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发微博确实不好,尤其是这样的照片。我们虽然说要炒cp,但也没到这种程度。”毓漾以为他是要白天再发,“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做的粥,味道很好。”
“你下次还会喝吗?”
祁望和别人很不一样,哪怕是问这种带着暧昧色彩的话,也是一身的冷冷淡淡,叫人难以多想。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当然喝了。我都没跟你说,你做的粥和我以前吃过的很像,可惜以前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了。还好有你在。”
祁望听后,很轻地说:“记得找我。”
隔得远,毓漾没听清:“什么?”
他抿嘴拉开门:“你走吧。”
第66章
毓漾睡得晚, 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被向杰拉起去化妆。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镜子里化妆师为她描眉画眼,发现一旁给她拿饭的向杰神情有些低落。
“有人为难你?”
跳水案没出来前, 毓漾也没什么名气,助理被为难是经常的事, 只是毓漾每次都能使手段报复回去,逐渐地就没人敢惹。更别提现在她名声大盛, 暗里更是别提有多少人护着。
“没有啦。是祁先生那边, 给姐你新添了个生活小助理。”
毓漾一愣, 随即想起昨晚跟祁望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吃晚饭,因为向杰被她派去给练习生送夜宵了。
她嘴角弯了弯:“祁望是琦季总裁, 可能是关心员工吧。他既然送来了,我们就收着, 也能减轻你的压力。”
向杰便没有提出想要把这人踢走,而是说:“好的姐, 但新人毕竟跟我们不熟, 一下子照顾不好你。我先叫他多干点跑腿的杂活来熟悉工作, 这样也算是分担工作, 我能更好跟在你身边了。”
“随便啊。”
毓漾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化完妆已是傍晚,公演即将开始。
她从后台入场, 与封游迎面。
封游绅士地侧身让开道路, 请她先走。
毓漾走到他身边, 停了下来:“封老师,好久不见。”
他眼尾微挑:“寒暄的话, 放到观众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吧?”
两人声音都刻意放低,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来, 两人只是在正常友好的聊天,甚至凑得有些过密。
“封老师何必这样?我们之前合作得不是很好吗?”
封游也说不出自己对毓漾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也不至于因为毓阑阑不喜欢毓漾就对她深恶痛绝,但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感,把她当成个需要警惕的陌生人就行了。可他每次见到毓漾,总感觉心里很矛盾,说不清。
他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合作很愉快,但合作已经结束了。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不是吗?”
“我确实得到了所求,不过你想要的,真的握在手里了吗?要知道,我们合作之初跳水案还没被揭发,现在沈宴和宁洛对我言听计从,哪怕是我叫他们给毓阑阑一些好脸色看他们也会照做。”毓漾笑了笑,“当然,我不会这样做。”
封游没生气,只是问:“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就是很好奇,你对她这么执着的原因是什么?你爱她吗,可爱情不是这样的。”
封游如果真的爱毓阑阑,既不会明知毓阑阑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也不生气,更不会通过伤害她来得到她。
许是毓漾这张脸与曾经的小女孩有六七分像,他难得地透露了:“她曾经帮过我一次,那是我命运的转角。”
“原来如此。”毓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坐上评委席,冲C位的祁望打了个招呼:“祁望,来这么早。”
祁望没理她,冰冷的目光刺向封游:“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封游被他这么直白又尖锐的话语问得皱眉,环顾周围镜头还没开始拍摄,才保持着一贯的作风道:“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那你就该明白和别的女生保持距离。”
祁望一字一句,丝毫不顾周围有没有人,把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吓得表情呆滞。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混进了这样的修罗场,这是可以听的吗?!
封游的坐姿由随意懒散逐渐变得有攻击性:“我跟心上人的妹妹说几句话,祁先生管不着吧?还是说,你对毓漾有什么别的心思?”
“管得着。”他淡淡道,“我是她的上司,有权利管艺人跟什么样的人接触。”
封游:“……”
封游怎么也没想到,祁望竟然能扯出这个原因。
祁望就是神秘的琦季总裁,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此时祁望虽然没有明说,但凭借封游对这种事的敏锐程度,也该知道不能再与祁望起冲突了。
他隐晦地看向毓漾,惊讶于祁望对她非同一般的维护,旋即又摇摇头,心道这样七窍玲珑连他都捉摸不透的女人,被什么样的人喜欢都是正常的。
身后的观众声越来越沸腾,公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毓漾拿着台本上台:“好久不见,我的练习生们。最近过得好吗?”
