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吾妹难哄 锦窈 17122 字 4个月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云钦院外也传来了人声,千相怕暴露,匆忙转身消失不见,独留姜黛意直勾勾地背立在云钦屋前。

寝屋内。

云钦身着一身玄色寝袍,耳内轰鸣,他下床后撑着圆桌缓了好一会儿,思绪才略清晰一些。

他长眸轻掀,眼底染着的是一惯看似温润的疏凉之色,他脑中空洞,心里也空荡荡的,好像小时候,失去妹妹的那种感觉。

有些隐隐的痛,又有些莫名的愠怒之意。

云钦抚额,不知晓这种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压下那股隐隐的怒意,推开寝屋的门走出去,门外月光暗淡,下着雪,雪色里立着一抹身影。

云钦淡淡打量半晌,然后抬步走近,越靠近,他心底便越发隐隐作痛。

第56章

素雪纷飞下,那抹轻盈而立的背影,仅仅背影,便让云钦异常熟悉。

院内一霎灯火通明,下人提着灯为云俪夫人引路,姜黛意的面容被半掩在纸条之后。

熟悉的冷香让姜黛意的心跳更快了些,云钦缓步走到姜黛意的正面,看着纸条上的字,他神色淡淡地揭下,揉作了一团。

姜黛意眼前清晰后,她轻掀睫羽看向云钦,云钦的面色有些苍白,眸底看向她时是平静到极致的凉薄。

看来赵立的弥月心法起效了。

“姜姑娘?”云俪夫人已经带着下人走近。

云钦昏迷期间,云家便已告知外界云妡已死,虽然一时掀起了一些风浪,但世道动乱,没有什么是比性命更能让人一直多加关注的。

所以这声姜姑娘,已然表明了云俪夫人的态度。

姜黛意从今往后,与云家再无关系。

她本无心留在云家,也不必在外人面前说破扯上瓜葛,但若想来自是欢迎。

“钦儿,你昏迷了三个月,不如先回去歇着?我来安置姜姑娘,你放心。”

云俪夫人还不知道新任阙主便是姜黛意,也不知道云钦已经中了弥月心法,所以云俪此刻还害怕云钦意图再将姜黛意关起来。

不管姜黛意是否是云家的人,这事传出去,到底对云钦的声望有所影响。

云钦淡淡注视着姜黛意,他对云俪夫人的话,有所疑惑,他道:“姑母,你知道她是谁吗?”

云俪夫人没有察觉云钦的话外之意,只当他还因姜黛意不想留在云家一事生着气。

“钦儿,姜姑娘她并不是云家之人,去留,自当让她自己做主,况且若她想回来,云家也不会不让她来,你又何必……”

“为何姑母同我说出了这些话?”云钦淡淡打断云俪夫人的话,“况且,她是天阙阙主,我强留她在云家做什么?”

云俪夫人话语顿住,她上前摸摸云钦的额头,不发热,伤势这般重,竟然连最不可能忘记的人都忘记了?

而且,姜黛意竟然是天阙阙主?

云俪夫人重新将视线定格在姜黛意身上,才终于发现姜黛意的不对劲。

“她怎么了?”

云钦迈出一步,靠姜黛意近一些,捕捉到姜黛意眸底一顺然出现的抗拒之色,他唇边挂上一抹温润的笑,“巳雾,还不出来。”

巳雾于夜色中现身,他向云钦行礼后,为云俪夫人和云钦解释。

“公子身中弥月心法,是姜姑娘所为,弥月心法惑人心神,能使人心绪紊乱忘记一些人或事。”

“公子当日前去无夜山,被姜姑娘算计,以全身经脉逆行的代价试图抵抗此心法,但未成功,所以现下才会不认识姜姑娘。”

姜黛意眸光转到巳雾身上,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巳雾。

“三月前公子得知姜姑娘私下多次与扶水阁阁主会面,便知晓姜姑娘极有可能会与阁主赵立联手,但并不知姜姑娘的目的是对公子使用弥月心法。”

三月前,姜黛意被千相带走的那一日,云钦于书房之内怎么都想不通千相为何会复活。

烛火幽幽,想来稳如泰山的云钦头一次满腹心事,他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害怕、这种感觉是何等的惶惶不可控。

云钦眸底若一向无波无澜的浩海深渊忽然涌动起风云,他嗓音极淡地问着巳雾。

“已经死透的人,却能死而复生?巳雾,这样的怪事真的存在吗?”

巳雾望着窗外从云家不断四散而去的无数暗卫,回道:“公子方才,不是已经亲眼所见了吗?”

