。
所以若是将来有一日,她当真同皇帝彻底闹翻眼神闪烁的阿杼慢慢的闭上眼,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连番的的大雪总算是停了,甚至连积雪都开始融化。
天气逐渐回温,难熬的冬日要过去了。
处理完赈灾之事的太子同睿王一路昼夜兼程赶回了京。
待到御前复命后,两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坤宁宫。
“母后!”
“母后”
睿王人未至,声先到。
出京的时候他有多委屈和气闷,如今就有多懊恼自责和担忧。
王皇后从不轻易抱病喊痛,更从没这般一病不起的时候。
神情仓皇的睿王疾步入殿。
他扑到榻前就跪了下来,扶着王皇后连连道:“母后,您身子现在怎么样,到底是染了什么病,可有请了御医来看?”
太子虽然落后了睿王几步,却走的一点也不慢。
“母后,您如今身子如何?”
“御医用的药可觉对症?”
王皇后看看面前的太子,又看看跪在身前的睿王,她想笑着宽慰他们的,可开口前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母后,您怎么了,可是哪里觉得难受?!”
太子看向站在一旁两眼肿胀,神情萎靡,眼里都是红血丝的赵婕妤。
“婕妤娘娘,孤王母后到底染了什么急症?”
听着这话的赵婕妤咬着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御医呢,是哪个御医过来请脉的?”
看着面色焦急的两个孩子,王皇后摇了摇头,她声音有些发颤:“本宫没有染疾。”
没有染疾?
不等惊愕的太子和睿王反应过来,王皇后又道: “母后是犯了错,所以如今得在这宫中好生反省”
“是不是父皇逼您的?!”
回过神后睿王”哗啦‘一下站起了身。
“他如今一意宠幸姜氏,不仅让她堂而皇之的在含元殿居住,就连“满月礼”都在那特设的,还给她晋封贵妃,这些,这些竟然都还不够吗?!”
“现在却是变本加厉,还敢逼着您如此避宫不出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连一贯稳重的太子这次都没反驳睿王。
眼见两人竟是转身就要去御前为她讨个说法的模样。
王皇后起身喝止:“站住!”
“母后!”
睿王眼睛发红,恨恨的道:“您莫不是要让儿臣看着您如此受尽委屈,受尽欺辱,却要做个装聋作哑的缩头乌龟王八蛋?!”
“今日就是闹破天去,儿臣都一定要为您讨一个公道!”
“你们这是要逼死本宫?!”
“母后!”
“母后!”
王皇后抖着身子却一字一句的道:“本宫便是一直闭宫静养,可本宫依旧是皇后,太子依旧是太子!”
睿王神情愕然的看着王皇后,随即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太子,他紧紧的攥住了拳,半晌却没有说话。
太子跪了下来,他仰面凄然的看着王皇后。
“母后,儿臣是太子,可也是您的孩子。”
“您让我,让我如何心安理得的看着您在此受苦,如此忍气吞声,却只为了一个什么狗屁的太子之位?”
王皇后却是大怒之间大骂。
“糊涂东西!”
“你若是太子,若是储君,不管等多久,本宫都等得了!”
“可你若是现在痴愚糊涂的舍了这个位置,你是要咱们一起等死不成?!”
“殷明玧,你若当着要这么做,你,你本宫今日就自裁在这坤宁宫中,也好过在无望中痛苦煎熬一辈子!”
“母后!”
不管太子和睿王如何跪地哭求,王皇后都毫不为之所动。
直到最后,王皇后神色断然道:“若来日不是风风光光的踏出坤宁宫,本宫绝对不会踏出宫门半步!”
“出去!”
“本宫不想再看见你们!”
