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还真是个顶级恋爱脑……
只听一阵清亮带着焦急的女音从不远处传来, “少阳哥哥受伤了?可严重?”
秦芙蓉转头一看,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安宁正一脸紧张地小跑而来,小姑娘手上提着裙摆, 眼眶红红的, 显然是才又哭过。
秦芙蓉心下无奈,这丫头,还真是个顶级恋爱脑,一颗心全扑在继子身上, 如此被继子吃的死死的, 成婚后可该如何是好。
她尚未开口,长公主看到女儿这番姿态, 早就已经沉下来脸来, 对着女儿出言训斥道:“宁儿!还不给侯夫人见礼,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安宁抽了抽鼻子,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站直了身子,向秦芙蓉行了个端正的晚辈礼, 声音还带着些哽咽道:“安宁见过侯夫人。”
秦芙蓉忙将人扶起, 小姑娘一张小脸跑的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 真是惹人恋爱得很。
“郡主不必多礼,”
她打量着小姑娘, 看着安宁一双紧张的眸子,温声解释道:“少阳无事, 只是只是因那两个通房闹事惊扰了老夫人,老夫人年纪大身体本就不好,这便一病不起, 他小叔叔今早回来知晓了此事,一气之下便打了他,面容有失,我这才没带他上门。”
安宁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安和担忧,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却在对上母亲那张严肃的脸时将话全部咽下。
秦芙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叹了口气,上前牵住了安宁的手柔声安慰道:“侯爷真的无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男子汉大丈夫,过两日便好了,你莫要担心,只是,”
她关切地看着安宁,迟疑道:“只是,我却是担心你心里会不舒服”
安宁咬了咬唇,垂着眸子思趁了片刻后又摇了摇头,再抬起眸时眼神竟然异常坚定,“安宁只是担心少阳哥哥的身体,夫人放心,安宁不会相信那些谣言的。”
这幅坚定不移全然信赖的模样
秦芙蓉的眉头皱了又皱,这般赤诚又热烈的姑娘,继子实在是配不上人家啊。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此时的她真想开口,不若这婚事你再考虑考虑吧,可当她看到安宁一双对继子写满深深爱意的眸子时,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长公主看着对裴少阳这般情根深种的女儿,只觉得眉心有些发疼,她揉了揉额头轻声道:“宁儿,少阳的那两个通房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少阳只是受了小伤,并无大碍,你且先退下,母亲同侯夫人说些体己话。”
安宁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乖巧点头,又不舍地看了母亲和秦芙蓉两眼,这才提着裙摆退下了。
待安宁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正厅,长公主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满心无奈道,“儿女啊,都是债。”
秦芙蓉深以为然地点头,脸上写满了疲惫,“公主说的极是,侯爷虽不是我亲生,可这段几日光是处理侯爷院子的琐事,我都已经感觉身心俱疲了。”
她看着长公主,眸子里满是认真:“不瞒您说,老侯爷去世前是给了我和离书的,他人真的很好,思虑周全,为我打算了许多,待到安宁和侯爷大婚之后,我便打算离开侯府,到时候,恐怕还得您多操心一些,给安宁指派几个嬷嬷辅佐她,我也能走的放心些”
长公主凝视着秦芙蓉,见她一脸正色,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猜忌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昨夜见了那封信,她本来没当回事,可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她是真的生了一丝怀疑的,不是怀疑秦芙蓉,而是怀疑裴少阳。
毕竟这么大一个美人儿继母在身边,裴少阳即便是有再好的定力,也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男人嘛,也就那样。
可秦芙蓉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太坦荡了。
她没有叫长公主心中生出什么不满来,此时的长公主,是真的有些疼惜这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了。
她明明只比安宁大上两岁,却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没有被富贵迷了心智,也没有被算计所打扰,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面对侯府这么大的高墙,这泼天的荣华,说抛开便能抛开。
便是那小像真的是裴少阳所绘也没有关系了,长公主信她,信她这份坦荡和随时抽身的决然。
她轻轻握住了秦芙蓉的手,看着这张坚韧美好的面容温声道:“盛安是个好人,能为你考虑到这些是好事,可你,也要为自己打算,”
长公主的眸子里闪现一抹担忧,“这侯府对你来说,算是一层护身符,你那娘家,还有你那么大个铺子,没了侯府这座靠山,往后的路,你兴许会走的很艰难。”
这古今多少女子被世俗框架所扰,作为皇亲,即便长公主身份高贵,都难免会有难言之隐,受不公之待,若是秦芙蓉离了侯府,没了侯府和娘家撑腰,怕只会更难。
秦芙蓉看向长公主,眸子里是真情实意地感激,“殿下这般为芙蓉考虑,芙蓉感激不尽,可是,”
她抿了抿唇,有些俏皮道:“可是芙蓉不是还有您和安王妃吗,离了侯府,有您二人做我得靠山就够了,至于我那娘家,嘿嘿。”
她捂着嘴巴在长公主耳朵旁叽叽咕咕,长公主的表情由惊讶到开怀,被她逗地捂着嘴笑个不停,拿手点着她的脑袋道:“本宫就知道你不是个吃亏的,你那个继母和继妹本宫早就有所耳闻,确实欠收拾了,做的好,以后本宫就是你的后盾,有任何事你直接来找本宫便是,本宫绝不推辞。”
秦芙蓉眼睛睁得噌亮,疯狂点头,今日本是上门道歉来了,如今得了长公主这句话实在是意外之喜了,毕竟离了定北侯府,她是真的打算拉拢这位做靠山的。
长公主见她这般,笑意更深。
她细细打量她一番道:“瞧瞧你,年纪轻轻,总穿得这般素净。过几日便是万寿节,宫中必设大宴,如今少阳和裴穆安都已起复任职,你身为侯夫人,定是要入宫赴宴的,皇后嫂嫂早前就曾对本宫提起过你,对你颇有些好奇。届时你可不能再穿的这般寡淡了,好好打扮打扮,莫失了侯府的体面,也莫辜负了你这般好容颜才是。”
长公主心里竟生出一些想法,秦芙蓉才十八岁,再找个高门嫁了便是,何必委屈了她呢。
长公主越想越觉得可行,竟真的开始思趁起来京中的适龄儿郎来。
秦芙蓉完全没听出长公主的意思,只笑着道:“好,到时候芙蓉好好装扮,穿的漂漂亮亮的给您瞧瞧。”
万寿节是君臣同乐的日子,带品级的官眷是不必穿诰命服的,所以长公主才叫秦芙蓉打扮得体喜庆隆重,以表达对陛下生辰的重视,莫要失礼。