云钦起身,走到窗边,天气渐渐寒凉下来,他亲手种的那颗琼花,也慢慢因寒冷而凋零。

巳雾退开身,为云钦让开位置,道:“暗卫已经倾巢而出,必能找到姑娘,公子不必过于担忧。”

云钦:“她多次私下与赵立会面,看

来,不愿让魏王坐收渔翁之利。”

巳雾道:“姑娘意图夺权,不是秘密,但她不会伤害公子。”

云钦闻言轻笑,笑得凉薄:“是吗?她的确不会伤害我,但她会离开我,夺天阙之势,便是离开的第一步。”

巳雾不再说话,但看透了一切,在云钦身边的人,没有蠢人。

云钦的心思,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何况云钦现下根本不屑于隐藏对姜黛意的心思。

对于姜黛意,云钦势在必得。

只是现下形势所迫,不宜将重心全然放在姜黛意身上。

天下尚未安定,各国一场又一场的阴谋算计,战争动乱,让他分身乏术。

否则,也不会让姜黛意轻易钻了空子,如此三番五次轻易脱离他的掌心。

“扶水阁、赵立、弥月心法,也好,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吧,”云钦吩咐巳雾,“你今晚便提前潜上无夜山,日后不管我与她发生何事,你都隐在暗处便可,不必现身。”

巳雾不解道:“难道姑娘在无夜山?”

云钦道:“千相与她同出无夜天阙,他们目的相同,左不过便是皆要天阙的势力,去无夜天阙是迟早的事情,既然他们要布局,我便成全他们又有何不可?”

巳雾不知晓云钦如此笃定的原因,犹豫道:“既然都要夺权,那千相直接杀了姑娘不是更好?况且千相是阙主之子,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姑娘撇下阙主?”

云钦幽幽道:“如果,千相不是阙主之子呢”

当时巳雾不清楚云钦这句话的含义,直到三日后传来无夜天阙阙主被杀,姜黛意成为信任阙主的消息,巳雾才知道,这一切都在云钦的预料之中。

云钦早知千相不会伤害姜黛意,因为千相压根不在意天阙的势力在不在自己手中,千相另有目的。

他的目的,或许便是姜黛意,若是他想杀姜黛意,在云家掳走姜黛意那时,完全有能力动手,他没有动手,便说明他并不想杀姜黛意。

至于千相,借尸还魂,亦或是鬼神之说,这种无稽之谈,云钦绝不会相信。

唯一有可能的,云钦眼底莫测,往后,他会验证。

月色如水,姜黛意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云钦竟老谋深算到这种地步,算到了她和千相走的每一步棋。

亦或可说,执棋之人从来只有云钦。

他们皆为他手中棋子,这盘棋的胜负,只有云钦一人可定。

巳雾叙述完前因后果,再次隐入夜色中不见。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云钦眼神淡漠看着姜黛意,眼中无情,虽忘记了姜黛意,但神色晦暗,摆明了还是不会轻易放姜黛意离开。

“原以为你与千相之间的盟友之情会坚不可摧,如今我倒是得感谢他,没有他,阙主现下也不会落到云家手里。”

姜黛意完全没想到云钦留有后招,这巳雾想必还会给云钦透露他们之前相处的过往,她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让事情回到正轨。

二人之间心思百转,各有所思。

云俪夫人已经被当下的情况,惊了一惊又一惊,世上竟有比蛊虫还厉害的心法,能使人忘却红尘之事。

而短短几月时光,姜黛意竟然夺权天阙成为了新阙主。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都是自家人,非得争个你高我低,孩子心性!

“黛意,你也算半个云家之人,也算钦儿半个妹妹,怎么能算计哥哥失去记忆,况且那心法让钦儿昏迷了三个月之久,你就不怕哥哥永远也醒不过来?”

突如其来的来自长辈看似责怪实则担忧的话语,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云俪夫人看向云钦,叹息道:“还有你,我早就告诫过你,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为何非得去妄图强行改变?现在好了,一个被妖人制住动弹不得,一个重伤,你们……”

“你们好自为之。”

云俪夫人知晓近日天阙金盆洗手,不会再去行恶,这其中多半是姜黛意这个新阙主的授意。

如此也好,多一分心向百姓的势力,终归不是坏事。

云俪夫人不想再管后辈之事,云钦既然早早算计好了一切,想必也不会伤害姜黛意,二人之间的牵扯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也罢。

云俪夫人转身往外走,走前还叮嘱云钦道:“你精通药理,既然醒了我也不给你传大夫了,自己调理去,要什么药材派下人去寻。”

姜黛意眼神随着云俪夫人的身影转动,她不想跟云钦待在一起,她还没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云钦恭送云俪夫人:“姑母慢走。”

夜色沉寂,院外逐渐进来两个婢女的身影,其中一个是绿晚。

云钦转身向书房而去,绿晚和另一个婢女扶着姜黛意,也随着云钦进了书房。

姜黛意被扶着坐在小案边,云钦则静静沉思着什么。

姜黛意试图冲开这诡异的禁止,可是不是点脉之故,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体内内力依旧能流转于经脉,可是就是动不了。

云钦似乎感受到姜黛意的焦躁,他起身走到姜黛意身边,让绿晚他们退下。

姜黛意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云钦,一双眸子里的算计褪去,只盛着柔柔的亮色。

第57章

记忆或许会消失,但是感觉不会。

云钦凝住姜黛意的眸子,她的这双眼睛,让他很熟悉,“来谈谈吧,妹妹。”

姜黛意神色一怔,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叫她妹妹。

“谁要做你妹妹。”姜黛意身上的禁制消失,心中之话顺口而出。

“不想做妹妹,那想做什么?”

