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牢阴湿不透阳光,气味也难闻。
姜黛意站在被拷打得奄奄一息的千相面前,“想出去吗?”
千相抬头看向姜黛意:“别假好心了,你若想救我,我如今已经不在地牢了。”
的确,云钦不知道云家尚有姜黛意布下的眼线,况且现下云钦对姜黛意并没有防备,姜黛意若真的想救千相,确实不费功夫。
姜黛意笑中带着疑惑:“为何与淮庚王联手坏我声誉,你对付云钦,干嘛一定要牵连上我,你有什么目的?”
千相道:“是我要对付云钦吗?是云钦一直在追杀我。”
云钦与千相之间的你追他赶,姜黛意没有兴趣,
姜黛意道:“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千相与姜黛意协商:“我告诉你的前提是,你先救我出去。”
姜黛意笑笑:“你不愿意说,那让我来猜猜。”
地牢里的火盆中噼啪作响,姜黛意对千相道:“你故意给淮庚王透露我的身份,表面是利用我来对付云钦,其实,你真正想对付的还是我吧?”
“你可真能臆测,”千相神色如常道,“我从始至终都只想对付云钦,他挡我的路还想杀我,我对付他难道很奇怪吗?”
姜黛意拿出一个瓷瓶,“这是软筋散的解药,说了我便给你。”
千相没有其他选择,云钦将他困在这里,每日不下死手,只是折磨,说明暂时并不会杀他。
偏生姜黛意又过来特意做了这出戏,看来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敢冒然对他出手,那么……
“好啊,”千相答应,“不过隔墙有耳,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姜黛意果然靠近一些,但却是靠近火盆,她拿着解药的手悬在火盆上,“直接说,不然你就准备被锁死在这地牢里吧。”
夜色沉寂,云钦等在地牢门口。
姜黛意挥着袖子出来,地牢里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云钦扶着姜黛意,她的脸色一日日愈发苍白,她倒像个没事人一般。
“你将他放了。”云钦道。
姜黛意点头,“不放了他,怎么钓出后面的大鱼呢?”
云钦不关心千相,他道:“无念寺的大师已经等在前厅,你随我去见见。”
姜黛意脸上浮现冉冉笑意:“这下,哥哥不怀疑是我与千相联手陷害你了吧?”
云钦步伐顿住,素白月色映得他神情淡漠,“妹妹是觉得,我是因为疑心于你才困住千相?”
姜黛意眼眸凝住,她素来知晓云钦的心性,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问她,难道还是觉得,他对她的情意是掺杂了旁的东西,而不是全心全意?
苍苔露冷,她看着莫名动气的云钦,柔柔道:“哥哥,是我词不达意,千相阴毒,我知道哥哥是因为害怕我着了他的道儿,才不让我私自与他见面。”
云钦从不在姜黛意以外的人面前显露情绪,他眼底晦暗不明,“妹妹,观雪阁是为你而建,可住得习惯?”
姜黛意恍若没有听出云钦的话外之意,她坦然道:“我不喜欢太高的地方,站在高阁之上能俯瞰众象,可却也极像被困在樊笼之内的鸟雀,我不喜欢。”
云钦闻言,直直看着姜黛意道:“我陪你,你也不喜欢吗?”
姜黛意垂下眼,没有直接回答云钦的问题,她扭头往前走,去的方向,并不是观雪阁。
云钦停驻在原地半晌,衣袍单薄轻袅,随风而动。
“云公子。”无念大师从暗处出来唤道。
直到姜黛意的背影消失在青竹处,云钦才收回视线,脸上落寞的神色渐渐隐去。
“难得有此女儿姑娘
家,能让云公子这样的人物神魂颠倒,失了分寸。”
云钦问:“大师可看出了什么?”
无念大师常年云游四方,云钦寻了他许久,也是近些日子他回了无念寺,云钦才有机会请他下山观看其中因缘。
无念大师道:“看出了许多,公子,想听什么?”
云钦折下一只枯朽的琼花枝,“她到底是什么人?”
无念大师笑道:“她之前是您的妹妹。”
云钦摩挲着琼枝上已经枯烂的痕迹,“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大师可能为我解惑?”