二人又聊了半晌,直到在长公主府用过午膳秦芙蓉才离开。
一进入马车,秦芙蓉便瘫坐下来。
马车摇摇晃晃,将外头的喧嚣暂时隔绝。
秦芙蓉挺了大半日的肩膀终于疲软了下来,她瘫在软垫上,久久不愿意睁眼。
红艳和秋嬷嬷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写满了心疼。
秋嬷嬷叹息一声,手脚麻利地往她腰后靠了个软垫,红艳则是跪坐在一旁,伸手轻轻的为她揉着太阳穴。
车内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外头时不时传来行人的谈话声。
好半晌,秦芙蓉才轻舒口气。
这大半日的就经历了这般多事,是真的要累死她了。
那叫一个身心俱疲。
她摆摆手叫红艳停下,闭着眼睛轻声道:“今日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她也不睁开眼睛,一脸疲累,“嬷嬷,我不想回府,回府好烦啊,想到要处理的一堆事情,要面对的人,我就不想回去了。”
要给婆母伺疾,要处理继子的两个通房和陈氏,还要处理侯府的琐事,想想她就难受。
仔细看,她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秋嬷嬷是懂她的,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哄道:“老奴知晓您的疲累,可是夫人,您您总是要回去的,逃避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芙蓉瘪了瘪嘴,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秋嬷嬷可怜兮兮道:“嬷嬷,我可以晚一会回去吗,您先回去,婆母若问起我,你便说我被长公主留下用晚膳了,不放心府上叫您先回去处理府上事务的。”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秋嬷嬷。
秋嬷嬷轻轻扯了扯唇角,又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她笑道:“好,都听您的,只是您劳累了半日,身体要紧,还是要休息一会的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秦芙蓉顿时眉开眼笑,她像是偷了腥的小猫一般,笑容狡黠道,“您忘了咱家铺子都有啥了,我打算去泡个药澡,再按个摩,好好松快松快,等晚些时候回府,您定能看到个极为精神的我。”
秋嬷嬷眼神慈爱,笑着道了声好,只嘱咐红艳好生照顾夫人,便未再多言。
不多时,马车便载着秦芙蓉和红艳两个在“天下第一楼”门前停了下来,约定了回府的时间,秋嬷嬷一人带着秦芙蓉的嘱托悄然回了侯府。
第52章 第 52 章 “小叔可是有话要说?”……
华灯初上, 月影朦胧。
主仆两个悠闲地坐在回府的马车内,秦芙蓉拿起手边竹筒盛的果汁,就着芦苇做的吸管喝了一大口, 这一口叫她异常满足, 直接舒服的眯起了眼。
这红艳看着自家夫人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这一下午主仆两个过的实在是舒服,泡澡按摩,各种小吃尝了个遍。
秦芙蓉此时已经吃饱喝足, 满足的喟叹了一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红艳亦是笑弯了眉眼,深以为然道:“是神仙过的日子才对。”
主仆二人又讨论了今日的生意, 这日进斗金的铺子, 足以叫人兴奋半晌。
只是秦芙蓉却在马车放缓了速度时,掀起窗幔看到越来越近的府邸之后又瘪了嘴。
红艳看她这模样,哪里不知是因为什么。
忍着笑道:“您是当家主母,没有人敢拦着您出门的,咱们以后经常出来便是。”
秦芙蓉叹了口气, 点点头道:“此话不假, 走吧,咱们先去看看婆母如何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 马车也缓缓停下。
车夫放下脚踏,红艳先一步下车, 将秦芙蓉扶了下来。
她轻舒口气,将脸上还残留着的舒缓和惬意收敛起来, 挺直了脊背,看着灯火通明还透着些严肃的府邸,又变成了那个端庄贤淑的当家主母。
红艳跟在她身后, 二人大步踏进府内。
她径直往老夫人院里去,毕竟她这个本应该在婆母身前伺疾的儿媳今日在外头悠闲了一日,还不知老夫人心里如何生气呢。
春兰一见她过来,躬身行礼后忙小声耳语道:“老夫人晚膳未用多少,一直在生气,姑奶奶正在伺候老夫人喝汤药,已经劝了半晌了二爷今日也来过,说了您缘何去公主府的事情,老夫人她,她觉得您打燕儿通房的板子太过,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秦芙蓉对老夫人的骚操作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对着春兰微微颔首,看着春兰微微泛青的眼底,叹了口气道:“无碍,这两日你和钟嬷嬷都辛苦了,月钱我给你们翻倍补上,还有,”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红艳,红艳将手上的糕点递了两盒过去,秦芙蓉继续道:“我从外头带回来的,口感不错,你们值夜时垫垫肚子,别将身子熬坏了。”
春兰接过点心盒躬身连连称谢,夫人总是这般周到,叫人怎么能不感激呢。
秦芙蓉拍了拍她的手,“你且先下去休息,里头我能应付的来。”
春兰躬身离开,红艳撩开了门帘,秦芙蓉轻舒口气,迈步进了屋子。
果不其然,本是被女儿哄着喝药的老夫人,看着进来的秦芙蓉瞬间便沉了脸。
端着药碗裴映雪同她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自己亲娘,怎么样裴映雪也都只能守着。
但是她担心秦芙蓉脾气上来,再收不住。
秦芙蓉会意,眨巴了下眼睛叫她放心。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躬身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冷哼一声,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秦芙蓉也不等她回应直接起身,这么多次的交锋她早就摸透了老夫人的脾气,人老糊涂了,容易倚老卖老,欺软怕硬。
她起身笑着道:“儿媳今日在长公主府上待了一日,陪长公主说了很长时间的体己话,这才回来晚了,这不,长公主府上的糕点儿媳吃着不错,这便带回来一些,母亲喝完药正好尝尝,清清口。”
红艳将手上的点心递给了钟嬷嬷,秦芙蓉接着道:“这云片糕极口感绵软,糖也放的适中,并不甜腻,儿媳觉得母亲您定能吃的惯。”
老夫人只阴沉着脸,眉头紧皱紧紧盯着一处,那眸子仿若是黑沉的乌云,暴雨即将倾盆。
裴映雪叹了口气,忙打圆场道:“嫂嫂说的是,长公主府的点心定是极好的,母亲可一定要尝尝。”
裴映雪手上还维持着喂药的姿势,汤匙就在老夫人唇边,可老夫人却是坚决不喝了。
秦芙蓉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起来,直接走到裴映雪身前,接过了她手上温热的药碗道:“小姑劳累了一日,我来伺候母亲喝药吧。”
裴映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那意思明显是说叫她收敛一些。
秦芙蓉冲她点点头,看了眼手上的汤药,举起汤匙喂在了老夫人嘴边,看着老夫人一张阴沉的脸,她轻声道:“母亲可知儿媳为何在长公主府上待了一日才回?”
