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看着身前妻主坚定的眼神,他心里乱乱的,听着这话他本该安心,但是想到那齐王和贵人,他就觉得难受,他害怕,既怕妻主被人抢走,又怕妻主被降罪。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难道说,只有他放手吗?
他看着眼前之人,手却抓的越来越近了。
妻主是他的,他不愿意放手。
“我信妻主,妻主不要离开我。”
沈箐晨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放心。”
齐王殿下是仁义之君,除了最初那件事之外,这些年相处下来,她知道殿下不是暴戾之人。
为殿下卖命这么多年了,如今她要走,殿下不愿是正常的,但却不会对她动手,顶多就是像如今这般派人来请。
只要她扛得住,就可以远离战场,远离权贵。
“爹爹,今天吃什么啊?”
沈璋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从一开始他就在外头等着了,不想回屋,心里也有好奇,就躲在门外听了听,见母亲承诺不走,他也就放下了心,当即感觉到肚子饿了。
如今已是傍晚,他们回来的早,沈箐晨还要在天黑之后回去看着母父喝药,现在却是差不多到了饭点。
程榭被安抚了半晌,收拾了心情,看着虎头虎脑的沈璋,想了想道:“想吃饺子不?”
“想!”
饺子可不常见,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今日父亲心情不好却肯做饺子,沈璋瞬间来了精神,他朝着母亲看了看,嘿嘿笑了一声。
爹爹肯定是怕母亲要走,这才想给母亲做好吃的,他也曾听人说要想留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留住女人的胃这样的说辞,如今想来,他也算是沾了母亲的光了。
不过此时他也不管沾谁的光,只要有好吃的他就高兴!
程榭却没管他,反而看向沈箐晨道:“妻主想吃吗?”
沈璋:“……”
他算是发现了,在这个家里母亲在意父亲,父亲想着母亲,只有他是最底层,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
他撇了撇嘴,又连忙朝着沈箐晨看过去,与她视线对上,连连点头示意,他可太想吃饺子了。
沈箐晨笑了笑,看向程榭道:“想吃酸菜肉的。”
程榭喜欢她提要求,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家里刚好还藏有些肉在井里吊着,我再去问邻家买些酸菜给妻主包肉饺子。”
沈璋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一溜烟就跑到了外头洗手打算待会帮忙。
“哪里还需要去买,家里头腌了不少,我回去取些就是。”沈箐晨刮了下他的鼻子,当即往外走。
程榭跟着上前两步,又堪堪停在门内。
他的脸上露出笑来,如今这样的日子真是好极了,他看着沈箐晨的背影,眼里多了些坚定不屈。
他绝不能失去妻主,即使未来不定,就当他自私这一回吧。
到了沈家,冯大井已经开始熬药,给她拿了酸菜之后还叮嘱道:“药我已经煎上了,你回去就回去,不用再过来盯着你娘喝药了,我会看着的。”
沈家也算是耕读之家,最见不得浪费,药既然煎上了就不会不喝,沈箐晨点了点头,应道:“行,那我走了。”
回到程榭处,肉已经剁好了,一见酸菜程榭就道:“还是爹腌的酸菜好,等会儿包进饺子里肯定香。”
沈璋在旁边口水不断,沈箐晨接手了他的活,炖了几下肉才开始弄酸菜。
程榭已经习惯了一家人一起弄吃的,因此也不赶她,自己去取了面来和面。
等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包好放在面板上,沈璋终于忍不住了,他道:“爹爹,我也想包。”
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从没做过这些,程榭不想让他沾手,沈箐晨看了看去舀水的程榭,偷摸递给他一个饺子皮。
等程榭回过头,他已经包出了一个死老鼠。
“……”程榭颇为无奈地看着两人。
沈璋一个劲儿的笑,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天分,第一回包饺子就能包出形状来。
沈箐晨也道:“待会儿让他自己吃。”
“哼,你们想吃还不给呢,我要吃我自己包的老鼠。”
小院内传出欢乐的笑声,热气腾腾的饺子蘸上醋,面皮软绵,馅子香浓,当真是给什么都不换。
沈璋吃的满嘴留香,沈箐晨到底还是回家了一趟,被程榭推着送去两碗饺子,如愿看到喝过的药碗,这才轻身离开。
屋内,沈家妻夫俩看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半晌,最后还是沈祥福道:“拿筷子来吧,程榭到底还是惦记着我们,当初……哎。”
冯大井吃了饺子,也说不出什么坏话,这一刻,两个人都有些后悔了。
要是没有当初的事,他们一家人如今该其乐融融才是。
沈箐晨回到院中时正听到程榭与沈璋说话,程榭拦住了想要再吃一碗的沈璋,坚定道:“都快被你吃完了,给你娘留着,不然下次不给你做。”
“不然下次不给我做~”沈璋学舌了一句,撇了撇嘴道:“爹爹,你本来是给我做的吗,难道不是母亲想吃你才做的?”
被儿子打趣,程榭有些脸热,但还算能撑得住,他拍了沈璋一下,道:“你没吃是不是?”