主持任务由发起人承担,她和祁望都是发起人,本该一起上台,但祁望说不喜欢主持,唯一的灯光就落在毓漾身上了。
仅剩的二十位练习生排在她身侧,仅仅是看着她,眼睛就红了。
口播完广告词,毓漾微笑看向她们:“练习生们,这应该是大家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们。再过两个小时,你们中的一部份就该出道,而在训练基地的两个月,我相信会成为你们难忘的回忆。在表演之前,大家来与即将分离的同伴和粉丝们说一些话吧。”
这个环节完全是为没法出道的练习生们设置的了,表演完后,不能出道的人也不会再有资格发言了,唯有出道者能再一次感谢粉丝。
毓漾退回评委席,将舞台彻底留给了练习生们。
她们也没再讲究什么排名,直接从左到右传递话筒。
毓漾不用脑袋都能猜得到,她们最最最需要感谢的就是粉丝,其次要提及自己的家人,最后可能会提一嘴导师和经纪人。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几乎每个人都在感言中提到了她。
甚至其中几个将她排在了感谢的第一位。
“我真的很感谢毓导师。可能大家眼中我一直都在笑,但毓导师能看出我心里很没自信,她开导我不要什么事都放心里自己扛,我才逐渐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才有了现在不再需要时时刻刻保持笑容的我。”
“毓导师是我最要谢谢的人,她只是发起人,按理说不需要时刻待在节目组里。可是她只要有空,都是陪着我们一起练习的,每一个练习生她都有照顾到,从来不因为什么等级就偏心。她之前摔伤了,伤一好就回到节目组,昨天晚上……”紧张、期待、激动、不舍……种种情感加持下,许多女孩们都只能尽力憋住眼泪,以免弄坏了装扮,“昨天晚上都凌晨了,毓导师一来节目组就是来练习室,还叫助理给我们送了养生的夜宵。”
“毓导师真的关心我们每一个人,能遇到她我感觉很幸运。”
毓漾的表情柔软下来。这一个个女孩,钟月凌、乔南、宋璟……不过两个月,她们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了比两个月前优秀太多的人了。
最后一个发表感言的是郁梦。
“我还以为是要先表演,没想到直接就要感谢了。”郁梦努力笑了笑,“刚才听其他练习生讲,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我最要感谢的人是谁。是粉丝们,还是我父亲,但提到感谢,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毓导师,那我也就不装了。毓导师,你可能是其他人的贵人,但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郁梦说:“我被人孤立,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我被人陷害,你是唯一帮我的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因为丑闻而不被人喜欢,也不可能留到现在了。”
郁梦已经两次公演蝉联第一名,基本上可以断定她就是这次出道的C位了。
而在原著里,确实如她所说,因丑闻而彻底沉寂,未来连半条路都没法走。
如果毓漾没有救她,就是这样的结果。
而如果毓漾没有救她,毓漾也得不到跳水案的真相,攻略进程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最终公演以直播的形式放出,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千万。
随着练习生们一句句对毓漾的感言,粉丝弹幕刷得飞快:
【以前都没发现,毓漾这么好的吗??】
【替郁梦妹妹谢谢漾漾,两个人都要前路璀璨啊。】
【我去,毓漾腿伤一好就来基地了?怪不得昨天看到她有到临江的行程,但一到基地就来练习室给大家送夜宵什么的,这个真的好体贴,如果是我肯定也好感动。】
【漾漾人美心善!!以前真的误会她太久了】
【这么好的导师是真实存在的吗,要是我生活中也有毓漾这样的朋友在就好了。】
【毓漾新粉流泪了,她在我们没有看见的地方做了太多,越挖掘越能感受到她的好。】
【毓漾和郁梦真的是天降的缘分,姓都是yu,两个人互相帮助才有了今天。】
观众席上来的最多的就是郁梦的粉丝,她们也被正主感动,喊郁梦名字的同时也在呼喊毓漾。
“谢谢你们。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没想到大家都放在心上。能遇到你们,我也很幸运。”见情绪越发难以克制,毓漾严肃了脸,“接下来,就是你们为观众们展现这两个月究竟学到了什么的时间了。练习生们,开始吧。”
灯光璀璨变换,女孩们如同各色各样的花一样盛开,观众席的声浪一次比一次高。
铺天盖地的热潮过后,轮到几个导师点评。
毓漾自然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夸赞,封游只说好的,不提有问题的。
祁望则犀利得多,明明没听说他有唱跳背景,却比专业导师都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应该是他家庭背景导致从小审美极好,才有这种眼光。毓漾猜。
好在练习生们经过这么久的捶打,已经不会对这种严厉但客观的点评而伤心。
综合现场及网络投票总和,毓漾一个个报出占据出道位的名字。
最终的C位,落在了郁梦身上。她有这样一把空灵的嗓子,又在长久的训练中使得舞蹈不再是弱项,当之无愧。
全场飘起彩带,毓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哭了。
甚至连她也融入到氛围之中,有些不舍,哪怕知道分离并不会带来什么,也下意识地抗拒分离。
郁梦和宋璟已经围在她身边说话了,封游身边也站在几个练习生,说是要留他的签名纪念,他很爽快地给了。
练习生们第一次合唱的主题曲响彻全场,大屏幕闭合,粉丝们都站起身,边喊话边开始离去。
现场来的观众并非只有练习生的粉丝,还有一个很庞大的群体是导师粉。
其中,一位望玉cp粉正稳稳地端着照相机,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祁望穿的衣服竟然就是毓漾装在包里的那件!神啊,我的cp是真的!”
第67章
望玉cp已经疯涨到cp榜第一, 高冷影帝&新晋小花,毓漾跟祁望的每次互动都戳在粉丝心上。
一脸姨母笑的台下粉丝,正是早已脱粉毓阑阑的胡月。
自氟西汀发布会后, 胡月痛定思痛,彻底粉上了毓漾。
带着对毓漾的愧疚与了解过后的疯狂喜爱, 胡月开始追毓漾的每场行程。
不仅如此,有了发布会窥到宁洛望着她的眼神, 胡月磕起了cp。
她原先只浅磕一下宁洛与毓漾, 没想到发现沈宴与毓漾也好磕, 祁望与毓漾那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磕得她昏头转向。
她如同福尔摩斯一般,深究她祁望和毓漾的每一个眼神交汇, 每一次话语交流,细细分析其中的深意。以如此列文虎克的精神, 胡月很快成为了毓漾粉丝圈的一名大粉,备受cp粉的欢迎。
上次毓漾去医院探病周翰, 胡月就发现了不对。她包里露出一角的衣服, 似乎不像女装啊。
尤其是那枚独特的衣扣, 一直被胡月记在心里, 而现在衣扣出现在了祁望的西服上!
破案了,毓漾包包里的衣服是祁望的!
