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巳时初，我辰时末出门就可以了。在此之前，我会进行适当的健身运动，每天几乎都是这样。”连衡解释道。
狄自欢眨眨眼，似懂非懂：“你去哪里进行健身运动？”
“在家里，我卧房对面的房间，那是健身房。”连衡说完，狄自欢马上就想起了屋里那些怪模怪样的大小物件。
他心里好奇，就加快了用餐速度，跟连衡前后脚吃完盘子里的“沙拉”。
狄自欢并不挑食，不过吃完他仍觉得：“这东西？沙拉？它没什么味道啊？我吃着就是肉和水果本来的味道嘛！”
“本来就没什么味道，沙拉只是这种……这种菜式的叫法。”连衡转移了话题，“成人每日食盐摄入量应在5克以下，动物也需要控制，像你们狐狸，吃太多盐肯定也不好。”
“我不信！”狄自欢不屑一顾，扭头就问手机，“小白白，狐狸吃盐有什么限制吗？”
手机语音助手：“狐狸吃盐有限制吗？当然了，野生狐狸……家养狐狸……总之，吃太多盐会导致狐狸毛发掉落，所以需要严格控制食盐摄入量。”
毛发掉落？
狄自欢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假的？
桌子对面，连衡半个眼神也没给他，拿着玻璃杯正在喝牛奶。
狄自欢看着他，纠结两秒，心想反正他不是普通狐狸，再说了，他可是有足足九条尾巴呢！
不怕掉毛！
他也顺手拿起玻璃杯，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虽然算不上太新鲜，但家里没牛，他来到京市也没看到过牛羊，狄自欢也就不挑剔了。
他一口气喝完，潇洒地站起身说：“连衡，我去睡觉了。”
连衡回了声“好”，看也不看狐狸一眼。
他很快收拾好餐桌，走去书房，简单查看了一下这几天积攒的外贸业务。
连氏在崈国设有一家分公司，从年初以来，一直在进行红宝石矿的开采，目前10%的样品达到了“鸽血红”级别。之前因为总量不多，他就没放在心上，但当初在九欢山上，他跟狐狸契约用的也是一枚“鸽血红宝石”……
兴许以后也可以带狐狸去看看。
06：30，手机闹钟响起，到了他的健身时间。
他不喜欢空腹健身，但刚吃完又不能马上健身，所以就定了个闹钟，除了出差在外，每天早上，他都会在这个时间进行固定的运动。
狐狸房间没关门，但窗帘拉上了，连衡路过时里面黑漆漆的，他瞧着也摸不准这狐狸究竟睡了没。
他关了客厅灯，放轻脚步走进健身房，轻轻合上了房间门。
连衡转身走到跑步机上，背对房门，丝毫没注意到，刚关上的门就开了一条缝。
就在刚刚。
狄自欢刚走回卧室，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本体。
一只比人还要高的九尾狐。
他吓一跳，听见连衡走过门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他尝试运转灵力……可几轮尝试，却怎么也变不回去。
无论是变成人，还是变成小狐狸，都变不成。
修行千年来，狄自欢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同住一个屋檐下，纸包不住火，没办法，他只能来找连衡了。
比门还要高点的大狐狸，鬼鬼祟祟地猫着腰，直勾勾地看着连衡背影。
跑步机上，连衡正在慢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后背有点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连衡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明天上夹，稍微晚点更[让我康康]
放一篇预收：《捡了一个狼人》
温柔“训狗大师”&冰山（？）狼人
郁树经营了一家“宠物咖”，养了好多毛绒绒。
回家路上，他捡了一条昏迷小狗，只有他巴掌大，浑身雪白，特别可爱。
无奈醒来以后特别凶，一直冲他龇牙咧嘴。
*
郎均是兽人大陆上狼人族的首领，意外跌落山谷，来到了蓝星，刚醒就听见一个人唤他。
跟唤狗似的——
“嘬嘬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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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上个班，衣服破了
“狐狸！你怎么变这么大？”
连衡慢了一脚, 差点一个踉跄。
虚掩的房门露出一条缝，狐狸就藏在昏暗的缝隙后，后爪踩在地上, 抬起雪白前爪。一只大爪子抓着门把手, 另一只大爪子自然蜷缩，像个没有握紧的拳头。
健身房里开了灯，没拉窗帘, 连衡站在明亮的白灯下，浑身不自在，心里阵阵发虚。
眼瞅着狐狸想往屋里进，连衡急忙叫住他：“你先别进来！”
狐狸大爪子握紧门把手, 跟人差不多大小的脑袋探进屋里，疑惑叫他：“连衡？”
连衡转身“刷”一下拉上窗帘，突突直跳的心脏才稍微平静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仰面看着大狐狸, 道：“屋里开了灯，外面看得很清楚，以后你要注意些。”
狄自欢想想，好脾气道：“我记下了，连衡。”
“你变这么大做什么？”连衡着实是想不明白, “狐狸, 你现在来了京市, 不是在你的九欢山上，你不能变成这么大的狐狸, 太招摇了。以后你出门在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心周遭的一切、所有，知道吗？”
“知道。”狐狸点头。
“你知道——”连衡被他一噎，“你知道你还变这么大？”
狄自欢放下前爪，四个成年男子拳头大的爪子并在一起，坐得端端正正，说：“我变不回去了。”
“你开什么玩笑？”连衡错愕地看了他一会儿，没看出狐狸有说笑的成分，“哪儿有这么大的狐狸？”
“我啊，再说当初在我的庙里，你不是见过我的真身吗？”狄自欢轻飘飘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九条蓬松的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大片雪白色，把近百平米的健身房都显得狭小起来。
连衡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九尾狐，深深吸了口气，道：“狐狸大人，在大多数世人看来，山神庙只是传说，不作真的。通常雕像也会夸张地做大，这很正常，但狐狸不可能长你这么大，基因突变也不可能突变成你这样。你一定要想办法，要么变小要么变回人，不然以后你都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你要囚禁我？”狄自欢垂眸看着他，银色眼睛微微眯起，似有不悦，“我可是在你这里变回来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通灵体最是古怪，天生带有灵力却不能修炼，放在以前，要么与妖兽结契，要么就是……容纳邪修魂魄的最佳身体。