云钦指尖泛白,面容上病恹恹的,他凝视着姜黛意,虽脑中对她毫无印象,但向来被压制在心中的某些晦暗,却仿若借此机会被完完全全释放了出来。

就算忘记了她,她也总会回到他身边。

“随你吧。”云钦淡淡道,做不做,做什么,主动权从来不在于她。

这些口头之争,云钦向来不会在乎,他只在乎结果。

茶香飘在空气中,下人将一盆炭火送进来,顺便点燃了熏香,须臾冷寂的书房之内便渐渐温暖起来。

弥月心法除了会使人失去一些记忆,并不会损人身体。

在天阙之上,姜黛意也听闻了云钦昏睡不醒的消息。

她在两个半月前,曾偷偷潜入云家看过云钦。

他的经脉的确有损伤的迹象,还好还能恢复好,只是耗费一些时间。

姜黛意没想到,云钦宁愿承受经脉逆行之苦,也不愿忘记她。

这样深入骨髓的执念从何而起,这种被盯住被觊觎的感觉,足以令人恐慌。

云钦沏茶,茶是姜黛意自来爱喝的花茶,倒不是他还记得,只是他这里只有这一种茶叶。

“妹妹身上的秘术,看来是解了,也好,我们刚好能谈谈心。”

姜黛意开口有种犟嘴的感觉:“不谈。”

云钦将茶递到她的面前:“不谈心,谈情?”

姜黛意眼眸微惊,“你说什么?”

她没想到云钦能说出这样直白,足以让人以为是冷笑话的话。

云钦内伤未愈,他本就才醒,神思混沌心绪不宁,再加上在冷风里站了许久,此刻有些头晕。

有些话,自然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或许也是他心底原本就想说的话。

而姜黛意句句带刺的话,更是惹得他有些不悦。

云钦的书房之内有张小榻,以往忙到极致时,他便在榻上凑合,在往昔无数个孤寂、被云言猜忌算计的日日夜夜里,只有在姜黛意身边时,他才能有些开心。

可惜,这些云钦都忘了。

但他的心中,仍然眷恋着姜黛意带给他的那种温暖的感觉。

书房中的熏香很重,却不呛人。

姜黛意发现她虽然能动了,但跟中了软筋散一般浑身无力,她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熏香。

云钦素日不会熏这种味道的香,方才点得这香,怕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

“你又给我下毒。”

姜黛意看不透云钦,她现下对云钦来说,就是敌人,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依旧可以下毒强行留下她,简直是疯

了。

云钦起身,绕到姜黛意身前,他的步伐很虚弱,额上渗着薄汗。

他试图将姜黛意抱到榻上去,可惜现下的他太虚弱了,姜黛意原本还很慌,怕云钦真做出与她一同睡一张榻这种事情。

但下一刻云钦却说:“我抱不动你,妹妹。”

姜黛意:“……”

这句话很有歧义。

云钦拍拍塌檐:“你困了自己过来睡。”

说罢姜黛意便看到云钦自己上了榻躺倒,而将她晾在小案边。

姜黛意眨眨眼,这样很好,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姜黛意严重怀疑云钦下在熏香里的毒过量了,以至于把他自己也毒得神志不清。

晕过去的云钦周身泛起内息,他的内伤太重了,睡着时气息都极为沉重,好在云钦底子好,既然醒了,便早晚能恢复。

姜黛意吸熏香吸得不比云钦少,这时候脑袋也沉得很,眼下这个情况,她便将计就计留在云家也可。

原本打算先让云钦忘记她,而她夺取到天阙的势力后,便以天阙阙主的身份与云钦合作,稳固天下。

乱世之中,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唯有天下大统,她、百姓、所有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左右在她的计划中早晚也还是得跟云钦合作,他今日如此强留她在云家,只是将她的计划提前而已。

不怕。

这样自我安慰着,她慢慢也意识混沌起来。

书房内烧了炭盆也不冷,小案下亦铺了软垫,姜黛意伏在案边没一会,也被熏得昏睡了过去。

第58章

晨光熹微,翌日一早倒是近日里来难得的日暖风恬。

只是苦了去云钦书房内伺候的小厮,刚敲门进去便被熏得晕头转向地倒了一地。

昨夜云钦本就神思紊乱,不甚清醒,下毒便一时失了分寸,熏得姜黛意一直未曾醒来。

还是巳雾及时出现,将二人给带了出来,姜黛意靠在廊柱下,蹙着眉还在昏睡。

云钦倒是经过一夜调息,恢复了很多。

他喝掉巳雾递过来的药,问巳雾:“她被困在云家,天阙内部可有异动?”

她,自然指得是姜黛意。

巳雾回道:“还未有探子传回消息。”

姜黛意昨夜才离开天阙,就算有异动,也不会这般快显露痕迹。

云钦将药碗搁在廊下,起身重新坐到姜黛意身边,为她把脉。

姜黛意在对付魏王的时候,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只是在硬撑罢了,她的性子也犟得很,有时候太过要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巳雾。”云钦放开姜黛意的手腕,唤道。

巳雾垂头等候吩咐。

云钦望着院里逐渐因为暖阳而化掉的白雪,淡声道:“讲讲我与她往昔之事吧。”

他想听听,别人眼里他们二人之间的故事是怎样的。

巳雾想了想,说道:“她之前是公子的妹妹,但是是冒牌的。”

云钦:“还有呢?”