胡月难以描述此时的欣喜若狂,拍了照当场发微博:
【我磕的cp是真的!!!祁望的衣服被玉玉拿着, 现在又被他穿着了!你们到底背着我们偷偷干了什么!】
底下评论立马出现一堆【甜死我了】、【这两个人一定有猫腻】。
发微博的胡月并没发现, 台上的毓漾也关注到了她。
毓漾很能记住人脸, 上次慈善晚宴偷拍修罗场的就是这个粉丝,没想到她现在喜欢上自己了。
毓漾对这种粉粉黑黑的变化早已习以为常, 没再关注,想起了程青的邀约。
自从毓修文久违地给她打了电话后, 毓漾就观察起了毓家的情况。
毓家早已不容乐观,原本资产千万的富贵家庭,在毓阑阑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后股价大跌。
毓家两个千金的矛盾不至于有这种程度的破坏力,但毓漾捅破了窗户纸,公开说毓阑阑是后妈的女儿,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毓修文本就是搭上了天后秦竹萱的流量,毓家公司才在初期有了大批关注度,一举起飞。现在被人扒出来在天后过世几年就再婚,还任由继女欺负亲生女儿,让投资人们对毓修文作为董事长的人品和能力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如此丑闻也导致消费者对毓家公司的印象大大降低。
如今毓家公司的资金链周转不过来,原本一直给毓家无底洞一般填充资金的沈宴早已撤资,如果毓修文再没办法得到大笔资金渡过眼前的难关,他就得直接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滚下来,毓家的生活质量会直线下降无数个level。
毓修文连自家的别墅都跳楼价卖了,靠着程青在乐团的工资好歹在市中心能租上一间公寓。
他们自然不会忘了跟毓阑阑要钱,只可惜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显然也从毓阑阑手上讨到多少钱。
没被逼到绝路,毓修文也不可能会找上毓漾。
毓修文被宁洛集火输出了一通后,终于意识到毓漾也不是半年前那个懦弱无用的女儿了,让关系与毓漾一向不错的程青对她发出邀请,喊她回家坐坐。
毓漾答应了。
她不愿维护什么虚假的亲情,这次回去除了看笑话以外,还要证明她很重要的猜想。
毓阑阑究竟是谁的孩子?
根据万从奕和曾骊的说法,程青在秦竹萱婚后不久,被某个她们都没见过的男友骗去了外地,生下毓阑阑才回到魔都。
但毓阑阑和她太像了,若是没有这两张相似的脸在,沈宴根本不可能拿她当替身,原主自杀的悲剧也很可能避免。
程青这个人秘密太多,在得知周翰与程青有极大关联之前,就连她也没法分辨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毓阑阑表演好姐姐人设还有时会露出破绽,这是年轻必然带来的冲动,可这种破绽她从没有在程青身上见到过。原著里没有,她搜遍了原主以前的记忆也没有。
就连程青年轻时经常接触的曾骊和万从奕,也没法说出她做错过什么。
她从一介举全家之力才能勉强爬进音乐学院大门的穷学生,变成人人羡慕夸赞的贵太太,更是在市里最大的乐团担任指挥。
毓漾通过自身经验就能总结出,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的人,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缺陷。
毓阑阑与她相似到封游见了都从未对毓阑阑的脸与曾经的天使有多少差别产生疑问,毓漾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要么是程青的神秘男友与秦竹萱或是毓修文有亲缘关系,要么……
毓修文就是毓阑阑的生父。
毓漾跟所有练习生道别,顺便给封游丢了几个挑衅的眼神,回到了魔都市中心。
*
市中心里一栋普通的公寓。
毓修文在给最爱的女儿毓阑阑通话:“阑阑,最近过得还好吗?”
毓阑阑谨慎地问:“算不上好。封游不知道怎么对我比之前冷淡了些,外面的舆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连在人前露脸都不敢了。怎么了,爸,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毓修文心情也算不上好,嘴边燎了好几个泡,只觉得事事不顺,就连这个最孝顺的女儿,也不如以往一样不需要他说就能帮衬家里了,非要他说得明明白白。
“阑阑啊,咱们家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公司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小封这么有钱,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叫他先拿个两千万来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毓修文更加焦心,语气也变得不太好:“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不可能家里落魄了你就不管了吧?你妹妹以往看着不孝顺,现在倒是我一个电话就答应回家了。”
一提到毓漾,毓阑阑简直像被踩到尾巴应激的猫:“她怎么可能比得过我对你好?爸,你别被迷惑了,漾漾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么多年还没看清吗,她如果会补贴家用,还用等到现在吗?我才是你跟妈最重要、最有用的女儿。”
她喘了口气,脸色冷静得近乎于冷酷,语气却逐渐带上哭腔:“两千万也太多了,封游他再有钱也没法一下拿出这么多资金来。更何况我也有难处,封游对我已经不比以前那么热切了,如果这时候伸手要钱,他该怎么看我?爸,我已经被漾漾害得这么困难了,难道我的未来你不考虑吗?”
“怎么会不考虑你呢……唉!”毓修文急得来回踱步,“我知道你处境也不好,可你从前不是一直说,家里如果出了事,是只能靠你的?现在爸除了你,又能去找谁?”
“你再给我点时间,很快封游就要跟我当众表白了,到时候我跟他彻底绑在一起,有这种流量,要多少钱没有?”她道,“现在我顶多去找封游拿小几百万,可能还没那么快拿到。盯他的人太多,不能太招眼。”
得到的结果与毓修文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好在能拿到几百万应急,毓修文对毓阑阑嘘寒问暖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阑阑怎么说?”他身边的程青问。
毓修文不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说:“封游能给几百万,但没那么快。”
程青笑了:“阑阑这孩子还是靠得住,要是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毓修文点头表示赞同,见程青忙碌地布置客厅待客,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叮咚。”
“估计是漾漾来了。”
毓家连保姆也请不起了,程青笑着亲自去开门。
毓漾一身工装牛仔,双手插兜,神色淡淡,一看就不是正经来回家的。
“漾漾,快来坐。好久都没见面了,又瘦了,最近是不是吃得不好?”程青温柔而不是热情地招待,若是不知情者在这,肯定以为这是一对许久未见的母女重逢。
毓漾没接她话茬,直接问:“找我来什么事?”
她打量一下这两室一厅的公寓与毓家之前的大别墅的区别,却发现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不属于毓家的人。
沈宴正在与毓修文交谈着,委婉拒绝了他满口是钱的提议,脸色带着轻微的不耐。
能让沈宴都表现出反感,毓修文本事也是不小。
“你到这来干什么?”她走上前去。
第68章
“漾漾?”沈宴步伐加快, 下意识就要朝她走来,却被毓漾冷淡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
毓漾才一皱眉,他就回答了她的问题:“是你父母叫我来的。”
毓修文对着沈宴满脸带笑, 对着毓漾脸色就是一变:“你这丫头,对沈总摆什么脸色?”他看回沈宴, “沈总从前给我们家公司投了多少钱,以后还得继续仰仗沈总……”
岂料沈宴厉声呵止道:“毓先生, 以后我投不投资, 全看毓漾。”
毓修文卡了壳。他哪里知道他的话直接戳中了沈宴最心中最不愿提及的部分?
