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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送给他的合欢花发带,也整齐地叠放在旁边。

另一个格子的白瓷瓶里,插着一朵鲜艳的蔷薇花,瓶子上竟然刻了保持鲜花不枯的法阵。

慕昭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在望海城时,因为睡过头害得师兄久等,所以随手摘下的一朵赔罪花。

游辜雪这么珍视自己送他的东西,慕昭然心中自然欢喜,她打开多宝阁上的抽屉,在抽屉里看到了几条手帕,慕昭然想不起来,这是自己何时给他的手帕了。

她又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条用红线拴着尾巴的灵鱼。

慕昭然惊讶地拿起来细看,“这是……我初入天道宫那日,送给仙鹤的路费,怎么会在他这里?”

这一日,明明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他怎么会……难道是之后喜欢上她,才去找仙鹤要来的?

且不论还能不能精准找到那只仙鹤,仙鹤得了灵鱼,怎么可能存那么久不吃?

慕昭然是从无象塔中钓出游辜雪斩下的爱念,才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却不知他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

如今看来,竟这么早吗?难道是对她一见钟情?

既然如此,当时还故意那样吓唬她,游辜雪果然是个坏心眼。

慕昭然这般想着,又打开了多宝阁底下一层长一些的抽屉,在里面发现一双绸缎足衣,她立即翻看了足衣上的刺绣,这的确是属于她的。

这种私密之物,怎么会落到他手中,难道又是那可恶的小鹿贼偷的吗?

游辜雪竟然将它留下了?

慕昭然心里终于生出了一点古怪的感觉,看着多宝阁另一侧的两个抽屉,她竟然有点不敢打开来看了。

她在多宝阁前徘徊两圈,最终还是打开了它。

两个抽屉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根枯枝和一串红玛瑙手珠。

她盯着这两样东西,仔细地回想片刻,脸色忽然煞白,寒意侵骨,如坠冰窟。

第106章

枯枝是再寻常不过的枯枝, 只是枝上残留的阴尸腐气,却让慕昭然四肢发凉。

一年前,她在来天道宫的路上, 想要趁机杀了叶戎,专门寻了一片乱葬岗, 用天道宫明令禁止的秽符咒术,驱动鬼匪。

这支枯枝是她作符的工具。

如今却在游辜雪手里, 如此说来,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岂不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慕昭然又看向另一个匣子里的红玛瑙手珠,也是在来天道宫的途中, 她嫌弃这串手珠被叶离枝碰过, 命她丢出车窗外的。

游辜雪,从那么早以前就盯上她了?可那个时候, 他们明明该素不相识才对。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游辜雪怎么会那么早就关注到她?他接近她,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慕昭然一时间心慌意乱,方才心里那点甜蜜的小欢喜全都散尽了, 如今只剩下满肚子的疑惑和惶恐不安, 身形晃了晃, 险些站立不住。

她本能地伸手, 想要将这些东西毁掉,最后一刻又仓促地收手。

若是毁了它们, 定然会被游辜雪发现。

这阁楼里的东西, 只有这一根枯枝有可能威胁到她, 但她早已经清理干净枝上与自己的联系,只要她不承认,这一根枯枝也代表不了什么。

何况, 游辜雪若当真想对她不利,最应该做的是当场揭穿,而不是藏着这一根枯枝,等到现在。

时间拖得越久,当初的线索湮灭,反而越难追溯。

他收捡着这一根枯枝,大概就与收捡她其他的那些东西一样,只是单纯想收藏它们。

虽然他这个捡破烂的习惯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慕昭然想到此,稍微镇定下来,她转动眼眸思索片刻,轻轻将抽屉推了回去,最后环视一圈楼阁内的东西,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一物,从那面敞开的窗口遁出,跌出屏风外。

外面夜色正浓,屋中只点了两盏烛台,慕昭然坐在游辜雪的床沿上,浑身热血早已冷却,盯着那一面屏风沉思。

她仔细地回忆过前世、今生,有关于游辜雪的种种。

前世她对他所知甚少,他们不曾有过交集。今生,在踏出南荣之前,她只听说过行天剑的威名,在她的记忆中,他们的确不曾见过。

慕昭然就算再自恋,也不会觉得,在两人都还没见过面的情况下,游辜雪就能爱上她。

所以,在她认识他之前,他一定已经先认识了她。

慕昭然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与游辜雪相遇后的每一次相处,不放过任何一处细枝末节,他到底是如何喜欢上她的,又是何时喜欢她的?

过了这么久,她突然开始后悔,当初在无象塔中,钓出游辜雪斩下的那缕爱念时,她没有仔细地看到最后,就因那爱念中如罗网一般交织的爱欲嫉恨而心慌地逃跑了。

她下意识逃跑,是因为那种窒息的感觉,令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慕昭然忽地抬手抚摸住自己的唇,因为太过放纵,唇上还微微有些肿。

第一次亲吻时,他明明还那么生涩,第二次却能反客为主,熟悉的技巧,甚至让她产生了她正在被阎罗亲吻的错觉。

这真的只是学的她吗?

阎罗……

慕昭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冰原上时,她只是佯装要去亲祝轻岚,阎罗便暴怒地冲出来把她掳走,恨不得把她碰过狐狸的那只手斩下来。

怎么这之后,她和游辜雪又亲又抱,木傀都从锦囊里冒出来了,阎罗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他不敢出来么?阎罗是这么欺软怕硬的人?

慕昭然从锦囊里翻出那一个破烂的木傀,渡入神识,翻来覆去地检查,可惜这木傀毁坏得太厉害,里面的灵力都耗尽了,神识也早已抽离,看不出原貌。

游辜雪和阎罗,会是同一个人吗?

慕昭然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立时把自己吓了一跳,荒谬地笑出声来,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那在烟瘴海的阿斯又是谁?

游辜雪,阎罗,阿斯,三个人的脸在脑海里打转,要将她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她实在辨不清也分不明了。

慕昭然烦躁地抓一抓头发,用力一拳砸在木傀上,将这只本就残破的傀儡娃娃,又砸烂了半颗脑袋和一堆木屑,磨着后牙槽愤恨地心想:你们如果敢是同一个人的话,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天道宫至高悬岛,钧天殿中。

空旷的大殿内突兀地回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供奉天书的神台灵力动荡不休,天书的书页凌乱地翻动,内里的文字忽地喷涌出来,散落地满殿皆是。

一丝一缕的紫气在这些文字之间胡乱地流窜,天书中蕴含的力量宛如压抑的火山,即将喷薄而出。

法尊盘膝坐于神台之下,再次结印化符,符箓悬浮四方,结成灵障,将天书散出的文字笼罩其中,将它们缓慢压回书中。

符阵范围刚收缩半尺,又被内里混乱的文字撞得扩开,如此几次,法尊额上已经密布了一层厚厚的汗,不得不说道:“有劳灵尊一起动手,天书的力量若继续暴丨动下去,本尊恐怕控制不住,届时必定会影响赋予你身上的青龙印。”