他这次变不回去，八成是跟连衡的契约有关。
连衡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太好，放缓了声音说：“狐狸大人，抱歉……我、我有些着急了。”
“哼，你才知道，连衡，你脾气真是太糟糕太坏了！”狐狸仰起脖子看天花板，毛绒绒的身体快绷成了一条直线，“我现在只是一个背井离乡的小狐狸，你却非要跟我讲道理，但狐狸怎么会跟人讲道理呢？”
连衡仰头，也只能看到狐狸下巴。
他理智思考了一阵，温声道：“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生活中的变故影响到了我的情绪，不过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狐狸大人。”
他语气一软，狄自欢就更觉得自己在理儿！
他高高昂着头不说话，连衡等了一会儿，心里越发过意不去，继续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嗯、恩狐，我绝对没有要禁锢你人身自由的意思。刚才那样说，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但也确实措辞不当，以后我会注意的。”
狐狸这才低眼看他，轻哼着说：“算你识相，连衡，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您——”
狐狸绕过他，走到跑步机前，九条大尾巴还在半空轻轻甩动。
连衡刚才下来得急，没关跑步机，这会儿跑带还在缓慢移动。
狐狸在跑步机右侧坐下，前爪踩在跑带上，跑带向前移动，带动他的爪子一起……一阵轻微的力量从爪子底下传来，狄自欢转头就问连衡：“这也是物理学吗？”
连衡站在门口，听见狐狸声音才堪堪回过神，回答道：“嗯，也有涉及。”
狄自欢惊讶极了：“物理学这么厉害吗？”
“确实很厉害。”既然说到这儿了，连衡干脆问他，“你想学物理吗？”
“当然，我们来的路上不就商量好了吗？”狄自欢语气坚决，“这么厉害的学问，我一定会跟夫子好好学习的。”
连衡看着狐狸，从上看到下，再看看他身后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道：“教物理的夫子是一定要请的，但我不会把他带进家里，因为你的身份要保密。授课可以通过你的手机、平板和电脑，你要是觉得可以，就自己定个时间，看看每天想要什么时候学习，我再给你找合适的老师。”
狄自欢想了想说：“嗯……那我就和你一样吧。”
“跟我上班时间一样吗？”连衡打开手机，调出钟表，指着给他讲，“我每天上午九点上班，上午三个小时，也就是一个半时辰；下午两点半到六点，三个半小时，不到两个时辰。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各种假期正常休息，但会经常加班，或者出差。”
“工作五天休息两天？”狄自欢只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撇撇嘴，不满地抱怨道，“那我好累啊，连衡，学习很费脑子的，我要学两天休息两天，其他各种假期跟你一样，也正常休息。”
连衡委婉地提醒他：“……您还没开始学呢。”
“我就要这样，连衡。”狐狸蛮横道，“你不许再说话，也不许给我提意见，你要听我的！”
“好的，狐狸大人。”连衡顺着他的意思说，“那我们就上午学数学，下午学物理，后面根据你的学习情况，再调整时间，可以吗？”
“嗯！”狄自欢摇摇尾巴，慢慢又想到，“我现在刚刚开始学习物理，既然是门新学问，那我就认真点！”
“没错。”连衡心想，孺子可教也，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毅力和恒心肯定是不少的。
狐狸尾巴停了下来。
他低头与连衡对视，眼睛里的决心让连衡都有点动容了。
学到老学到老，狐狸要想彻底融入人类社会，学习物理化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狄自欢看着连衡，像宣誓一般，郑重开口：“以后我每天上午下午，各学一个时辰！”
连衡表情缓缓凝滞。
一天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学两门学科？
这能学到什么东西？
“你确定？”连衡犹豫道，“我事先声明，狐狸大人，您要学的这两门学科，由浅到深难度会逐渐提高，不是记住了就能学会的东西。”
“没关系，我最相信我自己了！”狐狸眼睛里窝着光，神采奕奕。
见状，连衡也不再劝，道：“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就开始给你找授课的老师，一会儿你就在家里等我，我去趟公司，签两份文件就回来。”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狄自欢生怕他跑了，“连衡，你休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狐狸大人。”连衡表情严肃，语气也十分正经，“我真的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狐狸振振有词道：“可是你昨天就带我就过去了。”
“昨天，你只是一只小狐狸。”连衡咬重了‘小狐狸’三个字，“但现在你这么大，别说带过去，出门都不现实。”
狐狸摇摇尾巴，道：“我可以变小。”
话音落下，一道银光闪过，九条尾巴的大狐狸消失不见，跑步机右侧出现了一只正常大小的白毛黑眼狐狸。
连衡咬着牙说：“你耍我呢，狐狸。”
狄自欢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说：“我可没有捉弄你，连衡，刚才我是真的变不回去了。”
连衡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但眼底几乎是明晃晃地装了“不信”俩字。
看他还怀疑自己，狄自欢无辜极了，眼神越发可怜：“本来就是嘛，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回原身，变不回来了。”
“你都不知道，我都着急坏了。”狐狸眼巴巴看着他，声音可怜兮兮的，软软的调子，撒娇一样。
连衡被他控诉着，但心里的气……