“哼,爹爹你就是偏心,整天只惦记着母亲,只怕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了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就爱吃……那啥。”
沈箐晨失笑,听着屋里两个人斗嘴,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但却格外安宁温馨。
而这份安宁就是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绝不会让人来打破这份安宁,她的夫郎,她的孩子,她已经缺席了他们的生活十来年,她不能再次抛下他们了。
她抬步进屋,程榭一见她就笑,把饺子端给她道:“妻主再吃些吧,还剩下些,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沈璋翻了个白眼,控诉道:“娘,是爹爹不让我吃,不是剩下的。”
沈箐晨看着眼前的父子俩,从灶房又拿了个碗来,直接把碗里的饺子一分为二放到两人面前。
他们俩不愧是父子,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当初程榭也是怎么都吃不够,反而现在都是看着量绝不多吃。
她道:“我先前已经吃饱了,既是你们剩下的,就由你们负责解决完。”
程榭还想说什么,被沈箐晨按在了椅子上,她道:“乖乖吃饭。”
程榭触及她的眼光,到底是不忍心拒绝,看着碗里热腾腾的饺子,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由心的笑。
沈璋就更不客气了,一听还能吃就飞快拿了筷子往嘴里塞,他可不会谦让,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等一家子都吃完饭,程榭端了水来给沈箐晨洗脚,沈箐晨一看就无奈道:“怎么又自己来,我等会……”
“妻主就让我来吧。”程榭伸手去触她的鞋袜,他没有抬头,只是抿了抿嘴角,“妻主累了一天了,我想让妻主舒服放松一下。”
沈箐晨看他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任由他脱下鞋袜进入水中,带着些凉气的手指篡紧了她的脚,在她脚背上不停挫着。
有些痒,但她没动。
程榭看着手中妻主的脚,眼底的笑意清浅,手上微微用力,只有让妻主完全站在他的手心,他才能稍稍放心。
沈箐晨发出舒服的喟叹,脚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放松下来。
程榭抬起头,朝着妻主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他的唇角扬起,露出一丝笑意,他道:“妻主,舒服吗?”
沈箐晨抬了抬脚,餍足道,“夫郎的手艺自然不是常人能比,有你这般给我捏捏,可真是舒服极了。”
程榭笑了。
“那位……贵人,也会同我这般伺候妻主舒服吗?”
“……”
沈箐晨瞬间睁眼,刚好与他视线对上,她脸上有些尴尬之色,程榭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人比他更会伺候妻主,妻主留在这个家里,就是这个家唯一的主人,他会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她,让她万事顺心。
他可以给她做好吃的,伺候她穿衣洗漱,还能给她暖床,洗衣,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想起夫郎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是他。
他想要她心里眼里都是她,要她喜欢上现在的生活,这样,以后什么贵人男人的就不能轻易笼络了她去,稍有不满,她就会想起他,届时,她就离不开这里了。
沈箐晨不懂他的小手段,只是莫名觉得今日的程榭格外不一样,不仅是在外头事事都听她的,万事不让她经x手,甚至在床上都变得格外主动。
他甚至怕她累,会极尽配合于她,即便他已经难受得不行,也会由着她的速度慢慢承受折磨。
她的夫郎,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67章 悦纳
平日里害羞得不行的法子此时他尽数应下,红着耳朵给她看,给她玩,这一刻,他好像没了所谓观念的束缚,他彻底放开了自己,把自己全部的身心都奉上,只等沈箐晨来悦纳。
不得不说,沈箐晨有些食髓知味了。
这样的小夫郎美味极了,最后两人躺在一起,她都不愿离开小夫郎的身子,一味的痴缠,程榭不仅不抗拒,反而回应般顺着她露出的脖颈亲了又亲。
亲着亲着,沈箐晨忽然笑了出来,程榭一顿,茫然看向她,“妻主……”
他不知道为何妻主会在这时候忽然笑出声,但是他察觉到一丝羞耻,有些难堪。
沈箐晨揉捏着他的耳垂,“好玩吗?”
程榭红了脸,他确实不擅长主动,即使去亲妻主也是笨拙可笑的,妻主定是发现了,才会发笑。
他偷偷拿过被子盖住脸,打算藏起来,沈箐晨扯住了他的被子,“说话。”
不是她非要刨根问底,实在是小夫郎这样抱着她又啃又咬的却没多少情意,反而像极了隔壁一见饭食就拼命往嘴里塞的大黄。
他有些笨拙的模仿着什么,自己在未察觉之时已经走神了,竟像极了自己的游戏。
沈箐晨躺在旁边差点气笑了。
程榭被他拦住,两人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嘴,“我……”
“我喜欢妻主。”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已经累得狠了但他还不想睡,他想要让妻主高兴,就只能向妻主学,妻主以前就喜欢这样亲他,亲得他说不出话。
但是他又有些羞耻,做出来时不自然极了。
沈箐晨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句话,一双眼睛盈润可人,她心中一动,也不恼了,反而顺着他问道:“有多喜欢?”
程榭朝着她靠近,埋在她的怀里半晌才道:“想要妻主是我一个人的。”
他收紧了手臂,整个人紧紧贴了上来,似要把人融进骨血,沈箐晨失笑,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不仅不反感,反而很是开心。
她没有想到此时的自己竟然会和小夫郎说起这样腻味的话,曾几何时她也是冷心冷情不喜闹腾的,如今看着程榭这幅模样,她的心里却只剩下欢喜。
只能说,堕落也不过一瞬间。
经此一遭,两人算是安稳了下来,三五不时有人来找沈箐晨说话,而她也知道了程又青离开的事。
自从程又青离开之后,村子里的那些人都有些躁动了,她们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只能频频朝着她这边来,沈箐晨烦不胜烦,索性向她们打听起盖房子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以往村子里有谁家盖房子都是村子里的人来帮忙,只需要管上一天三顿饭有肉有菜即可,沈箐晨也不是抠搜的人,言明按天发工钱,如此,来的人就更多了。
有了事忙活,她们也不焦虑了,每天给她出主意怎么修好看实用。
沈箐晨如今只是提前规划一下,找懂这方面的人提前了解一下情况,同时想要根据自己的理解稍加改动,毕竟如今的房子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在这样的忙碌中,快到年前了。
这天,程榭一早起来做了饼子,等沈璋发现他们是要去接沈雎是顿时撅起了嘴,后来听说还要去县城玩才勉强同意跟上。
“娘,咱家的马车怎么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沈璋早就想问了,时下的马车大都没有这种车厢,弄个车厢之后和常见的马车大不相同,但是能遮风挡雨,看上去也挺好看的,他觉得颇为新奇。
沈箐晨视线看向前方,这个世界与她所知道的世界有许多相同的地方,她看着手边的马缰,笑道:“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不必局限于形式,你觉得这样方便吗?”
