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运气没有叔叔那么好。随之而来的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而是毒药。同比利一样,毒药浸染了肺部。
御医从未说错,卢卡斯得的不是简单的肺病。
阿什琳不敢相信,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拯救的家伙实际上是自己犯蠢害了自己。
很快,她便发觉真相带她本人来到了宫廷。
“故事会在开始时结束。”森林女神的话从她耳畔响起。
一开始,她以为这指的是国王的眼泪,尼古拉斯二世的眼泪。但真正起作用的是伊莱恩的眼泪,而这句话也是别的意思。
她是那样急切,那样焦躁,以至于念错了咒语。
是sāur,而不是sā。是“愿身体被猫之光治愈”,而不是“愿身体将猫治愈于光中”。
她以为,就因为这一个词,她把王子诅咒成了黑猫。
她只对了一半。
太阳神裔卡尔的魔法极其强大,情绪又不够稳定。她想起卢卡斯讲的故事,幻境之中曼尼特的话。
那天夜里,卢卡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卡尔是太阳之子,你是森林之子;卡尔想杀死巴里,你想治愈我;卡尔虽然杀死了巴里,却也杀死了公主;你虽然治愈了我,却把我诅咒成了猫!可真正的诅咒不会有这样奇怪的变化……”
是的。
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一道诅咒。
这很重要,它将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如果他们确定这并非诅咒,那么在卢卡斯身上使用月神的解咒魔法就毫无意义。这也是阿什琳想要印证的。
卢卡斯身上的魔法不是诅咒,但有人——他们的朋友,真的背负着黑巫师的诅咒。解咒魔法应该被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阿什琳望着揭真魔法带来的画面。太简单了。为什么他们都没意识到呢?
卡尔的好胜之心是那样强烈,以至于他不仅杀死了巴里,也杀死了公主——他的心。
阿什琳想要治愈王子的心太过急躁,以至于她不仅治愈了王子的病,也治愈了他的心。
他想要逃离王宫,她实现了他的愿望。
而在那一瞬间,她念错了咒语,将“猫”这个词错误地加进她那狂野的森林魔法。
于是,她治愈心灵的具体形式便是——
她把王子变成了一只猫。
森林魔法成为卢卡斯的一部分,以猫的方式体现。
这是阿什琳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宫廷的画面逐渐褪去。阿什琳回到迷宫中,泪流满面。她松开卢卡斯,周身净是绿叶堆。
“这就是为什么‘诅咒’会越来越没有规律。”卢卡斯显然也明白了,“我……我在接纳它,对吗?接纳你的魔法,接纳我自己。我可以控制它。”
“没错。”阿什琳拂去所有绿叶,将魔笛还给卢卡斯,“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兰里特作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真甜蜜啊。想不到我在看爱情剧。”
卢卡斯举起魔笛,对准扎克这只棕灰色的大老鼠,真正受诅咒的那个。
“不。”兰里特狠劲挣扎,“把塞勒斯提如此精妙的魔法用在一个愚蠢又胆小的乡下小男孩儿身上,一个毫无意义的生命上。你们——你们在想什么?”
卢卡斯开始吹奏,阿什琳感觉愤怒爬进植物里。她收起手,荆棘也随之缩进,尖刺扎进兰里特的胳膊。
“我承认扎克没那么聪明,但他一点儿也不胆小。没有谁的生命毫无意义。”她平静地说,“实际上,他是打败你,打败辛西娅的关键。您最喜欢戏剧了,兰里特公爵。被自己当初利用和诅咒的老鼠打败,是什么滋味?”
“哦,”兰里特扬起眉毛,“你以为这是结局?你以为我不会留一手?”
阿什琳本想说,是的,很显然他毫无反抗的余地。但她突然发现……
兰里特的嘴没有动。
他不是在现实里跟她对话的。这是某种精神连接。但与阿什琳同爱苏萨的不同,它更具有压迫性。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哈哈,晚啦。”兰里特依然闭着嘴,微笑着看她,“你的植物能抓住墙壁前的我,但能抓住头脑中的我吗,森林之子?”
黑巫师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巧克力。某种冰凉的刀刃刺进阿什琳的脑海,画面陆陆续续地涌进来。
她看到了赫利安城的下城区。
昨日酒馆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酒杯被撞飞,桌椅砸碎。鲜血洒在玻璃上,人们仓皇出逃,鞋子掉地。几只浑身漆黑的、头顶犄角的怪兽紧随其后。
阿什琳辨认不出来它们具体是何种怪兽,但那完全不重要。她知道这是它们迷宫的锚点出逃而来,而她就是那个撕裂入口、动摇锚点的人。
尽管是兰里特最终将它们唤醒,但没有她那不计后果的魔法,这些本不该发生。
接着是龙牙村、伊洛文亚以及寒爪林。所有这些她去过的地方,四处都是可怕的怪物。
兰里特说得没错,是她和他一起完成的。而她还以为她在拯救世界……如果她能早点发现……
“嗯,这还不是最劲爆的。”兰里特的声音响起,“看看这个。”
她眼前出现了狐尾河湾,那幢歪歪扭扭的木屋。她的家。那幢木屋的屋顶曾爬满鲜绿的藤叶,此刻皆是焦土一样的颜色。
接着她看到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和一只小狗。
阿什琳呼吸一滞。
米娅。
她奋力奔跑,穿过河边的芦苇,踏过小溪,时不时往身后抛去石子与树枝。但一只红色的独眼怪物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阿什琳还未来得及呼喊或试图用魔法帮助(其实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兰里特却又给她切了频道。
她亲爱的养父孤独地躺在某个漆黑的地下室,衣着破烂,面色青白,全然看不出死活。
“放了我,一切都还来得及。”兰里特放缓了语气,第一次听起来不那么像个精神病人,“你的朋友和养父会活着,人民也不会因你的错误而死去。我会与辛西娅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完美的世界。”
“是你召唤了怪兽。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你瞧。”话音未落,阿什琳眼前一晃。
狐尾河湾,米娅身后的怪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停下,掉了个头,不再追杀她。
“所有你爱的人,都会活过这场危机,并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兰里特承诺,“萨诺瓦、米娅、卢卡斯、扎克、诺瓦……只要你现在松开我。”
“不。”阿什琳说。她想要加紧对兰里特身上植物的控制,但精神连接消耗了她一部分魔法。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有力气站着——同在寒爪林时相比,她魔法的持久力似乎增强了不少。
“好吧,”兰里特惋惜道,“那我就只能再用黑魔法,玩一会儿我亲爱的侄子了。”
阿什琳骤然瞪大眼睛。“不,等等——”
兰里特的声音从她脑中消失了;与此同时,卢卡斯丢下长笛,大叫一声,双手抱头,手指泛白,仿佛想将脑子挖出去。
扎克担心地凑上去,吱吱直叫。
“你干了什么?”阿什琳扶住卢卡斯,对兰里特怒目而视,魔法灼烧着她的心脏。
更多荆棘缠上公爵的身体,但是她已经慌了些神。荆棘松软无力。
卢卡斯呻吟起来,好像被空气扼住了喉咙。
“那是——一道咒语,”他断断续续地说,“精神上的——黑魔法。针对人的。我在书上——”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喘息。不得不说,这实在不是背书的时候。
“所有你对我的折磨,都会加倍还到卢卡斯身上。除非,”兰里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阿什琳苍白的脸,“我获得自由。万事大吉。如何?”