言罢,她也不等老夫人回应,接着道:“是那杜燕儿在昨夜趁乱差人往长公主府上递了信件,信上尽是些争风吃醋搬弄是非的话,我去时安宁郡主哭的双眼红肿,长公主疼女儿,自然也对儿媳是没什么好脸色,儿媳解释了许久,才将安宁郡主哄好,长公主看儿媳面色疲累,这才留儿媳在府上说了会话,顺便商讨了侯爷大婚的一些事情。”
她的汤匙还是在老夫人唇边,老夫人却是突然扬了手,将她手上的汤匙和药碗全部打翻,厉声道:“你莫要用长公主威胁我!你分明是想要燕儿的命!”
那黑乎乎的汤药浸湿了秦芙蓉的袖口和裙摆,绒毯上也一地狼藉。
裴映雪连忙过去查看秦芙蓉可有被烫到,嘴上轻呼,“母亲这是干什么!嫂嫂可有烫到?”
秦芙蓉脸色丝毫未变,她轻攥着裴映雪的手,小声道了声“无事”,
转身对着老夫人正色道:“那母亲是要儿媳怎么样呢,不处理杜燕儿便是承认那信件上的事情?定北侯府的脸面不要了?一并将陛下和长公主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母亲,您是真的不怕定北侯府的百年基业因着那么个东西全部崩塌吗!还是您认为,您的脸面能大过天家去!”
她一张脸严肃地看着老夫人。
她未说那信件的内容,早晨她同裴穆安商议好的,二人只说杜燕儿的书信里写的全是对安宁郡主挑衅和大不敬的话。
老夫人张着嘴,在听到侯府的脸面陛下长公主的脸面时更是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分明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明白,只是一个通房而已,怎么就能牵扯到天家身上了?她只是想留住燕儿母女一条命,又没要求别的!
秦芙蓉也不给她说话的余地,继续道:“母亲心疼杜燕儿儿媳可以理解,我也应了承诺答应您留她一条性命,可是母亲,那杜燕儿本就是死不足惜,即使今日儿媳不动手,待过些日子,长公主也自会差人要了她的命!儿媳今日可是在救她!”
秦芙蓉的声音清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夫人,没有丝毫退让。
老夫人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颤抖地指着秦芙蓉,“你,分明是你强词夺理容不下人!”
裴映雪见状,连忙上前替老夫人顺气,焦急地看向秦芙蓉,眼神里带着恳求,示意她少说两句。
秦芙蓉看着老夫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非但没有放缓语气,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老夫人耳中:
“母亲说儿媳强词夺理?可是母亲,侯爷刚刚起复,小叔不知哪日亦回再回到战场,和长公主府的联姻,不仅仅是陛下的恩宠,还会是定北侯府的助力,老侯爷安排这场婚事的良苦用心,您是真的一点也不曾想到吗?”
提到裴盛安,秦芙蓉的鼻腔都有些酸了,“母亲,您莫要再执拗了,儿媳今日是真的恨不得打死杜燕儿的。”
老夫人在听到长子的那一瞬间,本是高涨的火气瞬间萎靡下来,她指着秦芙蓉的手指慢慢放下,半晌嗫喏着唇角小声呓语,“是啊,长公主府的婚事只能是助力”
秦芙蓉看着老夫人这模样,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被打翻的药碗和满地的狼藉,对钟嬷嬷道:“劳烦嬷嬷差人收拾一下,再给老夫人重新煎一碗药来。”
钟嬷嬷连忙应声,唤小丫鬟进来收拾。
秦芙蓉语气缓和了些,“母亲好生歇着,保重身体要紧,杜燕儿那边,儿媳会请大夫好生看着,儿媳会留她一条命,但也请母亲想明白一些,侯府的百年基业,一定是重于一切的!”
她躬身行了个礼,“儿媳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老夫人惨淡灰败的脸色,对裴映雪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红艳,转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晚风拂面,吹散了屋内的药味和压抑。
秦芙蓉揉了揉眉心,这难伺候的老太太,就是欠收拾了,还得教训几句才好,小像的事情可得捂严实了,若是叫这老太太知晓,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一场闹剧叫她舒坦了一下午的好心情减了几分。
但她想到昨日刚受了那般大委屈裴映雪还在老夫人身前伺候着,自己那点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看看时辰,裴映雪从老夫人院里出来还得有些时间,她便消了同裴映雪再说些话的心思,直接往自己院子走。
暮色渐浓,府上的灯笼早已亮起,照的青石小径一片昏黄。
刚行至荷花池,一阵寂寥的晚风吹过,带来丝丝清爽。
却见一道黑衣劲装正立在池边假山旁,似是专程在此等候。
那人见她走来,快步上前迎了上去,行至她身前站定,躬身道:“嫂嫂。”
秦芙蓉回礼,在看到他看向自己略微紧张的眼神时静默一瞬,还是开口道:“小叔这是要去母亲院子?”