着实不多。
算了，他低头看着小狐狸，回想刚才狐狸说“自己只是个狐狸”……
也是，他跟一只狐狸较什么劲儿。
没必要。
“狐狸大人，我可以带你出去，前提只有一点。”连衡蹲下，一人一狐目光相接，“你在外面只能是现在这样的小狐狸，绝对不能变成其他模样，无论是真身还是人身。”
“好。”狐狸肯定地点了下头。
变回大狐狸时，他来到连衡身边，没一会儿就发现，体内灵力又受他控制了。
狄自欢尝试运转灵力，银光再次闪过，他变回了人身。
连衡盯着狐狸人脸看了两秒，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屋外，声音冷淡：“你在这里玩吧，狐狸大人，我去听会儿新闻。”
早间新闻半小时，国际新闻半小时，八点钟，又到了金融晨报时间。
狄自欢故意从他身边来回走了三趟，连衡也无动于衷，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
从健身房里出来，连衡没给过狐狸一个眼神，一直在忙，好像永远也忙不完。
八点半，金融晨报播放完毕，连衡换好衣服，对狐狸说：“走吧，我带你去公司。”
狄自欢走到他面前，变成小小的狐狸，坐在他对面地上，朝他抬起右前爪。
小小的狐狸爪子抬起，黑黑的软软的小肉垫朝向他，连衡心头微微一动，正要说话，大福从小绿屋里飞出。
“啾啾。”
狄自欢朝连衡咧嘴一笑，翻译道：“他说，让我们早点回来，他一只鸟在家里害怕。”
连衡：“……”
叫两声，说这么多字呢？
“大福他自己在家，真的没事吗？”
狄自欢肯定地告诉他：“没事，影子术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昨天夜里，我在家里每个房间都布了阵法，你的小灰鸟不会有事的。”
连衡一听，心底那点子郁气也没有了。
郁气一消，愧疚感就上来了。
他蹲下，低头看着狐狸眼睛，道：“狐狸大人，别再开玩笑了，我很担心你，也担心我们的处境。”
他掌心对准狐狸爪子，击掌为誓，道：“以后我一定控制我的情绪。”
狄自欢想想他刚才的反应，点了下头：“好。”
……
去公司路上，连衡在前面开车，狐狸坐在车后座刷视频。
刷了一路。
连衡车里也难得热闹一路。
他第一次在上班途中有这样的体验。
狐狸用两只萌萌的小爪把手机抓紧紧的，尾巴像条小鞭子一样，一下下划过手机屏幕。
每划一下，视频声音就变了。
连衡从镜子里看见，半是诧异半是惊奇，这大尾巴上长满了细细密密的白色毛毛，是怎么使出力气的？
到了地下车库，感受到车子停下，不等连衡提醒，狄自欢就自觉关了手机，老老实实坐好，看向车里的后视镜。
镜子里，连衡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连衡冲镜子里的狐狸笑了下，起身拉开车门，走到后面把狐狸抱了出来。
08：52，连衡到达公司。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连氏集团最矮的那栋九层小楼。
二楼，是连氏的外贸部。
他来查看崈国那座红宝石矿的具体资料。
他不赶时间，抱着狐狸慢悠悠走去外贸部时，正好九点，迎面还碰上了几个风风火火、卡点打卡的员工。
他并不在乎，九点到了就行。
倒是看见他的那几个人，跑得飞快……
“哎，连衡，你看见了吗？你好凶哦，都吓到这些人了。”狐狸把脸转向他。
声音在连衡脑子里响起，他耸耸肩，脸上也有点无奈。
除了搭档多年的覃利、钱门民，其余人见了他，基本都会躲远远的。
不过他也理解，他看见董事会里的个别人，也懒得搭理。
“嘿嘿嘿嘿。”狐狸坏笑出声来。
“连总，早。”外贸部经理董引舒走过来招呼连衡，“您提前过来，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狐狸赶紧停住笑，扭头朝说话的人看去。
“刺啦”一下，尖尖的小爪子勾住了连衡衬衫，轻微的撕扯声响起时，连衡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硬是忍下来了，按着小狐狸头往怀里捂，挤出两个字来：“别动！”
“连总？”董引舒第一次看连衡……
这么不务正业。
上班带宠物？
连衡微微一笑，道：“董经理，麻烦你把崈国的红宝石矿资料给我发一份，所有资料都发到我邮箱上。我去回个电话，你忙你的就行。”
“……好的连总。”董引舒看着他匆匆走向走廊尽头。
那是洗手间……
哦，他好像懂了。
第28章 第 28 章 连衡呦，真不老实……
洗手间。
连衡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同狐狸说：“你爪子太尖了, 抓破了我衣服。”
狄自欢低头一看，连衡衣服果然被他抓开了三道口子，胸口也被抓出了三条划痕, 不过痕迹不重, 连皮儿都没抓破。
他顿时轻松不少，无所谓道：“我以为多大点事呢，连衡,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呵，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我把你身上抓开了一样。”连衡嗤他一句, 倒也不跟他计较，“下次我抱你时不要乱动，我这露外面，衣冠不整, 跟流氓有什么分别？”
狐狸撇撇嘴，尖尖的小耳朵耷拉下来，故意用连衡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哼，一定是很差的料子吧，我就说便宜没好货, 出门在外要多备些银子吧？”
连衡也不惯着他, 直接告诉他：“你这个狐狸知道什么, 我这一身，买只同你相似的狐狸, 绰绰有余。”
“切，胡说八道。”狐狸把头扭过去不看他，只留给连衡一个毛茸茸的小后脑勺。
连衡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 摸摸狐狸脑袋，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一会儿出去，不要乱动，帮我挡着点胸口，知道吗？”
“嗯——”狐狸用鼻腔发出闷闷不乐的鼻音。
看他答应了，连衡也不再耽误时间，抱着他穿过二楼连廊，乘坐电梯直达高楼29层。
连衡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入职以来，覃利、钱门民从没见他迟到过，可今天……
“到了。”
“连总来了。”
不知谁先发现的，整个办公室，倏然一静。
09：18，连衡姗姗来迟，怀抱一只白毛小狐狸，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关门，落锁。
狐狸从他怀里跳下去，抬脸看着他：“你这里有更换的衣裳吗？”
“有。”连衡走进休息室，没关门，狄自欢也跟了上去。
这里比连衡家里要沉闷许多。