灵尊自然知晓轻重,亦在旁辅助,青龙法相从身后游出,盘缠在天书左右。

此时此刻,那只潜伏在龙脊里的金色蚕虫也同时苏醒过来,顺着青龙脊骨啃咬吞噬。

青龙发出痛苦吟叫,灵尊的面色也迅速灰败下去,他咬紧牙关,忍着被蚕虫噬魂的痛,与四面符箓合力,将混乱的天书文字重新送入书卷内。

天书紊乱的灵力逐渐安静下来。

青龙法相立即缩回灵尊身上,灵尊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血线来。

他被九尾狐算计,搜魂的时候遭到暗算,被一只专门吞吃蛟魂的太息蚕侵入心海,牢牢噬咬在他的魂魄上。

一旦动用力量,那蚕虫的也会即刻苏醒,啃噬神魂。

太息蚕是专克蛟龙之物,几百年不曾见过它们身影,早该灭绝了才是,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大意。

灵尊本为蛟身,因天书赐印而化龙,也正因为天书赐的这个青龙印,才能暂时压制住这只蚕虫,没有让它持续吞吃掉他,但同样的,灵尊的力量被这虫子克制,无法随意动用。

法尊叹息道:“看来九尾狐潜藏天都,想要以妖毒控制下城都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是这一只太息蚕,它们被禁狐岐山,竟然还能培育出这么一只邪蛊来。”

必须得派人去狐岐山查探一番,找到蚕衣,才能将太息蚕从灵尊体内拔除,同时也要确认狐岐山上的禁令破绽所在。

灵尊收束力量,蚕虫静止下来,他缓过灵魂上的痛楚,有气无力地说道:“法尊这次要派游辜雪前去?”

法尊道:“剑尊刚陨,灵尊力量受限,天书文字发生混乱,本尊离不得钧天殿,派他们师兄弟二人前往,也正好是选择下一任剑尊前的最后一场考验,除他们二人之外,我自也会派遣他人。”

灵尊虚弱笑道:“您看上去不太喜欢剑尊为您专门磨好的那把剑,倒很偏爱他的小弟子,那个小家伙愚钝得很,怕是争不过他师兄。”

法尊道:“只是缺个人为他开锋罢了。”

游辜雪这把剑还是太危险了点,天书的力量紊乱也正是从他渡过问心台开始,这恐怕不是个巧合。

比起一把危险难料的剑,当然是能完全受他掌控的剑更好用些,哪怕这把剑稍微愚钝些。

感觉到有人登上钧天岛来,两人话音就此止住。

片刻后,游辜雪和云霄飏同时接令而来,候立殿外,俯身行礼。

……

覆雪殿中,烛泪淌落,烛台烧尽,天光也逐渐亮了。

慕昭然等了一夜不见他回来,疲惫地按揉眉心,踢掉鞋袜,褪下衣衫,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嗅闻到锦被间属于游辜雪的清冽气息,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这个气息依然令她觉得心安。

可恶,她已经被游辜雪完全玩弄在股掌间了,实在太没出息。

慕昭然自嘲地想着,闭上眼睛。

又等了一个时辰后,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缓步走进来,随后坐在床沿,带着些微凉意的指尖落在她额上,轻轻拨开凌乱的发丝。

慕昭然眼睫轻颤,睁开眼睛,瞳仁中映照出熟悉的身影。

她仔细凝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属于阎罗的蛛丝马迹。

游辜雪察觉到她眼中异样,问道:“怎么了?没睡好么?”

慕昭然眨了眨眼,敛回神色,笑着朝他张开手臂,软声撒娇:“嗯,师兄,我太想你了,所以没睡好。”

游辜雪顺势俯下身,让她环抱住自己的肩膀,低头亲了亲她尚带着慵懒睡意的眼角,蜻蜓点水的啄吻顺着脸颊滑下,在鼻尖上亲了一下,最后黏在唇上厮磨。

慕昭然闭上眼睛,乖巧地张唇,与他浅浅接吻,等到游辜雪半个身子都压到她身上,她环在他的肩上的手臂收紧,一只脚也从被子下伸出来勾住劲瘦腰肢。

就这么攀缠住他,用力地往床榻内一滚,将他拽进了床铺里。

慕昭然翻身坐到他身上,手掌撑在饱满结实的胸膛,暧昧地用劲儿揉了揉。

游辜雪猝不及防地被她按在榻上,发冠略微歪斜,黑发凌乱地洒在衾被上,还不忘贴心地扶住她的腰,慢条斯理地问道:“师妹这是干什么?”

慕昭然灵光一闪,俯下身在他唇畔轻轻呵气,视线锁住那双乌黑眼眸,吐出两个惊人字眼,“干你。”

她前世和阎罗做了那么多回,他如果是他,她一定认得出来。

游辜雪:“…………”

他的身体轻震了一下,扶在她腰上的手指蓦地收紧,狭长的黑眸睁大,向来从容淡定的神色如龟裂的冰面,透出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愕。

慕昭然留意着他的反应,看来这样粗俗的字眼确实把他惊骇到了。

他与阎罗实在全无相似之处,但慕昭然心中生了怀疑,便不那么容易被掐灭。

她继续道:“师兄,我们现在就双修吧。”

惊讶过后,游辜雪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涩哑道:“师妹,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把门窗关紧,帷幔都放下来,不就黑了吗?”慕昭然眯着眼睛打量他的反应,指尖挥出一缕灵力,只听得屋子四面几声嘭嘭连响,窗扇合拢,门扉紧闭,屋内垂挂的幕帘也都被打落下来。

床幔在慕昭然身后飘然合拢,床榻罗帐内的光线昏暗下来。

她俯身亲吻游辜雪唇瓣,手掌探入他领口之内,触碰到他急促搏动的心跳,低声道:“你看,现在天黑了。”

游辜雪:“……”

“你若还嫌不够黑,我让乌团变大,罩住整座寝殿。”

她今天势必要扒下他的衣裳,见真章。

第107章

话毕, 那柔软的舌尖不由分说地钻入唇中,灵活地舔吻过他口腔内的软肉,缠住舌头厮磨。

游辜雪舒服地眯眼, 配合地抬高下颌,让她能更顺畅地深吻自己。

慕昭然一边亲吻他, 手下动作也没停,胡乱扯松衣带, 抚摸过平直的锁骨,结实的胸膛,往下是轮廓分明的腹部肌理,每划过一处, 都能感觉到肌肉在自己指尖下绷紧。

她闭着眼睛回忆曾经的那具体魄, 与掌下之人的身躯相比较。

光线昏昧的罗帐内,只剩下唇舌纠缠的暧昧声响和衣衫摩擦的窸窣响动, 两具身影亲密地拥叠在一起, 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只想缩在这床帏之间拥抱彼此。

可游辜雪终究还是不能不管的。

察觉到有人踏入覆雪殿来, 他闭了闭眼, 额角青筋鼓胀, 用了极强的意志力, 才将自己从这要命的欢情缱绻中抽离出来,克制地抓住慕昭然的手腕。

“师妹。”游辜雪喘着气, 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衫下拉开, 重新拉拢领口, 表情在阴翳中显出几分晦暗,隐忍万分道,“抱歉, 现在不行,九尾狐残魂逃脱,法尊命我带领门下弟子,前往狐岐山查明情况,即刻启程。”

慕昭然动作顿住,正欲表达不满,便听得一道传音透过窗扇从外面遥遥传来,说道:“师兄,我已通知此次出任务的弟子至演武场集合,就等师兄了。 ”

真扫兴。

慕昭然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从他身上翻身退开。

游辜雪看着她那样利落起身的样子,眸色微黯,平息片刻才跟着坐起身来,传音出去,告知云霄飏自己随后便到,让他先行过去。

云霄飏应声,御剑而去。

游辜雪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襟,捡起床脚被她胡乱扯落的腰带系上,重新束了发,挥手将室内帷幔拢回挂钩上。

屋内光线稍微亮堂了些,慕昭然长发披散,只穿了单薄里衣,抱膝坐在一旁,怨气深重道:“狐岐山,师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那我们是不是又有很久见不到面了?”