阿什琳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这就要放弃了吗?也许她可以先放兰里特一马,等她和卢卡斯都恢复些力量再反击……
不,她不能这么做。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但如果她在伤害兰里特的同时,卢卡斯也死了呢?
这时,某样沉重的、颤栗的东西靠上了她的肩膀。
是卢卡斯。
他几乎耗尽力气,将头抵在她肩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别……妥协。”他耳语道,“人。记得……”
接着,他冲她抖了抖猫耳朵。
人,针对人的。
阿什琳无法确定卢卡斯是否正确,她只能相信他,正如他刚刚选择了相信她一样。
主动让卢卡斯变成猫……他们必须得互相信任。
她孤注一掷,狠下心推开他,然后同时调动两种魔法。
一种是活生生的植物,另一种,则是卢卡斯身体里的力量。
藤蔓、树枝与荆棘一同奔向黑巫师的脚,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交错缠绕。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兰里特问,“你的王子会同我陪葬,比我更加痛苦。”
“是啊,”阿什琳说,“只可惜你漏了一点。卢卡斯可不仅是王子。”
话音未落,卢卡斯便成功缩小。一只黑猫代替王子坐在地上,得意地抖了抖胡子。
黑魔法伤不到一只小猫咪,谁知道这是为什么?猫在巫师中是吉祥的象征,一向受所有魔法发明家欢迎,包括那些编写黑魔法的黑巫师。
没有人会费尽心思来写咒语折磨猫。
如果说所有巫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才舍不得折磨一只猫呢,那太不人道了。
这下,面色苍白的变成了兰里特。
阿什琳的植物虽然狂野,但位置精准。
就像她为精灵谷的希达公主编织的雕像一样。
只不过,那时她是为一个鬼魂编织;现在她是为了让人变成鬼魂而编织。
母亲曾帮了兰里特和尼古拉斯,下场却是死刑。萨诺瓦帮尼古拉斯治好了卢卡斯,却被兰里特囚禁在月神祭坛中几个月,她甚至无法确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她可怜的养父,就这样被关了几个月……就算他能出来,他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阿什琳无法想象。她不愿想象。兰里特简直是她见过的最恶心最邪恶的变态,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关起来,不管不顾。
她不禁想,她的成长中其实没有受到过多么大的伤害。在狐尾河湾,除了那几个霸凌者小孩儿以外,她的生活纯粹而快乐。恐怕她心中最严重的,就是失去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和差点失去那个从小爱着的养父。
而这两件事,竟都出自德维尔兄弟手掌。
尼古拉斯国王已经死了。阿什琳为此感到难过,泪水盈眶,因为卢卡斯和伊莱恩失去了父亲,格拉西亚王后失去了丈夫;王国,也失去了一个将它从巨龙爪下夺回的王。
在尼古拉斯二世的通知下,人们的确过着和平的日子。甚至后来,他也废除了禁魔令——那是他的祖父费尔南多写下的律法。尼古拉斯二世虽然“不喜欢”魔法,却也让巫师们再也不用活在恐惧之中。阿什琳为此感恩。
但仅限于此了。
她无法像治愈卢卡斯那样治愈尼古拉斯,一是因为他的伤口是迷宫怪兽造成的,二是因为……
她就是不能。她不知道为什么。
至于兰里特……
她要把他变成一棵树。
“不。”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事,兰里特挣扎得更加厉害,“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国王的弟弟!”
“然后呢?”阿什琳冷冷地问,“你可以去见你哥哥了。”
“我——”枝叶堵住了他的嘴,藤蔓上爬。
“我的精神依然可以施展幻术,阿什琳。”一个细小清凉的声音像碎冰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别看我了,亲爱的。看看你心爱的卢卡斯吧。”
阿什琳回过头,忽然间,卢卡斯变成了一具胸口插着兰里特匕首的尸体;她看到伊莱恩用憎恨的眼神盯着她,质问她为什么死的是父亲而不是她。
“不,”阿什琳抱住头,“这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呢,阿什琳?你怎么知道?是你害了所有人。你把王子诅咒了。还撕碎了迷宫的锚点,一切都是你的错。卢卡斯的死是你的错,国王的死,也是你的错……”
这时,一只手轻柔地搭到她肩膀上。
“别……别听他的,阿什。”卢卡斯咳嗽几声,放下长笛,勉强地说。“你什么也没做错,你永远是你自己。”
阿什琳点点头,藤蔓再次随她的意志疯长,终于包裹起了兰里特。世上最厉害的黑巫师诺克斯,德维尔家的公爵兰里特,卢卡斯的叔叔,就这样,变成了一棵生长在地下迷宫的橡树,旁边开着白色的十字花。
这两个疯狂而愚蠢的贵族的时代,终结了。
当兰里特的声音与面容终于被枝叶掩盖时,阿什琳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这是她第一次杀死一个生命,但她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她和朋友们都会被怪兽杀死。
突然,几只吸血蝙蝠,同一些怪模怪样的黑魔法生物,猛然冲了过来。
卢卡斯也重新变成人,完成演奏。
他对人猫切换的掌控竟在短短一小时里变得如此丝滑,阿什琳不禁佩服他的学习能力。
月神的咒语生效了。
白光消散,老鼠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棕色头发的高大男孩。
扎克体格健壮,衣着朴素,双手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脸。
他举起龙火,胳膊一扫,那些吸血蝙蝠纷纷干瘪地掉在地上。
“扎克,从北方的隧道找到与龙息山对应的锚点。”阿什琳立刻说,“爱苏萨会在上面与你合作!我已经联系了她。”
“遵命,阿什琳。”扎克说着向隧道奔去,又回过头,“以及,谢谢你——”
“快去!”
她望向卢卡斯。
他嘴角全是血,混杂着一些眼泪,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破碎、哀伤又勉强带笑。
“你做得很对,阿什琳。”他平静地说。
阿什琳垂下头。“我很遗憾……他们本值得更好的。”
卢卡斯叹了口气。“不。他们不值得。他们永远都是那样,而我不是兰里特,也不是我父亲。”
“你当然不是了。”阿什琳生气地说,“你们——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别,卢卡斯!你比他们好多了!”
卢卡斯扯了扯嘴角:“谢谢你,阿什。”
他们有气无力地对视一下。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听着,是时候了,卢卡斯。”阿什琳握住他的手,尽全力冲他笑了笑,“辛西娅再也不会崛起,黑巫师也已经成为橡树。但是地表上,依然有怪兽肆虐人间。让我们去地表上的锚点——昨日酒馆吧。正好我有点渴,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说。不用担心养父,其实他老人家玩儿得挺开心的(???)