裴穆安点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秦芙蓉挑眉,“小叔可是有话要说?”
裴穆安脸上带着歉意和些许不安,抱拳道:“是,是穆安将陈氏给放了”
第53章 第 53 章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初秋的夜异常的安静。
尤其在这荷塘月色的时候, 荷叶都已枯黄,月光给万物蒙上了一层薄纱,倒是应了此时有些冷凝的氛围。
只见一男一女站在水塘边。
身穿浅色衣裳的女子面若桃花, 容貌昳丽, 只有些纤细,显得有些柔弱的模样。
一旁的男子身形高大英俊,一身黑衣虎背蜂腰。
可现下看去,英武的男子在纤弱的女子面前, 气势无端低了一截, 透出了几分气弱
秦芙蓉面上似笑非笑,盯着对面的男人开口质问道:“放了?”
红艳默默又往后退了几步, 生怕再晚一分, 便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夫人的嘴,自老侯爷去后,变得有些毒辣,她不敢听。
秦芙蓉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裴穆安,脸上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几个大字。
裴穆安知晓她已然动怒,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他, 此时竟有些口吃起来。
“是,是放了”
秦芙蓉见裴穆安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顿时又生气一股无名火, 她知晓裴穆安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但是她还是拉着脸道:“小叔可知这陈氏给映雪下了毒?映雪是府上的大姑奶奶, 小叔的亲姐姐,小叔说放便给放了?”
她还没收拾陈氏呢!
裴穆安鲜少见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也不敢再看她,深吸口气,“嫂嫂莫要生气, 事出有因,陈氏此人无足轻重,但她牵扯到了旁的事情,有人求上府来,为了大局考虑,穆安不得不放。”
倒真的不是陈氏牵扯到了,是陈氏身后之人叫裴穆安有些怀疑,所以他略微思索便将人给放了,只是时间有些紧,未来得及知会嫂嫂一声。
秦芙蓉翻了个白眼,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知道裴穆安有事情瞒着自己,从前查到给侯爷下毒之人的线索,在妓院那次的事情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问过了。
她敛了敛神色,观察半晌裴穆安那飘忽的眼神,开口道:“有新线索了?她也牵扯其中?”
裴穆安知晓她的敏锐,看着她无奈道:“嫂嫂莫要多虑,之后穆安会亲自解决陈氏,至于别的,穆安不能多说。今日之事穆安也有些意外,才未提前告知嫂嫂,嫂嫂莫要生气才是。另外,”
裴穆安思趁良久,还是不忍她多想,如实道:“给兄长下毒幕后之人穆安确实已经查到了,只待最后的时机,便能收网,嫂嫂且放心。”
秦芙蓉点点头,她知道小叔做的事情多为机密,也未打算问下去,只道:“好,小叔心有成算便好。”
她在瞬间便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收拾陈氏也不算什么难事,小叔私做决定也有他的理由,她恢复了以往的温柔端方,只道:“那小叔先去看看母亲吧,刚才母亲还生了好大一场火气,连药也不肯用了,小叔此时前去安抚一下母亲最好不过了。”
裴穆安的眼睛未曾在她脸上挪开半分,哪里没看到她眸子里的那一丝狡黠呢,母亲怕是被她气到不肯喝药,她这个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裴穆安也不去揭穿,知晓这些日子因着侄子她受了许多的委屈,忍下唇角的笑意,躬身道了声“是”。
看着秦芙蓉离开的背影,裴穆安轻轻摇了摇头。
想到母亲,裴穆安没忍住揉了揉眉心,也不怪她会惹母亲生气,就母亲如今执拗的性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能理解了。
大步往母亲院子里走,还不知姐姐今日又受了怎样的委屈呢,他还是赶紧前去宽慰几句才是。
秦芙蓉回到院子时秋嬷嬷也刚回来,为了平息老夫人的怒火,她已经叫府医给杜燕儿看过了,勉强算是能活下来,只是身子亏损了,活不长久。
秦芙蓉点点头,坐在榻上整理着几只盛放的菊花,闻言不慎在意,“我只说留她一条命,没死便成,只是还得差人看管好了,莫叫她再生了事端才好。”
秋嬷嬷恭敬称是,秦芙蓉见嬷嬷脸上也带着疲累,自己在外头玩了半日,倒是害得秋嬷嬷替自己辛苦操劳,顿时有些心虚。
她起身牵着秋嬷嬷的手坐了下来,转头命红艳将今日带回来的软和糕点拿给秋嬷嬷,手上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个小方匣子递了过去,“嬷嬷看看可还喜欢?”
秋嬷嬷看自家夫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模样,心里不由发笑,“哎”了一声便打开了匣子。
这一打开,倒是叫屋子里的春儿柳儿都围了过来,直呼“姑娘偏心。”
匣子里正躺着一只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温润的光。
秋嬷嬷更是眼眶酸酸的,颤抖的伸手去触碰那金镯子,嘴里喃喃道:“夫人,这,这如何使得”
秦芙蓉却是直接将镯子拿起套在了秋嬷嬷手腕上道:“这个是您应得的,自我嫁进侯府便得您帮助,芙蓉心中感激,但是又不知用什么方式表达,”
虽然平日里她也会赏秋嬷嬷和丫鬟们一些首饰,金银都有,但如此份量的大金镯子,却也是少见的。
她看着秋嬷嬷真挚道:“嬷嬷,今日在长公主府上芙蓉的话您也都听到了,那确实是芙蓉的真实想法,您无儿无女,待真到那一日,您同芙蓉一起离开好不好,芙蓉给您养老。”
真到了那一日,府上便由新的侯夫人管家,秋嬷嬷这种老人也就功成身退了,可秋嬷嬷无儿无女,要么去庄子上养老,要么回到老夫人身边伺候。
可在私心上,秦芙蓉是不想秋嬷嬷去伺候老夫人的,她实在不想叫秋嬷嬷继续那么累,还不如跟在她身边的好。
秋嬷嬷擦着眼角的泪,握着夫人得手,不住的说着好。
秦芙蓉又看向望着她欲言又止的红艳,噗嗤一声笑道:“哪里就会忘了你了,你和秋嬷嬷的卖身契侯爷早就给我了,都跑不了的。”
言罢她从身后又取出来几个匣子,里头放着的俱是各色款式的金钗,虽说不如镯子重,但也都是实心的,秦芙蓉大手一挥叫几个丫鬟随便选,便又拉着秋嬷嬷去一旁说话去了。
从母亲院子出来的裴穆安揉了揉自己发疼的眉心。
叹了口气,立在原地等候姐姐出来。
夜色渐深。
裴映雪亦是面色疲惫,姐弟俩行在青石小径,身后的下人远远跟着,不敢近身。
裴映雪叹了口气,直接问道:“芙蓉在长公主府待了一日,当真是因为杜氏那封信?”