游辜雪从床头的几案上勾来她的天道宫玉令,递过去,“师妹也在此次任务的弟子行列中。”

慕昭然眼睛一亮,伸手接过玉令点开,果然看到一条消息从玉令当中浮出,通知她前往演武场集合。

“啊,那你不早点告诉我。”慕昭然抱怨道,急忙从床上跳下,扯过衣桁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只是她今日穿的齐胸襦裙,上衫倒是好穿,下裙却是需要有人帮忙才行,她的储物锦囊里倒是备有一些穿着方便的衣裳,原想取出一套来换上,手摸到锦囊,眼眸一动,又忽然改了主意。

她穿好上衫,取来下裙,埋头自己折腾,折腾半天,裙子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滑。

游辜雪在旁边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动手帮忙,接过她手中系带穿过腋下缠裹一圈,收拢至胸前,固定好了下裙,打结之前,问道:“这样会紧么?”

“刚好合适。”慕昭然应道,埋头盯住他勾着系带的手指,许是她心中生了怀疑,所以越看便越觉得眼前的这只手似曾相识。

只不过,阎罗的右手虎口上,多了一道雷击的撕裂伤痕,愈合后也留有凹凸不平的狰狞伤疤,但游辜雪这双手上却很干净,虎口上只有一点常年用剑所磨出的薄茧。

阎罗的手,与她这般近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解开她的衣带,而游辜雪的手,现在却在帮她系紧衣带。

慕昭然想到此处,有些晃神,今生的阎罗还没有受伤,所以他的手上也不会有雷击伤痕。

早知道,前两次遭遇阎罗时,她该捉过他的手来,仔细查看一圈才是。

游辜雪并不知她的心思,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动朱红系带,很快在她胸前打了一个稳固的双耳结。

在他收回手前,慕昭然忽地伸手抓住了他,五指插进指缝里扣住宽大的手掌,仰面盯住他的眼睛,试探道:“师兄很会帮人穿裙子嘛,打结的手法比我都娴熟。”

游辜雪呼吸微滞,面色从容地解释:“我曾诛过一个专门掠夺女子,以女子阴元修炼的邪修,当时为引他现身,曾……”他微一抿唇,继续道,“穿过几日女装。”

“女装?”慕昭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一圈,想象着游辜雪穿裙子的模样,一边回想宁衰送给她的那本《行天君辉煌纪事一览》,里面好像的确提到过这件事。

她隐约失望,松开他的手,“是那个吸了上千女子的采花大魔?”

游辜雪意外道:“三十年前之事,师妹也知道么?”

慕昭然隐去了宁衰这个功臣,拍拍胸脯,骄傲道:“那是当然,只要是和师兄有关的事,我都知道。”

她竟然了解过他的过往。

前世十年枕边人,她都从未去了解阎罗的过往,不然曾经也不会将别人错认成他。

今生不过一年,她便已学会主动去了解师兄的过往了。

游辜雪心海震荡,无法平息,对她属实爱之深切又恨意难平,情不自禁地低头,掐住她的下颌,啃咬上那张唇。

慕昭然睁大无辜双眸,吃痛地闷哼,对他稍显粗暴的举动不仅不躲,反而启唇相迎,只寻得间隙,嗔怪道:“师兄,轻点……”

游辜雪不甘地在她舌尖咬了一口,才听话地放轻力道,爱怜地舔过咬伤之处。

慕昭然手指滑落攥紧他的袖边,在唇齿缠绵中轻轻喘息,断断续续道:“师兄,再亲下去……就出不了门了……”

游辜雪动作顿住,猝然退后一步,闭眼深吸了数口气,压回身体里的躁动,“抱歉。”

既有了个充足的理由,慕昭然的发髻自然也是游辜雪帮忙梳的,一个简单的双螺髻,比不上她身边侍女所梳的发髻精巧,但因为出自师兄之手,所以慕昭然越看越喜欢。

为防再发生什么情不自禁的意外,此后两人都刻意避免着一些目光接触,很快收拾妥当。

慕昭然唤来乌团,叮嘱它自己回家,又给霜序传了讯息,才踏出门去。

走到门口,慕昭然忽然想起什么,忙一把拉住游辜雪,“等等,万一那只臭狐狸也在,会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

她说着,掐指结印,给彼此都施展了好几遍清洁术,洗净身上气息才罢休。

游辜雪任由她的灵力走遍自己全身,等她做完之后,视线才静静凝在她脸上,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祝轻岚的话,无需有此顾虑,他私通九尾狐族,已经被夺了弟子身份,现今正逃窜在外,天道宫弟子若见之,可直接诛杀。”

慕昭然震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游辜雪道:“你闭关期间。”

慕昭然出关之后,就遇上剑尊陨落,她心里只记挂着游辜雪,倒全然忽略了其他,竟全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祝轻岚虽是狐妖,但普通狐妖与九尾狐,那约摸就跟人与猴的差别差不多了,天道宫所收的弟子当中也不止他一只狐妖,会被牵连定然是他做过什么事。

“是师兄查出来的?”她记得,先前一直是游辜雪在追查九尾狐之事。

游辜雪点头,从祝轻岚踏入天道宫时,他就知晓他的来历,游辜雪原本也没把他放在心上,要不是这只狐狸屡屡跳出来惹人厌烦,他本懒得应付他。

呵,第九房小妾。

游辜雪审视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问道:“师妹担心他?”

慕昭然眨了眨眼,当即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就是很惊讶,他这么一只普通的狐妖,居然能有本事私通九尾狐。”

该担心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她吧,她还没这么闲,去担心别人家的舔狗狐狸。

游辜雪深深凝视她一眼,说道:“那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到达演武场时,这次出行的弟子已基本聚齐。

慕昭然转眸扫了一圈,有云霄飏在,不出预料,叶离枝自然也是在的,此行还有来自捉妖世家的宁衰,剩下的便是来自五宫的高阶修士,还有三仙岛的妖修,一共十人。

土宫因为人丁稀少,还都不在天道宫,这个任务才落到慕昭然身上。

云霄飏迎上前来,“师兄,人已聚齐了。”

慕昭然看着眼前之人,不由挑了挑眉梢。

云霄飏看上去已经从师尊陨落的打击中走了出来,眉宇间的颓败之色散去,对他师兄的心结也不知究竟解开没有,但他整个人的气质确实变了。

倒变得有点像是前世游辜雪渡问心台失败陨落,他伤心难过后,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收敛闲云野鹤的心态,奋发图强,不再想着身后还有倚靠,而是用自己手中的剑独当一面的剑君之姿。

慕昭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霄飏的变化,戏谑地想,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磨刀石,非得有一个亲近的人死去,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主角斗志。

前世是他的师兄,今生游辜雪命硬熬过了问心台,所以被“献祭”的人就变成了他的师尊?