第76章 三处锚点 龙、男孩、精灵、猎魔人、豹……
龙牙村的夏洛特·兰穆想要一个平静、安稳的生活。
但自从龙战带走了她的丈夫, 她就明白,她的梦想不过是虚妄。
而当她的儿子被黑巫师抓走,诅咒之后……
要是没有她亲爱的女儿露西, 还有她的那些可爱的绵羊, 她会怎么活下去?一个孤独的农场主, 在狄亚斯边境的龙牙村,过着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
这个晚上尤其黑暗阴冷。夏洛特将最后一捆稻草收好,回到家门。
却被迎面而来的热气吓了一跳。
一条巨大的红龙,正在和露西玩玩具。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在搭积木,而积木的歪斜程度足以令任何一位建筑师晕眩。
夏洛特已经没有可以行动的余地了——那条龙,占满了她的整个客厅。
于是她做了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
发出一声犀利的尖叫。
“哎呀!不好意思, 兰穆女士。”红龙连忙站起来。积木立刻被她碰倒, 牵连着震碎了几个碗。
夏洛特坐起身, 揉了揉太阳穴。
龙的鳞片在烛光下闪烁着深红色的光芒,尾巴不得不盘绕起来才能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它看上去既愧疚又担忧,大爪子不安地在地板上划拉着。
“我很抱歉吓到您, 兰穆女士。”爱苏萨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本该更谨慎些的。”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在狄亚斯边境生活的农场主,她经历过龙战, 失去过丈夫,儿子又被诅咒, 按理说她的承受能力应该很强。
但一条龙坐在她的客厅里……
这确实超出了她的日常经验范围。
“请从头解释,”夏洛特努力保持冷静, “我的儿子扎克,你说他变成了一只老鼠?”
爱苏萨点点头:“是的,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黑巫师诺克斯的手下在龙牙村附近活动时抓住了他, 对他施了变形咒。但幸运的是,他在王城遇到了阿什琳·贝利和卢卡斯王子。”
“阿什琳?”夏洛特记得那个名字,“那个森林女巫?”
“正是她。”爱苏萨的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不小心扫倒了一个书架,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哦!对不起!”
夏洛特闭上眼睛,数到三,然后睁开。
“请继续。”
“总之,扎克在阿什琳和卢卡斯的帮助下解除了诅咒,”爱苏萨解释道,“扎克让我来告诉您他还活着的消息,并请求您不要担心。”
“不担心?”夏洛特几乎要笑出来,“我的儿子从一个诅咒中解脱,然后,没了?你让我不要担心?”
露西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但哥哥还活着,妈妈!这已经是好消息了,不是吗?”
夏洛特看着女儿充满希望的眼睛,心中的冰层稍稍融化。
没错,扎克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么,”夏洛特感觉冷静了些,“扎克……他在哪儿呢?”
“在埃多洛迷宫。”
夏洛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露西紧张地扶了扶她。
爱苏萨嗅了嗅。这个女人还活着,很快就会醒来。现在她已经完成了替扎克传消息的任务,可以前往龙息山了。
阿什琳和卢卡斯是对的。山上到处都是怪兽,与先前大不一样。许多花草树木都被迷宫与龙火带来的给黑魔法污染。
还好,爱苏萨的翅膀已经康复,她很快就飞到那一股龙火味儿的洞窟里。龙火带来的恐惧对她毫无攻击力,毕竟她自己就是条龙,嘻嘻。
“扎克?”她试探性地问。
绿幽幽的晶石上,出现一个棕发男孩的脸。
“太好了,你终于来啦!”他高兴地说,“不过我还不确定该怎么做。我们要,互相连接?”
爱苏萨用红色的大爪子碰了碰硬邦邦的晶石。互相连接……她得碰到扎克。
她憋足了气,冲扎克的脸喷出一团火。
晶石表面融化了。爱苏萨再次伸爪,爪子竟真的陷了进去。她碰到扎克的手,温暖的感觉像热牛奶一样流淌。
“就这样吗?”扎克问。
“让我们等等阿什琳。”爱苏萨说,“最后的最后,她才是关键。”
“呃,爱苏萨。”扎克的瞳孔忽然缩小,“注意背后!那是九头蛇吗?”
——————
“阿阿阿——嚏。”
空荡荡的迷宫隧道中,艾丹抽了抽鼻子。
“忍着点儿,大乐师。”卡桑德拉踩了他一脚,“这儿本来就是怪兽出没的锚点附近。你想吵醒它们吗?”
“恐怕你的声音比我更大吧。”艾丹用衣角擦了擦鼻子,“那只该死的猫。早知道他也在这里,我就不会答应带你们过来……”
卡桑德拉停下来。“那是什么?”
他们面前,一只昆虫扑闪着带眼睛花纹的翅膀。
“一只蛾子。就算没有魔法,我也不眼瞎——”
卡桑德拉猛地按下他的头,令他躲过了蛾子喷过来的古怪毒液。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蛾子能喷毒液。猎魔人眼疾手快,一拳把那玩意拍死在墙上。
“哇哦。”艾丹理了理头发,“多谢。”
“不必,咱们还是专注于找神橡树的树根吧——嘿,等等,这儿不就是么?!”
果然,蛾子的尸体右侧,是漆黑而古老的树根。一些细小的黑暗生物正顺着那被摧毁的树根,爬进伊洛文亚。
看着被自己毁掉的橡树根,艾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最开始,他的确只是想引起梅莉娅的注意。
他们很久没有真正说话了。“真正说话”的意思是,谈话内容与政治、希达或猫毛过敏无关。
上一次一起玩耍,甚至还是在他们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无论发生了什么,梅莉娅都不会主动来看他。
女神在上,她还不让所有精灵出去,这更是要将他逼疯了。
是的,他信了诺克斯的鬼话,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说实在的,他并没有像诺克斯那样那么在乎辛西娅复活与否。
那通话对它来说已经过时了。他才不关心是辛西娅的统治还是尼古拉斯二世还是梅莉娅。那和他有什么关联?
最重要的,是打开梅莉娅的眼睛。这才是他想要得到的。
他需要梅莉娅,需要阿什琳。而现在阿什琳触不可及,梅莉娅就是他的救星。
“那么,接下来怎么做?”艾丹问。
“你问我?”卡桑德拉不满道,“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大乐师、精灵谷的王子、牛逼的月亮神裔吗?”
“对不起,最后一个身份我也才刚刚知道。”艾丹说,举起了诺卡利魔笛。
魔笛是承载风元素的礼物,而风意味着沟通与连接。他闭上眼,奏起《橡树的秘密》。
紫色的音符从树根之下飘进去,那乌黑的树根很快被他的音乐冲得淡了些,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梅莉娅的面孔出现在树根后。
“开始当英雄了,弟弟?”她冷冷地问。
艾丹放下魔笛。
“绝不是。”他希望自己听起来诚恳一点,“我这么做是为了你。”
“为了我?”梅莉娅说,“摧毁我们的根脉,引入黑暗,勾结黑巫师——这就是你表达爱的方式,艾丹?”