巳雾又想了想:“她一直在利用公子。”

这些话,云钦莫名听得感觉有些刺耳。

巳雾滔滔不绝:“姜姑娘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以往公子去见她时,她总是不自在。”

“公子会昏迷三个月,也是她设计导致的。”

云钦收回视线:“退下。”

巳雾不知云钦原本温和的脸,为何会忽然冷下去,但他还是在退下前,多嘴了一句。

“但公子在昏迷期间,姜姑娘曾偷偷来看过公子好几次。”

云钦的面容忽然又柔和起来。

“但她好像,是来看公子到底死没死的。”巳雾道。

云钦望之悦目舒隽眉宇间终于显现几分不耐烦,“我让你退下。”

巳雾行礼退下。

一向稳重聪明的手下,今日格外令人不悦。

云钦有些头疼,他对姜黛意没有任何映像,但是为何在昨夜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很想将她留下。

原来世间有些缘分,是不会被外力所扰,纵使他忘记她,但感觉不会,他注定会与她纠缠。

一束暖阳照在姜黛意浅淡如春花一般柔美的眉眼上,她微微蹙眉,似乎被这阳光给刺到了。

浑身不舒服,像被人喂了十斤软筋散。

姜黛意睁开眼,伸手挡了挡阳光。

她站起来活动身体,发现腿软的不像话。

云钦劝她:“好好坐着,晒会儿太阳,待药效过去就好了。”

姜黛意微惊,昨夜的事情在脑中一一浮现。

看着书房内抬出去的小厮,姜黛意张了张嘴,好家伙,若不是下了十斤药,必定不能达到这种效果。

姜黛意:“他们没事吧?”

云钦见她还有闲心去关心别人,嗤笑一声,嗓音很冷,“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

对于姜黛意来说,她并不能确定此刻已经忘记她的云钦,是否还会对她手下留情,怎么看,都应当担心自己的处境。

姜黛意闻言,往云钦身边蹭着靠近一些,“我的处境?你会将我关进地牢?还是除掉我以绝后患?”

姑娘家身上的琼花香忽然袭来,云钦垂眸看她,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沉寂夜色中悬挂而浮的灿星,而这颗星星,此刻悬挂在云钦眼中,也仅仅在他眼中。

云钦的神色温和下来,他知道她在刻意讨好,可是仅仅这小小的举动,足以让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有时候,人的情绪就是来得这么的莫名其妙,莫名生气,莫名开心,莫名为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而心动。

云钦原本慵漫坐着的身躯,微微立直些,他道:“靠这么近做什么?”

姜黛意闻言观察一下她与云钦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柔声道:“不近啊。”

云钦记得她的时候,常常因为她的忤逆与阳奉阴违,而气得逼近她,质问她,那时候的距离,可比现下近多了。

云钦眼底情绪百转千回,姜黛意却已经再次开口:“昨夜你说可以跟我谈谈,正巧,我也确有此意。”

云钦的神色顺时恢复如常,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主动靠近,必然有所图谋。

他漠然道:“想谈什么?”

姜黛意轻笑:“魏王残暴,襄临王庸碌荒诞,淮庚王向来喜欢坐山观虎斗,其他小国更不必说,难以成大事,说到底这天下只有云家是心向百姓的。”

云钦道:“妹妹与我说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姜黛意:“天下一统,国姓为云,又有何不可?我可以全力帮助你,天阙上下,都可以为云家鞠躬尽瘁。”

她说得这些,云钦自然知晓,只是眼下时机,并不适合,百姓们已经厌倦战争,若要达成,恐怕不是朝夕之事,会有无数百姓,兵将,被埋葬在黄土之下。

一但决定,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姜黛意知晓云钦的性子,他过往看起来总是行事果断,其实一但关乎到天下,便总是多了几分犹豫。

以云钦之能,若他想,绝对可以做到,他近年也一直在布局铺路,只是差一个契机。

“天阙的势力足以与一个小国抗衡,况且天阙内部已经搜集来了各国各城的布防图,以及所有军营将军的用兵习惯,只要你愿意,我必全力助你。”

经过的下人无意中听见二人之间的对话,敛气屏声地匆匆离开,连礼都忘了行,这话可不得了,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云钦依旧神色淡淡,他问姜黛意:“你是在帮我,还是帮百姓,亦或是只是在帮你自己?”

姜黛意说得不错,在图谋天下的这局棋里,天阙是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姜黛意主动入局,其中目的真的如她所言那般单纯吗?

“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是云家的愿望,是百姓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这难道不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吗?”