“当然方便,里面可以放很多东西!”
“那就行了。”
程榭坐在后头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人,他的手边还有两个包裹,一个放着先前没有送出去的,给沈雎做的衣裳,另一个则是今天一早做的饼子,里头夹了鸡蛋和家里做的腌菜,今天一早沈璋空口吃了三个。
他想着放学之后沈雎定然也会饿,就多做了两个带过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吃……
沈雎放学要到傍晚了,他们一早来,是想在县城里转一转,买些过节的吃食,到的时候却已经近晌午了。
如今距离过年虽说还有些时候,但是早些买了也无妨,冬日寒凉,耐得住放。
一到县城沈璋就精神了起来,高楼古城,街巷宽广,两旁的铺子商贩繁多,街上行人纷纷,比之镇上那可是要热闹不少。
沈箐晨看着天色,直接把马车停在了一家饭馆前,她看着父子俩笑问,“饿不饿?”
程榭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沈箐晨想做什么,他节省惯了,当即摇头道:“不饿呢,我还带的有……”
“我饿,我饿了!”沈璋打断了他的话眼巴巴看着沈箐晨,“娘,我们要去下馆子吗?”
上回来县城时全家一起下馆子,没几个人吃得好,但为数不多的吃得喷香的人中就有沈璋。
他可太喜欢下馆子了。
沈箐晨含笑看了程榭一眼,与程榭不同,这孩子是个想要什么就说的性子,想拦住他可不容易。
程榭无奈,两人都有此意,他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妥协了。
走进馆子就有人来招呼,沈箐晨点了几个招牌菜就坐下等着了,程榭看着她驾轻就熟的模样,行动间也少了几分拘谨,对周围的环境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上回不是在这个馆子,他和沈家在一块浑身都不意外,也没尝出那菜味道好不好吃,这回只有妻主和孩子,他也放松了下来。
没多久就上了菜,沈箐晨知道家里缺荤腥,点的都是肉菜,烧鸡,大鹅,凉拌牛肉,还有四喜丸子,此外咸汤也必不可少,配上大饼吃一口浑身都暖和了。
一上菜沈璋也不啰嗦了,从沈箐晨手中接过鸡腿就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还能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嗯!好吃!”
沈箐晨把另外一只鸡腿放进程榭碗里,笑道:“不饿也吃些垫垫,尝尝味道。”
程榭眼睛亮晶晶的,拿起鸡腿小口吃起来,他动作斯文,还透着几分不好意思,沈箐晨多看了他两眼就同样开吃了。
家里饭菜虽然吃些舒适,但是却做不出饭馆的口味,她也同样饿了。
等一家人吃的差不多了,程榭看着满桌还剩下不少的肉菜心疼,沈箐晨就让伙计用油纸给打包了,这下程榭也不说什么了。
等到了马车上,程榭想到自己带的饼子懊恼,早知道就不带了,有这么多肉,还吃什么饼子?
一家人在县城大街上走走停停,不时到干货店买些用得上的,还有米面粮食也得买,家里没有地,这些年程榭都是买着吃的。
沈璋看着街上的糖葫芦走不动道,沈箐晨便停下来,走过去买了两串,沈璋接过一串,沈箐晨就把另一串递给了程榭。
“拿着吃,甜甜嘴。”
迎着沈箐晨的笑意和沈璋投过来的视线,程榭闹了个红脸,他都多大了,哪里还吃这哄孩子的糖葫芦。
但是此时沈箐晨要驾车,他也只好接过来,想了想,他道:“等会给雎儿吃吧。”
沈箐晨一愣,这才想起来等会要去接沈雎,她又停了下来,到卖糖葫芦的大娘处又买了一根,程榭有些傻眼,手上拿着两根糖葫芦不知所措。
沈箐晨道:“你不是也喜欢吃,拿着自己吃,另外那根给沈雎。”
很多时候她确实容易忽略沈雎,她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又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
马车内程榭看着手上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心里暖暖的,虽然只是哄孩子的东西,如今他拿着吃有些羞耻,但是他还是高兴的。
妻主还记得他喜欢吃糖葫芦。
马车停了沈璋探出脑袋看,沈箐晨朝着他伸手,沈璋就跟着跳了下来,程榭没让她扶,他的手上还拿着两串糖葫芦,直接自己跳下来了。
沈箐晨看着上头已经少了一个的糖葫芦,也笑了笑,刚想率先进店,就见程榭拉了她的袖子一下,下一刻糖葫x芦就被放到了唇边。
“妻主也吃。”
程榭看着这三串糖葫芦,妻主给他们都买了,却唯独没有给自己买。
沈箐晨不爱吃甜食,但看着小夫郎有些害羞的眼神,她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下一颗。
红彤彤的糖葫芦被牙齿咬住,唇瓣包裹其上,沈箐晨稍稍歪头去探他手上的糖葫芦,这一刻,红唇与糖葫芦的红艳搅在一处,程榭脸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沈箐晨没注意他的神色,嘴里的糖葫芦酸甜可口,她咬了两下就带着沈璋往店里进了。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沈箐晨在店里大致转了转,最后到柜台处问她:“可有文房四宝?”
书籍她倒是不缺,以前家里存了不少,她也有买,如今那些书虽然不在她的屋子里,但却不缺书看,她主要想买文房四宝。
沈雎读书,这东西是消耗品,她心里存了些愧疚的心思,就想着提前送她。
“自然是有,看这边……”
店主费心介绍,这从纸笔到砚台墨条各有不同,价格也不甚相同,但最便宜的也要几两银子。
沈璋看着她,眨巴着眼睛问:“娘是要给我买吗?”