裴穆安低低“嗯”了一声,明显不愿意多说。
裴映雪却是不打算放弃的,撇了弟弟一眼,又道:“今日未见少阳过来,可是出了别的事情?”
裴穆安这回实话实说,“被我打了,现下拘在院子里思过。”
裴映雪停下步子,皱眉看着自家小弟。
小弟比自己高出很多,她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弟弟的面容,看着五官硬朗身上带着从容不迫之气的小弟,裴映雪这才对小弟长大了有了真情实感。
她不赞同道:“少阳现下是定北侯,你将他打了,还拘在院子里?若是传出去想什么话?”
“府上无人敢往外传。”
言罢裴穆安朝身后下人们摆了摆手,众人退出更远。
他知晓姐姐的顾虑,继续道:“他做了混账事,嫂嫂不方便插手,只能我这个叔叔代劳了,只是辛苦了嫂嫂”
裴映雪看着弟弟,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小弟唤嫂嫂的时候
但是裴映雪始终未往那方面想,她现下有些头晕脑胀的,又叹了口气道,“莫要弄坏了你们叔侄二人的情分才好,明日我再去看看少阳,他最近是有些混账了,芙蓉确实辛苦,还得赶紧将少阳的婚事提上日程,郡主进府也好帮芙蓉分担一些。”
裴穆安静静地听着,半晌应了声“是。”
裴映雪絮絮叨叨了一路,在到了自己院门这才停住了嘴。
想到小弟的婚事,又想嘱咐两句,便见陆馨迎了出来,裴映雪这才咽下嘴里的话,转身进了院子。
夜风微凉,裴穆安只身行在黑夜里,脚步略微停顿一瞬望了眼西北方向,那是嫂嫂的院落,也不知此时的她休息了没有。
只消片刻后他便垂下眼眸,转身浸入黑夜。
他这份有悖常伦不见天日的小心思,也不知何时才能正大光明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书房内烛火燃的正旺,裴穆安刚坐下,手上的信件尚未拆开,便见一暗卫突然出现。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恭敬,“禀将军,已将郑家人安全护送至京中,永昌伯府差出的人已全部处理。”
郑家人,原是秦芙蓉娘家继母上一任夫家。
裴穆安淡淡“嗯”了一声,也不抬眸,只道:“继续护着,待事情完毕,再护送他们离开。”
暗卫称了声“是”,在瞬间没了踪影。
裴穆安将手上的信件拆开看了几眼,随即便就着桌上的灯烛将信纸给烧成了灰烬。
她想做的事情,他必会帮着完成,永昌伯的算计,势必是要落空的。
不过,她到底是想怎么处置永昌伯府那些人呢。
半晌裴穆安摇摇头,她有时沉稳有时跳脱,想法还极为大胆,罢了,无论她想要如何,他只在她身后守护着便好。
好半晌,他从怀里取出两张帕子。
两张帕子的角落俱是绣着一朵精致的芙蓉花,皆是她帮自己包扎伤口时落下的,他一直珍视的放在怀里,想她时便拿出来看看。
其实,今日他是去找了她的。
他命人打听了她的去向,在接到她正去往“天下第一楼”时,他也寻了过去。
她正在从马车上下来,他看到的,是同在侯府中完全不一样的一张脸。
她唇角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笑意,是纯粹的,俏皮的
她最近在侯府待的很累吧。
他终是又开始踌躇起来,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抱歉各位,那天一早妈妈出了车祸,我当时六神无主的赶去医院,差点吓死了现在妈妈好一些了,交警那边在处理醉驾的人,我也在今天回来上班,只是晚上或者周末的时候需要继续在医院里待着,更新的话就不会那么及时,但是写好修好我就会发,几天没写真的有些生疏了,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谢谢各位~
第54章 第 54 章 若是您有个好歹,这侯爷……
兴许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老夫人真的一病不起。
太医基本上每日都要过来,府医更是在老夫人院里随时准备待命。
秦芙蓉倒真没怎么出力。
她想近身伺候老夫人喝药,但是老夫人却是不愿叫她伺候的, 每次见了她虽说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都会厌恶的闭上眼睛,似乎是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秦芙蓉索性也不近身,每日晨昏醒定的露个面,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似的送进老夫人院里, 就是不给老夫人再来挑自己毛病的机会。
只是瞧着被老夫人折腾的瘦了许多的裴映雪和钟嬷嬷几个, 秦芙蓉又心生了不快。
这日她晚上前去伺疾时,看着老夫人那枯黄的面容, 眉眼一挑轻飘飘道:“母亲, 您可要保重身体啊,万寿节马上便到了,到那日给侯爷赐婚的圣旨定是会下的,您若是有个好歹”
她叹息一声,脸上的担忧愈发明显, “若是您有个好歹, 这侯爷得拖到什么时候大婚啊”
她皱着眉头看着老太太,故意道:“您若是哎, 侯爷大婚便真得等三年之后了。”
老夫人黑沉着一张脸,定定地望着她半晌, 伸出手指着叫她赶紧滚,秦芙蓉丝毫不惧, 走的非常利索。
只是在第二日再见老夫人,老夫人的身体竟然明显的好转起来。
药也好好吃了,饭食也用了不少。
秦芙蓉走出老夫人院子, 没忍住对裴映雪低声道,“我就说太医说的极是,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看,府上现下最重要的便是侯爷大婚,一说这个,婆母的身体这不很快就好了。”
裴映雪嗔了她一眼,“也就是你大胆,那些话我是不敢说的,再气出个好歹来,少阳的婚事便真得一拖再拖了。”
秦芙蓉挑眉,面上带了丝得意,“你这就看不清了,只有侯爷成婚,侯府的百年基业才能够传承,老夫人心里也是急着抱重孙的,她想明白了就不会再抗拒吃药,身体自然能好起来。”
裴映雪思趁片刻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点点头。
她脸上是近些日子被折腾出来的疲累,秦芙蓉心疼地看着她道,“你且回去好好休息,母亲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你且安心,明日我带你去铺子逛逛,也松快松快。”
裴映雪也不推辞,她早就想去见识见识馨儿口中的新鲜玩意了,笑着道了声“好”,这才与秦芙蓉分开,回自己院子休息去了。
老夫人的身体逐渐恢复,秦芙蓉也得了空闲,基本上每日都会去趟“天下第一楼”。
铺子的生意渐渐步入了正轨,虽不如刚开业那几日生意火爆,但也在京城打开了名声,每日找上门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几日后的一个大早,秦芙蓉换上了男装,同红艳一起悄咪咪出了府。
正在此时的永昌伯府门前,场景已经十分热闹。
