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很乖的，不能打他。◎

87章

被陌生的暖甜气息压在身上, 余妄紧张得神经都快崩成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大脑混沌到不能连成完整的思考。

小孩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但他说的话余妄却听不懂。

捡到了……是什么意思？

带他回家, 又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是抓到了吗？

余妄的大脑一片空白, 劲瘦却有力的胳膊虚虚地护着夏时云的背，怕小孩一个没坐稳倒头栽下去。

看见两个大人对他怀中的孩子露出紧张惶恐的神色，余妄的那点紧张渐渐散去, 瞳孔晦暗漆黑, 变为一片麻木的漠然。

这样的场景他早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现在真的发生, 他竟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反倒有些置身事外的想着——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只是他不知道会是今天。

因为他并没有做什么。

虽然这样的事他已经干过上百次, 如今做这些事情甚至不会有多少负罪感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小孩当成今天的偷窃目标。

他没打算靠近他, 也没打算划破他们的背包, 从里面摸出值钱的东西。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小孩笑起来太可爱了。

被大人乖乖牵着手的孩子皮肤白嫩柔润,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水灵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糖浆的玻璃珠, 睫毛又长又卷翘，笑起来没有一丝阴翳, 很像商店橱窗里售价好几万的精致洋娃娃。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疼宠着养大的。

他贫瘠干涸的心仿佛突然得到了一小束甘甜的清泉水, 余妄不由自主地远远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样跟着一看, 余妄不禁就有些入迷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人生。

仿佛连阳光都格外宠爱他, 余妄就这么看着他, 冷硬麻木的心肠都一点点柔和下来，指尖神经质的痉挛了一下, 血液的流速变快, 全身都像在化冻一般传来蚂蚁啃噬的麻痹感。

这感觉很怪异, 但余妄却像是在温水中迎接死亡的青蛙，竟然想就这么放任下去。

余妄就这样被不属于自己的鲜活阳光的气息所吸引，一不小心灵活的手脚就变得笨拙迟滞了。

面色铁青的大人快步追赶上来，余妄看着他们落下的手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耳边却紧接着响起一道哼哼唧唧不乐意的哭腔……随即，余妄的脖颈一紧，呼吸倏地被束缚得有些困难。

余妄猛地睁开眼睛，错愕地看见那两个家长并没有打他，而是伸手去拉扯他身上的孩子，想把小孩拎起来。

夏时云不肯起来，于是抱着他脖颈的手暗自发力，倔强到小脸蛋都有些颤抖。

谈阳尴尬坏了，慌忙道：“宝宝你快点下来，你这是干嘛？你把别人都压扁了！”

夏成宇局促地半蹲下来，问余妄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余妄愣愣地没有做出反应，反倒是夏时云屁股一撅，居然用两条短短的腿夹紧他的腰腹，脚尖费劲地勾着，小脸蛋因暗自用劲而涨红，软软的语气带着哭腔：“我不走，你说只要我能捡到就可以带回去养的……妈妈骗人！”

夏时云抽噎着，漂亮的大眼睛蓄了一汪清澈的泪，一眨眼就跟断线的珍珠那样簌簌往下落，全部流进了余妄的领子里，烫得他胸口狂震。

小孩平时很乖，从来不会做出想要某个东西不成就原地躺下哭闹不止的行为。

他哭起来也不像别的一些小孩那样尖叫哭嚎，声音一点也不刺耳，只会发出委屈极了的哼唧声，小鼻子难受地一吸一吸的，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

平时他只要一露出委屈的表情，夫妻俩立刻就心疼得他要什么给什么了。

但他们的儿子这次想要的不是糖果，也不是玩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这让他们怎么给？

国家不提倡这样要孩子吧！！！

谈阳和夏成宇此时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他们也没想到儿子会把这样一句戏言当真，即使不是故意的，但他们的确辜负了一个孩子最纯真的信赖。

夏时云把脸蛋紧紧贴在余妄的胸前，眼睛红彤彤的，小声嘟囔：“我捡到了，他就是我的。”

夏时云想得可明白了，他可不是乱捡的。

他又没有拽着别人家的小朋友不放，这个小男孩身上脏兮兮的，看向他的表情又那么可怜，眼巴巴儿的，一看就是没人养的。

别人不养，他要捡回去自己养。

他有很多压岁钱，他养得起。

而且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总是没时间陪他玩，又说他呼吸道敏感不能养宠物，现在他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好看的野生小孩儿，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弃了。

夏成宇见这个陌生的脏小孩不出声回答问题，整个人都呆呆的，担心夏时云给别人压出好歹，一着急就伸手去扯孩子的背带裤。

拉扯的力气大了点，小孩发出难受的哼声。

余妄被这道细弱的哭声拉回神，他幽暗的眼神一凛，居然啪的一声把男人的手拍开了。

夏成宇的手背立刻就红了一道，他错愕地对上男孩的眉眼，却被其中寒湛湛的敌意激出一层汗毛，当即就顿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脸上能流露出这样令人胆寒的戾气。

一时间，夫妻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儿子不配合，那陌生的小孩看起来也很怪异，两人都犯起了嘀咕，怀疑孩子可能有精神问题，无奈下只好到派出所去解决了。

谁知道他们这一趟居然牵扯出一桩拐卖儿童的恶性案件。

在一番调查之下，警察顺藤摸瓜逮住了一个人贩子窝点，他们把嫌疑人抓捕归案，还解救出了几名被囚困在地下室里的小孩。

案件性质相当恶劣，余妄作为被嫌犯留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孩子需要留下来配合调查，等查清后就会帮他寻找亲生父母。等调查结束后，如果找不到他亲生父母的线索，余妄大概率就会按流程被送往福利院。

总之是不能这么轻易的被夏时云捡回家。

夏时云哭得很伤心，但是他知道大人们在处理很严肃的事情，于是没有闹了。

走之前，夏时云的眼睛还是红的，他安静地坐在冷冰冰的靠椅上，时不时抽噎一下。

余妄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偷偷塞给他一个干净的小面包。

他只有这一个小面包，在兜里揣了很久，一直舍不得吃。

但是没有过期。

这是一个添加了很多防腐剂和香精的廉价小面包，却也是余妄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谈阳本来都要走了，看到这一幕还是没忍住折返回厅里询问如果孩子没找到亲生父母，他们能不能申请领养，需要走什么程序。得到的回复是需要等公告期满，一般是六十天后，才能申请收养小孩。

回家之后，夫妻俩原本以为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又没心没肺地找别的小伙伴去了。

结果没想到这回夏时云可执着得很，几乎天天都要问一遍可以领养小汪汪了吗。

每天被儿子念紧箍咒一般的念叨，谈阳和夏成宇偶尔也会做梦梦到那个孩子。

他就远远地站在门外，用干枯的眼睛久久凝视着他们这幸福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