他还记得沈箐晨说教他读书的事,家里有纸笔都是从沈家拿过来的,已经不多了,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东西,他眼里明晃晃都是想要。
沈箐晨一愣,才想起他也是要用的,家里两个孩子读书,花费还真是不小,她为该想办法赚些钱,不能坐吃山空。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就一瞬间,她看向掌柜的道:“这套也拿给我吧。”
第68章 偏心
最后沈箐晨还是买了两套文房四宝,一套贵一些要二十多两银,一套五两银,她想着,沈雎毕竟在书院读书,需要用好些的。
至于沈璋,初学能写字就可以了。
即便如此程榭也心疼,他看着马车前头的妻主,好奇问道:“妻主还有多少钱?”
沈箐晨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榭眨巴了一下眼睛,朝着她问道:“妻主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吧?”
十几年前他都能堂而皇之的问她伸手拿钱,如今只是好奇一下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沈箐晨笑了笑,在他充满期许的眼神中开口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哦……”
程榭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摆弄,原本带笑的脸有些僵硬,眉宇间还有些委屈与谨慎。
妻主她不喜欢他打听她手里的钱……
他想到了自己,他藏钱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发现,妻主这样,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他抿了抿嘴,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偷眼去看沈箐晨,沈箐晨注意到他的视线没忍住笑出了声,“想看我就看,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程榭闹了个大红脸,嗔怪道:“妻主说什么呢,璋儿还在呢……”
沈璋趴在马车窗户处眼睛就没有移开过街市,沈箐晨笑了笑,又道:“不逗你了,这些年我是赚了不少钱,但……”
那些银子她花的花,贴的贴,战乱年间金银是花的最快的,那时候她跟在齐王身边,自觉不缺这种黄白之物,从不吝惜钱财,到最后也没留下多少。
她回来前时间紧迫,压根就没往银钱上想,还是她随身带着的荷包里被他时常塞的银票……
“也没多少了,盖完房子我就要靠夫郎养着了。”
她这般示弱的话程榭还没什么反应沈璋就道:“娘,爹爹肯定愿意养你。”
沈箐晨笑了笑,看向已经红了脸的程榭道:“那我就多多仰仗夫郎了。”
程榭吃着糖葫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那我多绣些大件的绣品,绝对不会饿着妻主。”
沈箐晨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赚钱这种事自然还是要当家作主的来,她虽然如此说,更多的却是在逗他。
一家人在县城逛到下晌,就来到了学堂外等着。
学堂在县城外,此前他们并未知会,如今只能几双眼睛盯着来往的人,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些人或驾车或走路也等在书院外,显然也是等着家里孩子。
云霞漫天之际,有人从学堂内陆续出来,飞快跑到熟悉的位置与家人重逢,口中欢快说着什么,很快就渐渐离开。
沈璋躺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看着站在马车外的沈箐晨,与程榭诉说道:“娘真是偏心,给她买贵的纸笔,还专门来接她,就不肯给我买。”
程榭失笑,收回视线弹了下他的脑袋,“你这孩子,你母亲天天与你待在一处对你如何你不知道,你这首饰都是谁会给你买的,你阿姐可有?”
沈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脸上又露出笑来,今日他特意打扮过,就是要让沈雎看看母亲对他有多好。
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沈箐晨眉头渐渐皱起,周围的人已经走了一部分,沈雎却还没出来。
今日没跟她说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趁着他们没注意已经走了。
沈箐晨敲了敲车框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
与此同时,书院学舍之中,沈雎收起书本看着外头步履匆匆的同窗,她却没有丝毫急切。
今日有放学归家的,也有住在学堂不回去的,要回去的往往速度极快,一放学就跑了出去,她要回去,却并不急着离开。
只因她不想见着外头一个个有家人来接的同窗,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让她站在后头仿佛阴暗里的蛇虫,内心疯狂的不爽让她觉得自己太过卑劣。
那样亲昵的画面让她不适,她只能尽量躲开。
躲开那些人,她也好避免心里阴暗的想法,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装好书箱,便起了身,今日霞光漫天,她抬头望去却没多少时间欣赏。
冬日天短,她还得抓紧回去,看能不能碰上个车搭车回去,否则到家里就要半夜了。
阿婆总是叮嘱她不要走夜路,可以在书院住一晚或者去县城住一晚都行,她每回都答应,却很少听。
她想早些回去,家里安静,也方便她读书休息。
“沈雎,原来你在这儿啊,快,你母亲来接你,在外头等着你呢,怎么这么慢?”
就在她刚抬步走出学舍之时有个人远远跑来,一见她就招呼道。
沈雎站在原地,“方寒?”
“我刚到大门口就见你母亲在外头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我想着你就在这里读书就回来跟你说一声,快走吧。”
沈雎一愣,母亲?
她没多想,只是下意识背起书箱朝着外头走去,边走还边道:“你在哪见到的?”
“就在门口。”
沈雎朝着书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道:“你不是要回家吗?”
