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的人在猛烈挣扎着，02拿着水果刀一遍又一遍的在对方紧闭的双眼附近来回划动。他语气轻柔，与手上的力度形成正比：“别害怕，马上就好了。”

凸起的青筋的手臂紧紧压住着对方，身下的周奕只能勉强发出一些不清晰的音节。却能深刻的让人感受到他的恐惧。

在第三十四下的时候周奕脸上的伤口愈合速度终于慢了一些，02不免发出一阵苦笑。刺痛感不仅存在于他的脸上也同步存在于02的肌肤上，他闭着因为疼痛不能睁开的右眼开口说：“还真的要感谢危乐设定的同痛感的游戏规则。”

能让他感受到周奕感受到的痛苦。

“02...救我...”

压着对方额头的手臂被紧紧攀上，周奕痛苦的叫声从嘴角溢出又很快被另一人的唇瓣覆盖上。两人嘴唇相接，02犹如对待珍宝般献上一吻。

泪水从他眼角滑轨滴到周奕染血的鼻梁上，缓缓抬头的02眼里满是不舍：“我死了后一定不要忘了我。”

他扶起周奕的手腕贴到自己脸上，眼睁睁的看着那条染血的疤痕越来越深。皮开肉绽的瞬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前一位02从自己眼前跳下去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除了难过以外还有悔恨，恨自己找不出解决轮回的方法，恨自己又一次被迫陷入轮回。

被黑辞带回现实后满脸鲜血冲入701办公室求救的他被紧急送往医院，他抓住警察的手说进入了一个恐怖的世界，里面有悬崖还有人死了。

警察安抚着后并请医生做了精神鉴定。他们说02是重度抑郁精神分裂还有臆想症。没有人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每个人对发脾气摔东西以及伤害自己来获取关注的02说：“都是幻觉，好好治疗，一定会好的。”

想到这里02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浓密的睫毛遮挡了他眼里的情绪。他轻柔的挽去周奕鬓边的发丝问道：“...你也会经历这样吗？”

所有人不理解你，把你当疯子送入精神病院。

经历过的一切痛苦的，不堪的，危险的经历都被所有人通通否定，连带着自己最后都开始产生了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就因为一个人曾说过要未来还会见面。

抱着这种想法，在精神病院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中度过孤独又极端的八年。

02低喃着：“我的周奕也会经历这样的人生吗？”

与周奕白净的手腕上不同的是，拥有一样脸庞的02手腕内侧有好几道清晰的伤痕。

这是他进入这里之前拥有的，就像烙印一样打上了就再也弄不掉了。

——属于‘精神病院里面的周奕’的专属痕迹。

“我那时候...看到什么都要打自己两巴掌。”

02恋恋不舍的吻上周奕正在愈合的伤口，语气轻柔的像是正在哄心爱的人入睡：“因为不这样的话，就不会确定眼前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沾上鲜血的水果刀渐渐放下，02流露出悲伤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奕鼻尖上的血迹。他挽起袖子将血渍一点一点擦掉，伴随着自己的滴落在对方脸上的泪水一并拂去。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没有精神病。可是...进去后好像就有了。”

永无止境的等待，永无止境的黑暗。

努力工作了二十多年加上能代表他说话的亲人都已经走了，进入精神病院的时候02的存款足以让他自己挑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地方。

那里卧室里面有个很大的浴室，一周不吃不喝对着浴室里镜子说话的02被工作人员发现后，强行加大了用药量。

连这镜子也给他撤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能看到你了。真好，那是我八年中最幸福的时候。再后来...黑辞就出现了，他说我还要等三年。”

三年后的02推开门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距离他十步以内的玻璃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憋在内心八年的孤独和怨恨在见到周奕第一眼的瞬间就爆发了。因为不听话的周奕不肯跟自己一起躲进办公室里，就伸手掐了这个心心念念八年的人。

他想杀了他。

他恨周奕为什么抛弃他让他独自承受这些，让他整整八年被当成精神病关在高高的院墙里面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镜子诉说思念。

但是舍不得。

“好痛苦。”

02将头深深埋进周奕的颈窝喃喃自语道：“我是真的没有病，我只是太孤独了，太想你了。对不起...”