许是她落在云霄飏身上的目光稍微久了点,游辜雪、叶离枝、包括云霄飏在内,三个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飘来。

云霄飏主动朝她拱手一礼,说道:“云某还得感谢殿下那日一语破的,惊醒梦中人,让我能识清内心,亦明白自身之限。”

也多亏了师兄那一句未尽之言,让他明白妒忌亦是常情,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应该以此情上进,而非陷于其中,自惭形秽,受其所囚。

云霄飏跪在师尊灵前,竟然一朝想通,将此心结化解了。

叶离枝眼神微黯,她实难料到,自己劳心劳力陪云霄飏去极北冰原走了一遭,到头来竟是半点功劳都无。

慕昭然感觉到心海蝶影波动,略微惊愕地按住心口,食爱蛊在面对云霄飏时,明明已经很久都没有动静了,怎么忽然之间又开始扇动起翅膀了?难道她又对云霄飏动心了?

这怎么可能?她眼睛到底是有多瞎,明明都吃着更好的草了,怎么还要再回头尝一口云霄飏这丛毒草?

慕昭然都对自己无语了,不过好在有食爱蛊吞吃爱念,这点波动早已影响不到她的情绪。

她垂下手,冷淡地应了一声,不阴不阳道:“那就恭喜奉天君了。”

随后立即转眼,将目光落到游辜雪身上,用帅气的师兄洗眼睛。

游辜雪没有错过她忽然按住心口的动作,回想起以前也曾见过她几次捶心口的举动,他微微拧眉,若有所思。

宁衰在旁边默默摩挲着下巴,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打转,心想,这下可热闹了。

据他所了解的,行天君心仪他们南荣的圣女殿下,圣女殿下偏有个钟情之人,那就是行天君的师弟云霄飏,然而,云霄飏又和叶离枝走得颇近,两人还同修阴阳乾坤剑法,看上去颇为郎有情妾有意。

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经典的他爱她,她爱他,他却爱着另一个她的狗血桥段么?

行天君如此惊才绝艳,丰神俊朗,天神一般的人物,竟然是这一段关系里面的最底层,实在是苍天无眼,岂有此理!

宁衰暗叹一声,不,应该是咱们圣女殿下瞎了眼。

游辜雪敏锐地察觉到宁衰投落至自己身上的怜悯眼神,眉头轻蹙,冷冷扫视他一眼。

直到对方低头,他才转回目光,扬声道:“狐岐山方圆千里之境皆覆有重重禁制,任何飞行法器都不得横渡,所以此次出行,需通过传送法阵。”

“远途传送阵会致人眩晕,产生身心分离的撕扯感,诸位不必惊慌,谨记坚守心神,抱元守一,约摸一炷香后,便可到达目的地。”

游辜雪说完,令众人散开,抬手抛出一块法盘,快速翻指结印,并指点去,喝道:“开。”

法盘扩大,轰然一声砸落到地上,平地而成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台面上铭刻着极为复杂的法阵线条,那法线之中又有繁星般密布的凹槽。

游辜雪握着传送阵法盘,开启传送阵的钥匙却在云霄飏手里。

法盘开启后,云霄飏祭出钥匙嵌入法阵中心,又从储物袋里取出数百灵石送入法阵,随着灵石一一嵌入法线凹槽,整座传送阵登时大亮。

呜——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上方打开一个漩涡通道。

游辜雪言简意赅道:“进。”

众人于是飞身而入,传送法阵携带众人一同化作流光,没入上方漩涡之中。

第108章

踏入传送阵的一瞬间, 慕昭然确实感觉到了身魂撕扯之感,不过这个感觉很快就散去了,她睁开眼睛, 打量一圈四周,恍然明白。

传送阵与空遁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利用法阵撕裂虚空,带领阵中诸人横渡虚空, 到达目的地。法阵能传送多人,只耗费灵石,比人为空遁快上许多。

慕昭然已独立空遁过多回,早就适应了横渡虚空时的眩晕感, 阵中其他人不会空遁之术, 皆盘膝闭目,抱元守一, 抵御着传送途中的不适感。

传送法盘在虚空中飞速前行, 法盘光柱之外是不断流逝的缤纷线条,慕昭然偏头看向身边之人, 唇角轻轻一翘, 手指钻进他宽大的袖口, 找到他的手挠了一挠。

游辜雪转头看过来。

慕昭然撬开他的五指, 在掌心写字,“不高兴?”

游辜雪:“……”

慕昭然在他手心继续划拉, 眉眼弯弯, “该不会, 吃醋了?”

游辜雪耐心地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屈指握住她的手指,然后盯着她点了一下头。

慕昭然惊讶眨眼, 这么容易就认了?真的在吃醋啊?就因为她多看了云霄飏一会儿?

游辜雪目光依然一瞬不离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沉郁,满脸都写着“你既然发现了,不该做点什么”一行大字。

慕昭然暗暗失笑,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同门,迅速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游辜雪眼睫剧烈地一颤,沉郁的眉心倏然舒展开,转眼间云销雨霁,看上去是被她哄好了。

还真好哄。

男人都这么好哄么?

慕昭然得意在他手心里挠,左右还得前行一炷香的时间,她开始故意划拉一些长句子为难他,漫无边际地写着闲话。

一会儿写,“师兄好可爱,你怎么比乌团还要好哄。”

一会又担忧地划拉,“你这样是很容易被人骗的。”

不等游辜雪反应,她又笑眯眯地盯着他,接着写,“被我骗可以,千万不要被别人骗了。”

眼见游辜雪眉头又有蹙拢的趋势,她立即写道,“当然啦,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我可舍不得看师兄难过。”

游辜雪掌心被她挠得又热又痒,一颗心也像是被她捏在了手里把玩,冷然启唇,以气音道:“是么?”

这世上,骗他最多的人,就属她了。

慕昭然郑重点头,随后又在他手上一笔一划,清晰地写道:“那师兄也不会骗我吧?”

她眼巴巴地盯着游辜雪,等待着他的反应,后者沉默片刻,只捏了捏她的指尖,随即放开,说道:“到了。”

慕昭然立即将手从他的袖袍里抽出来,一本正经地端坐回去,法盘之上的传送法阵再次亮起一圈刺眼光芒,在半空撕裂开一个漩涡,从虚空而出,落到地上。

光芒尚未收束,已听得外面有阵阵凄切之声传来,众人立即起身,警觉地环顾四周。

待法阵光芒散去,只见得四面草木枯绝,山风凄切,卷得沙尘漫天,沙尘之下还能看见一些早已风化得看不出原样的骸骨。

天上地下皆是一片荒芜的晦暗之景,纯然一派穷山恶水,根本无生灵可活的样子。

游辜雪道:“此地禁制封绝一切人妖之力,诸位一定拿好自己的天道宫玉令,一旦玉令离身,你们也会被这禁制一视同仁,封禁力量。”

慕昭然望向昏眛的天幕,隐约能看到半空中闪烁的禁制光芒,这禁制何止是封禁人妖之力,分明是连此地的生机都一起封绝了,连草木都活不下来。

她盯着上空忽隐忽现的禁制,冥冥之中似乎能感觉到那原本虚无缥缈的规则之力,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强烈的焦渴感,想要将那力量吸为己有。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疑问,“殿下在看什么?”

慕昭然蓦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宁衰一眼,“没什么,看到了一点禁制的光芒闪过。”

宁衰顺着她方才仰望的方向看过去,惊讶道:“你能看见禁制?”

