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拧紧的水龙头滴下一滴水,砸在盥洗池里,‘滴答’一声,不差分毫全落进了裴西稚耳朵里。
裴西稚心口一滞,他的指尖微蜷,呼吸不由得加快了,气息快速滚过身体,他整个人被烫得哆嗦了一下。
“砚舟。”站在身后的男人问:“怎么了,你认识?”
砚舟……
是他的名字吗?裴西稚模糊地回想。
梁砚舟居高临下地睨了裴西稚一眼,语气淡漠地否认:“不认识。”
明明他们在不久前刚刚见过。
裴西稚不懂他为什么要否认认识自己。
此刻他已然难受到了极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去靠近眼前这个男人。
今夜,他的双手第二次攀到梁砚舟身上,滚烫、泛红的指尖放在梁砚舟的腰腹处,用比先前可怜百倍的语气,低声发出请求:“帮帮我……”
梁砚舟在被裴西稚触碰到的一瞬,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但也只是顷刻就消失不见,梁砚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请你帮帮我……”裴西稚仰起头,咳嗽的同时潮红的眼尾滑落一滴泪,右侧颧骨下方的黑痣被泪水染成了红色。
裴西稚现在除了眼前这个帮助过自己一次的男人,谁都不敢再相信了。
或许连他也不该相信,但对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裴西稚来说,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梁砚舟盯着那一滴泪,莫名的心烦感觉又一次传来。
这也是梁砚舟第二次感知到内心有些许细微的不对劲,尽管浅薄,但他确确实实是感觉到了。
裴西稚再次上前,张开手朝梁砚舟伸去,指尖用力捏着梁砚舟的衬衫衣摆,不肯撒手。
梁砚舟似乎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热气,他不悦地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下定了想法。
他回过头说:“你先回总署吧。”
“不是不认识吗?”梁砚舟没有说话,身后的男人调侃,又识趣问:“我明天让人把报告送去指挥中心?”
梁砚舟蹙了下眉,说了句可以。
话音落下。
很快整个卫生间只剩下了梁砚舟和裴西稚。
裴西稚直起身,站在台阶上,鼻尖刚好触碰到梁砚舟的面颊。
他不管不顾地环上了梁砚舟的脖颈,颤动的睫毛轻刷着梁砚舟的侧脸,呢喃道:“对不起,我很难受……”
大抵是太委屈了,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梁砚舟锁骨上,让气氛变得奇怪又暧昧。
“还能走路?”梁砚舟声音沙哑,淡淡的酒味飘进了他的鼻腔,他抬手摁住裴西稚乱动的手,问:“喝了什么东西?”
裴西稚没了回话的意识,只知道挣扎着把手移开,以此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梁砚舟侧了侧脸,耐心即将耗尽。
裴西稚委屈的双眼蓄满了泪,仿佛只要稍微低头就会再次落得到处都是。
梁砚舟眉头蹙得更深,裴西稚却视若无睹,继续贴近他,蜷在他怀里,嗓音黏腻而小声:“求求你……”
梁砚舟抬手掐着裴西稚的下巴,把人推开了些。
他眼眸微动,视线落在裴西稚泛红的面颊和嘴唇上,整个过程没表露出一丝情绪,仿佛在没有感情地欣赏某件物品。
眼眶里蓄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泪水划过裴西稚的唇角,落在梁砚舟的虎口处,形成一根透明的细线。
或许是他的乞求太过可怜,也或许是这个人实在太奇怪又太……漂亮?
白皙的皮肤泛着冷调,细长的眼眸微垂,能看见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印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好像在那颗微翘、小巧的唇珠的点缀之下,时时刻刻都泛着红,让人莫名想要蹂躏。
清秀中又??带着一丝明媚。
这么看下来,梁砚舟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他。
梁砚舟垂眸看了眼依旧紧攥着自己衣摆的那双手,几秒后,一件宽松的、带着淡淡西柚清香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裴西稚肩上。
裴西稚想,这个人真是他的救星。
梁砚舟分出只手搂住裴西稚的肩膀,侧眼看过去,能透过宽松的衣领,看见裴西稚微微发颤的肩胛骨。
他叹息一瞬,丢出两个字:“蠢货。”
裴西稚小幅度地晃了下脑袋,随后靠在了梁砚舟怀里,任由梁砚舟把他带去楼上的酒店。
电梯上行等待的时间难熬不已,裴西稚仰起头,想要去吻梁砚舟的侧脸,却因为身高差异,吻上了他的脖颈。
就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行政楼层。
梁砚舟面色漠然地扫了眼怀里的人,伸手搂上腰,把人带出了电梯。
走廊的灯光不停地晃动着,裴西稚闭上眼睛,把脸往梁砚舟怀中埋得更深,西柚清香更加浓重。
这动作在梁砚舟眼里无异于急切地邀请。
房门打开,屋内的灯自动亮起,梁砚舟松开手把裴西稚推了进去。
失去支撑的裴西稚一个转身跌坐到了地上,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也随之滑落,堆叠到一起。
屋内没有开空调,衬衫上的红酒渍被水晕开,湿答答地贴着裴西稚的窄腰,令他难受地扯了扯衣领,冷得浑身发颤。
解开两粒扣子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白皙中泛着红的锁骨,裴西稚单手撑着地面,伸手去拉梁砚舟的熨烫规整的西装裤腿,声音微颤:“对不起,帮帮我……”
总是先道歉再发出请求,梁砚舟不免觉得这个人的思维逻辑有些奇怪。
很奇怪。
大概是裴西稚觉察到了面前人的游离,指尖用了点力气,把规整的西装裤沿拽得略微发皱。
“以前做过吗?”梁砚舟回过神来,却在此时当起了表面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开始不慌不忙地提问:“需要我怎么帮?”
裴西稚听不懂他说的‘做’是什么意思,难耐地轻咬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梁砚舟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一步。
握着的那一点儿布料就这样从指尖溜走。
失去唯一的连接,裴西稚不安地、茫然无措地呜咽一声,泛红的眼眸又雾蒙蒙一片,让人看了不觉给他添上一层楚楚可怜。
对于常人来说,只凭那趋近于无的怜惜,就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有点说不过去。
但对于梁砚舟似乎说得过去,他天生心脏有缺失,从十六岁开始就依靠人造心脏,活下来的同时,也必须接受其带来的弊端——他无法对任何人产生情感。
但刚刚却……
梁砚舟的烦躁没来由地升腾,他现在完全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皮鞋踩在光洁的瓷板上,‘踢踏’的声音敲击着裴西稚难挨的心,片刻后,梁砚舟坐到了沙发上。
他的脊背松散地贴着沙发,长臂张开搭在边沿,修长的腿微微交叠,半眯起眼睛审视着坐在地上的人,试图找到原因。
可裴西稚没让梁砚舟有过多的时间思考,本能驱使他从地上起身,靠近唯一能帮自己的人。
他踱步过去,直接跨坐到了梁砚舟腿上,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梁砚舟懈弛地看他一眼,没再阻止。
作为一名高级行动机关指挥中心的指挥官,暂时行使警署的权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民群众,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梁砚舟很快为自己的恶劣想法找好了借口。
但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如果剥去指挥官的身份,他现在应该会更加恶劣。
裴西稚双手攀上梁砚舟的肩,整个人贴了上去,带着热气的唇也贴到了梁砚舟的唇。
微凉的指尖没有技巧、毫无章法地去触碰,并没有适得其反,反而点燃了本就稀薄的空气,窒息感渐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