第90章 发 鸡飞狗跳的一天
自打王皇后“抱恙在身”, 闭宫不出静养后,宫务就由张贵妃和姜贵妃代为管理,贤妃和盛妃协助, 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而“慢工出细活”的关雎宫修缮事宜, 花了近三年的时间这才算是修好了, 在院中还移来了许多的青檀树。
许是地气适宜, 七八年的功夫, 这些青檀树就从小树苗长成了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模样, 如今六月里正是开花的时候,满院弥漫着淡淡的清甜气。
正是晌午, 临近传膳的时候,从尚书房回来的两个身影一左一右的踏入了关雎宫。
走在右边的九皇子穿着件宝蓝色的锦袍, 因着他生的实在眉清目秀,脸颊两侧的婴儿肥还没消, 衬的他看上去越发温软。
这会儿他正侧着头,听着身旁的七公主说着什么。
而七公主就穿的鲜亮明丽多了,在这夏日里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 上头绣的花样倒是些简单的如意祥云。
她微微昂着头, 用宝石珠子穿成的发绳交错掺在梳成麻花辫的发丝中,在阳光下还会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皇兄你就是太好性了。”
雄赳赳, 气昂昂,像是打了个什么大胜仗的七公主, 一脸骄傲的说道:“这次教训他们一次,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讨厌!”
“皇兄,弘祯就是故意的,王家的那些人要是还敢出言不逊, 你就让”
“嘉和!!!”
这几年修炼的“精进”性情,那是越发“柔情似水”的阿杼,这会儿一秒破功,变成了咆哮的“母老虎”。
听着母妃气咻咻的声音,原本还昂首挺胸的七公主,翘起的“尾巴”倏地耷拉了下来,缩头缩脑,一脸的“大事不妙”。
九皇子压住笑摇了摇头,他走快了几步,错身就挡在了嘉和公主的身前。
嘉和公主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躲在了九皇子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殿内。
一进殿,九皇子和嘉和公主的声音几乎同时出来,唤了一声:“母妃。”
没听阿杼应声,嘉和公主的手拉着九皇子腰间的小玉带,悄悄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上首的阿杼。
见阿杼神色阴沉沉间更是一脸风雨欲来的模样,嘉和公主缩回了头,心里凉凉的连念了几声’呜呼哀哉‘。
眼见情形如此“险峻”,九皇子朝着阿杼露出一个又乖又软的笑。
“母妃,儿臣今日起的迟了些,只囫囵的吃了几块点心,到现在确是腹中空空,实在饿的难受,咱们现在先用膳可好?”
按着往日的经验,用膳的时候也是他们母妃能消火的时候。
等嘉和再“低眉顺眼”的过去给母妃“侍膳”,这顿午膳吃完,母妃气都能消一半。
果不其然,一听九皇子说饿了,阿杼就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九皇子和七公主高兴,就听阿杼说道:“那有点心,明琛你先去吃两口,嘉和留下。”
九皇子哪里是真的要去吃点心,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正要重新转移话题时,就听阿杼已经开了嘲讽。
“怎么,我们七公主不是一向自诩敢作敢当的“好汉”吗?”
“怎么这会儿知道躲起来了?”
受不得这“激将法”的七公主当即站了出来。
但站是站出来了,她却是略显讨好的朝着阿杼笑了笑,撒娇似的喊着人:“母妃您别生气,我,我知错了。”
“你知错了?”阿杼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说道:“好,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
七公主哪里是真的知道错了?
端在刚进宫门的架势,她那明明就是下次还敢。
但见阿杼此刻当真动了气的模样,七公主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衣袖边边,哼哧哼哧的道:“我,我以后不和他开玩笑了。”
“开玩笑?!”
阿杼瞪着眼看着七公主,气的声音都扬起了起来:“你说那是开玩笑?!”
“母妃!”
强低下头的七公主忍不住抬起了头。
她兀自不服气的道:“弘祯他们都能和皇兄“开玩笑”,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开玩笑?”
七公主提起的弘祯是太子的嫡长子。
正儿八经的长子嫡孙,这身份就和镶了“金边”似的,实在是贵重不凡,他比九皇子和七公主还大了一岁,如今也在尚书房里读书。
王皇后至今还“抱恙在身”,寸步未踏出坤宁宫。
哪有什么病能病的这么久?