黑灰色调的装横，虽然也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屋里也十分亮堂，但却有些过于空旷了。
近百平米的休息室，只有大床、衣柜、桌椅和靠着飘窗放置的小沙发。
除此之外，屋里什么陈设摆件也没有，乍一看就跟好久没住人了似的。
狄自欢从门口走到窗前，抬起小爪看了看，爪底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没有。
“连衡，你这里……”
他猛地扭头，在柜门后，看见连衡脱光了上身。
上次在九欢山上，连衡换衣服，他只是匆匆扫了眼，觉得这人白。
但这次仔细看，连衡虽然身形偏向清瘦，却并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白斩鸡”。
他腰腹上有紧致结实的腹肌，换衣服时后背拉扯的线条，带动背肌，还怪漂亮的。
狄自欢下意识想起了连衡家里的健身房。
难怪这人不睡懒觉，大清早就起来做运动呢。
这会儿搁他面前换衣服，显摆他的身材，真心机！
“看好了吗？狐狸大人？”连衡换上新的白衬衫，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虽然这会儿你只是一只狐狸，但好歹也是能变成人的九尾狐妖。我在换衣服，还拉开了柜门遮挡，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避嫌呢？”
“要避嫌也是你避着我，哪有让我避你的道理？”狄自欢老神在在地搬出那套说辞，“你可别忘了，连衡，我是你的主人，还是有救命之恩的主人呢。”
“嗯，没忘。”连衡也特别淡定地回他，“常言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您就放心吧，狐狸大人。”
换好衣服，连衡对镜整理，狄自欢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现在的镜子。
他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清楚楚，近看远看都清晰到不可思议。
狐狸小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都瞪圆了，连衡看着他在镜子前来回走动，雪白的毛绒身子成了镜面里唯一的“动态”。
连衡忙里偷闲，悄悄盯着狐狸看了半天，直到这只迟钝的狐狸瞄见镜子里，他在偷看。
“连衡你偷窥我！”马上，狐狸就先声夺人，占据‘有理’地位。
“怎么，镜子这么大，还不允许我照一下啊？”连衡转身，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狐狸跟在他身后，“哒哒哒”地踩在瓷砖上，昂着头说：“你强词夺理，连衡，你太不讲道理了！”
“那么狐狸大人。”连衡低头看他，可仍觉得距离太远，干脆蹲下来，面朝狐狸问道，“您觉得，一个人和一只狐狸，要讲什么道理呢？是按你们狐狸的规矩来，还是按我们人类的规矩来呢？”
狐狸坐下，头昂得高高的，理直气壮道：“你欺负我。”
“你看，你是不是也挺不讲道理的。”连衡失笑。
狄自欢眨眨眼睛，生硬地换了话题：“你给我找的教物理的夫子，找好了吗？”
“现在还在找，但今天下午就可以给你敲定下来。”连衡顺着他的话说，“马上我要开始工作，你就在这间屋子里玩手机好吗？”
狐狸摇摇头，一脸正色：“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不想大清早就玩手机，玩物丧志，我现在就想学习。”
……还不是玩了一路手机。
连衡也不跟他抬杠，当即就说：“那我现在就给你买物理网课，你直接上课吧。”
“没事，不着急。”
眼瞅着狐狸一副很难搞、想找茬儿的模样，连衡思索着问他：“那你想做什么？事先说好，我需要挣钱，工作很忙，不能带你出去玩。”
狐狸张嘴就说：“那我想在这里逛一逛。”
“不行。”连衡语气不容置喙，“整栋楼里，所有人都在工作，所有人都在挣钱，你会打扰到他们。”
“不会的，我只是想到处走走看看。”狄自欢肯定地说，“我又不会同他们说话。”
“你还想跟他们说话？”连衡笑笑，反问他，“狐狸大人，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
狄自欢摇摇头，轻声叫他：“连衡，我没有忘，但我已经看够手机了。”
除了工作，连衡也不怎么看手机，所以他特别理解狐狸。可出差这阵子，他也的确积攒了不少工作，耽误不得。
他思索片刻，道：“我给你找电影看，好不好？电影跟你看的短视频有点像，但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类型有很多，你看可以吗？”
“那你具体说说，都有哪些类型？”狄自欢并没抱什么期待。
“有动物的，史前巨兽的、妖鬼精怪修炼化形的。”成功吸引到狐狸目光，连衡才继续说，“古代的现代的还有想象出来的未来电影，讲爱情的讲友情的讲父母亲情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没拍出来的。”
有这么多电影吗？
狄自欢纳闷，现在人很闲吗？
“那你就给我找狐狸的吧。”狄自欢随口一说。
【与狐狸有关的大电影】
连衡搜索后，手机上自动跳出了十部评分最高的大电影。
第一部：《狐神》
“我要看这个！连衡！我要看《狐神》！”狐狸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连衡一看就不太妙，提前给狐狸打了预防针：“狐狸大人，这部电影是根据小说改编出来的，是人们想象的、不存在的，我也没有看过。”
【电影便签：喜剧，剧情，爱情】
连衡很少看电影，眼下看到这三个标签，下意识就是——
这是一部很容易看懂的轻松电影。
狄自欢无所谓地说：“不要紧，反正是你们人拍的，我知道不是真的。连衡，我就想看看你们想象中的狐神是什么样子的。”
连衡看手机太小，站起身准备给他拿来平板。
蹲下时间有点久了，站起来眼前一黑，他停在原地缓了两秒，等这阵晕劲儿过去了，才抬脚往外走。
身后，狄自欢紧紧盯着连衡背影。
他的医术……难道不准吗？
昨天看脉象，没发现不对啊？
可刚刚，他看连衡怎么有点体弱之相呢？
难道是太久没给人把脉了？
他那点子医术下降了？
“狐狸大人，你在飘窗上看吧，看困了直接就能睡。”连衡给他拿来平板，打开了电影《狐神》。
飘窗上垫了纯黑色的垫子，以前只是摆设，现在有了狐狸，倒是正好。
黑与白，两种极致反差的颜色。
狄自欢看见了“新东西”，也不缠着连衡了，往上轻盈地一跳，走到平板屏幕对面，两只小爪往脸边一趴，全神贯注地看起电影来。
连衡看他配合，松了口气，转身关上休息室房门，开始工作。