方寒摆了摆手,“反正我住的近不妨事,走吧。”
“好。”沈雎垂下眸子,她不知道母亲为何会来,眉头微微蹙起,平静的心绪被纷杂所扰,最终还是快步跟上。
两人一块走到门口,沈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院大门前的女子,此时她面上已经有了些急色,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来,心里却有些不好的猜测,怕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母亲,你……”
沈箐晨一回头就看到她背着书箱过来,身旁的正是她方才问过话的学子,她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沈雎愣愣的,在沈箐晨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急色就不见了,反而温和带笑看着她,关怀备至。
“我在写字,不想中断。”
她撒谎了,眼睛闪躲开来,看向一旁的同窗,“多谢你方寒。”
“那我先走了。”方寒嘿嘿笑了一声,看确实是找她的就朝着两人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多谢小学子。”沈箐晨也道。
等方寒走了后,沈箐晨顺手接过她身后背着的书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笑道:“先回家。”
两人走到马车旁,沈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里头沈璋听到动静掀开帘子,一见她就出言道:“大才子舍得露面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
看到沈璋坐在马车里,他身旁的正是程榭,她愣了愣,看向身旁的母亲,“这……”
沈箐晨解释了一句,“家里买了马,我又套了个车架,以后来往方便,你到书院读书也可以接送你,快上车吧,今日第一回来县城,你爹和你弟弟想要一块,就一同过来了。”
她把书箱放车上,程榭顺手拉到了里头,也朝着沈雎招手,“上来吧雎儿。”
沈雎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时有些无措,好在身子不曾僵硬,便在沈箐晨的搀扶下上了车。
车上最好的位置被沈雎占了,她就坐在一边的空位上,刚一坐下,程榭就翻出了今日打包的肉菜和饼子递给她,同时还取了新买的点心一并放x在她面前。
“这个点儿你肯定饿了,先吃些东西垫垫,这是今日在镇上买的肉,好吃得很,还有这个饼子……”
提到饼子程榭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拿了出来,一并放在一边,“这是在家里时爹爹做的,味道不错,当然,肯定没有肉好吃,你不想吃的话就放着。”
沈雎的视线落在那张饼子上,饼子已冷,但里头用料扎实,她能看到里头的鸡蛋和腌菜,料想味道不会差。
而眼前摆放着的诸多吃食,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方便入口又不会把手弄得太脏的。
看着程榭关切的眼神,她不太适应地握紧了拳头,“父亲今日怎么想到来接我?”
她的视线扫过沈璋最后落在程榭身上。
程榭笑了笑,“你母亲她早就想着来接你了,这马车……”
“我问的是父亲。”沈雎打断了他的话。
一听这话,沈璋不高兴了,张嘴就讽刺道:“接你你还不乐意,当谁愿意来接你啊,你……”
“璋儿。”程榭拍了沈璋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的看向外头,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雎自始至终没有移动眼神,沈璋不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她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她想要知道的是程榭怎么会来。
程榭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神一愣,旋即有些磕绊拘谨道:“我……我在家里无事就一起过来了,我是不该来吗,我一个男子来书院读书的地方是不是不妥当,这样的话我下回就不来了,我在远些的地方等着。”
“……”
沈雎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你想来就来,不会不妥,我只是……没有想到父亲会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璋身上,还有他竟也愿意在这边等着。
外头沈箐晨的声音传了进来,“沈雎,先吃些东西垫垫,里头有给你买的礼物,等会看看。”
沈雎诧异地看着程榭,程榭一笑,从旁边一堆的东西里找出那文房四宝给她。
看到这,沈璋再次抗议道:“母亲就是偏心,给我买五两银子一套的,给你的就二十多两,哼!”
沈雎手一顿,看着手中的新的纸墨瞬间更小心了,二十多两,母亲竟然花二十多两给她买这些。
她的墨条刚好也要用完,她本还高兴,如今听了价格却是有些不安了,这每一笔都是钱啊。
但她也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平日里看旁人都有上好的纸墨不会氤氲,写上就干,她也羡慕很久了,她知道,家里供她读书不易,买纸笔都是买能用的就行。
如今有了好的,她心里高兴,脸上也就不自觉带了出来。
母亲买了她用得上的东西给她,今日还特地来接她,她看外头的景色已经有了变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家。
这还是她第一回这么轻松的回家,内心深处不知多了些什么,她有些不适应的低下头,但一低头就看到手上的东西,最后她还是抬起头,看向外头:“谢谢母亲。”
沈璋撇了撇嘴,“家里所有好的都紧着你,你可高兴了?”
他摆明了不高兴,看着属于自己的稍显便宜的纸墨怎么都不对劲,最后随手丢在一旁不予理会。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拿走了他旁边的笔墨纸砚,他看到是谁,刚想抗议说她有了自己的还不够还要抢他的,就见沈雎把她手中自己贵的那套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若想要,便赠你。”
第69章 抉择
这一操作让沈璋猝不及防,他看着被递到眼前的贵价纸墨,一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雎看着他,又说了一句,“纸笔没有贵贱,能用就行,我也确实用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若是想要,就拿去用,毕竟……你是我弟弟。”
“谁是你弟弟?”沈璋下意识反驳出声,两人前后脚出生,沈雎一直以姐姐自居,他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比沈雎小。
然而此时,与沈雎四目相对,在她包容的目光下他却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她的目光太过赤诚,甚至愿意把贵的那套给他,与她相比,自己像是没有长大的小孩。
即便被他反驳沈雎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他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文房四宝,最后还是一扭头推了回去,口中不自然道:“你,你自己拿着用,我刚学字哪里用得着好的,你拿去书院有面子……”
道理他都懂,如今说起来也头头是道,但有了选择,他再放弃就没那么不高兴了,他看着眼中神色同样诧异的沈雎,心里颇为得意。
他才不要她在他面前做光风霁月的君子,什么谦让友爱,衬得他那么不堪?
他拿回属于自己的那套看了又看,忽然笑着道:“我看你的未必有我的好用,我这纸比你的大多了。”
沈雎看了他半晌才收回手,跟着点头道:“你说的对。”
“……”
沈璋又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今日的沈雎奇怪极了,不仅不与他对着干,反而还附和他的话?