看热闹的百姓将永昌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讨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这风波,已经被搅动起来。
事情的起因,便是在现永昌伯夫人身上。
原是现永昌伯夫人从前的夫家找上门来,郑氏一门怀疑郑氏子死有蹊跷,直接一直诉状告上了京兆府,他们要求查验永昌伯同其继女秦梦娇之间,是否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高过一浪,围观的百姓俱是竖起了耳朵,难得高门有如此秘闻,吃瓜群众恨不得挤进那永昌伯府的大门里去一探究竟。
永昌伯夫人前夫郑庆安原是京中翰林院一六品官,寒窗苦读十数载幸得高中,本应官路亨通,光耀门楣。可天不遂人愿,郑庆安却在一年突发疾病去了,郑氏一门悲痛不已,匆匆将郑庆安的棺冢接回老家安葬。
之后其妻子又带着女儿改嫁高门。
这事情其实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人算不如天算。
恰逢郑氏一族另有族人进京做生意,在市井酒楼,偶而也会听到一些永昌伯府风言风语,虽心生疑虑,但也没去较真。
只是前些日子,永昌伯亲女回门时在府门处受了继女的刁难,亲梦娇的一句“谁说我不是父亲亲生”,被郑氏族人听了个当场,其族人只觉被天雷劈醒,所有的怀疑在此时都有了答案,登时便回了乡。
秦芙蓉当时也是注意到了亲梦娇这句话的,便猜到了事情真相,也差人去寻了郑氏门人,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永昌伯夫妻做贼心虚,多年来一直差人注意着郑家人的动静,在接到郑家人要上京的消息时,便差人去阻拦,势必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永昌伯的人全部被裴穆安派出的人给截住了。
裴穆安在注意到秦芙蓉的动静之后,便也差出了几人前去帮忙,他的人不仅将永昌伯差去的人给秒了,还直接将郑氏门人送到到了京兆府。
不远处的街道,一道身着男装的昳丽身影斜靠在墙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只见那管家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正满头大汗在府门前不住作揖,郑氏族长捋着白花花胡子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十几个郑氏族人黑沉着脸护在周围,虽说身穿粗布麻衣,但也都是青壮之年的汉子,压迫感极强。
还有那等着传唤永昌伯夫人和二小姐的官差,亦是紧盯着伯府的大门,焦灼地等待着她们的出现。
秦芙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倒想看看,这场戏,永昌伯夫妻该怎么收场。
想叫秦梦娇做三皇子妃?
经此一闹,无论最终官府如何裁定,秦梦娇的身世都已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皇子妃?莫说是正妃,她怕是连个体面的侧妃名分都捞不着了。
日后即便能进皇子府,大约也只能做个无名无分的侍妾,不光得时时刻刻看三皇子的脸色过日子,便是正妃和侧妃的脸色也都是要看的。
啧啧。
秦芙蓉撇撇嘴,心情非常不错。
她朝身后的红艳小声道:“你且在这盯着,有什么事情差人告诉我,必要的时候帮郑家人一把。”
叫这火烧的再旺些才好。
红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恭敬道了声“是”,秦芙蓉转身便走了。
反正这场戏不管怎么唱,永昌伯夫妻都是会倒霉的那个,至于官府能不能查到郑庆安的死亡真相,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就不多看了,目的已然达到,还是赚钱要紧。
天色渐晚。
一直待到月华初上,秦芙蓉才出了“天下第一楼”。
她并未登上回府的马车,而是叫车夫去西市的街口等着,自己去夜市瞧瞧热闹。
此时的她一身青衣男装打扮,小脸俊俏皮肤白皙,竟有几分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的意思。
难得自己一个人出来逛,她的心情亦是甚好。
夜市的景色很美。
晚风拂面,带着些闹事的烟火之气。
放眼望去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皆是各种商贩。
叫卖声,讨价还价之声,还有那锅勺的碰撞之声,行人的谈笑之声不绝于耳,热闹极了。
还有各种香气扑面而来,烧饼的焦香,烤肉的油香,小馄饨的肉香,还有卖糖人的卖点心的甜香,还有小姑娘鬓边的脂粉香
无数的香气和热闹了混在一处,形成了一片市井之乐。
她不由自主的便勾起了唇角,此时的她不是什么侯夫人,不是什么东家老板,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不安,她只是她自己。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那红彤彤的酸果子,口舌生津,随手掏了几个铜板买下,一口咬下去,先是被酸的一激灵,接着又被甜蜜包裹,这酸甜的味道叫她舒服的眯起了眼。
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时而驻足看看摊贩摆卖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那种一眼假的,她还朝人家撇撇嘴。
再看那卖艺汉子胸口碎大石,她只觉得胸脯有些沉闷,默默掏出了些银钱递了过去过去。
砸吧了两下嘴,刚要继续往前走瞧瞧皮影戏的热闹,却在一片人群之中看到一个鹤立鸡群的高大身影。
那黑衣劲装的,不是小叔裴穆安又是哪个。
他看似随意走动,却是步伐极快,目标非常明确。
秦芙蓉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未经大脑思考便直接跟了上去。
这是闹市区,看小叔匆忙的模样应该是在追人,她心中好奇,脚下的动作也是飞快。
眼看裴穆安来到了一处暗巷,秦芙蓉不及细想,也跟着来到巷口。
只见巷内幽深,月光只能照亮入口处一小片地面,再往里便是一片黑暗,四下里寂静无人,与巷外的喧嚣分割成两个世界。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直接进入巷子。
没走两步却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她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双大手钳住了脖颈,巨大的力道紧紧桎梏住了她,叫她瞬间便不能呼吸!