十点出头，办公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连衡头也不抬道：“请进。”
门锁被拧动，门却没开。
听见声响，连衡忽然想起，刚才抱着狐狸走进来时，反锁了门忘开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连朝余。
看清他脸的刹那间，连衡皱起眉头，冷淡道：“连董。”
“小衡啊，我来跟你交待一下，下周六慈善晚宴的事情。”连朝余看看办公室里，笑着冲他说，“怎么，也不让你爸进去坐坐？”
“连董，请进。”
连衡声音是冷的，脸也是冷的。
他着重说了“连董”俩字，希望连朝余能够“在商言商”。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狄自欢咬牙切齿地看着电影里的“狐狸”，恨不得把屏幕里的所有人都大卸八块！
所有人！
一个也别想跑！
听见外面有人来找连衡，他暂停播放，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
来者很快表明了身份，是连衡父亲。
不过连衡……
似乎不怎么想认这个送上门的爹？
连衡：“我得到消息，这次慈善晚宴，连霈也会过去，是吧？”
连霈？
上次听见这个名字，就在昨天，狄自欢记得很清楚。
昨天下飞机时，谢淮林过来同连衡说的。
隔壁好长一阵没声儿。
狄自欢等了半晌，才听见连衡那便宜老爹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连衡，他自己开了一家外贸公司，与谢淮风那小子一起。这次慈善晚宴，也是谢淮风邀请他过去的。”
“连董担心，我会为难他？”
连衡声音平淡，狄自欢并没听出有什么额外情绪。
这次连朝余回答就快多了，连衡刚说完，他就解释了：“这个你自然是不会的，他那不成器的性子，能干成什么大事。我过来就是想跟你知会一声，让你别多想。还有，我听说你母亲最近在找比较古老的寺庙和道观，她居然突然信起了这个，我这里倒是认识不少——”
“还有什么事吗？”连衡心里暗道不好，冷声提醒连朝余，“你过来，不是要同我说慈善晚宴么？”
寺庙和道观？
狄自欢耳朵动了两下。
连衡呦，真不老实。
第29章 第 29 章 电影里的“狐狸”
连朝余走了以后,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连衡坐着等了会儿，狐狸没有出来, 也没有叫他, 更没有在他脑子里说话。
这就有些反常了。
连衡起身走去休息室外，叩了叩房间门。
屋里没有回应，他轻声叫道：“狐狸大人？”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很明显, 狐狸生气了。
连衡直接拧开房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电影也没看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看的。
他往飘窗上一看，狐狸果然在上面窝着，连姿势都跟他想的一样。
背对他端坐着，忧郁地抬头望天。
黑色垫子上, 那团子雪白扎眼得很，叫人想看不见都难。
“狐狸大人。”连衡走到狐狸身边，也在飘窗上坐下，离狐狸不过一拃距离。
狄自欢感受到他靠近，使劲一甩尾巴, 狠狠打过他胳膊, 再往旁边扭扭挪挪, 故意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蓬松的大尾巴甩过来并不疼, 隔着层衬衣……连衡只觉得痒。
他怕痒。
这狐狸毛又这么多……
他动动胳膊，克制着没去挠痒痒，尽量严肃地同狐狸说：“本来我计划下个星期再跟你说, 狐狸大人，你刚才应该也听见了，下周六我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周日、也就是第二天我就带你坐飞机去边境省城。”
连衡注意着狐狸，纵使这小狐狸背对他一动不动，但一双尖尖的耳朵却是往后转了一些。
悄咪咪地转动了一点点。
“那里不光有玉矿，还有红宝石矿。”连衡放缓了声音，“什么是红宝石呢？狐狸大人，你还记得当时我第一次去你庙里那天，放下的那块红色的石头吗？”
“聚灵石！”
狐狸刷一下转过头来，眼睛蹭亮！
连衡笑着冲他说：“我说的这些，都在我打算拜访的道观附近。我本来也没想瞒你，毕竟我们之间可是有契约存在的，我怎么会瞒着你欺骗你呢？”
“你知道就好。”狐狸气冲冲道。
连衡继续哄他，嗓音温柔到几乎快夹住了。
“其实我不说，也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连衡边说边想，这辈子他还没这么低声下气地哄过人，结果现在，软招数全用在了这狐狸身上。
他都唾弃他自己！
“狐狸大人，等我们去了那边，你选座矿，我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连衡真诚地看着狐狸眼睛，“一是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二是……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狄自欢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朝连衡伸出小前爪，连衡上道地伸手握住，轻轻捏两下手里小小的软软的爪子，温声道：“那我们就握手言和了，狐狸大人。”
狄自欢哼了声，别别扭扭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连衡。”
“好，我知道，下不为例。”连衡主动说出狐狸下一句话，并转移了话题，“《狐神》这个电影好看吗？讲的是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呢连衡！”狐狸腾地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道，“那是哪门子狐神？不知从哪儿牵了条白毛狗来冒充我们狐狸！气死我了！”
“额……”连衡愣住，没想到电影剧情会是这个发展。
狐狸“啪”一下按在平板上，屏幕一亮，连衡一眼就看见了画面中心的那只……白色萨摩耶。
“这是什么？连衡？”狄自欢凶狠地盯着他，“我问你，这是狐狸吗？”
连衡低低咳了下，不自在道：“不是狐狸，这是萨摩耶，一种毛发非常厚实的……犬。之所以不用狐狸拍摄用它，是因为狐狸是野生动物，不会配合人类拍摄电影，但电影是有剧本的，为了完整还原出剧本，通常导演会用与狐狸相似的犬类来代替。”
“一群骗子！还不如直接叫《犬神》得了！”狄自欢不高兴了，“既然拍的是犬，那为什么不直接叫《犬神》呢？”