沈宴遏制住对毓修文的厌烦,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毓漾。见她靠着墙抱臂,对他们的对话只是露出一点嘲意, 沈宴心中被刺到的地方塌陷下去了。
毓漾从前是多么在乎旁人的关爱……走到现在这一步,全是他逼的。
毓修文的话插了进来:“沈总, 你怎么也跟小宁一样这丫头骗了?投不投资的,是你我们毓家的信任, 怎么是看毓漾的态度呢?”
沈宴又看了一眼毓漾, 他不是不厌恶毓修文对毓漾的态度, 但不会像宁洛一样立即表现出来。
毓漾明知道毓修文不欢迎她, 回家来是做什么的?
帮毓漾说得毓修文讲不出话来固然痛快,但这是毓漾的真正目的吗?
他站去毓漾身边,低声问道:“漾漾, 回家是有什么事吗?”顺便抬眼定住了毓修文又准备出声讽刺的嘴。
“我来拿回我妈的遗物。”毓漾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毓修文面前提到母亲秦竹萱。
毓修文一时没有回复。
“你把她的东西都收在哪里了, 带我去。”毓漾往前踏了一步。
“都丢了。”毓修文神色变得晦暗难明,“她的东西, 已经不配出现在这个家里。”
毓漾的声音高了起来:“是你不配跟她结婚,不配当我的父亲。你忘了你是靠什么发家的?要是没有我妈的名声, 你那种破公司一辈子都建不起来。我妈不在了,你竟然都有脸靠着女儿去钓好几个金龟婿来给你毓家续命。就凭你这种都靠裙带关系的男人也配说我妈一句?”
毓修文眼里仿佛在冒火,冲到毓漾面前伸出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
沈宴早在毓漾与毓修文针锋相对时便担心有事,提前一步护在毓漾身前。
“这可是你的女儿……”沈宴声音一顿。
他左臂牢牢地钳制住毓修文的手臂,右手手心却忽然撞进了一只比他小许多的柔荑。
他的神色毫无变化,只是稍稍往右靠了一步,挡住了毓漾与他相交的手。
“何况毓漾说的也全是事实,你没有必要恼羞成怒。”
她指尖在他掌心勾画的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沈宴细微的颤抖。
毓修文有求于沈宴,只得强行把怒气忍了下来。
沈宴道:“只要你好好对毓漾,生意场上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谈。”
毓漾在他掌心写的是“引开他”。
他环视了一圈,程青没在客厅,又道:“正好我还想与程阿姨说一下毓阑阑的事。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书房?”
沈宴以极小的幅度对毓漾点了点头。
确认客厅空了,毓漾奔向主卧。
一个人的情绪越激烈,暴露的东西就越多。毓修文在发怒时的身体是倾向于遮住她朝主卧的路线,很大可能与秦竹萱遗物有关的东西就在那里。
视线掠过床头柜上显眼的毓修文、毓阑阑、程青三人全家福,停在柜子上了锁的那一格。
以主卧摆放的各种小物品来看,毓修文和程青都睡在这间房。
毓漾尝试了他们的生日、各种纪念日包括毓阑阑重要的日子,没有一个能让锁打开。
正当她要去翻其他地方,万从奕的话突然跳上心头。
——“毓修文那个人心思狭隘,我跟竹萱是亲兄妹一般的感情,但他总觉得我们是异性,对我很有一些隔阂。但他还算尊重竹萱,得知竹萱早产后很快就打电话告知了我。”
她将数字锁打到父母结婚的那一天,“咔嗒”一声,柜子开了。
里面满是秦竹萱生前与毓修文的礼物往来、情书信件,而且每一件都包装得很好。若是让不知情况的人来看,估计要称赞一句“我又相信爱情了”。
毓漾一件件塞进怀里,却发现压在柜子下的最后一封信是没有信封的。
这不是秦竹萱的字迹。
毓漾的呼吸快了几分。
情书的内容令听惯了男人甜言蜜语的毓漾都感到肉麻,她扫到右下角,落款是程青。没有标注时间。
【想办法搞到毓修文有残留DNA的私人物品。】毓漾给沈宴发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
毓漾又大概看了几眼秦竹萱与毓修文通的信件,字很娟秀,口吻却有些粗俗甚至总是将自己放在低位,与万从奕跟她描述过的秦竹萱不太相同。
毓漾离开了毓家,回到公司与万从奕一起查看秦竹萱的遗物。
“这是竹萱的字没错。”万从奕皱着眉,“‘修文哥,我们的婚期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睡不安稳……’不对,这不是她会说的话,竹萱也很少会喊他叫‘修文哥’。”
毓漾脑海中有一个惊人的猜测。
“舅舅,我妈生前的手写字你还有留存吗?”
万从奕打开手机:“她在我这留下的东西我都保留了照片。”
毓漾一张张对比过去,却没发现字体有什么问题,信中的句号都跟照片里的一样只打半个圈。
难道说,秦竹萱私下里就是这样与毓修文相处的?
“舅舅,你对我妈才最了解,这些遗物你先看着,有什么不对再跟我说。”她探身喊向杰,“我们先去剧组。”
*
《心魔》剧组已经筹备完毕,晚上要吃开机宴。
宁洛这些天忙得飞起,吃住都在剧组里,哪怕这样他也没忘每天给毓漾发消息分享剧组里各种大事小事。
毓漾回得很少,不过哪怕偶尔回了一条,也能让宁洛露出笑颜。
剧组小道消息,如果工作人员犯了小错宁导直接说“没关系”放过了,那肯定是毓漾回消息了。
不管回的什么,哪怕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宁洛也会存下来好好研究它的意义,并且收集同系列的表情包天天给毓漾发。
开机宴用不着导演操办,他就靠在酒店大堂的玻璃墙边,时不时踢两下步子。
平飞见状,大着胆子问:“宁导是在等漾漾吗?”