周围人都朝她看来,慕昭然顿时警觉,其他人看不见么?

她又看了一眼那从天而降,仿佛罗网一样穿插在这片天地之中的金色细线,否认道:“怎么可能,应该是看错了。”

游辜雪适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唤回去,说道:“狐岐山被封禁八百年,与世完全隔绝,任何生灵不得出入,现今九尾狐族是何情况,我们亦不得而知,现在需要兵分两路,一路随奉天君前往狐族当年的王城查探九尾狐近况,一路随我前往落封之地查探禁制。”

他话音刚落,慕昭然已经双眼发亮道:“我随师兄一起。”

游辜雪和云霄飏一同偏头看来,她眨了眨眼,强调道:“我随游师兄一起。”

宁衰紧跟着道:“我也,我也!”

游辜雪道:“狐岐山的封禁阵眼有东南西北四处,其中一处在妖骸深渊里。”

慕昭然听到“妖骸深渊”这四个字,心里不禁一颤,脑海里浮出无数刻骨铭心的鬼面,仿佛有黄泉寒意顺着脚脖子往上爬,让她僵立当场。

宁衰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道:“妖骸深渊?那个、这个,行天君,我想了想,我出身捉妖世家,还是更擅长应付活着的妖怪。”

他干笑了一声,默默往云霄飏身边移去,“我还是更适合随奉天君去寻找九尾狐余孽。”

在场中人自然也都听过妖骸深渊那邪乎地方,互相看了看,都默默无语。

九尾狐被封了妖脉,又被封禁力量,这么多年下来,想必也只剩苟延残喘之力。

但妖骸深渊那鬼地方可不一样,时间越久,怨恨越重,指不定孕育出什么恐怖的鬼煞出来,没人愿意主动涉足那等阴森鬼地。

游辜雪轻扫了一眼慕昭然苍白的脸色,没等她开口,便自顾自道:“你们都随师弟一起去吧,查探禁制之事,我一人足矣。”

慕昭然从昔日的恐惧中回神,担忧道:“师兄就算再厉害,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也……”

游辜雪道:“无碍,行天剑克阴邪之气,鬼煞近不了我的身,这也是法尊会将此任务交予我的原因。”

他令所有人都分了一缕灵气送入一枚传讯符中,再将此符文复制数份,分别送入各人的玉令中,组建出了一个临时的多人通讯。

“有何情况,大家互通有无。”

说完,游辜雪御剑而起,独自离去。

慕昭然捏紧手中玉令,望着他独行的背影,冲动地想要追在他身后一起御空,被宁衰拽着袖子拉回来。

迭声劝说道:“殿下,行天君说得对,行天剑专克妖邪鬼物,定然不怵那种地方,但我们不一样,进去说不定就被吸干了,跟着去也只会拖他后腿。”

作为前世差一点便葬身其中的人,慕昭然当然知道那地方的恐怖。

云霄飏亦道:“师兄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确实也只有他能胜任此事。”

众人颔首附和,许是游辜雪往日可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说得好听点,是大家都对他抱有绝对的信心,说难听点,便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最危险的事就该他去做。

慕昭然抿一抿唇角,垂首不语,方才她确实畏怯了,现在再多说什么已经无益。

传送阵只将众人送到狐岐山外缘,想要到九尾狐曾经的王城,还需要往山内行数百里。

云霄飏取出昔日地图,再辅以罗盘,确定好九尾狐王城所在方向,将方位标记送入各人玉令之中。

“狐岐山地域极广,九尾狐余孽也不一定会长留在王城,以两人为一组分散去寻,两组之间间隔三百里,只要发现九尾狐踪迹,立即汇报,若无便往王城集合。”

按理来说,有九尾狐违背禁令,逃窜在外,也应当派人在外搜捕那只逃出的九尾狐才是。

慕昭然想不明白,为何要来狐岐山内找九尾狐余孽,那只逃出去的九尾狐总不可能好不容易逃出去,还能乖乖回来吧?

她走神的时候,宁衰已经自告奋勇地举手和她分作一组,商定好之后,众人很快动身离开。

慕昭然也跟着宁衰御空而起,贴地前行,铺开神识一寸寸搜寻过去。

众人离去之后,空间波动,又有一行人踏入此地。

他们同样分做两路,一路随游辜雪而去,一路则跟随在云霄飏等人身后。

狐岐山这地界实在荒芜,从地面残留的骨头来看,山中走兽大约已经死绝,干枯的土地之下,就只剩下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虫豸还在活动。

慕昭然曾从典籍中读到过九尾狐族曾经的昌盛繁荣,九尾狐统领天下妖族,昔日的狐岐山就是妖族皇都,与今日的天都城或也有得一比。

据记载,狐岐山地广万里,除中心王城外,四方还有五座妖城环绕,拱卫王城,只不过现在外围的妖城都已完全与狐岐山割裂,其中三城归辖于三仙岛之下,另外两城掌握在人族修士手中。

因为禁令,昔年最繁华的中心王城,成了最荒芜之地。

当年九尾狐族昌盛之时,南荣的开国君主还只是一座小城城主,后因追随天道宫,围剿九尾狐有功,得以聚拢一批能人修士,建立国都,得赐天道宫的承天鉴。

“这鬼地方,鸟都见不到一只,都被封绝妖脉关了八百年了,说不定九尾狐一族早就死绝了。”宁衰一路找过来,忍不住抱怨,“也许就只剩那最后一只九尾狐,还在垂死挣扎罢了。”

慕昭然没听他的唠叨,望着前方一束从天射下的禁制金线,心里又浮出那股莫名其妙的焦渴,想要将那禁制之力,占为己有。

第109章

狐岐山上的禁令, 是以天书之力布下。天书之力,便是这世间的规则之力,它能使一族昌, 亦能令一族亡。

慕昭然一心想要为南荣求回的承天鉴,便来自天书。

连慕昭然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诧, 她胆子竟然这样大,都敢觊觎天书的力量了。

她情不自禁地朝那条禁制金线伸手, 即将触碰到它时,又猛然清醒过来,仓促缩手。

这禁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此刻, 游辜雪应当正在禁制的阵眼查探,万一她一不小心触动了禁制, 牵连到他就不好了。

慕昭然强忍着心底的渴望, 绕过那一道金线,继续往前行。

两人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寻了许久, 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宁衰分出数道飞剑, 无聊地在地面上胡乱戳着, 一边贱兮兮地靠过来,挤眉弄眼道:“我还以为殿下会争取跟奉天君分到一组去呢?”

那时候, 他都转了无数的脑筋, 想着要是殿下执意要和奉天君一起, 他该如何拆散他们,实在不行,他也能加入他们。

结果没想到, 殿下竟二话没说就接受了和他分作一起,还眼睁睁看着云霄飏和叶离枝走到一起而毫无反应。

他摸着下巴,思索一路,怀疑自家殿下兴许已经移情别恋了,毕竟方才,她看上去真的很担心行天君。

慕昭然没搭理他,宁衰也能喜滋滋地一个人自说自话:“虽然奉天君也不错,但相比起来,肯定是行天君更好,且不论行天君姿容出色,仪表堂堂,实力高强,等他登上剑尊之位后,咱们南荣就有一位剑尊驸马了,那岂不是……”

他光是想想,就已经快要飞上天了。

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三仙岛那群妖修,以前就没少仗着灵尊之势,与捉妖师为难。

都几百岁的妖了,犯了事被他们擒拿后,还好意思腆着脸上门要人,嚷嚷着妖与人的寿元不同,它虽然胡子拉碴一大把,但它还是个孩子。

宁衰身为捉妖师的少主,没少与那群妖修打交道,处置罪妖前都得查清楚那妖祖上十八代,有没有跟三仙岛沾亲带故,实在憋屈极了。

等殿下和行天君结契成婚了,那他们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人,再不用看三仙岛那群妖修的脸色行事。

慕昭然听着旁边飘来的嘿嘿嘿的痴笑声,转眸瞥了他一眼,微微蹙了眉心,冷声道:“什么剑尊驸马?你未免想得太远。”

宁衰道:“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得长远点,不好么?”