虽然没看过电影，但这个问题，连衡倒是能回答上来：“自古以来，在《山海经》和一些其他神话故事里，狐狸就有成仙的传说，但狗嘛……我还真没印象。”
“不错，这倒是。”狐狸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尤其是我们九尾狐一族，最是厉害。”
“那确实。”连衡附和他，“狐狸大人，在没遇见你之前，我也以为九尾狐只是传说呢。”
“哼哼，长见识了吧。”狐狸神气十足道。
连衡点点头说：“既然我们话说开了，那我就继续忙，好腾出时间下周日陪你去边境，好吗？”
“嗯，到时候要哪座矿，我要自己选。”狄自欢一想到要进账了，心里就高兴，一高兴狐狸眼都是亮的。
“没问题。”连衡答应得十分爽快。
崈国法律允许私人买卖矿山，不过这些被拿出来交易的，规模都不会太大。
要送狐狸矿是真的，毕竟接下来去崈国，他本来就打算入手几座宝石矿。
以这狐狸的能力，这趟行程，稳赚不赔。
……
周五的工作总是格外多一些，加上前些天积攒的，连衡在公司一直待到了晚上八点整。
狐狸从临近午饭时开始睡觉，一直到连衡忙完走进休息室。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但他还是一下就看见了飘窗上的狐狸。
小小的狐狸蜷缩成一团，头枕着尾巴，毛绒绒的身体有节奏地起伏着。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远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亮了城市的夜晚，在这片绚烂的光影里，这间小小的休息室却是落针可闻，没有丁点儿声音。
在这个熟悉的、安静的环境里，连衡刚刚结束一天工作，像往常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他盯着狐狸看了好一阵，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喜欢养猫狗这种毛绒绒的宠物了。
尤其像上班族。
虽然毛多，但忙完工作看见毛绒绒……
真的还挺治愈的。
连衡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抱起狐狸。
狄自欢恍惚听见了门开的声音，也听见了脚步声，但他闻见了连衡身上的气味，就放松神经很快又睡了过去。
连衡走出办公室，手底下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除却一个项目特别着急的小组，偌大办公室显得空荡荡的。
他没有打扰正在忙的人，抱着狐狸快步走进了电梯间。
一路到地下车库，连衡把狐狸放进车后座，狐狸都没醒。
周五晚上，堵车是常态。
以往这个时候，连衡会在车上听财经广播，但今天车里有了狐狸，狐狸还在睡觉，他就什么也没听，关紧车窗透过车内镜观察狐狸。
狐狸又蜷成了一个圆。
头枕在尾巴上，呼吸均匀，没有丝毫堵车的困扰。连衡看着狐狸，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想起他们之间的契约、还有那枚叫“聚灵石”的鸽血红宝石……
以及，狐狸听见他找道观、结果一哄就好的反应。
很显然，狐狸不怕道士，不是个坏妖。
跟他预想中一样。
“嗡嗡嗡——”
手机震动，连衡关了静音，一看来电提示：
妈妈。
他看了眼后座上的狐狸，拿起蓝牙耳机，声音轻不可闻：“妈妈，有什么事吗？”
赫连汀一听声音就知道不对，不过这个时间？
在车上还需要忙什么吗？
她摇下车窗，对连衡说：“你看右边。”
连衡扭头，电话对面的人就坐在旁边车里，冲他挥手，嘴唇还动了动。
“我正要去找你。”
耳机里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连衡轻声回话：“我养的狐狸睡着了，妈妈，你是要去我家吗？”
赫连汀：“我本来准备去的，我还专门打电话让蔡阿姨多做晚饭呢，但我跟她一说，她说你今晚有聚会，那就算了。”
也是，连衡心道，十六道荤菜四道素菜，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吃。
不过聚会……十二盘鸡肉，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小衡啊，你把车窗摇下来些，让我看看你养的小狐狸。”赫连汀兴冲冲道，“听说是只白狐，漂亮吗？”
“嗯。”连衡轻声回话，“他睡了不方便，妈，下次吧，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电话刚挂断，身后猝不及防响起狐狸声音。
“等等——”狐狸突然开口，“连衡，你母亲供奉了柳仙？”
供奉柳仙？
连衡愣住了。
车内镜里，狄自欢看着他的脸，见他茫然不似伪装，道：“柳仙，蛇，属狐黄白柳灰五仙之一，你想想有没有在她身边见过蛇？”
“没有。”连衡回过神来，语气笃定，“我确定，从没见过蛇。”
难怪……他母亲这么快就给他找好了道观。
语气还那么轻松？
“她身边那条蛇修为不低，你没见过也正常。”狄自欢端坐好说，“开窗吧连衡，让我看看老夫人。”
“不行。”连衡想也不想道，“开了窗，万一你俩再聊上，今晚——不，以后，以后我们就都不用再回家了。”
狄自欢开门见山道：“我感应到那条蛇现在就在老夫人车上，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既然妈妈以前不告诉我，那就一定有不告诉我的理由，那么你说的柳仙，我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绿灯，连衡一脚油门踩下去，卡着倒计时，甩开了他妈妈。
赫连汀车上，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放心吧，他车上的狐狸就是九欢山上的山神。”
车窗已经关上，小白蛇放心地从衣袖里钻出，蛇身仍缠在她手腕上，只露出小小的蛇头。
赫连汀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道：“是就好，柳仙大人，那就多谢您了。”
另一辆车里。
狄自欢不纠结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出来：“连衡，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你选择去开采九欢玉矿？”
第30章 第 30 章 连衡，你在害怕什么？……
连衡脑子都乱了。
他忽然想到, 他母亲也是做外贸生意的。
连朝余刚才说，连霈和谢淮风一道开了家外贸公司？
难道他母亲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没告诉他呢？