银白色的月光恰在此时照在秦芙蓉的脸上,她表情惊愕带着痛苦,手上的糖葫芦也已然掉在了地上。
裴穆安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周身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扼住她脖颈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瞬间失了全部力道。
“嫂嫂”
他低声惊呼,秦芙蓉大口喘着气,一双美目怒视着他。
却听外头一阵响动,裴穆安迅速作出反应,低声道了句“失礼”,便抓住了秦芙蓉的手腕,二人彻底进入了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现在确定不了能不能日更,写好我就发哈宝宝们,应该是有人看的哈[可怜]
第55章 第 55 章 他低头,气息划过她耳侧……
夜色如墨。
裴穆安紧紧抓着秦芙蓉的手腕, 将人牢牢护在身后,他手上的力度很大,却又带着些隐忍和克制, 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二人隐在黑暗深处, 秦芙蓉只能看到身前男人的宽阔脊背和他始终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他像一堵坚实有力的城墙,将危险完全隔绝在她周身之外。
秦芙蓉在此时有些恍惚,刚才的窒息感仿若是一场幻觉, 眼前男人抓着自己手臂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叫人如此踏实。
她从来不会期待有人护着自己,但此时她却觉得, 被人护着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待一阵杂乱地脚步声终于过去, 裴穆安也未有所松懈,危险并未完全过去,他始终保持着高警戒状态,转身看了眼秦芙蓉,眼神还带了些忐忑。
他下一瞬竟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低道了声“走”。
黑沉的夜叫她未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便被他带离了这漆黑的小巷。
秦芙蓉被牵着,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叫她心下安定。
秦芙蓉知晓他定是有要事,也未出声打扰, 只跟着他行至一处高墙停下。
她对这种夜黑风高的疾行并不害怕,心底甚至有些兴奋。
毕竟白日里她一直是端庄的侯夫人, 像此时在夜色中奔跑,还是停留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
裴穆安带着她来到了一处角门。
四下无人,周围异常安静。
只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秦芙蓉微微喘息着,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了裴穆安一眼。
裴穆安恰好转身,正对上了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他压着已经勾起的唇角,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嫂嫂可是好奇我在追谁?”
秦芙蓉点点头,月光将男人英俊的五官照的更加立体,他弓着身子,低垂着眉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
明明是俯视,却叫她生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她有些想逃
这男人的眼睛还挺好看的,看谁都深情的样子。
秦芙蓉抿了抿嘴唇,默默移开视线。
男人却是不给她逃离的机会,他勾了勾唇角,手臂突然揽上她的腰肢,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服,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他故意俯身凑近,温热地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嫂嫂,得罪了。”
话音未落,秦芙蓉只觉腰间力道一紧,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自己已与男人一起稳稳落于高墙之内。
这一次裴穆安不敢再造次,很轻易的便松开了自己并不想安分的手。
方才的沉迷像是对秦芙蓉那份心思突如其来地释放,在落地的瞬间又清醒过来。
秦芙蓉却没注意到这一切,她打量着这不大的院子,这并非主院,像是谁府上无人居住的后院,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萧条,地上满是未曾打扫过的落叶。
秦芙蓉只静静地看着,心中有些好奇裴穆安缘何将自己带到此处。
二人落在墙角一处暗影里,不远处隐隐有男女谈话之声传来,声音不大,淅淅索索地听不真切。
裴穆安侧耳凝神听了片刻,低声道了句:“咱们走。”
秦芙蓉也未迟疑,便跟上了裴穆安的脚步,两人在狭窄的廊道和庭院间穿梭,裴穆安仿佛早已来过,竟是有些熟悉。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厢房前,烛光摇曳,映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裴穆安闪身进入,扫视了厢房一眼,竟是熟门熟路的开始翻找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桌案,动作极轻地拉开抽屉,速度极快又异常精准,每一样被移动过的物品都在下一刻被恢复原状,像是未曾改变过分毫。
之后便是床榻褥底,他甚至敲了敲床柱有没有暗格。
秦芙蓉站在门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对裴穆安这人又有了新的看法。
这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竟也是偷东西的一把好手,这翻东西还给物归原位不留痕迹的模样,一看就是落叶不沾身的行家。
她始终未曾开口,只是看着裴穆安的动作,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即使在翻找东西,也还是有些赏心悦目的。
裴穆安是何等敏锐,亦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背对着她,耳尖微微有些泛红,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情绪,手上地动作却也是没有丝毫停顿。
恰在此时,一阵男女地谈话声由远极近传来,来人谈话之声亲昵,脚程也是有些急促的。
秦芙蓉心下一紧,小跑到裴穆安身前,低声唤了句“有人来了,”
裴穆安闻言反应极快,将手上已经寻摸出来的信件迅速塞进怀里。
此时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快要行至门前,二人已经来不及翻窗逃离。