这太奇怪了。
沈雎注意到他的愕然,唇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把笔墨放好就拿起了前面的饼子吃了起来。
饼子清香,咸淡适宜,即使凉了也一样好吃。
以前她只能饿着肚子或者吃凉掉的窝窝头,今日有放了鸡蛋和腌菜的饼子,还有马车坐,她什么都不用动就能快速到家,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异,让她心里痒痒的。
程榭看到她把手伸向饼子时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沈雎愿意吃他做的饼,这让他心里同样高兴,同时还不忘把肉打开,撕开烧鸡给她夹在饼子里。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些肉长得高。”
沈雎没有拒绝,肉夹在饼子里咸香可口,又不会破坏饼子原本的味道,她吃的满足,看向眼前之人,忽然道:“谢谢爹。”
程榭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然而动作间的慌乱暴露了他的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没事,这里还有很多,你想吃的话都给你夹进去,不行等会都给你带着。”
沈璋简直目瞪口呆,连忙护住,对着沈雎道:“你吃可以,不能全部带回去。”
沈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我不带,都给你留着。”
“……”
这个沈雎真讨厌,显得他又自私贪吃了。
马车停在沈家门外,程榭与沈璋先一步下车,沈箐晨把马车停到里头,取了些点心送到了屋里。
出来看到沈雎还在院子里站着,就叮嘱道:“你阿婆如今在喝药,你晚上看着她喝下,我就不回来了,你多照看一下家里。”
沈雎看着她欲言又止。
天色暗下,沈箐晨没有发现她的迟疑,与她交代之后就想离开,沈雎看她走到门前时还是忍不住出声了,“娘……”
沈箐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似有话说的孩子,她很少这样亲昵地唤她娘,更多的是端正规矩地叫她母亲。
“家里买了马车,我明天,能学一下骑马驾车吗?”
说这话时沈雎是有些紧张的,她第一次跟沈箐晨提要求,她不知道她会如何,过去她曾对她说过很过分的话,如今却还要对她提要求。
只是没有人不喜欢尝试新鲜事物,马车就停在院子里,沈雎看了又看,早就心动了,却还顾忌这是沈箐晨买的,不敢妄动。
看她要走,这才迫不及待开了口。
沈箐晨笑着看向她,温声道:“马是给家里买的,你是家里人,随时都可以骑,但第一回接触最好先和马培养一下感情,明天需要我教你吗?”
沈雎眨了眨眼,眼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纠结,下意识想要拒绝之时沈箐晨走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她实在是被沈雎想要又纠结的表情逗笑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总有拒绝不了的事。
沈雎在她上手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被她摸到了头顶,她感到羞耻极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呢!
她已经是大人了,母亲她怎么还摸她的头,她威严何在?
沈箐晨走了,沈雎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才抱紧了怀里的文房四宝朝着屋里头去。
冯大井出来问她:“锅里给你留了饭,给你热热吧?”
沈雎看向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吃过东西了。”
现在那个饼子的味道还在口腔里蔓延,如今她只觉得撑得很x,心里也是满足的,冯大井看了一眼她放在桌子前的新砚台,惊奇道:“这是……”
“是母亲送我的。”沈雎笑了,她的视线落在精致华美的砚台上,眼里都是欢喜。
她以为自己是坚不可摧的顽石,今日才知道原来她也会因为一点点的关爱而动容,而这样的感觉于她而言是新奇的。
第一回,她在屋子里坐着最先想到的不是功课,反而想起了院中的马匹,她想着母亲明日还要回来教她,她该早些睡。
“行,这砚台看着好,配你。”冯大井笑了,看着她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他是很乐意见母女两个关系融洽的。
“那你早些洗漱睡觉吧,别看书太晚,如今你母亲回来了,用功也不急在一时。”
若在以前,沈雎肯定会反驳这样的话,但是今日,看着眼前的礼物,她笑了笑,乖乖点了头。
她是该早些睡觉。
回了家中,程榭把东西都收拾好,又弄了个热汤配着肉菜一起迟了后一家才回屋睡下。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格外快,除夕之日,程又青总算赶到了前线。
这是一座名为朔望的城池,此城坚不可摧,她们驻扎在城外百里,已经数月了,睿王龟缩不出,却能够自给自足,若不覆灭此城,天下两分,终是不美。
此战拖延至今,齐王已是心有不满,听说程又青归来,即刻命人过来。
程又青站在齐王的大帐之内,却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小心禀报了去请沈箐晨之事。
当得知她不仅没把沈箐晨请回,反而让跟着一起去的人都被策反,她笑了一声,看着下方之人却是神色莫测。
程又青当即跪了,“属下无能,实则当初我与沈将军实在称不上熟悉,当初嫁男儿时也写下了断亲书,这些年也无甚交集,实在是没有情分啊。”
她不敢隐瞒,只能和盘托出。
齐王看着她,眼里闪过失望之色,原本以为是个可用之人,不想竟这般废物。
“程又青,本王留你是为了什么你该知道,如今你没能把人带回来,还损失我诸多兵士,该当何罪?”
她声音沉冷,程又青却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了,她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子颤抖得厉害。
“来人——”
齐王最看不惯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抬手就想让人把她拖出去,就在这时,一人从外头进来,看着帐内情形躬身行礼道:“母王且慢。”
来人一袭劲装,却是男子装扮,长发高束于脑后,利落干练,最为难得的是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骄矜之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凝视,他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子。
他在帐内站定,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你把回去之后的所有事都说与我听。”
上首,齐王看着他开口,也没再说话,与他一同看向程又青。
程又青冷汗涔涔,却也知道这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她把经历那些事一一道来,甚至打听来的消息也不放过,事无巨细。
当听到沈箐晨为夫郎离家另立门户之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像她那样万事不经心的性子,也会为他人愤而离家吗?
他对程榭产生了些莫名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得她倾心以待?