宫里的人显然都回过味来了。
装模作样的大人们可以扯着那层“虚伪”的脸皮硬是装傻,但小孩子们的喜恶情绪却实在鲜明。
宫里没有差事的皇子和尚未出阁的公主,还有一些皇亲国戚和各个伴读都在尚书房。
七公主坐不住,平日里哪怕是课间休息都溜没了影。
前几日的时候耽搁了一会儿,就见九皇子被王家的人推搡在了地上,七公主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要气炸了,撸起袖子就冲着弘祯去了。
所幸其他人拦得快,又只是推推搡搡的小事,九皇子和弘祯也无意闹大,这事就压了下来。
但既然都起了摩擦,这事显然没那么消停,今日几人在尚书房又大吵了一架。
而阿杼显然提起的不是这回事。
眼见七公主犯了大错却一脸的不服不忿,甚至振振有词的模样,阿杼气的连连拍案大骂。
“这事和弘儿有什么关系?”
“你这混账东西!”
“你,你,你平日里就在夫子授课的时候走神,先生有所问,你更是一问三不知。”
“时常课业敷衍,又成日嚷嚷着这疼那痛的迟到早退”
“行,行,你说你确实是不喜欢这些“之乎者也”,我也没指望你能去考个状元来。”
“你的这些行径,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计较。”
“可你倒好,如今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竟然都欺负到先生的头上去了!”
“高夫子是你的先生!”
“那些四书五经学不好,学不会,不爱学不算你的错,可你品性不端,这么混账不堪就是大错特错!”
“尊师重道,尊师重道,尊师重道!这四个字你学没学过,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怎么写?!”
“你现在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和我说,说什么在开玩笑”
阿杼气的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高夫子都五十好几的人了,眼见连胡子都白了。”
“德高望重。”
“他让你气的直接晕倒在学堂后殿。”
“你要是,要是今日把他给活活气死了,嘉和,你以后要怎么活?”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你把自己的夫子给活活气死了,嘉和,这话你敢听吗?!”
高夫子晕倒了?
嘉和听着这话愣了愣。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九皇子,而九皇子也是一脸的愕然,随即他反应了过来难怪今日早上后半堂的课是秦大学士来的。
“母妃。”
意识到严重性的九皇子连忙道:“可有请御医瞧过了,高先生身子可好了。”
“老天爷攒了三辈子的德,托福没叫她给气死!”
火冒三丈的阿杼咬牙切齿的看着嘉和。
“你现在就去给高先生赔礼道歉。”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你给我认认真真,诚诚恳恳的跪着认错,先生要是不原谅你,你,你就一直认错!”
原本听见高夫子晕倒的消息,心里惴惴的七公主听见阿杼让她去向高夫子认错她紧紧抿着唇,绷紧了下颌,迟迟没有应声。
好啊,真是,真是气急的阿杼眼睛发红的左右看了看,伸手就抄起了桌上原本拿来吓唬人的戒尺。
“我最后问你一声,你去不去?!”
眼里有泪的嘉和公主却是倔的厉害,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向阿杼,却不肯说话。
“啪——!”的一声,却是冲过来的九皇子就伸手接住了戒尺。
“皇兄!”
“明琛”
阿杼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疼的抖了一下的九皇子手里却紧紧的攥住了戒尺。
九皇子拍了拍掉着眼泪扒拉着他手的嘉和,又冲着阿杼笑了笑:“母妃,说来说去,其实这事也是儿臣的错。”
“儿臣有些愚笨,又课业不精,夫子,夫子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才时常数落,管教的严厉了些,嘉和也是”
“皇兄!”
“你到现在还替那个老贼周全着说好话!”
嘉和抹着眼泪,哭嚎着骂了起来。
“亏他还腆着脸说是什么大学士?”
“那个酸儒臭才,成日里就知道捧太子的臭脚!”
“什么嫡庶尊卑有别,什么僭越不敬,什么君君臣臣的,成日里就挂在嘴上翻来覆去的嘬臭气。”
“平日里更是对皇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只要是这个老贼的课,不管布置的什么课业,不管皇兄写的多认真,他总能挑出无数的毛病。”
听着嘉和“嗖嗖嗖”的就是一通放肆大骂,九皇子连忙道:“嘉和。”
嘉和公主这次却一点都不想忍了。
她扭过头不理九皇子,却也不起身,就这么膝行到了阿杼的身前,流着泪,咬着牙的道:“母妃。”
“这个老不死的仗着自己多读过几本书,仗着自己的身份,又欺负皇兄好性,就时常借着课业之名当众羞辱皇兄。”
“只恨皇兄不是孔圣人转世,言辞刻薄,又将皇兄刻意贬低的的一无是处。”
“他总是用那种不成器的异样目光看皇兄。”
“口口声声什么忠孝仁义,屁股都是歪的。”
“明明连秦夫子都夸皇兄写的字好,可那个老不死的却连番责骂皇兄,今日说皇兄不用功,明日又说皇兄不尽心,提及皇兄就是摇头晃脑的一塌糊涂。”
“他还总是罚皇兄抄书可扭头却对弘祯的那通“狗屁”大加赞赏,这,这不就是想着法的踩着皇兄作践人捧太子吗?”