连衡轻轻呼出一口气，道：“狐狸大人, 九欢玉矿最早是谢淮风发现的。这座玉矿规模太大, 谢氏一家吃不消，所以谢淮林、也就是他兄长，才会来找我合作。”
狄自欢静静看了他两秒, 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能会冒犯到你。”
连衡心里有所猜测：“你是想问我连霈？”
狐狸点了下头。
“他和我同父异母，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父亲关系冷淡, 与母亲更为亲近。”连衡想想又说，“你觉得他会跟九欢玉矿有关系？”
车内镜里，狄自欢紧盯他的双眼，笃定道：“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自从相遇以来, 每次连衡听见“连霈”这个名字，都会冷脸。
连衡也不瞒他，直接就承认了，声音随之冷了下来：“不错，但我也只是怀疑, 基于我人际关系的排查, 我觉得只有他有可能这么做, 但我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狄自欢了然道：“既然你怀疑他，那我当然以你的第一感觉为调查方向, 连衡，你有连霈的生辰八字吗？”
连衡怔愣问他：“狐狸，你要做什么？”
狄自欢：“他与你总归是有亲缘关系, 有了生辰八字，我就能推算出他现在在哪里，最近这些时日有没有生灾害病。”
连衡沉默好久，犹豫着问他：“如果有生灾害病，那会不会与你说的蝙蝠妖有关？”
“当然，那蝙蝠妖是个邪修，能催发恶念成秽气，此举势必会伤及心怀恶念的人自身。”狄自欢淡定道，“我刚才看了，你父母都没有问题。”
“虽然我与我父亲不睦，但不至于到生死那一步，如果连霈真跟蝙蝠妖有关系，他应该确实不知情；但我母亲，你刚才说她供奉了柳仙，这事儿我也是刚刚知道，我并不能确定她究竟知不知道蝙蝠妖。”连衡抿抿嘴，还是选择告诉他，“我父母在九年前离婚了，直到现在，我父亲都还在单方面妄想复婚。”
即使连衡力求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但尖锐的语言，仍是彰显出了他心底压抑的怒火。
他埋怨他父亲。
积怨已久。
相反，连衡极相信他的母亲。
狄自欢透过车内镜与他对视，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父母婚事有变，是因为你父亲有了外室，外室生子。但他们不会再复婚了，如今你母亲正缘已定，与你父亲再无可能。”
车子慢慢驶入小区，主干道两边的路灯全亮了，沿途经过的高尔夫球场上空无一人。一直到地下车库，一直有灯，但连衡一直没说话。
狄自欢也没说话。
后车座上，他仍是狐狸姿态，四只小爪并在一起，端坐在后排座椅中间，面朝车内镜，眼也不眨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连衡。
连衡面上有些茫然。
车子停下，关灯熄火，车里静到了极点。
看连衡似乎不打算回家，狐狸轻盈地跳到他右肩上，用小毛脸蹭蹭他，用撒娇似的嗓音埋怨着：“连衡，你先管管我的事吧，我想回家了，我好饿的。”
“好，狐狸。”连衡恍惚应声，声音略显沙哑，“我们回家。”
狐狸前爪趴在他肩头，连衡抬起右小臂让他踩着，左手轻轻按住狐狸身子，怕他掉下去，也在机械性地、一下下给他顺毛。
“唔。”脖侧有温热的鼻息声，狐狸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他耳边说，“我还没睡好呢连衡，你刚才吵醒我了。”
“对不起，狐狸，下次我会注意的，抱歉。”连衡下意识道歉。
“叮——”
电梯门打开，连衡抱着狐狸走进去。
直达顶层，回到家关上门开了灯，狐狸才在他耳边说：“没关系，连衡，看在今晚又有好吃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啦。”
他跳下去，银光一闪，在玄关变回了真身。
九条雪白的尾巴一下子占据了连衡视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抬眼对上狐狸漂亮的银色眼睛，连衡出神问道：“你？你又变不回去了吗？”
“不是。”狄自欢向前挪了小半步，连衡就站在门边，身后就是门，但看着压迫性极强的大狐狸，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冰凉的房门上。
“连衡。”九尾狐轻声叫他，“你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想抱一下你。”
声音落在耳边，让人鼻头一酸，汹涌的暖意像泄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席卷到连衡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他瞪大了眼，无措地看着狐狸。
狐狸欺身向前，一只爪子按在连衡脸边，另一只收起了利爪，揽过连衡腰，带着他倒向怀里。
连衡脑子更乱了。
狐狸把他抱得很紧很紧，他把脸埋在了狐狸胸膛，毛乎乎暖融融的，好温暖好温暖。
心里乱七八糟的，但脑子里却空空如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也有点……转不动了。
意外，来的太突然了。
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也是许久没有过了。
连衡闭上眼睛，紧绷的神经甫一松弛，累积的情绪就轰然倒塌，刚才的以前的被他忽视的……
人一下子就脆弱起来。
狄自欢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慢慢说道：“连衡，我知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但父母亲情、血脉间的羁绊是永远存在的。你在意他们，会因为他们感到困扰，这很正常。”
轻轻拍打了好一阵，连衡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你、你想告诉我什么？”
“连衡，你对自我要求严格，不是个会迁就人的性子。”狄自欢一针见血道。
连衡直视他双眼，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家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除了血脉，父母对子女，还有养育之情。”狄自欢十分理性，“在过去的千年里，我见过了许多舐犊情深、慈乌反哺。与之相反的人我也见过不少，父母不慈、子女不孝。你们人类因为家聚合在一起，其乐融融；却又因为家互相迁就，矛盾渐渐激发。”