自从在《氟西汀》被毓漾教育过要多关注剧组里的演员,宁洛表面上不屑,其实心底都记下了。哪怕平飞只是个演了《氟西汀》又继续来《心魔》跑龙套的小配角,他也有点印象。
宁洛骄矜地点点头。
“哦……”平飞似乎有点紧张,很快跑了。
宁洛有些莫名。
很快,他就明白了平飞不敢再杵在他跟前的原因。
毓漾是和祁望一起来的。
宁洛拢紧了外套,走了过去。
毓漾笑道:“宁导怎么站在门口?”
祁望没说话,宁洛也完全没看他,对着毓漾露出一口白牙:“我来接你。怕你没来过这,找不到路。”
祁望冷笑:“如果这家酒店连迎宾都没有,宁导选择它还真是失败。”
宁洛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毓漾拍了拍祁望的手背:“好了,你跟导演吵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宁洛感觉自己的血也冷了下来。
这样的语气明明是毓漾之前哄自己最常用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要这样对祁望说话?
祁望凭什么?这男人有什么资格得到毓漾的亲昵?!
“别拦着路。”见宁洛还站着不动,毓漾踢了一下他的脚尖,下巴朝左后方点了点。
开机宴是允许小部分记者拍摄的,宁洛几乎能感受到闪光灯的温度,很烫,烫得他几乎不敢抬眼看被相机包围的毓漾和祁望。
他在这个瞬间才明白“炒cp”的真正含义。
毓漾会在拍摄期间和祁望像暧昧的小情侣一样相处,而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贯张扬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我知道。”
他明明知道毓漾炒的cp越火,对电影的票房越有好处。他明明应该快点进去,留他们两个在这里让记者多拍几张。
可他步子挪得很缓慢,努力对毓漾笑了一下,缀在并肩的两人身后一同进去。
毓漾没再管他,听着系统播报的祁望的好感度跟心电图一样上上下下,有些无奈的好笑:“祁望,开机宴结束,还要麻烦你再跟我对对戏。”
祁望应了下来。
他们三个作为主演和导演,都坐在主创桌。
宁洛记得他妈因为毓漾骂过他,那应该和毓漾关系不错,绞尽脑汁地想出话题:“我妈在魔都找了套房子住下来了。”
毓漾随口应道:“在哪个小区呢?”
宁洛赶紧看了眼手机里曾骊秘书为缓和母子关系给他透露的信息:“嘉云府。”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嘉云府不正是毓家从前的住址吗?
毓漾目光一动,嘉云府是妥妥的富人区,人员流动极少。
她问:“你妈妈在哪一栋?”
宁洛发消息去问秘书。
毓漾:“……”
所以现在的助理还要兼任老板感情里的传声筒工作?
何卢应该跟这秘书很有话题聊吧。
曾骊的秘书叫小童,消息回得很快:【23栋。】
还真是毓家已经卖出去的老宅。
一旦涉及毓家或是毓阑阑,宁洛就不知该怎样与毓漾说。
毓漾见他神态就猜到了,不过祁望在身边,只能偷偷给宁洛发消息:“问你妈妈一声,我能去你家吃晚饭吗?”
宁洛的情商忽然高得惊人,他仔细得分析这句话。
“你家”指的当然不是他家,毓漾和他妈关系好,去曾骊家吃饭哪用得着问他?
毓漾不知道这句话在宁洛的脑子里经过了怎样的分析处理,使得他脱口而出一句:“你要跟我见家长?!”
毓漾:“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问她!”宁洛打字的速度已经快到模糊,视线却并不在手机上,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一条等待撸毛的大型金毛犬,“小童说她同意了。”
毓漾看着他屏幕里的小童根本没来得及回消息,沉默地点了点头。
【宁洛好感度加6,目前好感度为67。】
她一抬眼,就和正目光沉沉注视着她的祁望对上了。
【祁望好感度减25,目前好感度为40。】
他问:“你又在搞什么?”
毓漾食指竖在唇中,甜美一笑:“秘密。”
祁望并不为所动。
她只好小声道:“现在不好说,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了,一定全都告诉你。”
这才得到了祁望早就剥好的一骨碟虾,以及一个似有若无地哼声。
毓漾对海鲜过敏,独独除了虾。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剥的,而宁洛还沉浸在惊喜和紧张之中傻乐。
毓漾吃完了虾,听到一顿饭里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好感度增长的播报声,这才满意地抿了口红酒。
*
和曾骊约好时间,毓漾拒绝了宁洛要来接她的请求,带着礼轻车熟路地进了原著中一直属于毓澜澜的老宅。
家中凝固的气氛被伴着毓漾而来的风打碎了,曾骊笑着迎接她,并把宁洛赶到客房。
这场所谓的“见家长”与宁洛想的完全不同,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时不时找理由来客厅溜一圈,虽然每次都被毓漾和他亲妈无视了。
曾骊把毓漾请上饭桌,满桌子的菜她恨不得全扫进毓漾碗里,就如同万从奕刚与毓漾相处时一样。
毓漾推脱说女明星晚餐要控制饮食,这才得以从没断过的菜堆里吃到一口饭。
曾骊心疼地看着她,眼神移到客房时不时探出来的那个人影却又一凛:“漾漾,你在我见过的女明星里也属于很瘦的了。难不成是宁洛逼你减肥?”
她没忘宁洛曾经伤害毓漾的事,疑心他现在仍然死性不改。
客房门口的影子一顿。
毓漾温柔开口:“曾姨,你多虑了。宁洛他……”
见她欲言又止,曾骊忙道:“好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
毓漾便和她聊起了家常,在曾骊提到秦竹萱旧事时顺势道:“我妈妈生前,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呢?”
曾骊抬眼打量整座别墅。
如果不是毓漾,她到现在都还以为这只是秘书正好挑到的一家快破产了而着急出售的别墅而已。
可这竟然是秦竹萱生前的住所,户型是她挑的,哪怕布局已经被程青改得面目全非,曾骊也能窥探到一分挚友曾经的喜好。
她道:“竹萱在这里住过好几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是我上午才搬进来,还没来得及理清物品。”
毓漾心中却有一丝急迫,她总觉得程青经营多年,可能不会留下什么遗物在老宅了。
两人很快吃完饭,在三层的别墅里搜找起来。
宁洛也没闲着,虽然上不了桌,还是被毓漾拉来当工具人,搬东西抬重物都靠他。
三人一晚上都在灰尘里度过,就差把别墅的地基给挖出来,愣是没找到一件跟秦竹萱有关的物品。
难道都被程青带去新家了?