“母妃,是他先欺负人。”
“呜呜呜,明明就是他一直欺负皇兄。”
“皇兄说他是先生可秦夫子和魏先生就从不这样!”
一贯最是臭美的嘉和公主这会儿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她发着狠话都因着呜呜咽咽,变得断断续续的。
“这个老不死的,怎么,怎么不被气死?”
“我,我恨不能呸他一脸,他还想,还想让本公主认错,呜呜呜,我不认!”
“他是这个世上最讨厌,最”
明明是六月的天,阿杼却像是忽然直挺挺的跌在了冰窖里,耳边嗡嗡作响,她手脚发凉间像是有口气堵在了胸前,堵得她脸色发白吸不上气,心口窒息似的闷痛。
阿杼抖着手握住了七公主攀着她衣袖的手,伸手要扶起她,却一点都使不上力气,最后还是九皇子拉起了嘉和。
“明琛”
阿杼抬眸看着九皇子,嘴唇都在发颤,“嘉和嘉和她说的都是真的?”
九皇子下意识想摇头,可却被阿杼紧紧的握紧了手,断线珠子似的眼泪不停的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掉。
阿杼的声音都在哽咽。
“母妃出身不好,也没正经的读过几年书。”
“尚书房里教你们的先生都是大学士。”
“母妃想他们都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先生”
“嘉和说她不喜欢读书,母妃就信了,却从没仔细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
“你夜里总是温书到深夜,你说是因为喜欢,母妃,母妃也信了。”
“你从来都不说”
“琛儿,你告诉母妃,嘉和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母妃。”
九皇子擦着阿杼的眼泪,温声宽慰着她。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先生确实是严苛了些,刚开始儿臣确实也觉得难过。”
“但后来一想,高先生在课业上既然能挑出毛病,那确实是儿臣的不是。”
“儿臣改了也好。”
“一次两次,总会越来越少”
“琛儿。”阿杼攥紧了九皇子的手,她用力的摇了摇头。
“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不会因为你真的没错就说你没错。”
“你就是变成金子做的,他也会骂你满身铜臭,只说自己两袖清风。”
“这事你们一直瞒着,你们有错,母妃是个粗心的糊涂人,又盲目也是母妃的错。”
阿杼低头看着九皇子有些红肿发青的手,热泪落在了上面。
她飞快的擦了泪,“先擦药。”
“擦完了药就先用膳,好好的吃饭,吃完了就好好休息一阵。”
说着,阿杼吩咐传了膳。
“嗯。”连连点着头的七公主擦了擦眼泪,牵起阿杼的手就要一起去用膳时,却被摸了摸头,“嘉和,你和你皇兄先去用膳。”
另一侧九皇子闻言仰头看着阿杼,他认真的道:“母妃,儿臣真的从来都没为高夫子的严厉觉得难过,他”
这句话一下就戳的阿杼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摸着九皇子的头,朝着他笑着道:“母妃知道我们琛儿是个好孩子,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好孩子活该被欺负的道理。”
“更何况,不管你会不会觉得难过,这个事它根本都不应该存在。”
“母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先乖乖去用膳。”
平日里的阿杼都很好说话,可在这关雎宫,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没人能多嘴。
三财和四喜留在殿内照顾九皇子和七公主用膳。
青榴扶着阿杼去内殿更衣,绿芙打了水来伺候阿杼净面。
阿杼目光沉沉的,一个字都没说。
在关雎宫里,唱“红脸”和“白脸”的角色是反过来的。
七公主有时挨了阿杼的骂,委屈的不行就会哭着嚎着,跑去找宣沛帝“主持公道”。
宣沛帝时常护着人,还反过来笑着劝阿杼消消气。
嘉和可以淘气,却不能无法无天的胡作非为,所以一听高夫子的事,阿杼就让她去“负荆请罪”——她得知道这世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但阿杼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让人欺负她的孩子。