“比你的表达方式强。”
“哇,等等。”卡桑德拉说,“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谈这个?”
“你想让我怎么做,梅莉娅?”艾丹握紧笛子,没有理会猎魔人,“和你一样,把自己锁在王座上,把所有情感连同记忆一起埋进宫殿,整个封闭王国。克里夫与希达去世后,你也跟着一起死了。”
梅莉娅闭眼。“因为我爱他们——”
“那么我呢?”艾丹逼问,“梅莉娅,我呢?我依然活着。你只爱那些死去的么?”
“我在努力。”梅莉娅说,“伊洛文亚已经放开了……除了一些我们无法阻止的黑暗生物以外,它在希达雕像的守护下日渐繁荣,你没有看到吗?”
“很遗憾,没有。因为你把我关在了地牢里。”艾丹指出。
卡桑德拉上前一步。“二位停一停!梅莉娅陛下,您也看到了,黑暗生物正从你们家破树根里往外爬。我们是来把洞堵上的,您要帮忙就快点,不帮就让开,我自己来。”
精灵姐弟复杂地望着彼此。最终,梅莉娅还是点点头,向弟弟伸出手。
“我需要你的帮助,艾丹。单靠我一个精灵无法合上迷宫。”
艾丹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手。
当他们的手指通过树根的透明部分相触时,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集中精神,”梅莉娅指导道,“回想橡树曾经的样子。”
艾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梅莉娅常常在这些树根旁玩耍,那时的树根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是连接精灵与世界的重要通道。
紫色的音符再次从魔笛中飘出,但这次它们与梅莉娅释放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受损的树根开始愈合,黑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芒。
“有效果!”卡桑德拉惊喜地说,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以防有任何黑暗生物趁机偷袭。
突然,无数翅膀扑扇的震动传遍了整个迷宫。梅莉娅的脸色苍白。
更多毒蛾。
——————
寒爪林的瑞伊·玛拉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那个叫阿什琳的女巫冲她的豹子耳朵大喊大叫,命令她去守灵溪旁边,把手捅进之前曾敞开漩涡的雪泥里,找矮人诺瓦。
这可太奇怪了!她摇摇头,打算接着睡,不想哥哥比利却突然说:
“森林女神啊!我做了个梦,梦里阿什琳让咱们去挖雪坑。不对,挖矮人?”
……该死。
“这不是梦。”瑞伊立刻穿好衣服,将哥哥从被窝里拖出来,“快走,那个女巫需要我们。”
“等等老妹,我没穿裤子!”
这时,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怪物从雪地里钻出来了咕咕咕!”鸽子人惊恐地飞了过去。
寒爪林大雪纷飞。瑞伊和比利一边驱赶四处乱窜的怪兽,一边匆匆跨过守灵溪。
先前被阿什琳扯开的雪泥漩涡,现在缩得很小,成了一个小黑洞。
“喂,小呆子?你在下面吗?”瑞伊对黑洞大喊,觉得自己蠢极了。
没有回应。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瑞伊又说,“听着,我很抱歉我偷了你的花环。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不,豹渣。”
一片沉默。
“我以为变成格里塔,一切都会变好……我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
还是没有回应。
但是那个小女巫说过,诺瓦会来的。
“好吧,作为补偿,我会帮你进行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比如雪怪之类的。如何?”瑞伊将嘴更贴近了黑洞一点,“我跑得很快,偷东西的本领也很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
“包括建筑材料?”诺瓦的声音马上传来。
瑞伊猜不透诺瓦想干什么,难道她要造一个房子吗?
“包括建筑材料。”
这时,比利踢走一个长得很像僵尸的哥们儿。
“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建议你们快点!”
“听听,我哥哥在催呢。”瑞伊说,“他急着回去穿裤子。”
比利骑在僵尸哥们儿的脖子上。“别污蔑我,瑞伊。我后来穿上了!”
“成交。伸手。”黑洞下面,诺瓦终于说。
瑞伊照做了。
说实话,她也对诺瓦的研究有那么点儿兴趣。她肯定能帮上忙的。
而且,说到底,她在寒爪林还是个不受待见的通缉犯(虽然其实没有兽人逮捕她,大家还没从雪怪事件中恢复),一直待在林子里太无聊。
“不过我们先说好,”瑞伊对着黑洞补充,“太危险的实验材料得加钱……或者加蛋糕。我比较喜欢奶油味的,不要水果夹心,那太幼稚了。”
黑洞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诺瓦的声音:“为什么?”
瑞伊不耐烦地说:“这有什么为什么?我不喜欢。”
这句话似乎令诺瓦很费解。但她还是说:“好。”——
作者有话说:难得地换了配角视角的一章。其实本来想坚持阿什琳和卢卡斯的视角一路从头到尾的,就连前面出现的伊莱恩视角实际上也是阿什琳梦里的视角()
不过还是决定切一下……
第77章 迷宫森林 他们的魔法交织缠绕。……
“喂, 你们听说了么,所有那些来自埃多洛迷宫的怪兽都冲了出来,连王城都敢进!”
“怎么可能?别听那个木匠的, 她就是个爱撒谎的老骗子——我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王城守卫比尔, 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天下所有事。作为守卫,他每天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试图用各种各样离谱的借口闯进皇城。
但今天,这还是头一次。
“怪兽,比尔。怪兽。你聋了吗?”那个木匠冲他吼道,“该死的!那头奇美拉就要追上来了!”
又是一阵惊呼,还有野兽的嘶吼。一大群衣着破烂的村民堆在门口, 瑟瑟发抖, 神色恐惧。婴儿高声啼哭, 妇女如何安慰都无用。
“放我们进去,守卫大人。”木匠的丈夫恳求道,“那可是迷宫的怪兽啊!他们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下城区的一个酒馆中钻出来, 撕毁一切!”
比尔还在犹豫,但这时,黑夜之中, 一阵绿光在人群中爆发了。
人们纷纷散开,为绿光让道。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高个子的黑发少年, 满脸伤口,嘴角滴血。他摘下蓝色的兜帽, 露出一对古怪的猫耳朵。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卢卡斯王子?王子变成兽人了?”
“这也是埃多洛迷宫的幻术把戏之一吗?”
“诶,我还听说他病逝了呢!”