毓漾洗净了手,出卫生间的瞬间看见了自己从程青新家搜到的秦竹萱的遗物。
她心头一跳,快步打开了门,回头喊宁洛:“跟我出去一趟!”
“你要回去了吗?”宁洛快步流星轻松地追上她,“我去开车送你。”
毓漾摇头:“去跟我翻垃圾桶。”
宁洛:“啊?”
第69章
“快走!”毓漾隐约看见有垃圾车缓缓驶来, 拽着宁洛的衣袖跑出去。
宁洛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他说:“你忙了一晚上,不要跑这么快。要翻哪个垃圾桶, 让我来。”
“先找离这栋最近的垃圾桶。”
宁洛想拍一拍有些气喘的她,手伸出来, 顿了一下,只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转身冲向她指的方向。
宁洛倒不像沈宴有洁癖, 但也一向自认这双手十分金贵, 是用来调整摄影机细微的角度,用来捧起一个个奖杯的。
他将衬衫往下扯, 包住手指,开始翻垃圾桶。
毓漾给他打手电筒, 道:“外套你拿去遮着手。”
“不用,晚上风大, 怕你冷。”宁洛冲她笑了一下, 被手电筒照亮了一张俊脸。
毓漾懒得劝他, 道:“我怀疑程青把我妈的遗物给扔了。我们要多注意有字的东西, 或者是精致的盒子、信封。”
这个垃圾桶里什么也没有翻出,毓漾并没有太失望,继续去照顺延下去的另一个垃圾桶。
第二个也没有。
曾骊匆匆赶下楼, 明白他们要做的事便去跟物业沟通, 让垃圾车先别工作。
第三个、第四个……
曾骊都想劝她算了, 宁洛却没说什么,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直到第五个垃圾桶, 一个简约的木质箱子被翻了出来。
毓漾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许多信件和各种女生会喜欢的精巧摆件。
“就是它!”毓漾都不需要细看, 这些信封和她从毓家的新家搜到的一模一样。
再一看翻找到信件的地方,竟然已经离别墅绕了小区半圈。
藏得这么深,两份一模一样的信件,必然大有问题。
宁洛见她眉头紧皱,下意识安慰道:“你不喜欢这些信?那我把它们扔回垃圾桶,等会就能被处理掉。”
毓漾:“……闭嘴。”
宁洛:“噢。”
打着灯,曾骊的手抚摸过那些猫猫狗狗摆件:“这是……竹萱生前的物品。”
虽然在异国,但曾骊与秦竹萱的联系没断过。
在那个智能机还不普及的年代,这些摆件作为毓修文送给秦竹萱的礼物,也被拍作照片寄到过曾骊手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们,却是在这样的地方。
“程青和毓修文这两个败类。”曾骊将摆件攥得很紧,“这些信又是什么?”
结合毓漾带来她家但还没来得及拆的信件,曾骊猜到两者有关联,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
毓漾回到别墅,两相对比,信封真的一模一样,就连有一封淡绿的信件上被墨水多晕染了一个点都分毫不差。
毓漾拆开一模一样的两封信件。
字体根本看不出区别,内容也差不多,只是在一些关键句子里,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是以平等的口吻写的。而从毓家搜出来的,则是将毓修文捧上高位,让人看了以为是秦竹萱在追求他。
谁不知道毓修文追求秦竹萱多年,才终于打动了这位世界级天后的芳心。
待曾骊也看过几封信件的不同,毓漾严肃道:“这个局,程青布了很久了。”
毓家的信件是用毓修文与秦竹萱的结婚纪念日才拿到的,证明这是毓修文在自以为程青不知情的情况下,保存了前妻“亲手”写的信。
但信是假的。
能够不知不觉伪造信件,并且潜移默化让毓修文忘掉信的细节,使得他以为真是秦竹萱没有自尊地倒追他,一点一点磨掉他对秦竹萱最初的印象。
这个人只有毓家的女主人,程青。
而被垫在底下的最后一封信,是程青的字,里面对毓修文的人格做了看似深入实则对谁都能说的剖析,毓修文看了估计以为程青就是真正能看清他内心的、独一无二的女人。
曾骊难以置信:“竹萱是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情书来……可这个字,连我都看不出真假。”
程青竟然模仿秦竹萱的字体到了这种地步。
毓漾开始怀疑,秦竹萱看似只能说一声“倒霉”的早产,也有许多疑点。
但这事目前没有证据,她只能先压在心里,对曾骊道:“阿姨,时间不早了,这事我会去查清楚,你不要太过伤怀。”
可曾骊正是被思念旧友的情绪浸泡之时,哪里听得进去:“程青不是还在乐团当指挥?乐团的投资方正好跟我公司有合作,原本不想因为私事去坏了别人的工作,但既然程青做人没个底线,那也别怪我了。”
程青的音乐水平很一般,明明是和秦竹萱同一所音乐学院出来的,天赋却差了太多。
她能进省里最大的乐团,本来就是靠着毓家公司,现在公司倒了,又有曾骊发话,她的工作是不可能干得下去了。
宁洛想插嘴但是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她们彼此沉默下来,看到天已经黑透了,道:“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毓漾说话,曾骊想起他对毓漾做过的种种便烦得厉害:“既然知道不安全你还送什么?漾漾,这里正好是你曾经的家,你房间的衣物都没人动过,就在这里睡一晚吧。”
不让宁洛送,当然还有很多种让毓漾安全回家的方法。只是曾骊触景伤怀,看清了程青面具之下的恐怖,不用问也知道毓漾以前在这间别墅没少受委屈,便想在别墅换了主人后,让她重新住进来。
别墅换了人,再没有人能在这里欺负她了。
毓漾知道她的好意,笑了笑:“正好我好久没住这了,重温一下小时候的感觉。”
曾骊温柔点头,转向自己儿子时却没了好脸色:“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毓漾去浴室为他们母子说话留出空间。
没了毓漾从中缓和气氛,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古怪。
他们虽然是母子,宁洛幼时也极为依赖和照料母亲,可自从他毅然回国学电影,这么多年没见,又有他曾经伤害毓漾的事横亘其中,他根本不知道该对曾骊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从家人身上得到过爱,也付出过爱,可获得的都是畸形的爱,所有的付出也只是为了留住这些爱所做的畸形手段。
无数次的忍让、叛逆、争吵,早就让他不知怎样正常与人相处。
曾骊对儿子的感情更是复杂,说是不爱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隔阂太多,难以言说。
最终,她还是没再用冷硬的口吻:“行了,回去吧。”
宁洛也没多说,只是往毓漾走的方向探了几眼,确定连她的影子也看不到了,才道:“她有时候晚上睡不好,你照顾好她。”
曾骊看着面前与前夫极为相似的脸,点了点头。
宁洛在夜风中呼啸而去,却不知道去哪,在大桥上兜了几圈回了剧组。
剧组里偶尔有一两个加班的工作人员,看见宁洛一脸阴郁却在剧组干到天亮,他们深深地被卷到了,内心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宁洛“卷王”的称号响彻剧组,还被偷拍放到营销号,起个标题“深夜加班打工人社畜现状”。
宁洛:“……”
宁洛脸色更阴郁了。
*
毓阑阑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程青的电话。
回想起程青电话里说描述的沈宴异常的行为,毓阑阑喊来了周翰。
“姐,”周翰看见毓澜澜手指不断焦躁地敲击着桌面,担忧地问,“是毓漾那个贱人又闹出什么事了吗?”