这时候大多数女子都是与母父站在一起的,为了夫郎而另立门户,甚至家里只剩下母父二人,怎么听怎么让人震惊。
上头齐王也皱起了眉头。
如此说来,这程榭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那个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晓。”
齐王不认同的声音出现在帐内,甚至隐隐带着警告,凌春晓收敛心神,垂下眉眼,“是我失态,母王勿怪。”
不怪他失态,事关沈箐晨,他如何能不闻不问,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他的妻主那般行事,甚至不惜放弃一切都要回去。
十几年相处下来,他以为她已经有所动容,他以为即便东窗事发,她也会体谅他的不易,与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妻夫。
但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当他听说沈箐晨出事时她就已经走了,没有一点犹豫与迟疑,分明……
分明他们也曾做了几年的恩爱妻夫。
她竟没有片刻留恋,只是为了……那个男子。
“母王,她虽无用,却也勇猛之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否饶她一命?”
齐王看向他,却道:“春晓,你知道的此战的关键在哪,她沈箐晨一日不回我们就要多拖一日,如今她没能把人带回来,你要我如何饶她?”
程又青深深埋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凌春晓看着上首之人,当初她也是这般,把一切的问题抛在他的面前,让他自己做出选择,是欺骗沈箐晨促成她和齐王府的联姻,或者斩草除根。
第70章 新年
十二年前,凌将军在一场大战中战亡,作为凌家唯一的后辈,凌春晓被齐王命人接入府中,来接他的,正是沈箐晨。
那时她刚经历一场艰难的胜战,原本以为接上他只是顺带的,不想那回却并不平静。
有人意图从后方偷袭,凌春晓在战场之上走失,沈箐晨轻身上马折返回去寻找,眼看敌军就要追上,沈箐晨凭借高超的马术把人拾于马上,自己却被利器洞穿,长长的锁链牢牢扒着她的肩头。
为了能让凌春晓逃离,她毅然落马,凌春晓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敌军的乱刀砍下,她硬是拖着满身重伤与敌死战,英勇非凡。
等他折返回去寻她之时,只在一堆死尸之间拖出了一具频临死亡的身子,她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干净,纯粹,看向他的视线却透着股茫然。
那时她说,“你好……你好好看啊。”
想到那时的场景,凌春晓眼底多了些柔情,那时的她已颇得齐王信重,小有声名,原本是要受到重赏的,偏偏只是因去接他而出了意外。
以前的她总有奇思妙想,能出谋划策让战争胜得更快,耗费更小,最初齐王也没有多想,只是后来有一回,她一个建议便让原本节节败退的齐军反败为胜,齐王才彻底把她看在了眼里。
而那样出人意料的招数于她而言似乎无穷无尽,她不受束缚不拘形式,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而这样的人即便不能为她所用也绝不能成为敌对方。
然而等她的身子养好之时齐王却发现她全然失去了记忆,面对过往的一切尽是陌生,甚至即便面对齐王,她也颇有冒犯,显得格外没有规矩。
住在齐王府,她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只是言谈举止间都像极了孩子,天真又可笑,只在特殊时候才会表现出非同寻常的能力与想法。
齐王对她不放心,思索了很久,才唤来了整日跟在沈箐晨身边的凌春晓。
凌春晓原本就对她心有好感,后来被她所救,早已芳心暗许,见她变成如今这般,只觉得全是自己的责任,为了留在她的身边,在她质问催促之际他随口胡诌了一个谎话,却没想到最后竟成了真的。
与王府联姻,既是恩赐也是束缚,不管她是真的失忆还是另有所图,有这层关系束缚,她们就彻底绑在了同一根绳上,只能同进,同退。
当初一句戏言,到如今却正好顺理成章。
齐王要把她彻底握在手中,不仅仅是君上下属的关系,而是真正关乎生死的自己人,收下凌春晓为义子是为了安抚老臣,让下头跟着她的人明白她之宽厚,为战死的凌将军一个恩待。
让沈箐晨与他联姻则是恰到好处。
以凌春晓为纽带,却能系起两人之间的桥梁,此后沈箐晨就成了她齐王的子婿,也要唤她做母王。
关键在于,凌春晓。
凌春晓那时居于齐王府上,虽然尊贵雍容,但却并不自由,只有沈箐晨是他真正能够交心的人,他整日跟在沈箐晨的身边与她相处,即便如今她行事没有章法,但有时意料之外的言语反而让他侧目。
当有一个与她结亲的机会成为她的夫郎,他如何能拒绝?
齐王以生死胁迫,更让这选择变得顺理成章,即便……她有夫郎。
但那夫郎,如何就不能是他呢?
此时的他看着上头高坐之人,眼中有志在必得之意,“母王,让我去吧。”
当初他可以留下妻主,如今定也能把妻主带回来,这么多年了,妻主的脾气秉性他最是熟悉,又有何人有资x格取代他陪在她的身边呢?
“妻主她被人所蛊惑,当由我为她肃清身畔,我保证会带着她回来。”
齐王看着他,“若你做不到呢?”
“沈箐晨是我的妻主,亦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若不能带回她,我定以死明志。”
这话坚定不屈透着股决绝,齐王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别说这样的话,你是我儿,亦是我爱将之子,她既去了我便拿你当亲子待之,你且去吧,把她带回来,莫要做傻事。”
跪在地上的程又青听着这话心底就是一寒,不由得开始担心程榭了,早知如此何必非要强行留人呢?
胳膊拧不过大腿,殿下要用谁,又岂能被拒绝?