“那很显然你听错了。”他身侧,一个淡金色卷发的女孩毫不客气地说, “我救了他,还把他变成了猫——啊,半猫。随你怎么说啦。”
绿光是从她手中的绿萤石法杖中散发的。其实,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看上去比比尔第一次见她时疲惫得多,似乎不得不依靠法杖才能行走。
“邪恶的女巫!处死她!”立刻,有人大喊。
“把王子诅咒成黑猫的女巫!应该火刑——”
话音刚落,说这话的人脚边便“噗”地生出一丛带刺的荨麻。
荨麻丛中冒出三朵说不出品种的野花,大幅度地呼吸着——至少看起来像在呼吸,然后冲那人咳嗽了几声,喷他一脸花粉。
那人被花粉呛得连连后退,惊恐地闭上嘴。
“哎呀,对不起!不过我个人不大喜欢火。”阿什琳毫无歉意。
“而我,则很喜欢黑猫。”卢卡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抬起眉,“再有人提‘处死女巫’这个词,这个人就会失去自己的舌头。”
人们不吭声了。
“你们都听见了,王子很喜欢。”阿什琳咄咄逼人道,举起法杖,“还有谁对此有意见?”
人群动了动,但没有人敢有意见。
“很好。比尔,放他们进去。”卢卡斯王子说,“不然怪兽会杀了他们的。”
“可是——殿下,国王有命令——”
“国王,”卢卡斯打断他,声音沙哑,“已经死了。”
人群沸腾,几个爱国者立马嚎啕大哭。
“怪兽要来了。”卢卡斯接着说,“比尔,请放难民进城。立刻派出所有猎魔人和军队,让他们做好准备,保卫国家。”
比尔点点头,打开城门。
阿什琳和卢卡斯则骑上马,来到昨日酒馆。
它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那些被阿什琳种植在墙角与桌面的藤蔓与枝桠,依然顽强地存活着。
阿什琳能感受到锚点。是的,先前她还没有这个能力,但现在她有了。埃多洛迷宫,就在她脚下。
她不需要地图,迷宫的脉络像她亲手种下的藤蔓一样,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伊莱恩,就在底下。
一个牛头人从破碎的桌子洞里钻出来,又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阿什琳深吸一口气,从吧台拿起一杯酒,喝了几口,举起法杖。
“Murus de——呃,不对,那是造墙咒……Terra, ah 算了,我搞不清。直接裂开吧!”
绿色的魔法从她五脏六肺内撕扯出来。
地板不情不愿地发出一阵嘎吱声,然后像打嗝一样,吐出一块地砖,才慢吞吞地裂开一道缝。
地下并非泥土,而是深不见底的另一个空间。
“天哪,”她惊讶地说,“我又没用咒语。以后咒语是不是可以被废除了?我怎么觉得一路上没几件事是用咒语干成的?”
“那只是对你来说。你是森林神裔!”卢卡斯反驳。
阿什琳刚要继续施法。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怪兽便冲倒了法杖,抓住她的肩膀冲她嘶吼。
在她来得及想任何事之前,银光一闪,剑锋的声音划破空气,影子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卢卡斯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呀,谢谢。反应真迅速。”阿什琳摸着肩膀道。
卢卡斯跪下来,手探进黑暗。阴影的模糊之中,伊莱恩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我不得不承认,这看起来真是诡异极了。”卢卡斯说,“在四个地方分别有八个人从地上和地下两两握手……换个场合我会笑出来。”
“哦,别把自己憋坏了。”阿什琳微微一笑,“想笑就笑吧,这方法又不是咱们发明的。都怪设计迷宫的人。”
“笑不了。”卢卡斯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脸疼。”
阿什琳白了他一眼,随后将法杖矗在地上。
地下的生命与地上的生命,可以阻止黑暗。
但需要一个可以让魔法穿透地表的人,来让点连成线,线变成面……
魔法源自内心。阿什琳想起她是如何治愈卢卡斯的。如果她没有强烈的想治好他的心,她便不会在救活他后又把他变成猫。
那些被破坏的迷宫锚点,那些滋生于黑暗的可怕怪兽,不过又是另外几样需要被她治愈的东西。
魔法在她体内奔腾,一开始速度很快,但渐渐平静,宛如春天的河水漫过干涸的土地,自然满溢。
“没事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迷宫,对怪兽,还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受伤的生灵,“让我把病治好。”
她的魔法从指尖淌出,一根莹绿色的丝线缠绕住卢卡斯与伊莱恩握紧的手。接着,又有三根丝线,分别向东方、南方与北方飞舞,她知道它们会听从她的意志,拥抱她的朋友们。
阿什琳笑起来。
冬天马上要结束了,或许她能让第一缕春风拂过狄亚斯。
一张地图浮现在她脑海。她能看到现在她实际上位于西方的锚点,那些魔法丝线也是以她为顶点分别向另外三个方向发射连接的;但她真正要做的,是让所有点都有所连接。
于是她再次调动魔力,让北方与东方、东方与南方、南方与北方纷纷相连,接着让同样的魔法透过地表,在地下形成一样的形态。
她将那些绿线一拽,魔法丝线如琴弦一般抖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然而,正当她以为迷宫会合上锚点时,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猛然刺穿她的手心。那是某种粉红色的魔法,从四个方位的中心直直涌向她。
阿什琳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东西、南北的对角线交叉点,就是封印辛西娅的水晶。她的魔法一定是通过丝线惊动了她。
“啊,天真的小女巫,以为合上迷宫就能阻止我们。”黑暗女巫甜美的嗓音说,“可是黑暗永远存在。再次把怪兽关在迷宫里,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现在意识到了?”阿什琳反问,“你自己的魔法就是自欺欺人,凭什么说我?”
不过,话说回来,辛西娅说得有道理。难道她折腾这么久,依然只能把东西关起来?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她。
迷宫的锚点像扇贝一样紧紧合上,但阿什琳不打算止步于此。
她头昏眼花,但她一定要将这件事做完。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喜欢黑魔法的德维尔,没有黑暗女巫,没有幻象,也没有乱杀人的怪兽。
她一定能做到,她可是阿什琳·贝利。
大地震动。
在她看不见的地下,迷宫已不再是迷宫。地面上从不曾有的植物在地下肆意生长,挤倒了无趣的石墙。
“阿什琳,”地震之中,卢卡斯跌跌撞撞地来到她身前,头发凌乱地摇晃,“你在干什么——你会把魔力抽干的!”
“我不在乎。”阿什琳说,感觉魔法源源不断地流出去,“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卢卡斯是对的,她的魔法马上就要消失殆尽。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是没有谁可以帮她。她是已知仅存的森林神裔,别的神裔没有能够穿透土地的力量。
“请停下来,”卢卡斯恳求,“你脸色白得可怕。我……我才刚失去……我不能……”或许是意识到阿什琳不会听劝,他没再往下说。
他不能什么?