电光火石之间,秦芙蓉看了眼裴穆安身后的衣柜,伸手指了指,裴穆安会意,牵着她的手,二人一起钻进衣柜。
随着柜门轻合,“吱呀”一声响起,厢房门也被推开了。
柜内陷入一片黑暗。
柜门关闭的一瞬,木香混着粉尘的气味传进鼻腔,叫秦芙蓉没忍住皱了皱眉。
二人也很快适应了衣柜内的黑暗,只是衣柜不甚高大,裴穆安需要蜷缩起身子,才能勉强待住。
秦芙蓉亦是感觉到呼吸不畅,她整个人几乎是被柜子和裴穆安包裹着,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衣柜内渐渐升起一些暧昧的味道。
秦芙蓉尽量远离男人,眼睛也不去看他,抿着嘴巴低着头,身子亦是一动不动。
外头的谈话声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先是一女子拉着长腔的娇嗔声,“冤家,你不是说将人家送去大房子里享福吗,这几日一直拘在这后院,不见天日的,人家都要发霉了”
这女子的声音叫秦芙蓉眨了眨眼。
这
有些熟悉啊。
紧接着是男人带着些急色地低声轻哄,似乎还有什么衣料摩擦的声音,“好好好,心肝,待这阵风头过去我便将你送出去,我好不容易将你从定北侯府要出来,万一你再落入定北侯夫人手里,这事不就难办了。”
那女子“哼”一声,似是别过了脸去,手上也在不住的推搡着男人,嘴上还说着怨毒的话,“若不是那小贱人使坏将我从定北侯府赶出来,义母怎么可能不管我,还有我那苦命的女儿,还在侯府吃苦受罪,呜呜”
女子抽抽噎噎的扑进男人怀里,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叫男人给女人杀了秦芙蓉报仇之类的话。
衣橱内的秦芙蓉眉头紧皱,她现在哪里听不出外头的女子是哪一个呢。
这个陈氏,竟然混到了如此田地了。
竟然,勾引,嗯男人?
她不自觉看向裴穆安,这男人是那皇子府上的管家?
秦芙蓉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一切,外头的娇嗔却化成一阵娇喘和淫靡之声。
秦芙蓉尴尬扶额,没忍住腹诽,“这陈氏,早晚得弄死她。”
可外头的声音非但没停,还隐隐有往衣橱方向来的趋势,秦芙蓉没忍住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荒谬了,这两人那什么就那什么,有床榻不去跑这衣橱边干什么?
只听“砰”的一声,似乎是肉身碰到衣橱的声音,震的柜子轻轻晃动,女子的娇嗔声也越来越近,一切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秦芙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的张大了嘴巴,她的身体也在摇晃,衣橱的门漏出了些许的缝隙,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陈氏衣衫半解漏出来的春色
裴穆安怕她轻呼出声,忙捂住了秦芙蓉的嘴。
裴穆安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捂着她的嘴,秦芙蓉怒目圆瞪,伸手去掰捂着自己的手,男人无奈松开,秦芙蓉此时心烦气躁的,直接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唇齿附在他的手背上,甜蜜地气息直往他鼻腔里钻。
裴穆安顿时浑身燥热,喉咙不自觉滚动,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炙热。
二人在衣橱内的动静丝毫未引起外头之人的警觉。
外头的一对男女此时早就转移到了床榻之上,发出了阵阵难以言表的声音,床榻嘎吱嘎吱作响。
秦芙蓉两辈子都没亲眼见过此等香艳之事,被惊地睁大了眼睛,忙松开了咬人的嘴。
她是想顺着柜门的缝隙往外头看看的,却在慌乱之下抬起了眸子,对上了裴穆安一双隐忍着某些欲望的眸子。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叫秦芙蓉在瞬间忘了动作,她不自觉便滞住了呼吸,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此时的场面。
两辈子了,饶她是从21世纪来的现代人,饶是她也同小姐妹偷偷看过某些电影,此时面对一个高大英俊还对她有些某些心思的男人,她还是会不知所措。
甚至,非常的紧张
逼仄的衣柜里,两人紧紧相贴,外头是颠鸾倒凤的咿呀声。
秦芙蓉颊如火烧,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才惊觉小叔子的手竟覆在她腰上。
她抬头想叫男人放开,却再一次撞进男人的眼眸。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急促而灼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男人眸光晦暗,二人的身体贴在一处,隔着薄薄的衣衫,亦能感受他灼热紧绷。
他低头,气息划过她耳侧:“……嫂嫂。”
第55章 第 55 章 “芙儿别怕……
外头是断断续续难言的咿呀声, 时而起伏,时而高吭
逼仄的衣柜里,暧昧已经盛不下了, 仿佛连空气里都是甜蜜拉扯的味道。
眼看裴穆安越靠越近, 他身上带着的侵略性气息不住地往秦芙蓉鼻腔里钻,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激烈跳动的心跳,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动作,怕是下一瞬他便要吻上自己的耳垂
此时的她面色涨红, 不光是面上, 她的身体已经滚烫,心底也升起一股难言的热气, 这股热气无处安放, 却又和外头那领人心烦意乱的咿呀声交织在一起,叫她心绪乱飞,心乱如麻。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哪能不知道这股欲望是什么,但此时真不是时候啊, 不仅如此, 时间地点身份,没一个是对了的。
裴穆安紧绷的身体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的鼻腔他的眼睛,他身体的每一处的皮肤都在疯狂叫嚣, 这对他来说像是无法解毒的春药,叫他快要发疯快要失控, 他身体的灼热不住乱窜,叫他恨不得就在此时惩罚了她。
他用那最后残存着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却还是被她的气息所裹挟着, 越靠她越近
秦芙蓉紧紧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叫醒自己,她闭着眼睛深吸口气,伸出双手挡住了男人的胸膛,用尽身上的力气,试图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衣柜打开的缝隙,微弱的灯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紧闭着双眼,鸦羽般的睫毛不住抖动,留下了一片紧张不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