“在天下存亡之间,从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想帮你,是因为我知道,帮

你就是在帮百姓,而我,也只是百姓中的一个而已。”

下人将熬给姜黛意的药端过来,姜黛意有些意外,随即便猜到云钦一定是给她把过脉了。

云钦道:“喝了吧,对你恢复内伤有益。”

姜黛意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材,没喝便觉得呛鼻子,这喝下去不得恶心坏了。

云钦望着姜黛意那难以下咽的表情,唤来下人去给她拿蜜饯。

磨蹭了半晌,姜黛意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果然是良药苦口,够苦。

下人递上蜜饯,姜黛意塞一颗在嘴里嚼着,驱散那股苦味。

云钦凝着姜黛意,见她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又隐隐开心了起来,他问:“喝得这么干脆,不怕我给你下毒了?”

姜黛意的神情已经回答了云钦,云钦若想给她下毒,都是如昨夜一般明目张胆地下,她语气略有些不满道:“哥哥,我都已经中了毒了,再下就不太道德了吧?”

云钦轻笑,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姜黛意垂下眸,她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天阙之内还有些动荡,或许我可以先回天阙处理好,待稳定好天阙,我必定会回来。”

云钦潜意识里便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他商议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姜黛意道:“之前魏王对天阙产生心思,想必是哥哥的提议吧?”

“是。”云钦并不否认。

魏王以小郡城为威胁的那一日,他的确是想利用天阙来慢慢瓦解魏王的势力,他想让天阙与魏王内斗,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天阙,原本便在他所布的局中,注定是被牺牲的一枚棋子,可他没想到,姜黛意把天阙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姜黛意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站到云钦身边,云钦知道她要走了,这是她的决定。

云钦道:“一定要走吗?”

姜黛意听他这么问,便知道这弥月心法,对云钦来说是白下了。

弥月心法除掉了云钦对她的记忆,却除不掉他骨子里想掌控她的那股欲望,她倒不如想办法稳住他,起码在这个时候不要忤逆他,让他处处都想限制她。

姜黛意将千相从阿玉身上拿回来的那块玉佩掏出,递给云钦,“这块白玉不如就交给哥哥,当做我们之间的信物。”

云钦接过玉佩,他凝视着玉佩温润地笑:“好,既有信物,想必妹妹也不会反悔了。”

姜黛意知道云钦这是同意了,她叮嘱云钦近来注意多加修养,养好身体后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巳雾出现,看着云钦手里的玉佩,感叹道:“没想到这玉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公子手里了。”

云钦从袖中拿出另一块,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拼在一起俨然便是一对鸳鸯佩。

“当年公子在寒潭边遗失此玉,被千相拾走当做礼物送给了姜姑娘,如今她竟又以信物之名交回到公子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

云钦道:“这对玉佩是爹娘留下的遗物,我小时候并不知这是对鸳鸯佩,想来爹娘留下此物给我,也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带着心仪之人,前去看望他们。”

“如今,我似乎已经找到了。”

巳雾问道:“是姜姑娘吗?公子竟然还记得姜姑娘。”

云钦眼尾带笑,“她妄图算计我,让我忘记她,殊不知,有时候忘记,才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契机。”

巳雾惊讶:“公子是故意的?”

云钦云淡风轻,眸底含着意味深长的东西,他缓声道:“一切决定皆有代价,她既然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强行抹除我的记忆,那么日后,我也可以依样效仿,做我想做之事。”

晨风轻轻吹过,巳雾后背发凉,果然,任何人都别想算计公子,会倒大霉。

第59章

无夜山,天阙。

天阙之内鱼龙混杂,前任阙主在的时候,完全依靠绝对残戾的手段去镇压控制,无人敢抵抗。

姜黛意小时候被训练完,便一直潜在云家,极少回天阙,只有她的手下和少数阙徒能认识她。

她如今回来夺权,多数人不服,在权势与利益的诱哄下,总是有人想要拼一把,哪怕手上会沾上无数人的鲜血,哪怕会败,会失去性命。

姜黛意看着坐在主位之上的人,并不意外。

千相早已换了个芯,对阙主之位并无想法,其他人便又多了许多机会。

之前天阙之内的人所忌惮的只有阙主和少主,如今一个死,一个不知所踪,他们自然想拉下姜黛意,取而代之。

先联手除掉那个最强的人,之后各凭本事争夺阙主之位。

姜黛意早料想到会有这一出,她看着围拢过来的人,唇边淡淡地扯起一抹笑,花容月貌的面容下淡淡的杀意隐现。

“你们很有想法。”

毕竟三月前姜黛意将云钦和魏王打得节节败退,心思各异的众人还是对姜黛意有所畏惧,谁都不肯先动手。

姜黛意突然出手,向离得最近的一个阙徒攻去,那阙徒还未曾看清楚姜黛意是如何出得手,已经倒在了地上。

阙徒栽倒之际,姜黛意拔出他身上带着的剑,旋身将一股强大的剑气挥出,少女青丝飞扬,发尾拂过如雨后玉湖一般无波无澜的眉眼之间,只是一招便将周身众人震出数米开外。

众人脸上的贪念,即将上位的兴奋,种种妄念都被姜黛意一剑斩碎。

前任阙主的亲传弟子,果然不好对付。

姜黛意的笑容柔和,古墨一般的眸底却是轻慢到极致的不屑。

“不知死活。群蚁附膻也找块好肉,臭茅烂沟里出来的货色也能让你们跟着沆瀣一气。”

姜黛意混着内劲儿将剑直直打向主位之上的人,那人慌乱避开,险些被一剑当头劈成两半,还未站稳,数支扇形小钗便又势如破竹般破空而来。

殿内主位上的人喘息几下,惊慌看去,随即才发现那银钗并没有刺到他的身体,姜黛意手下留情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到底是做人还是做鬼,想必你们心内自有分晓,现下我便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姜黛意走上主位,掐住那人脖子往前扯,她笑意盈盈对那人道:“便从你开始吧?顺还是逆,亦或是我送你一程?”