慕昭然垂眸盯着脚下黄沙,若说她没有想过,是决计不可能的,单论她和游辜雪各自的身份,就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你情我爱。

前世,光是灵尊收下叶离枝为徒,就能令南荣的几大世家完全倒戈叶氏,令叶戎再无顾忌地犯上作乱。

若游辜雪能顺利登上剑尊之位,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能加重她手里砝码,多加一重保障,只不过……

慕昭然想起当初在通天神木上所见的未来之景,如果游辜雪以后当真叛离天道宫,如果游辜雪当真……就是阎罗,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不是福而是祸。

也怪她色胆包天,明明知道不该去招惹他,却还是被他勾引得昏了头。

宁衰凑上前来,不死心地问道:“我先前送给殿下的行天君纪事,殿下看过了么?你要是看过了,难道就对行天君没有一点点心动?”

即便不为他这个人心动,也应该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心动才是!

“没有。”慕昭然冷漠道,警告地瞥向他,“我与行天君只有同门之谊,宁小公子方才那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不与你计较,若是传出去坏了行天君的名声……”

“我当然也就只在殿下面前说说而已。”宁衰心头大失所望,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忽然问道,“难道行天君剑上那个标记,不是殿下的?”

慕昭然:“……”她眼也不眨道,“不是。”

宁衰大惊失色,移情别恋的人,难道是游辜雪??

两人一路无言,又寻了百里,快要望见九尾狐旧日的王城了,那一片王城缘山而建,以黑石所砌,石面上涂绘着朱红油彩,即便经年历久,许多地方的建筑都已垮塌,但远远望去,还是能看见强烈的黑红二色。

难以想象,王城繁盛之时,该是何等浓墨重彩的地方。

慕昭然和宁衰的玉令同时亮起消息,宁衰拂开讯息一看,高兴道:“有人发现九尾狐的踪迹了。”

云霄飏召集所有人前往围捕九尾狐,慕昭然和宁衰二人收到方位后,立即御空而起,往那一处飞去。

尚未靠近,便看见一柄大剑当空矗立,直劈而下,庞大的剑威以摧枯拉朽之力,斩开了一座山包。

裂开的山体内部,有无数相连的洞窟,正中还有一条宽阔的青石大街,街道两旁有商铺、住宅,铺子的货品受剑气波及,散落满地,这山体内部竟藏着一个地下小城。

地下城中居民望见头顶落下的大剑,纷纷化作狐狸身,四处逃窜。

云霄飏偏头看来,喝道:“宁衰,布锁妖阵!”

宁衰飞身往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抛到半空,四方立即有修士腾空站入阵位,渡灵力入其中。

慕昭然扫了一眼,也跟着就近站入一处阵眼。

宁衰翻指快速结印,喝道:“锁妖阵,起!”

无数灵线便从那形如印鉴的法器中射出,交织成网状,往地面扣下。

这东西极为耗费灵力,慕昭然只觉得自己体内灵力如流水似的被那锁妖阵抽离出去,片刻后,大阵落成,无数流光如落星一般射入山中,山内顿时传来无数兽类凄厉的嚎叫。

慕昭然眯着眼睛往里看去,只见一道流光射入一只逃窜的狐狸身上,便立时化作了一条铁圈锁住它的颈项。

那狐狸拼命挣扎,越是挣扎,铁圈缩得越小,直将它勒得双眼翻开,舌头几乎从嘴里掉出来。

曾经位于妖族之首的九尾狐族,如今孱弱如斯。

宁衰待所有缚妖环都锁中目标,再次翻指结印,喝道:“锁妖阵,收!”

先前射入山中的流光,便带着无数被缚的狐族拔地而起,被收入当空的大网中,捆束一起,砸落到空地上。

狐族人簇拥在一起,年长的将年幼者护在身后,满怀恐惧与警惕地望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其中有一只三尾的老狐狸,支着一根拐杖,用尽全力地支撑着头顶的锁妖网,大怒道:“你们天道宫的人不要欺人太甚了!我们被封在此地八百年,安安分分,苟且度日,何故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云霄飏冷声道:“尔等若当真安分,我们便也不会来了。”

老狐狸凄然笑道:“有禁令时刻压身,我族子民连活下去都难,只能龟缩在这荒芜之地,苟延残喘,还有何能力再次得罪高高在上的天道宫尊者们?”

当年一战中,只要沾染过鲜血的九尾狐族都被处死了,剩下的都是些未参战的老弱妇孺,又受禁令所限,在这八百年里死去的狐族远胜过新生,昔日最强大的种族,如今就只剩下不到百口。

其中还有大半的狐族连化形都难,他一只区区只有三尾的狐狸,便已算是族中最强大的人了。

可他的寿命也快尽了,他一死,族中连三尾的狐狸都不存了。

云霄飏道:“你们是不能,但你族那位红箩护法违反禁令,逃出狐岐山,在外面可做了不少事。”

老狐狸失笑道:“天书禁令将整个狐岐山封得滴水不漏,哪有狐族能够逃得出去?你说的红箩护法老朽也曾听过,那位护法在百年前就已经陨灭,我族现今已是任人鱼肉的处境,诸位何必还要找个借口,再罗织些罪名扣到我等头上。”

旁边传来其他修士的一声冷哼,“你一只老狐狸,口齿倒是伶俐。”

后方有稚弱小狐抓住老狐狸的衣袍,怯生生地问道:“爷爷,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我脖子上套上这个?它勒得我好痛,能不能取下来?”

那小狐狸勉强有个人形,狐耳和狐尾露在外面,脸颊两侧支棱着几根狐狸胡子,看上去有常人小孩五岁般大小,眸子里含着泪,边说边用爪子刨了一下脖子上的铁圈。

那铁圈上一道灵光闪过,圈口又缩小几寸,直要勒断它纤细的脖子。

小狐狸被憋得满脸涨红,连哭都哭不出来,老狐狸抱住它,求饶道:“你们要索命就索我这个老头子的命吧,别伤害这些小儿,它们都是无辜的。”

一名三仙岛的妖修不耐烦道:“九尾狐族罪孽滔天,你族的罪已经刻进了血脉里,何来的无辜?”