在她战战兢兢之时,齐王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身上,“既然我儿为你求情,自己下去领军棍吧。”
“谢殿下,谢凌公子。”
程又青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好歹保住一条命。
在忙碌嘈杂的日子中,七下村的人们迎来了新年,这天家里小辈一早就要到处拜年,穿上新衣裳,还有压岁钱可以收,不少人都满脸喜气。
沈箐晨带着沈雎从沈家过来,程榭正在院子里给沈璋整理衣裳,今日他同样穿上了新衣,戴上了好看的首饰,甚至专门挑了个大个儿的耳饰,在阳光下散发灼灼光芒。
“走吧。”
沈箐晨一到院中就注意到了今日的程榭换了新冠,一抹红出现在乌黑的发丝之间,衬得人如宝玉。
今日是小辈拜年,沈箐晨要带着孩子过去,程榭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去,沈箐晨一句话就让他高高兴兴的动身了。
她说:“你如今是我夫郎,自然该与我一起,也让旁人看看,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程榭喜欢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因此也就不再推拒,如今被妻主这么不加掩饰地看着,他有些羞怯地唤了一声,“妻主……”
沈箐晨回神,笑着道:“你是该多打扮打扮,如今这样多好?”
他模样生的好,却偏生不像寻常小郎那般爱打扮,如今装扮一次,看着格外惹眼,沈箐晨眼里的热切难消。
“我都多大的人了,哪里能像小郎那般,妻主可莫要取笑我了。”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落在腰间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更何况还是自家妻主,程榭也不例外,沈箐晨看着他的神情,笑道:“我哪里敢取笑你,璋儿,你看你爹是不是打扮起来更俊美了?”
沈璋的审美是别具一格的,他围着程榭转了两圈,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在暗含程榭期待的眼神中,装模作样道:“是不错,俊美,好看,比之我沈璋也就差了一点点,父亲,你还是要多打扮起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这孩子……”
还真是会作怪。
村子里长辈不少,一家家拜过去也到了晌午。
沈雎与沈璋的兜里多了不少用红线穿着的铜板,沈雎还没什么感觉,沈璋却高兴坏了。
以前跟着爹爹在外头住,他不想爹爹一个人太孤单,很少去见这么多的长辈,手里的压岁钱大都是阿婆阿公给的,今日和母亲一起,那些人一个个笑脸相迎,他手上的铜板多了很多,自然高兴。
他已经暗自算着能不能自己买个小坠子戴。
或者买个小食吃也行。
家里的饭菜虽然好吃,但是外面的总是格外吸引人。
等回到沈家时已经大晌午了,沈雎看着沈家的大门,朝着沈箐晨问道:“娘,今天过年,你不回来吗?”
沈箐晨看了大门一眼,昨夜她在沈家住的,今日年节,她打算下午再回来,刚好明日哥哥回来,也好招待。
然而不等她开口,站在她身旁的程榭忽然扯了一把她的袖子,她望了过去,就见程榭眸光温柔平和。
他道:“年节下,身为夫郎为该去拜见母父。”
沈箐晨睁大了眼睛,看了他半晌才确定他说的是什么,他要与她一同回沈家。
话音刚落,沈雎也朝着他看了过去。
爹爹他,愿意回沈家了?
被几个人看着,程榭有些不好意思,朝着沈箐晨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妻主待我这样好,我不能让妻主为难,且母父也送了好几回东西过来,我,我想着,与妻主一同回去给母父拜个年。”
只是拜年。
沈雎抿了抿嘴,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不管怎么说,爹爹愿意再涉足沈家,一切就都有可能,她几乎已经看到了以后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场景,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沈箐晨牵起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动容,沈箐晨先行一步领着他回家,像是走了无数遍,但是这回是真的。
她的心里也同样欢喜。
当沈祥福与冯大井看到他们一同回来时脸上的喜悦自不必说,无人再提当初的事,好像就这般默契的让事情过去了。
程榭看着院中熟悉的场景,面向沈箐晨时露出一个笑容,这个家离他很远,但是他始终记得当初妻主与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他是怀念那个时候的,毕竟那时的他虽然天真,妻主待他也没现在这般好,但是那时的他是真的开心,没有经历这么多的磨难,心里能装下的东西也不多,他每天只需要伺候好妻主就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吃过饭,程榭带着沈璋告辞,沈祥福与冯大井张了张嘴想挽留,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的程榭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他很有主意,若是愿意回来早就回来了,能像如今这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已经挺好了。
踏出沈家大门的瞬间,程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过去的都过去了,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以后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就行了。
沈月明回家时是初二,沈箐晨也很久没有见过兄长了,自从回来之后她也就去过沈月明家里一回,那时贾家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这回再见也算是团圆的大事,家里一早收拾了起来,然而当沈月明带着妻主与孩子回来时还是让人心惊。
原因无他,他太瘦了,与他同行的妻主与孩子都是瘦巴巴可怜兮兮的。
贾家孩子多,又没个糊口的营生,碰上战乱灾年,那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就见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肚子里传来咕咕的怪叫,让人心疼。
冯大井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这大年初二,一家人本该团圆的日子,却弄得人心里难受。
沈祥福拍了下桌子看着沈月明道:“今儿你带些粮食回去,别顾忌你那面子了,你看看孩子。”
沈月明还没说话,却是未语泪先流,他向来要强,若非活不下去了是怎么也不肯向家里求助的,但是看着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终究是他亏待了孩子。
“娘,你不知道,这些年真是太难了,镇上的活计不好找,地里的产出又少,家里人多,有的时候还要去买贵价粮食,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不是他不肯干,甚至他的妻主也是常往外头跑,就想找个活计能养家糊口,只是她不是个能说会道的,活本来就少,自然找不到。
沈箐晨听了他的话心中一动,想了一会儿,看着他道:“哥,现在粮食价格还是居高不下吗?”
“谁说不是呢,那一斤糙米都要七文,日子实在是难过。”
沈箐晨看向沈祥福,“娘,如今人来村子里收粮多少钱?”
“你是打算……”
沈箐晨看向投过视线的几人,也没瞒着,“我打算做些生意,哥,你在家里若是无事,不如来帮我?”
如今岳陵县还不算困苦都已经如此了,而她却知道还有不少经历战乱灾难的地方,平和些的地方粮价低,若是能够运往受灾的地方,不仅能救人于水火,也能从中获利养家糊口。
她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