恐怖如此。

姜黛意随手一扔,将那人放开:“选。”

那人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伏倒在地:“拜见阙主。”

事已至此,不过便是选生选死,这么多年受制于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早就受够了。

可偏偏眼看着罪魁祸首已死,麻木的心好不容易沸腾起来,却依旧要接受下一轮胜利者的桎梏,叫他们是在不甘。

技不如人,便该如此。

比起权势,其实他们真正争夺的是自由的权利。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想受制于人,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掌控里,想拼一把当上阙主,可惜就算你们如愿,也没办法再摆脱之前的罪孽,你们只会重蹈覆辙。”

“你们手上沾了多少血,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姜黛意转身坐到主位上歪倒,徐徐开口,神色中的一抹悲凉转瞬即逝。

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早已数不清自己身上的孽债。

“但我可以帮你们。”

姜黛意薄指托着如泛着柔光般的尖尖下颌,像蛊惑一般道。

“近些日子以来,天阙的名声虽然还是不好听,但我可以保证,我必然会还你们自由,也不会让你们背着污名,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活在阳光里。”

台阶底下有人犹豫,有人不甘,但无计可施。

有人窃窃私语,“要不先归顺于她,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千相大人能为了姜黛意亲手弑杀前任阙主,便已经表明了态度,若是此刻与她为敌,待千相大人回来……”

怎么看,当下都是败局,胜负者已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说起千相杀了前阙主一事,其实姜黛意也尚有疑惑,她并不相信千相的说辞。

前阙主对姜黛意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姜黛意那日寻到殿中,前阙主已经死了,而早已冷了的尸体旁边,只站着千相一人。

“是你动得手?”

姜黛意走上前,望着那纵使死去,还尚且残留着不可置信神色的阙主。

千相轻松道:“不是我,是系统。”

姜黛意疑惑:“系统,也能杀人?”

她不知晓千相说得系统到底是什么,但是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说,系统应该是一种没有实质性物质的精神载体,可以寄宿在宿主脑海中,但做不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千相说系统杀了阙主,明明就是在胡诌,但姜黛意不会戳穿千相。

因为,一个人纵使被别人发现在说谎,他依旧会有一万种理由去强行掩饰,就算你戳穿他,他也不会承认,还会说你胡思乱想。

类似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姜黛意笑笑:“那这系统,倒是挺厉害的,可是,系统为什么要杀阙主?”

千相神色极其复杂,姜黛意歪头观察他,千相避开姜黛意的视线,转身往外走,他的声音很哑,没了以往贱贱的模样。

“不知道。”

说完,千相便离开大殿去布置机关了。

姜黛意叹息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本来还想借你之手除去襄临王,可惜了。”

绕过血泊,姜黛意将蛊虫扔在阙主的尸体上,淡淡道:“那便发挥你最后一点用吧,希望你能骗过云钦,让我顺利给他用上弥月心法。”

后来的事情,便是云钦与魏王合攻天阙,云钦失忆,魏王重伤,千相逃走。

姜黛意觉得千相接近她,始终是个隐患。

若是之前的千相,她反而不害怕,但是现下的千相,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危险的感觉,平日看似一切都是在助她成事,其实,这种表面上恍若没有目的地接近,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姜黛意才想让千相也身中弥月心法,一劳永逸。

但是现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所有人最初的预期。

千相以为能得到姜黛意的信任,却扑了个空,差点搭上记忆。

姜黛意以为能让千相和云钦落入她的圈套里,乖乖被弥月心法控制,却一个都没有成功。

云钦看似在她眼前演得很好,其实他的反应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弥月心法一但起效,任何人都不会对从脑海里抹除的人存在任何记忆与感觉。

经脉逆行,本就难以让内力融入,虽然赵立尽了全力,但连赵立自己都不知道,弥月心法失效了。

姜黛意知道云钦在给她机会,他可以心甘情愿进入她的圈套,借着她所布的局,明目张胆地用她自己的路堵死她。

她选得这条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姜黛意轻轻抬眸,重新看向阶下窃窃私语的阙徒,不想再等,她站起身来飞下台阶,最后问一遍。

“想清楚了吗?”

众人沉默了一瞬,最终选择归顺。

没有人会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去钻死胡同,一线希望,也会令人动摇。

姜黛意很满意,人嘛,就该有意义的活着,否则有什么意思呢?

月色溶溶,云府之内,巳雾立于窗外,向窗内小案边提笔作画的云钦禀告。

“姜姑娘来了,公子。”

云钦指间动作微顿,回来的竟这般快吗?