那三仙岛妖修转头面向云霄飏,拱手道:“奉天君,狐族最是狡猾,我看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挑些九尾狐,利用同源血脉布阵摄魂,将那红箩魂魄强行拘来。”

灵尊是三仙岛所有水族的依仗,他老人家身中太息蚕,拖得越久损伤越重,必须尽快找到暗算他的九尾狐,逼她交出蚕衣。

慕昭然听见这话,才明白过来,他们为何会被派来狐岐山了。

比起满天下地找一个逃窜的游魂,这种方法当然更简单快捷一些。

慕昭然前世曾听阎罗提起过这种摄魂术,利用同源血脉摄魂,血脉越近者,效果越强,越是远者,效果越弱,所需要的血便也越多。

红箩是狐王还在时期的护法,和眼前这群孱弱狐狸的血脉,恐怕不会太近,若红箩不肯主动归来,只怕要把这里剩余的百只狐族都填进去,或许才有可能将她强行摄魂回来。

那老狐狸看来也知道这种咒术,已经完全变了脸色,张臂护住身后众狐族,惊怒交加,“你们身为正道修士,怎么能行如此邪术!”

那三仙岛的妖修笑了笑,“要行此术的是我等,非是天道宫。”

慕昭然闻言望向那说话的妖修,才觉他面目陌生,好似并非天道宫中的弟子。

云霄飏没有说话,默认了对方布置摄魂阵的行为,那几名三仙岛的妖修很快围拢上前,说道:“老狐狸,你既知晓摄魂术,就主动先挑十来个跟红箩血脉亲近的家伙交上来,要是我们来选,说不准死的就更多了。”

这是要让这位老族长亲自挑选自己的同胞去送死。

狐族群里一双双眼睛愤恨地瞪向天道宫众人,有气性比较高的狐狸,当即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跟他们拼了!”

老狐狸颤巍巍地抬手止住同胞,在三仙岛妖修冷漠的倒计时声中,佝偻着身躯,沉重道:“我挑,我挑……”

慕昭然看他每指向一个人,便像是要断送一口气似的,转头瞥开视线。

她的视线恰好和同样偏头的叶离枝对上,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不忍,两人对视须臾,又同时错开视线,谁都没有说话。

九尾狐族当年所犯下的罪行,记入了典籍,被编写进戏曲、评书,即便到了现在,依然在神州四境中流传。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期,但凡跟九尾狐粘上一点关系,不管那是真是假,亦或是被人诬陷,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那一座遍地铺骨的妖骸深渊,就是它们旧日作孽的罪证。

沦落至此,也许真是它们罪有应得。

老狐狸颤抖着挑选了十二只狐族,有的跪伏在族长脚边痛哭求饶,有的只怨恨地瞪着外来者,不管如何,这些狐族很快被提出了锁妖阵中,割开手腕,放血布摄魂阵。

血腥味在四周弥漫开,摄魂阵起,血气在阵中聚起片刻,又散回地上,那三仙岛的妖修道:“血不够,再来。”

老狐狸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地摇头,那三仙岛妖修也不再同他废话,屈指一张,五指化作章鱼触手一样的软物,便要伸入那锁妖网下再抓几人来。

就在这时,一股狂沙忽然从王城所在的方向极速席卷过来,一瞬间冲破了锁妖网,直压众人头顶。

宁衰闷声一哼,遭到反噬,吐出口血来。

锁妖阵破,狐族脖子上的铁圈崩碎,老狐狸似乎早已料到,惊恐万状地从地上跳起,催促道:“快逃!”

“哪里逃!”三仙岛妖修喝道,立即追上。

一只大掌忽然从弥漫的黄沙之中往下拍来,沉重的威压降下,竟是不论天道宫修士,还是九尾狐族,都欲要一掌拍死的趋势。

慕昭然从黄沙之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有如泣如诉的幽怨女音如针扎般刺入每一个人耳中。

“好恨啊,我好恨啊……”

第110章

那声音怨恨至极, 侵入人心,宛如利刺刮过人的灵台,慕昭然只觉得阴寒之气侵骨, 魂魄都快要被冻结,她的瞳孔扩散开, 神识恍惚了须臾。

朦胧的视野里,只见得那幽影从半空飞扑下来, 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的狐狸虚影,狐狸身后拖着九条妖尾,利爪轻轻一挠,从一名三仙岛的妖修身体里穿过。

那妖修尚未来得及反应, 魂魄就被从肉身里抓出, 在狐狸爪下被撕扯成两半,让那狐狸撕咬着吞入腹中。

这是一只食魂的妖鬼。

慕昭然前世在妖骸深渊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幽魂鬼魅, 有人死而化之鬼, 亦有妖死而化之鬼,那些鬼物阴魂不散地追在她身后, 不断吸食她的精气, 互相争斗着想要吞吃掉她的魂魄。

但眼前这一只妖鬼, 却比前世所见的任何一只鬼都还要可怕。

它肆无忌惮地吞吃着一切活物生魂, 连自己的同族都没有放过,难怪方才那老狐狸看到锁妖阵被破, 脸上全然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反而惊恐万状地催促狐族逃命。

有些狐族逃掉了, 有些狐族跑得太慢,被它一口咬住,直接将魂魄从身体里扯出, 吞入了腹中。

慕昭然前世感受过这种弥漫的阴寒之气,意识是最快恢复过来的,但被阴气扼住的四肢却没那么快恢复。

她指尖弹动了下,眼睁睁看着它吸食了数人,朝自己奔来。

那狐鬼瞬间便到她身前,慕昭然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四肢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知觉,她屈指一握,日精化作熔鞭,朝着那贴来的狐面狠狠一鞭子抽过去。

狐鬼被她一鞭抽成两半,刺啦一声,冒出几缕青烟。

那鬼魅幽影在熔鞭之下摇晃了一刹,被熔鞭抽裂开的身躯竟分裂成了一深一浅两道人形的影子。

两道影有着相同的面貌,是同一个女子,只不过一张面上满是怨恨,另一张面上却是少女含春般的痴恋之态。

眼前的这两道鬼魅,是同一个人的两魄,爱魄和恨魄。

慕昭然惊愕地睁大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无魂之魄,能单独成鬼的。

可见这人生前的爱恨两念有多强大。

慕昭然已是躲闪不及,只晃眼瞥到一瞬间那两幅面孔,两道身影便一同冲起猛地撞进她身体里,穿身而过。

阴寒之气刺骨,慕昭然眼神一黯,身体软软地滑落地上。

九尾狐鬼穿过她,再次飞扑向云霄飏和叶离枝等人,慕昭然魂魄被吞入狐鬼腹中的最后一刻,短暂地透过九尾狐的眼,看到几束剑光忽地从远处疾射过来,三道身影随着剑光一同赶来。

是五行学宫的夫子。

正好拦住了扑向云霄飏二人的狐鬼。

慕昭然愤愤不平地想,就不能再早赶来一点么?哪怕再早那么几息,她都不会被吃!

她该不会就要这么死在这只狐鬼的肚子里了吧?