睡梦中的周奕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般，侧过脸的时候嘴唇轻抚着02的额头，像是落了个吻。

“你爱我吗？”02问。

梦里的内容一定不好受，陷入深度睡眠的周奕连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更别说能够回答02的问题了。

02也没想过得到对方的回答，他将自己的嘴唇贴到了周奕的唇瓣上，强行带着不能行动的周奕嘴唇一张一合。

“爱。”

两人声音完全一样，02代替着周奕说爱。

02笑了两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揣进衣服里面的时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爱的话咱们就不要承受孤独的好不好？我舍不得你去体会那噩梦一样八年。”

门外的鼾声在此刻响起，周正己一如既往的喝醉了就躺在沙发上睡觉，醒来后对着不照顾他的李沁又打又骂。

这鼾声原本是02最讨厌的声音，因为小时候周正己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从床上踹醒然后叫自己出去给他夜宵。

而现在却让02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他哼着歌，爬起来从桌上拿出纸巾一点一点抹去周奕脸上的血渍，直到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后才停下手，在他眼皮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恨我吧，即使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要把你留在这虚拟世界。”

在这个诸多02都曾做过的选择中，这次的02却选择了多次循环中唯一的否定。

蝴蝶又一次煽动了翅膀。

终究是爱意占领了高地。

-

周奕是被闷醒的。

夜晚的他没有等来02，却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崖底。这次没有进入新的开始，他就这么躺在崖底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02从上面跳了下来压在他残破不堪的身上。

有张开手臂流着泪的02，也有满脸怨恨和不堪的02，甚至还有自己。他一开始只是静静地看着，后来在被动的吃掉一个又一个尸体后仿佛同步感受到了他们的怨气，不知不觉也加入了‘撕裂新来的人’的活动中。

“太好了，周奕活下来了回到现实了。”

“过了多久了...我怎么还没死掉？”

“好疼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样真的值得吗？”

“跳下来的为什么是我？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想活一辈子...”

“凭什么他能过完余生，而我要在冰冷的崖地人不人鬼不鬼...周奕...我好恨啊...”

“我好恨啊...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那些尸体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掺杂在黑暗里，却带着无限怨气和不甘直击周奕的大脑。周奕被迫感受着他们所感受的一切，从最开始为爱人付出的欣喜到在黑暗中度过无限时间后的后悔和恨意。

又一个02掉下来的时候，周奕是最先扑上去的。他仿佛在逃避内心的声音一样用仅存的牙齿用力撕咬着对方的喉咙。

直到那人没了渐渐没了声音，直到薰衣草的香味和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他鼻尖。逐渐感觉到窒息的周奕终于睁开了眼睛从噩梦中逃离了出来。

回到了更可怕的现实。

在周奕剧烈的挣扎中李沁咬牙切齿的说：“你就不该出生，你就不应该存在！一切都是你害的！”

她的脸又比昨天消瘦了不少，原本细嫩的手指更是像干枯的树枝。拿着枕头将周奕的头死死盖住后嘴角诡异的扬起，癫狂的模样跟昨天判若两人。

彻底醒过来的周奕用力踹了几脚，脚边医药箱里面的东西就这么撒了一地。没用完的消毒酒精滚到李沁跪着的膝盖旁边轻轻撞击了一下，她似乎被这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松了下来。

周奕将枕头抢过后放在自己身后，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干什么？！”

“宝宝...？”

李沁呆呆地转过头，原本漂亮的眼睛了无生气。她像个逐渐腐烂的花朵般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抚摸上周奕的脸颊：“我又做了什么吗？”

“你刚刚用枕头差点闷死我。”周奕回答道。

梦中那股怨气仿佛随着他的灵魂被他一同带到了现实中。

他的声音很轻，但李沁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右手伸到嘴边不停啃噬着拇指上的皮肤，来来回回的走着：“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宝宝！”李沁扑到他面前，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我被鬼上身了。有人...有人叫我杀你...有人说的，不是我干的！对不起宝宝！我该死...我该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自己的头发，眼泪横流的样子哪里还有前几天揪着周奕耳朵的大声训斥的模样。周奕连忙抱住她的头安抚道：“我没事，你没有伤害我。”

枕头被他随意丢在一旁，上面的血迹很是显眼。周奕愣了两秒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扯过缩在自己怀里的李沁问：“02回来了吗？”

“什么02？我不知道...”

李沁浑身发抖的往一旁挪动，看着周奕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生物。她的头顶上就是周奕摆放在显眼位置的日历，上面的6日已经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是周奕干的，只能是随意进出家里的02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