乖顺得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巳雾道:“姜姑娘在天阙做了一出戏,那些本有异心者,现下皆已经臣服于她。”

院外有身影似有若无地隐隐走来。

云钦道:“退下。”

妹妹来了,不可有旁人在旁打扰他们。

巳雾闻言,立马消失在夜色里。

姜黛意知道云钦的人不会拦她,畅通无阻地踏进云钦院内。

远远便看见云钦安静地坐在矮窗内的小案边,神清骨秀,温润如玉。

云钦微微侧首,视线黏在姜黛意身上。

很好,他们本就应该有所羁绊,此为定局。

云钦淡淡地笑,玉眸里尽是暖意。

姜黛意对上云钦的视线,她嘴角微微淡扬,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便清透明亮,像一朵不世之花,姜黛意一直在往院里走,她与云钦便仅仅只差半个院子的距离。

院内寒薄的风微微浸骨,很是刺人。

啧,大冬日的,还开窗。

姜黛意越走越近。

云钦扭头将手中的笔放在青白玉的笔枕上,他唇边笑意不减,只是再看去时,姜黛意却不见了。

唯留一院清冷。

云钦笑容消逝,“巳雾。”

巳雾适时出现,迈开腿走到姜黛意方才站的地方,捡起一物呈给云钦。

是一块手帕,素花淡彩很是好看,其上是姜黛意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感谢熙熙宝的营养液~

第60章

天色阴沉沉的,风雪如磐,燕陵王宫之内乱作一团。

云钦看着已经绝了生机的襄临王,淡声问:“王上被何人所杀?”

襄临王并无王嗣,如今境况,只能从宗室中选贤而立,而且得尽快确定继位人选,不然人心动摇,恐怕生出动乱。

一名大臣告诉云钦:“怕是虔国所为。”

魏王遭到重创,六万兵马还在云钦手里,并无余力对襄临王下手。

而襄临王被杀之前,王宫之内巡逻的侍卫也未曾发现一丝风吹草动。

唯有前些日子禁卫曾上报有一些虔国人曾进入过王城,这几日也不见了踪迹。

而襄临王身上的伤口,也极像虔国兵器所至。

所有种种,皆指向虔国,虔国的嫌疑最大。

大臣道:“恐怕行刺之人,早已混进了宫内。”

云钦道:“封锁王宫严查,另外吩咐燕陵城门处禁军,封闭城门,不许进出。”

大臣道:“诸位大人已被安排在各个偏房,这几日正是动荡之时,公子不若也先住在宫内?”

云钦袖下拿着帕子的手捏紧,“王宫之内,便有劳大人了,我现下要去边境。”

大臣道:“公子是要去寻宋来将军吗?”

云钦点头:“事发突然,宋来将军一向死忠于襄临王,他听得此事恐动摇军心,此事先压下,切莫传到边境,宋将军那边由我来告知他。”

大臣道:“我便是也有此意,所以才叫知晓此事的大臣都留在了宫内,既如此,我为公子准备马匹。”

云钦抬手:“不必,大人自去与诸位大臣商议新王人选,若抓到刺客留活口,必定要细细审问。”

“是。”

云钦离开王宫,燕陵长街上禁卫戒严巡守,百姓们早早收摊回家,行色匆匆,俨然也是察觉动乱再次将起,不敢多加逗留。

雪色覆满长街青石,云钦拿出那方手帕,看着上面的字。

「襄临王毙,还君之礼。」

云钦冷着眸子,将手帕扔在地上,任由风雪将其吹远。

城门之处。

巳雾牵着两匹马在一处巷子里出来,走到云钦身旁。

“公子,马备好了,但是姜姑娘属下等没追到,她被千相带走了。”

云钦早已料想到,他翻身上马:“让他们盯住天阙,按计划行事便可。”

巳雾道:“公子真的不用属下相陪前去边境吗?宋来与公子向来不合,怕是……”

“不必,”云钦嘱咐巳雾,“你手下之人全力协助姑母与云家其他长辈,抓到千相,马上飞鸽传信于我。”

“令外,你亲自去看看魏王,看他是否真如消息中所言重伤不起。”

巳雾:“是。”

云钦手执缰绳策马离开,在他出城后城门即刻便封锁起来。

巳雾也一同出了城,前往魏国。

云钦离开燕陵之后,途径过郊外的官道,待云钦两道身影在官道的侧面走

出,姜黛意不满地看着千相。

“你先杀阙主,后杀襄临王,将云钦引出燕陵,怎么看,都是要打乱我的计划。”

千相笑道:“阙主毒辣,襄临王狠戾,这些人本就该死,留着他们做什么?”

姜黛意道:“可你杀就杀,为何要将消息散出去,稍有不慎,他国兵马便会趁机兵临燕国,你并不是为天下,你是为了自己。”

现下千相的所作所为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阙主和襄临王虽该死,但现下绝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否则云钦早就动手了。

千相没有否认,“我的确是为了我自己,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你。”

姜黛意:“胡说八道,为了我?”

为了打乱她的计划吧?