令阿什琳惊讶的是,紧接着,他也将手放在她的法杖上。
一瞬间,阿什琳便醒悟。
她曾赐予卢卡斯的黑猫魔法,也是她森林魔法的一部分,现在正通过法杖,回来助她一臂之力。
他可以帮她。
或者说,她自己可以帮她。
他们的魔法交织缠绕,绿色与蓝色紧紧裹在一起,逐渐融进对方,化作孔雀石一般的颜色,比宝石更加清透、明亮。
它们从法杖顶端的绿萤石中迸发,冲破酒馆的天花板,在天空中绽放出蓝绿色的魔法烟花。
那烟花随即散下,化作无数颗森林的种子,星星点点地落入大地,埋进埃多洛迷宫的土壤。
迷宫深处,植物疯狂生高,绿色溢满曾经黑暗的迷宫。
石墙的根基里,粗壮的野葛和常春藤像巨蟒般沿着石缝向上攀。缠绕、勒紧,墙壁被一面面拉垮扯碎。
巨大的叶片舒展开来,比最壮的牛头人的盾牌还要宽大,层层叠叠地覆盖地面,形成一片起伏的绿色波涛。
艾丹与卡桑德拉接连后退,以为自己会迎来更多怪兽。但那些被绿色包围的生物似乎也迷失了方向,变得茫然。
蛾子迷失在弥漫的蒲公英飞絮里,蝙蝠在茂密的叶丛中撞来撞去,而最强壮的牛头人也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低头啃食着脚下突然冒出来的苜蓿草,温顺得如同家养的牲口。
龙息山的洞窟里,红鳞小龙刚要冲身后有三个不同头颅的怪兽喷火,怪兽却被绿色淹没。
“咩。”
爱苏萨顿了顿。她没听错吧?
当奇美拉再次现身时,已经不再是狮子、山羊与蟒蛇的混合体。
实际上,它变成了一只全然无害的山羊。
而它不是唯一一个发生这样变化的怪兽。
比利·玛拉赤手空拳,正打算与僵尸哥们决一死战。在他出拳的一瞬间,僵尸莫名其妙地灰飞烟灭。
所有怪兽要么变成了无害的小动物,要么消失不见。
天逐渐亮了。太阳跃升,霞光燃烧着云层的底面,尽自己最大努力将它们拉入金红色的阵营。
层层玫瑰金透过昨日酒馆的窗棱,点燃所有木制材料与泥土上的绿植。那些植物的叶缘金光闪烁,顶端的花朵像金黄的火焰摇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阿什琳感到很累。她真需要好好睡一觉。
“解决啦。”她开心地说。
卢卡斯扬起嘴角,没管任何疼痛,上前抱住了她。
大地恢复平稳,但是数不尽的鲜花从他们脚下钻出来,似乎想把酒馆变成一座花园。
他松开她时,阿什琳忽然又有点不自在了。
“听我说,卢卡斯。”她酝酿了一会儿,“那个吻……”
“哦!对了。”卢卡斯往后退了两步,猫耳也向后一折,“又是一个友谊之吻,是吧。我知道,你们河湾人都会把友谊之吻亲在别人嘴唇上。”
阿什琳露出笑容,给了他一拳。
“别犯傻了,你这只猫。”
“我在开玩笑。”
“告诉我一件事,”阿什琳抵抗着睡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肺病的真相?”
“我想告诉你的。”卢卡斯承认,“在雪原的山洞——哦不,后来咱们发现那实际上是雪怪头顶——我当时想说的。但我怕你恨我。或者生气,然后不再和我一起走。”
他小心地看着她,黎明的光融化在蓝色的眼睛里。
“嗯,你生气吗?”
“当然——”
卢卡斯的耳朵耷拉下来,阿什琳仿佛能听到这家伙心碎的声音。
“——不了。”阿什琳坏笑道,“女巫才不会抛弃她的猫。”
卢卡斯大大松了口气。“拜托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阿什琳望了他一会儿,随后收起笑容。
“萨诺瓦。”她说,“我……我们还得救他。神啊,我们说话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死了,或者疯了。”
卢卡斯却没有动。
“这回我不能跟着你。”他艰难开口,“我父王——还有姐姐——”
提到他们时,他眼睛又有些红。
阿什琳垂下目光。“我知道。”
“太多事情……我得处理一下。”卢卡斯说,“以及……谢谢你,阿什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单薄,但是……”
他望向窗外。
“你带我离开了王宫,开启了一段无与伦比的旅程。”他笑了一下,“最后还拯救了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接下来这句话有点庸俗,但我还是要说:财富、地位——无论什么,任何你想要的,你都会得到。”
阿什琳想起她第一次踏进王城,从国王手中接过那点林铜的感受。她还能从皇室的手中得到钱币,但剩下那些人呢?
“它们不是我想要的。”她说,“把你想给我的财富分给受伤的人民,分给狐尾河湾的孩子。我不在乎。”
卢卡斯点点头。
“我答应你。”
“那么,这是分别吗?”阿什琳鼻子酸酸的,“我知道女巫和王子本不该是同路人。但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成猫、猫人或者人了。你不完全是……”
她手舞足蹈地乱指一通。也许她现在应该哭泣或者怎么样。
卢卡斯将手放在她肩上。
“是啊,谢谢你,女巫小姐。”他又重复了一遍,“可我……我不知道。我不能逃避那些事。”
阿什琳点点头,眼皮打架,思维混沌不清。
“可以理解。不行,得睡觉了。记得……救萨诺瓦……还有学校,我有篇论文还没交。”
她最后揉了揉卢卡斯的耳朵,昏了过去,跌到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
第78章 德维尔家 “我撒谎了。”
第二天晚上, 把昏迷不醒的阿什琳送回狐尾河湾后,卢卡斯见到了母亲。
这一切令格拉西亚王后措手不及。她只是回自己老家探望一番,结果丈夫去世, 王国差点覆灭, 儿女都受了伤。
森林将尼古拉斯二世的遗体还给了他们, 但没有兰里特的——叔叔已经成为了树木的肥料,或许是阿什琳潜意识为之。
卢卡斯不知道该怎么想,他再也不知道了。他感觉浑身酸软,希望能有神奇的魔法就在此刻关闭他嗡嗡作响的大脑,或者干脆一觉睡到明年。
但他还是不得不抬起脚步。
当他踏进伊莱恩的房间时,格拉西亚王后与伊莱恩都坐在床上。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火苗在穿透窗棂苍白的月光中挣扎, 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 投在冰冷的石墙上, 仿佛三个孤独的幽灵。
昏暗的烛光下,姐姐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药瓶。
而他很清楚那是谁的。
“所以你本来也会离开我们。”伊莱恩低着头,“是这样吗, 卢卡斯?获得魔法离开我们,或者干脆去灵界。”
听她这么一说,卢卡斯忽然觉得这个行为更加愚蠢。
“我觉得我是……障碍。”他承认, “我看不到再在这儿待下去的意义。”
“那我们呢?”格拉西亚王后轻声问,“我们对你来说也毫无意义?”