连衡咬牙，倔强地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是后面那种？”
狄自欢无奈地笑了笑，低头与连衡额头轻抵，道：“你还没有成家呢，但你独立了、与父母分家了。连衡，你忘了之前我随你下山时，问过你什么？”
连衡蓦然惊醒：“你问我有没有家室？当时你就知道我家庭不睦？”
“嗯。”狄自欢解释道，“你第一次来我庙里，我就看出来了，不过我没看出你的正缘，所以才会多问你一嘴。”
连衡想也不想，就再次重申道：“我是独身主义者，不会结婚的。”
“姻缘一事不好说，但你的确命中无子。”狄自欢也不瞒他，“子嗣上如若强求，不会有好结果。”
“不会强求，本来我也没打算要孩子。”连衡语气肯定，说完又疑惑问他，“只是这些，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吗？”
狄自欢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因为那时我看出来，你的姻缘，会受到你父母的阻碍，而且你会因此，与他们愈发疏远。”
“……怎么会这样？”连衡彻底懵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狐狸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用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道：“合则来不合则散，你想劝我放松心态，只要心里记住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就行，是吗？”
“差不多吧。”狄自欢站在玄关口左右环顾，“连衡你去拉窗帘，我想吃饭了。”
他突兀地换了话题，不再提刚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连衡心里轻松不少。
看着身前比他还要高大的狐狸，连衡不确定问道：“狐狸，你不变回来吗？”
“我本来就长这样，怎么变回来？”狄自欢扭头看他，尾巴跟着一甩，拂过连衡左肩，“你快去拉窗帘，以后我们在家我都要这样！”
狐狸一开口，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模样一出现，连衡无端松快好多。
“明后两天我休息，带你搬个家吧，我们换带院子的房子住，这样你跟大福都会舒服些。”连衡按了下门侧总开关，窗帘自动拉上。
狄自欢好奇地看向连衡，这次不用他问，连衡就解释道：“这是房屋的智能家居系统，涉及到的领域有些广泛，其中也运用到了物理学，但不止是物理学。”
“对了，物理老师已经找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教学。”连衡调出资料，把手机递给他看，“男性，21岁，京市大学物理学本科生，正在准备考研、也就是考取更高水平的学位，时间上比较自由，可以与你协调。”
狄自欢扫了眼照片，五官端正眉目自带一股凛然正气，看面相就是位正直青年。
名字也特别正派，叫周正。
“就他吧，按我先前说好的时间。”狄自欢走去厨房，探头向里看。
连衡洗了手，过来端菜。
保温箱一打开，热气缭绕，连衡站在案台旁边，侧头看向狐狸：“那我们就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学数学，下午三点到五点学物理，可以吗？”
“可以。”
“那我一会儿给他准信儿。”连衡从保温箱里拿出盘子。
狄自欢低头看了两眼自己的狐狸爪子，腾一下变成人形。
连衡一转身，刚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惊奇道：“你怎么又变了？”
狄自欢一甩衣袖，潇洒地说：“我也要来端菜。”
连衡诧异看他，挑了下眉。
两人一起快了很多。
……
依旧是连衡先放下筷子，狄自欢看他吃完，道：“明天搬家会很忙吗？”
“不会，我们两个人过去就行。”连衡看了眼小绿屋，“我手机显示，今天一天大福都没出去，是在修炼吗？”
“嗯，你就放心吧，夜里我教了他吐纳灵气，也叮嘱过他不要随便出去。”狄自欢问他，“对了连衡，我学物理，夫子能看到我吗？”
“当然不能。”连衡看出他的意图，先发制人道，“无论是狐身还是人身，都不行。”
“为什么？”
狄自欢本来准备变成人形上课的……
连衡不容置喙道：“手机可以截图也可以录音，或者用其他设备拍摄你的模样，总之会暴露你的信息。你可以向他问问题，他也能同步解答你的问题，但不会看见你的样子。”
狄自欢看着他，想知道：“那为什么你不教我呢？”
“空闲时，我可以教你数学。我大学学的是数学和金融，物理学虽然也有涉及，但相对片面一些，远不及物理学的学生。”连衡正色道，“况且，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理论性的专业知识比不上在校大学生。”
狄自欢话锋陡转：“那好吧，其实连衡，我觉得你声音听起来就不错。你要是给我讲课，说不定我会更喜欢。”
“但我不会唱曲儿。”连衡微微一笑，“教你物理的老师也不会。”
“没关系，我会听歌。”狄自欢骄傲地冲他笑了笑，“我已经学会手机了！”
“很好，恭喜你成功融入现代人类社会。”
看着狐狸笑脸，连衡心底那丝阴霾也在悄然间散去，他拿起一旁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
【妈妈，明天我们约个午饭吧，我对一些事情有疑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那边秒回消息。
【小衡，明天中午我有些事情】
【我跟你约个早饭吧，早上九点，太早了我起不来，你来我这里，有一些事情我也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连衡低眼看了会儿手机，半晌，快速打了行字。
【好，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那里。】
“狐狸，我明天……”
“你要去找你母亲问个真相？”狄自欢单手支着头，银色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连衡点了下头，好奇问道：“你们狐狸是不是有预知的能力？”
狐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你说的那是柳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