师兄……

慕昭然意识散尽,彻底堕入一片黑暗中。

妖骸深渊。

游辜雪一剑劈开前方幢幢鬼影,剑气所过之处,流窜的电弧凝成一条蜿蜒的游龙,自这片幽暗深谷中腾飞穿行,耀眼的光芒将一切魑魅魍魉都照得无所遁形。

鬼魅们发出凄厉的尖叫,一旦触碰到游龙身周闪烁的雷光,便会立即化成一股青烟消散。

这样强悍的手段,终于震慑住了满谷觊觎生魂的鬼魅,幢幢鬼影畏怯地缩回了阴暗的角落里,前路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只剩下一双双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潜伏在两壁阴翳里,垂涎地注视着他。

游辜雪收回行天剑,眼睫微垂,余光轻瞟了一眼身后,在这些鬼魅的注视下,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骸骨,往妖骸深渊的腹地走去。

深渊腹地,白骨垒砌的高台上,矗立着一座石碑。

碑上刻着安魂定魄的经文,游辜雪仔细地检查过石碑上赋字,分出一缕神识入碑身,从每一个经文字迹上细细验过。

“三魂归位,七魄凝神,魂定魄安……五行之气,各镇其域……”游辜雪轻喃碑上经文。

这经文中并不是每个字都出自天书,只有其中的“镇”“定”等字眼,才带有天书中的规则之力。

天书既是天道的具象,以天书所下的禁令,自然也得符合天道法规。石碑镇压着这满谷鬼魅,满谷鬼魅不散,九尾狐族的罪孽不消,禁令便会一直持续。

这满谷怨魂,也不知是当真怨气难消,还是只因这石碑被镇压在此处,作为禁令的其中一个阵眼,成了封禁九尾狐族的枷锁。

在获得法尊的信任,真正能接触到天书之前,狐岐山上的这道天书禁令,便是了解天书力量的最佳渠道。

他得趁着这个机会,摸索清楚天书的力量,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莽撞地闯入天道宫钧天殿中,用尽全力却只撕毁了天书的半片书页。

在游辜雪专心查探石碑的时候,悬于身边的行天剑突兀地发出一声颤鸣,他蓦地转头看去,视线凝在行天剑菱形剑格中心。

那里原有的一朵朱色霜花,如今颜色毫无预兆地淡去,竟有消失之兆。

游辜雪瞳孔骤缩,飞身跃上行天剑,沉声道:“去找她。”

行天剑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射出妖骸深渊。

片刻后,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人影走上前来,站定在石碑前,仔细查探过石碑,又在深渊中鬼魅重新合围过来之前,退出深渊,向远在天道宫的尊者传讯。

“行天君按照尊上所吩咐,查探四处阵眼,加固了支持禁令的法阵,并未有其他举动。”

那一座被一剑劈开的小山前,大战并未持续多久,九尾狐鬼到底是天狐残魄所化之鬼,早已丧失神智,只知杀戮吞噬,就算对上三个化神期的修士,也不显颓势。

云霄飏和叶离枝眼看夫子们不敌,欲要冲上前帮忙,被一个夫子斥道:“别来送死,还不快走!”

两人犹豫一瞬,云霄飏一把攥住叶离枝的手腕,咬牙道:“走!”

狐鬼扬天怒吼,肉眼可见的阴气从嘴里喷涌而出,这股阴气能吞噬掉一切活物生息,即便是法阵之内的灵力和剑气。

三位夫子结成的剑阵很快被破,狐鬼扬起三条长尾,狠狠击穿了他们的胸膛。

九尾狐吞完生魂,张嘴吸卷回吐出的阴气,看了一眼云霄飏二人离开的方向,调转过脑袋,往王城而去。

躲在山体里的幸存狐族,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终是大胆地从洞穴里冒出头来。

老狐狸喘着沉重的粗气,挑了几个精壮的同族,吩咐道:“带上刀,不管那些外族还有气无气,都割掉他们的脑袋,确保他们绝无生还可能,动作快些,做完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换一处居所。”

天道宫不仁,也休怪他们不义。

虽然生魂一灭,不消半日,肉身便也会陨,但为防变故,还是得趁此机会,先将他们人首分离为好。

狐族们经过摄魂阵一事,早就对那些个修士恨之入骨,当即提着刀钻出藏身处,去砍脑袋。

游辜雪赶到此地时,正好便见一只半兽化的狐狸,双手高举着利刃,往一个躺在地上的天道宫修士脖颈斩去。

鲜血从刃下飞溅开,修士肉身崩溃的光点在弥漫的黄沙之中飘散。

游辜雪视线飞快扫视一圈,心惊胆战地扫过一蓬蓬残留的血污,找到了慕昭然的所在。

在她身旁,亦有一只手持利刃的狐族扬刀斩下,这一刻,游辜雪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猛地一掌挥下,将地面上的狐族扫荡开,俯身飞扑而下。

游辜雪抱起那具瘫软的身体,拂开她面上尘土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唤道:“师妹!”

怀里的人紧闭双眼,浑身冰冷,原本莹润的皮肤全然失去光泽,透出不祥的青白,生息全无。

游辜雪迅速检查过慕昭然周身,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眉心,闭眼感受须臾,倏地睁开眼,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昭昭,等我……”

一道刺眼的雷光无声从天而降,贯穿天地,雷光迅速自地面上扩散开,将方圆百里笼入剑域之中。

“我数三声,滚出来,否则你族不留一个活口。”

“一。”

“二。”

电弧在地上地下纵横,随着他的话音,一瞬息便击穿了数名狐族的眉心。

老狐狸见状,持着拐杖从藏身地跌跌撞撞地奔走出来,眼底含着愤恨的怒意,讥讽道:“你们天道宫之人欺软怕硬,对于他族想杀就杀,和我族当年也没什么不同。”

游辜雪并不反驳,只问道:“她的魂魄在何处?”

老狐狸转动着浑浊的眼珠,扫了他怀中女修一眼,“谁知道呢,反正我族也不过就只剩这么一点残员,在这种鬼地方,早晚也活不下去,能拉着天道宫的修士陪葬,也算畅快。”

游辜雪眼角微眯,“我说一个不留,包括红箩。”

老狐狸岿然不动,笑道:“老朽说过,红箩护法早就陨落……”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粒明珠飘来面前,珠内存着一段记忆景象,红箩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仅凭这样我就会信你?”

另一个人回道:“你于十七年前潜入天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办法踏入天道宫半步,今年倒是送了个祝轻岚进来。”

“他并非九尾狐族,却拥有九条虚尾,在地卷中时,为了给叶离枝取得灵窍的草药,不顾生死,暴露九条虚尾,硬接我一剑,因此断了一尾。”

“你指望这样一个感情用事之人,能为你族成事?”

老狐狸睁大双眼,仔细辨认着这段景象的真假,看了眼记忆珠里与红箩对话之人,又看了眼不远处怀抱着女修,冷漠注视他的人。

记忆珠里,红箩沉默半晌,咬牙问道:“那你欲如何?”

“你想利用叶离枝的身份,用蛊控制她,借她的手去杀灵尊,这中间迂回曲折,变数太多。”游辜雪摊开手心,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白玉般的虫茧,“我可助你,更直接一点。”

他掌心亮起一点灵光,灵光照透外层薄茧,显露出里面一条玉白色的蚕虫。

游辜雪道:“熬过他对你的刑讯,逼他对你搜魂,既会搜魂,我会清洗掉你这一段记忆,存于珠内,日后还你。”

老狐狸看着红箩犹豫片刻,竟然答应了他,懊恼地一杵拐杖。

“糊涂啊,当真糊涂!”老狐狸哀叹,他们倾一族之力,将修为渡于她,又得遇天赐良机,才让她终于逃离了狐岐山,不是让她去寻仇的!

只要她能在外面好好活下去,就能保住九尾狐族的最后一丝血脉。

游辜雪收回记忆珠,威胁道:“说。”

老狐狸长叹口气,垂下了头,回道:“她的魂被狐王的鬼魄吸走了,鬼魄每隔五十年会出来游荡一次,吃饱了魂魄就会返回王城地下的祭坛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