卢卡斯眼眶湿润了。
他来到床前, 将她们一起抱住,一种巨大的伤感如海洋一般令他无法呼吸。他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香料气息, 混合着伊莱恩发间清冷的皂香,还有宫廷衣服特有的薄荷味。
家的味道。他曾拼命想逃离这种味道,此刻却溺水般想将它们紧紧抓住。
真是太傻了, 他心想。最爱他的人就在他眼前,他却去寻找只有一半概率的魔法。
直到伊莱恩的衣服上出现水渍,他才发现自己在抽泣。
“我把每件事情都做错了,”终于,他松开她们,颤抖着从伊莱恩手中取走药瓶,“但尤其是这件。我很抱歉。”
清脆的响声。
药瓶被他摔在地上,在月光下银光四射,破碎不堪。
母后惊讶地望着他。
伊莱恩盯着药瓶的碎渣,过了很久才说话。
“……卢卡斯,你觉得自己是障碍。”她说,“那我是什么?我努力学习治国,应付那些贵族,做所有他要求的事——”
“伊莱恩……”
她深吸一口气。“可直到最后,他眼里看的、心里念的,还是你。”
他们都没有反驳,因为他们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伊莱恩声音破碎,“临死前,他只希望你继承他的座位,头戴他的皇冠,就因为你是……你是……”
“……王子。”卢卡斯接上。
这个词语曾经很重要,但也仅此而已。
“而我呢?我连他一句‘你做得很好’都得不到。这么多年,我到底在为谁努力呢?”
伊莱恩捂住脸,哭了起来。
卢卡斯震惊又难过,心不再是他自己的。
他几乎从未见过她哭。说实话,在他们两个相处的过程中,哭的那个往往是他。伊莱恩一直是那么完美,那么坚强。在他心中,她就是哭泣的反义词。
他再次紧紧抱住了她。
“你永远都在为你自己努力,伊莱恩。”他坚定地说,“你做得很好,而他甚至不配这么说。”
格拉西亚抚摸着伊莱恩长长的黑发,应和了卢卡斯的话。
“父王……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说这话时,伊莱恩望着母亲,“我不知道我该怎么……他到最后……”
“他说的话不重要。”卢卡斯说,随后艰难地换成过去式,“不再重要了。”
“可是你发誓——”
“我没有。”卢卡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相叠,“我撒谎了。”
伊莱恩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因悲伤而转瞬即逝。
“对民众来说,尼古拉斯是一个合格的国王。”格拉西亚轻抚着两个孩子的肩,双眼噙泪,“但远非一个合格的父亲。他看不清你们真正的特质,你们的心。”
“那你看清了吗,妈妈?”卢卡斯问,“你没有阻止他。”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点点责难。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他无法怪任何人。
尤其是母亲。
“我没能阻止他。”格拉西亚说,“是的。但是……但是你以为我不痛苦吗,卢卡斯?”
卢卡斯后悔地闭上眼。“哦,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没这么说……”
“看着他把伊莱恩逼成另一个他,看着你一天天枯萎,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只是一个外来者,身处他乡的异国女人。我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贵族们放大、曲解。倘若我公然反对国王,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丈夫和父亲,而是整个王室的稳定。”
格拉西亚与尼古拉斯的婚姻中并没有太多的爱情,所有感情都是日后相处一点一滴积累而来。
卢卡斯从不确定他们究竟是怎样看对方的,除了母后偶尔提及的花园约会以外,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浪漫故事。
“我也恨我的无能。”格拉西亚叹气,“但我还能怎么做?”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伊莱恩安慰,“他不在了,说这些也无法带他回来。”
“是的。”格拉西亚擦去眼泪,“但我们有权利坐在这里,不去想任何事情,不是吗?”
月光与烛光交错。很久很久以后,他们松开对方,静静凝视着彼此。
过去有时,卢卡斯会希望时间凝固下来;但当它真的凝固时,他却更希望它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这章单独分出来是为了让终章凑个整数80……确实太短了[捂脸笑哭]
第79章 狐尾河湾 她长大了,也长高了。
阿什琳醒来时,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嗓子干涸得要冒烟,四肢酸软无力。
暖洋洋的阳光轻抚她的脸。她盯着头顶上飞舞的绿色千纸鹤、不断转动的陶瓷星星与垂挂的绿萝, 过了几个世纪, 才意识到这是哪儿。
家。
她好久没想到这个词了。
她的小阁楼什么变化也没有, 亦如她刚刚离开那般,充满烤糊了的饼干的味道。一面墙是绿色,一面墙是蓝色,还有两面墙她懒得刷。
屋顶倾斜的弧度很夸张,被因魔法而生命力旺盛的绿藤爬满了。玻璃上涂着斑马、鹿角兔和长毛乌龟的简笔画,墙上扎满凌乱的咒语笔记。床边的树桩桌子上,摊开着一本没看完的故事书, 她还隐隐记得自己走之前刚看到第十九章。
“哟呵。你醒了!”千纸鹤大惊小怪地叫道。
阿什琳揉着眉心。
“绿绿?!”
绿绿是她小时候施展的第一个咒语:让千纸鹤开口说话。萨诺瓦教了她二十多遍她才学会。不过它没有意识与智力, 只会根据环境胡言乱语。
千纸鹤扑闪着翅膀。“怎么样?终于想起你的老朋友了, 哼?”
“注意语气。”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真正的萨诺瓦·贝利靠在墙边,手中端着一盘黑色的神秘物体,身旁悬浮着一杯热牛奶。他看上去就和他最早离开家之前一样好, 掺灰的头发扎成辫子,面带微笑。
阿什琳猛地跳起来,随即疼得嗷嗷大叫。前几天她运动过量, 魔力也消耗过量。
“等等!别过来!”她慌乱地下床,用被子对准萨诺瓦, “说一件只有咱们两个之间知道的事。不,三件。说三件。”
“你在拿被子威胁我。”萨诺瓦的观察力很敏锐。
“不许转移话题!”
她太过匆忙, 一时间脚趾磕到了床脚。于是她和床同时呻吟一声。
“好吧。”萨诺瓦放下黑色不明物,“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不是绿色,而是蓝色。”
“继续。”阿什琳盯着他。诺克斯也有可能通过蛛丝马迹猜到这一点。
“你九岁生日时, 我送了你一把魔法扫帚。但是,你一坐上去,扫帚就爆炸了。”萨诺瓦回忆,“这把米娅吓哭了。”
阿什琳的被子掉在地上。“还有呢?”
“你的占卜魔法是我见过最糟糕的。”萨诺瓦说,“因为你曾作出一个伟大的预言,表示你自己其实在五年零六个月之前就死了。”
阿什琳终于心石落地,冲进养父怀抱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快告诉我,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去哪了。”萨诺瓦笑眯眯地问。
“她长大了。”阿什琳咧开嘴一笑,“也长高了。”
“嗯,我看看。”萨诺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用手笔画了一下她的脑袋到他身上的位置,“可能高了……两厘米。”
“不可能只有两厘米。”阿什琳说,接着抬起头,意识到什么不对,“发生了什么?你——呃,你为什么这么——正常?不是说你应该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被诺克斯关在月神祭坛底下了吗?”
“啊!这个。”萨诺瓦轻松地说,“实际上,我用魔法把灵魂送到灵界,度过了相当美好的几个月。”
“什么?”阿什琳难以置信,不过是好的那种,“我白担心你了?”