毓阑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道:“你不要跟在我身边了,先出国待一阵子。”
周翰一愣,随即表现出比毓澜澜更深地不安:“为什么?我是做错什么了阑阑姐?”
他本就是个思路不清晰情绪不稳定的人,一激动更是什么都说:“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每天该干什么,我从小连我妈都见不到,身边只有你一个玩伴,我一直都得跟着你的啊!”
“你去国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毓阑阑现在也没那么多心力安抚他,“就一个点,不要和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上次你对毓漾动手已经引起她的怀疑了,我妈把你从小养到大不是为了让我次次给你兜底的。”
打发走了失魂落魄的周翰,毓阑阑整理仪容,走出去装作不经意地和刚出后台的封游碰了面。
封游笑着问:“听工作人员说你刚才把休息室的人都赶走了,是心情不好?”
毓澜澜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情小意:“没什么,就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已经调整好了。”
“噢。”封游点点头。
毓阑阑等着他再问。
封游可不是宁洛那种毛头小子,女方说“现在没事了”就真以为女方心里已经过去了的那种,封游肯定会让她把事情说出来再好好安慰她一遍。
封游确实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道:“调整好了就好,快要上台了,走吧。”
第70章
“调整好了就好”??
毓阑阑难以置信, 这是封游会对她说的话?
可封游的大手又确实紧紧牵着她,如往常一般,除了言辞不够体贴她竟挑不出别的异常。
毓阑阑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太过多心, 都怪毓漾的表现太具有颠覆性,害得她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就算最坏的结果, 毓漾得知了她才是封游的天使,也没有任何证据。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封游问:“阑阑, 紧张了吗?”
这是封游世界级巡演的最后一场, 办在国内,而且在毓阑阑的引导下选了离毓漾片场很远的一座城市。
毓阑阑:“虽然是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但想到有你在身边就不紧张了。估计你的粉丝都猜不到‘神秘嘉宾’就是我呢。”
封游的演唱会定在五棵树体育馆,算是国内规模最大的那一类, 预热了很久势头极强。而且为了不在演唱会还没开始时就带太多节奏,他一直没有说明毓阑阑会来助阵, 只是每条官宣微博和采访都说会有个“神秘嘉宾”, 给粉丝们期待值拉满。
他的粉丝上到一线大腕, 下到封游的素人朋友都猜了个遍, 愣是没几个人能猜到是毓澜澜。
哪怕大家都知道毓阑阑曾经的追求者里只有封游还没跟她决裂,也想不到在毓阑阑深陷舆论与法律双重危机之时,封游能造这么大的势给她抬出来。
封游摩挲着毓澜澜的指腹:“她们会喜欢你的。”
观众席。
哪怕大屏幕上只是在播着预热的视频, 场馆内也已经人声鼎沸, 尖叫和掌声更是在封游宣布神秘嘉宾登场时达到了顶峰。
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穿白裙的女孩, 看台的粉丝离得远,手机都拍不清楚, 一边欢呼一边询问这是哪个女明星。
她们把身形类似的女明星都猜了一遍,甚至有人兴奋地问:“这是不是毓漾啊, 我看这身影和发型都很像她!”
内场的粉丝却异常地沉默起来。
看台的人看不清,她们可是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什么毓漾,分明是跟毓漾越来越像的毓阑阑!
沉默了几秒后,掌声消失了,喊叫声却是更加尖锐。
看台粉丝还在不明所以,直到大屏幕上显示出毓阑阑的脸。
她们的反应与内场一模一样,甚至因为自己之前兴致勃勃地猜测产生一股被戏耍的愤怒。
“毓阑阑滚!别站在封游哥哥身边!”
“你这种反社会人格怎么还没被抓起来,还能进行公共演出吗?我看到这人都瘆得慌。”
“毓阑阑本职演员,演戏都演得一般,还唱上歌了?真是浪费我的票钱。”
“封游在搞什么啊……有必要对一个爱撒谎的害人精这么恋爱脑吗,他迟早毁在这上面。”
很多人都是边录着视频甚至直播边开骂的,几千个人聚集在一个场馆里爆发出来的能量不容小觑,甚至还有粉丝想直接冲上台,被封游提前安排的比其他巡演多一倍的安保给按下去了。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封游却保持着一贯懒散的笑容,还抽空看了一眼旁边的毓阑阑。
毓阑阑看起来也很镇定,倒是让封游久违地对她多了一丝欣赏。
伴奏响起,这是封游为了这次演出专门给毓阑阑写的一首新歌,名为《向我走来》。
歌词描述了一个男孩在人生最彷徨的时候偶遇了拯救他一生的女孩,男孩成名后苦寻女孩的故事,封游的演唱煽情而自然,表情也是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
这首歌的演唱难度很高,最难的高音部分封游还特意安排了毓阑阑来展现她的歌技。
毓澜澜还真没辜负他的期望,不仅和唱与他配合默契,一些小高音也没有失误。
就连台下喧嚣的粉丝也有许多渐渐安静了下来,忍不住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毓澜澜见状心里安定了大半,用更好的状态唱进了verse 2。
这首曲子她最近一个月日夜反复练习了多少遍,就是为了在她在大众面前再亮相时有一个亮眼的表现,哪怕有琦季的官司缠身也能尽力为以后积累更多名声和资本。
毓阑阑伴随着封游肯定的目光飙上高音。她想,唱歌也没有多难,毓漾所谓的天后母亲又比她强了多少?