千相的眼底隐着淡淡的无奈:“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姜黛意:“任务?”

姜黛意虽然跟千相同是穿越过来的人,但是她的身上却并没有系统这种类似于bug一样的存在,所以并不知晓千相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任务?”

“我能得到系统的帮助,便是因为,每次动用系统能量之前,我必须先完成任务,杀阙主,杀襄临王,都是系统所给的任务。”

千相望着将信不信的姜黛意,补充道:“我没有骗你,如果不完成任务,我是没有办法动用系统的能量的。”

这还了得,目前来看,系统派下来的任务都是跟她作对的,不能随心所欲,处处要被限制,要这系统干什么?

姜黛意问:“那你不用不就行了?先杀阙主完成任务得到能量,然后让你用能量去杀襄临王,那接下来呢?你要用现下的能量干什么?”

这系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似给了宿主好处,还不是利用宿主去为它办事。

话说回来,千相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呢?

千相靠近一些姜黛意,忽然笑起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接下来的任务,是让你喜欢上我。”

姜黛意后退一步,转身离远一些,好像如果千相说得是真的,她马上就会走。

“真的假的?”

千相道:“你最好别走,如果我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姜黛意,你若走,我会死。”

“那你死吧。”姜黛意转身要离开。

“开玩笑……开玩笑,玩笑都开不起吗你现在?”

姜黛意停下步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跟你开这种玩笑。”

襄临王已死,动乱必起,她得赶去魏王那里,先稳住魏王,让他没空伙同云钦对天阙下手。

千相看着姜黛意明显极为嫌弃的神色,笑道:“你还真是在这个世界里待得太久了,连玩笑话都听不得。”

姜黛意神色渐渐放松下来,“我看你是想犯病。”

千相道:“穿进这种世界,总要想办法自救,若能回去最好,回不去也该时常活得轻松一些。”

姜黛意道:“那你最好听我的,回不回的去再说,你既然天赋异禀,尽快助这个乱世四海升平才是正路子,战乱之下无完卵,想活到最后,就千万别想着独善其身。”

千相道:“你说得有道理。”

姜黛意不想再搭理他,往魏国的方向走。

千相跟上姜黛意,他看了看前方的方向:“你去魏国?”

姜黛意:“不去魏国,难道让你继续去杀魏王吗?”

千相没想到姜黛意猜到了。

姜黛意:“我猜你下一个任务根本不是什么让我喜欢你,而是去杀魏王,你接连意图杀掉天阙、燕国、魏国的三股势力的老大,你想替谁铺路?”

千相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姜黛意原本就心思细敏,稍细想想便能猜到他的目的。

“杀掉魏王之后呢?你要杀谁?云钦?”

姜黛意试图从千相的神色中捕捉到漏洞,她不断试探道:“难道,你在替淮庚王铺路?”

千相眼底情绪变幻了一瞬。

姜黛意已经笃定:“看来,的确是淮庚王了。”

千相道:“一盘死棋,若想破局而出,必定要先搅乱原有的棋势,我打乱的不是你的计划,是云钦的计划。”

姜黛意笑笑:“你以为淮庚王便是什么好人吗?替他铺路,对你有什么好处?”

千相道:“没有什么好处,任务而已。”

姜黛意:“既然如此,你去吧,最终结果如何,我们各凭本事。”

姜黛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往后不会再与他同行。

多熟悉的场面,连这句话都讲得一模一样。

千相回忆道:“我继承了‘他’所有的记忆,恍若当年,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姜黛意道:“你是不敢承认,还是连自己都想骗,你到底是谁,你最好自己心里清楚。”

在千相死而复生后他们见得第一面,姜黛意其实并没有怀疑过千相的身份,他说他穿过来没多久,可是紧接着便能有胆量动手杀人。

而且还接二连三地杀人,事后心里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

姜黛意不相信一个原本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猛然穿到这样一个异世界里,能毫无芥蒂地说杀人便杀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现下的他,原本就已经习惯了杀人。

姜黛意戳穿他的伪装,“你还是‘千相’,对不对?”

千相不打算隐瞒,他告诉姜黛意:“我穿来的时间,比你都要早。”

雪色在官道上一望无际,空气中的凛风吹得人想发颤。

大雪越落,官道上的积雪越是戎厚。

千相缓缓讲着自己的经历,他讲了他是如何穿进来,如何经历暗无天日的折磨,如何被阙主亲手训练成一个冷戾之人,如何在被襄临王追杀的过程中重伤,意外激活原本沉睡的系统……

他早已经被逼疯了,任何一个现世的人,到了这里,都会被逼疯!

他不顾系统的警告,想违背系统,被系统强行封住了一部分记忆,直到云钦派人追杀他,系统强行保下他,能量几乎耗损殆尽,才让他恢复记忆。

所以,从头到尾,姜黛意所看见的,完全都是一个人。

“这就摊牌了,你摊牌的这么快,让我怎么办?”

姜黛意扭头看去,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一个熟人,羌无月。

千相道:“你来做什么?”

羌无月对姜黛意笑着颔首,然后走到二人身旁,对千相道:“我不来,你是抓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