很快,阿杼乘着撵轿就出了关雎宫,直奔含元殿。
老远看着阿杼的身影,陈公公就下了台阶迎了过去。
“贵妃娘娘。”
“陈总管。”
阿杼颔首回礼:“诸位大臣还在殿内吗?”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了。”
陈公公道:“只是礼部的常大人送了折子,圣上这会儿应该还在看还没传膳呢。”
“本宫有事求见圣上,劳烦总管通传一声。”
眼见阿杼这么客气,知道尚书房今日出了什么事的陈公公心里都提了起来。
他连忙道:“娘娘,您消消气。”
“高夫子缓过来没什么大碍了,圣上一贯最是心疼嘉和公主。”
阿杼长叹了一口气。
陈公公又劝了几句,转身就进去通禀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陈公公就请阿杼进殿了。
和那些“狐狸”斗了一早上心眼的宣沛帝揉了揉眼睛。
抬头看着阿杼的时候,他脸上才松快了下来,露出点笑意,结果就听“咚”的一声,阿杼直接跪了下来。
宣沛帝站起身走到阿杼的身前,满是无奈的朝她伸出了手。
“听得朕都膝盖疼,地上凉,快起来。”
阿杼仰头看着宣沛帝,眼圈红红的,还没开口就要掉眼泪了。
这么多年了,除了在榻上的时候,阿杼只要可怜巴巴的掉眼泪,宣沛帝霎时就心软的不行。
看阿杼不起身,宣沛帝直接弯腰抱起了阿杼,又亲了亲她的脸,低声哄她。
“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你哭成这样?”
“眼睛都红了,在关雎宫里的时候就哭鼻子了?”
“因为嘉和的事?”
阿杼攀着宣沛帝的脖颈,眼泪扑簌簌的掉。
“是嫔妾不好,嫔妾没有教好”
结果话都没说完,宣沛帝咬了咬阿杼的唇侧。
见阿杼痛的蹙眉,宣沛帝便没再咬了,只轻轻舔了舔他刚刚咬的地方。
眼见那些装模作样的话显然宣沛帝十分不想听,阿杼抿了抿唇,趴在了宣沛帝的怀里先说起了自己。
“圣上。”
“高夫子再怎么样都是先生。”
“嘉和做错了事,嫔妾知道,也应该狠狠的罚她才是。”
“可嫔妾”
“嫔妾自己就是过来人,最知道那些说出那些话的厉害,和针尖扎似的戳心。”
“嫔妾是个脸皮厚的,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来了。”
“可嘉和还这么小,她性子又那么骄傲,若是背上这个名头,宫里这些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说起什么都拿这事戳她”
“朕原本想着嘉和虽然淘气了些,可却秉性率真,颇为仁孝,她这么作弄先生可有说为什么?”
阿杼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
她埋头在宣沛帝的颈侧哽咽着哭了起来。
宣沛帝愣住了,随后他一下一下的摸着阿杼的背,轻声哄她:“怎么就这么委屈了,朕在这呢。”
“嘉和,嘉和是为了琛儿。”
阿杼抽抽噎噎的将七公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宣沛帝慢慢的拍着阿杼的背,等阿杼情绪缓和了些,抬手取了茶盏喂了些水给她。
但阿杼看着神色从容,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宣沛帝,手心都有些发凉。
宣沛帝擦着阿杼的眼泪。
“阿杼,你的意思,朕明白。”
“可到底和琛儿和嘉和有关。”
“让他们也来,朕有话想问他们。”
“圣上”
宣沛帝捧着阿杼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
“琛儿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朕得同他问清楚了,才能决定该怎么办,对不对?”
尚书房的事腾的就变成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又像是忽然成了一根导火索
阿杼看着宣沛帝此刻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战栗了起来。
宣沛帝抱紧了阿杼,叹息着亲了亲她的鬓边,随即又笑了笑。
“你这一慌,弄得朕心里也不是滋味。”
“朕其实一直也在犹豫,可这么放任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阿杼,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