她微微仰头,想去欣赏台下粉丝们对她又爱又恨复杂的神情,却对上了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睛。
这双眼睛她在噩梦里对视过无数遍,仿佛一瞬间就攥住了她的呼吸。
毓漾。
台下的人是毓漾,毓漾在看着她!
毓阑阑错过了歌曲的节拍,哪怕封游舞台经验丰富立马接过了她的词,大屏幕上毓澜澜僵硬的脸色也瞒不过观众们。
“毓澜澜搞什么,忘词了?”
“瞧她一开始那个自信的样,结果最后直接演出事故了,笑死。”
“这女的真就一点临场应变能力都没有吗?封游哥哥都在救场子了,她但凡表情正常点谁看得出她没进拍子?”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看毓阑阑好像是突然看到什么很害怕才唱不下去了。”
所有的议论声都进不了毓阑阑的脑子,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藏在一只很普通的鸭舌帽之下,扛着相机,似乎与混在一起的其他粉丝没有两样。
可这双眼睛可以出现在片场、酒会、红毯……唯独不该出现在封游的演唱会!
毓澜澜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沈宴和宁洛对她天差地别的态度之间,每次都少不了这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朝她眨一眨。
毓漾朝她眨了眨眼,哪怕戴了口罩,毓澜澜也好似看见了毓漾嘴角的弧度。
封游替她唱完了最后两句,到了演唱会的尾声。
封游只用说上几句让粉丝“要安全到家”的结束语,场馆的灯就会亮起,把这些人送走。
虽然不知道毓漾要做什么,但只要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就有把握稳住局面。
果然如彩排时一样,舞台灯熄了,只留了两盏落在她和封游身上。
封游举起麦,顺着毓澜澜的目光看去,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忽然顿了一下。
观众席的灯越暗,越是显得那双眼睛十分明亮。
就像当年他的天使递给他那支麦克风时一样亮。
神使鬼差地,他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毓漾。
封游移开视线,看向毓阑阑的眼睛,嘴里说出的话却与毓阑阑想象的大相径庭:“演唱会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不过还请大家留步,我希望请我的歌迷朋友们一同见证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堪称温柔。
这下连粉丝都发现了不对,更别说从见到毓漾就悬起心的毓澜澜。
“每一次我听见你们为我呐喊,都会想到我第一次踏上舞台的时候,观众席上只有几百个人,对那时的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场面。”封游道,“我唱的歌你们肯定很熟悉,就是我的成名曲。哪怕当时已经练习了成百上千遍,我还是手足无措地搞砸了。我没有一个显贵的出身,不会再有人给我第二个机会展现自己了。”
“我几乎要认命,可一个女孩出现了,她递给了我一支麦克风,给了我重生般的第二次机会。我迎来了命运的转角。”
机位推进,大屏幕给了封游手中的麦克风特写。下一刻,他摊开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手心躺着一枚戒指。
是DR的粉钻戒, 克拉,被誉为“”
场馆内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对他而言成了嘈杂的背景音,他屈膝,以虔诚的姿势望着他的天使:“现在我想问问那个女孩,我想请你永远地加入到我未来的命运中,你愿意吗?”(搜订婚词)
毓澜澜捂着嘴,眼里似有泪光:“我愿意。”
“我不愿意。”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过封游的神经。
他皱眉看去。
毓漾已经卸了伪装,大大咧咧地站在内场的过道,手里举着个喇叭。
安保全都围在她周围,若她只是个普通观众早被架走了,可她是个大明星啊。
没有哪个安保想要明天上热搜,全都只是伸出一只手虚虚拦着。
封游的语气有些玩味:“毓小姐是在替你姐姐作答?”
毓漾挑了挑眉:“替?难道封老师不是在问十年前递给你麦克风的女孩?”
封游看了眼毓澜澜,发现她捂着嘴的手似乎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毓漾也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嘴:“封老师,你总不会不知道你手上这支麦克风是我妈妈在我出生前就请名匠为我定制的吧?”
“你胡说!毓漾,你有什么证据!”毓澜澜的声音听起来竟比带了喇叭的毓漾分贝还高,“这是我送给封游的!”
毓澜澜准确地报出了封游第一场演出的时间地点,甚至连主办方和其他出场嘉宾都一清二楚。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妈妈送给你的麦克风,而你十年前又送给了封游?”
她又看见毓漾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毓澜澜此刻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应道:“当然!”
毓漾顺着高高的台阶走上舞台,随意站在打光灯的边缘,光线全部渡在她的身后。
封游没有拦她。
她问封游:“这麦克风你用了这么久,难道没有发现它用的是可拆卸装置?”
封游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支麦克风对他的意义太重,他除了重要演出会用到,平时都是专人保管定期护理,谁都不能碰一下,更别提会发现什么特殊装置了。
毓漾提醒道:“ 有个按钮,连续按三次。”
毓澜澜跌撞地要抢过麦克风,争抢之中,毓澜澜中指那颗玛瑙样大的钻石正巧撞上两次底部的按钮,
封游抬起小臂挡住了她,自己按下了第三次。
如彗星尾一般的手柄缓缓张开,变形成了一个小孩会喜欢的玩偶模样,正中心小小地刻着一个“漾”字。
毓漾向他摊手:“现在可以把我的麦克风还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