养父耸耸肩。“作为死神的后裔总得有点好处吧。”
“那你的身体……”
“自愈了。”萨诺瓦得意道,“三个星期之前,伊莱恩公主派人来把我救了出来,我才重新把意识按回来。”
阿什琳放开他。
“三个星期?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绿绿落在她肩膀上。
“嗯,”萨诺瓦犹豫地看着她,忽然拿起那坨黑色不明物体,“吃点甜点吗?我亲手烤的。”
“一般加上最后一句话我就不会吃了。”阿什琳说,“回答我。”
萨诺瓦咬了一口“甜点”,又吐了出来。
“咳咳……是这样,阿什琳。我不知道在你的冒险路上有没有人说过,但是,你的森林魔法……是会消耗生命的。”他扔掉食物,“当你把迷宫变成森林,又净化了那些怪兽后,你陷入了濒死的昏迷。我们本来担心你醒不过来……”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萨诺瓦叹了口气。“一个多月。阿什琳,你昏迷了一个多月。”
刹那间,世界为这句话停止了运转,然后又转得更快了。
阿什琳望向窗外。白蜡树已经生出新叶,草地是可爱的嫩绿色。花园里绽开着蓝紫色的风信子,几只白色菜粉蝶落在花瓣上。
狐尾河湾的孩子们欢笑着从草坡上奔跑而过,其中一个女孩戴着绿色的女巫帽,怀中抱着粗糙的黑猫布偶;对面的男孩则戴着可怕的白色面具。
“来抓我呀!我可是王国最厉害的女巫!”小女孩冲男孩挥舞着猫猫玩偶,“这是我的猫,他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们会一起打败你,你这个邪恶的幻术师!”
“我不敢相信。”阿什琳喃喃。
“不敢相信什么?”
阿什琳摇摇头。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她不敢相信的事有很多。
突然,一声惊叫刺破他们宁静的对话。
“阿什琳·贝利!!”一个棕褐色皮肤的女孩推开门,身后跟着一只小猎犬。
米娅·科林斯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脚步力气大得令房间震动。阿什琳这才意识到,原来有人能不用魔法也让房间摇晃。
“嗨,米娅!”阿什琳绽开大大的笑容。
米娅直接勒住她的脖子。
“阿什琳,我等了你好久!那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你欠了几百份作业!当我看到萨诺瓦桌子上的信纸时,我想你绝对是遇上大麻烦了!直到我收到那只渡鸦的信——”
“我也想你,米娅。”阿什琳拍了拍她的背。
米娅和记忆中一样,浑身都是黄油面包的香味,脸上是星星点点的小雀斑。
“汪汪!”小猎犬舔了阿什琳一脸口水。
绿绿嫌弃地飞走了,阿什琳笑嘻嘻地推开小狗。
“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和卢卡斯王子的故事已经传遍了王国上下每个角落。”米娅说,“人们说你是传奇。杀死了黑巫师,阻止了黑暗女巫复活的计划,还净化了所有怪兽,甚至幻象迷宫也变成了可以参观的地下森林。”
阿什琳脸红了。
“没有这么夸张,这些事很多都不是我的功劳。不完全是。”她吸了口气,“我也干了许多错事……迷宫的怪兽逃到地面,有一部分就是我的错。”
“不要这么说。”米娅认真道,“那是黑巫师的计划,就算没有你,他也会继续下去的,不是吗?你拯救了世界。”
“我们。”阿什琳强调,“我,卢卡斯王子,还有很多朋友。”
“没错。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有各个版本,比如有人说你把王子诅咒成了一只猫,还有人说你是实现了王子的心愿……”米娅换上一副八卦的口吻,“甚至,还有一些传言,说你是王子的地下情人。”
阿什琳撇起嘴,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我,他的地下情人?这从哪个角度看都说不通吧——怎么,我是见不得光的附属品吗?”
“诶,都是吟游诗人瞎编的嘛。”
“那么王国现在怎么样了?”阿什琳问,“我只知道国王去世了——”
“伊莱恩女王治理得很好。”萨诺瓦说,“你的朋友扎克,成为了她忠心的骑士之一。她和卢卡斯降低了税收,同宫廷法师一起帮忙修复了被怪兽摧毁的农田与房屋,还处死了几个黑魔法拥护者。我们和伊洛文亚的贸易也开通了,现在伊莱恩正努力想打开矮人矿城那边的交流。”
“伊莱恩还给村里的孩子发了数不清的书籍。”米娅高兴地说,“她还打算派更多老师来堂区学校,其中甚至可能有魔法师。”
“不过,怪兽中还有一些漏网之鱼,猎魔人正在追捕它们。”萨诺瓦补充,“伊莱恩承诺会在你醒后赐予你奖赏——实际上,如果你想,你已经是宫廷法师了,还是史上最年轻的。”
这句话本应取得惊天动地的效果。但是,他没有获得期待之中的反应。
“太棒了。”阿什琳敷衍地挥了挥手,喝了一口牛奶,“卢卡斯呢?”
萨诺瓦与米娅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帮助伊莱恩处理了许多事务。他对魔法理论的了解派上了很大用场……”
“不是这个。”阿什琳不耐烦地说,“他怎么不在这儿?”
“实际上,他昨天刚走。”萨诺瓦说,“他至少每周都要来看你一次,对着你的床默默哭泣,真是美好的青春……唉,狐尾河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受皇室欢迎……”
萨诺瓦停下话语,因为阿什琳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门口,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阿什琳?你在找什么?”
“我的二百七十一本艾丹的乐谱。”
“哦。”萨诺瓦困惑地停顿一下,“在你左手边的紫色抽屉里。怎么了,你想重温儿时偶像的音乐……?”
阿什琳将厚厚的乐谱一股脑全部塞进空间背包,几张古老破烂的乐谱想要逃脱,被她踩在脚底下,又捏了起来。
她背上包,随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黑暗不明物体,打开房门。
“我会回来的!很快。我保证。”
米娅问:“你要去哪儿?”
“去找卢卡斯。”阿什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萨诺瓦扬起眉毛。“徒步?”
“不然呢?咱们没有马。”她顿了顿,“确认一下——咱们的确没有马,对吧?伊莱恩陛下会不会正好送了咱们小马作为奖赏?”
“没有。”萨诺瓦遗憾地说,“自从归来后,伊莱恩似乎就对马类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她甚至无法直视任何独角兽的图画……”
阿什琳打开门,却碰倒了一把扫帚。她连忙将它扶起来,却愣住了。
她眼前一亮。
米娅捂住嘴。
“哦,不。我不建议。”萨诺瓦马上也明白了她的想法,“你会把它炸碎的!如果你在好不容易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摔死了——”
阿什琳夸张地皱起眉头。“怎么可能呢?”
在萨诺瓦感叹年轻人充沛的活力之前,她便已经爽快地跨到扫帚上,腿脚狠劲儿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