无念大师道:“如今天下大局将定,公子该将心思放在百姓身上。”
“我知道。”云钦道。
一个暗卫寻了好久,才寻到云钦这边,远远便边喊边飞身过来。
“遍寻公子不见,原来公子在这边啊,朝中出事了。”
云钦收起那只枯死的琼花枝,转身看向暗卫。
“公子,云青大人已经进宫了,添油加醋捅出了姜姑娘的事情,宫中来人传话让您速速进宫解决此事。”
在北边耽搁了一些时日,倒是没想到朝中原本稳住的局势被搅弄得这般紧张。
无念大师原未打算多待,见此情形合手作揖。
“公子诸事缠身,老衲亦不便久留,如此便只送公子一句话,听不听得,自取公子。”
暗卫催得紧,云钦道:“大师请说。”
无念大师道:“公子心生缠碍,已一叶障目,对于姜姑娘,如无所为,方可见晴空万里,若执意相梏,恐忧怖丛生。”
云钦是聪明人,无念大师亦说得明白,他自然听懂了,顺其自然,不要过多去桎梏姜黛意,二人之间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无念大师辞行:“老衲便先告辞了。”
云钦颔首道:“大师慢走。”
云钦眸色发沉,他自来只相信事在人为,姜黛意如今的状况,他真的适合放手吗?
她的心思,云钦看得分明,他稍稍松开掌心,她便会迫不及待地离开他,哪怕她对他有一些微微的心意,也难以比过自由二字。
暗卫小心翼翼地催促:“公子。”
云钦阖了阖眼,吩咐道:“撤去府中暗卫,不必再盯着姑娘,她若要离开,不必再阻拦。”
暗卫闻言非常讶异,但还是依命道:“是。马车已备好,公子,快进宫吧。”
云钦因姜黛意而心绪不佳,但此刻朝中之事必须得妥善解决,淮庚王虎视眈眈,云青觊觎王位,罢了,左右往后不管她逃到哪里,他也有的是世间重新将她找回来。
往后她身边相伴之人牵系之事,皆得是他云钦一人。
另一边,姜黛意没有回观雪阁,而是回到了原先住得院子。
院子里日日有人洒扫,被收拾得很干净。
几个侍女守在门外,贴身伺候的还是绿晚。
姜黛意打开窗子,坐在小案边看着窗外的绿柳枝条随风拂动,难掩忧思。
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绿晚道:“姑娘为何不住在观雪阁,那里住着比院子里舒服多了。”
姜黛意才进院子,无数潜在暗处的暗卫忽而都匆匆离开。
绿晚知晓公子怕姑娘乱跑,派了暗卫在暗处监视,但是竟然没想到,有这般多。
看着怪吓人的。
绿晚看向略有些生气的姜黛意,“姑娘,是不是宫中出事了?”
否则公子怎么可能让姑娘离开视线?
姜黛意抬眸,院子里,或是整个云府之内,除了本有其职的暗卫,再无多余的人力驻守。
云钦忽然这么做,姜黛意并不觉得这是云钦开窍了,他愿意让她自己选择去留,怕是已经与那位无念大师见过面了。
“绿晚,近日可有僧人来过府内?”姜黛意问绿晚。
绿晚想了想:“公子似乎确实请了一位大师进府,怎么了姑娘,有什么不妥吗?”
姜黛意笑笑:“没什么不妥,甚好。”
“我也觉得甚好。”原本被姜黛意放走的千相,重新回到云府,他顶着一身的伤,站在姜黛意面前。
绿晚拉着姜黛意往后退,“他,他怎么又回来了,姑娘。”
姜黛意对绿晚道:“你先下去吧。”
绿晚不可思议道:“什么?”
姜黛意安抚绿晚:“没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与他说两句话,便会让他离开。”
绿晚虽然担心姜黛意,但见千相浑身是伤,恐怕也不是姜黛意的对手,毕竟姑娘生起气来,能和公子打个平手。
如此,绿晚只好先离开了。
姜黛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对千相道:“早说过,不要试图和羌无月算计我,这下好了,闹得这么难看,你准备怎么解决呢,千相大人?”
千相神情冷血,对姜黛意道:“你猜到什么了?”
姜黛意不打算告诉千相,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你现下与其问我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想想如何补救,才能让你的计划回到正轨,如何才能回家。”
千相这才明白,姜黛意是故意的。
“你猜到我要依靠你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你设计我,顺便把云钦拉下水让他害怕,让他无法再继续敢去控制你。”
姜黛意歪头,笑意吟吟,“我不喜欢与别有居心的人合作,我早说过,想与我合作,你便得拿出诚意,否则,我不介意两败俱伤。”
淮庚王想对付云钦,她便利用千相顺水推舟,制造谣言,让云钦无法同时顾忌首尾,一但他心生疑窦瞻前顾后,便会露出破绽。
千相问她:“无念是你的人。”
姜黛意不解道:“你怎么会觉得他是我的人?”
千相道:“天阙情报一向无误,包括有关于无念寺的,无念寺七年前便已是一片废墟,
如今却能凭空出现一个大师,这个大师是假的,不是你的人,难道是心地善良偏生便只助你?”
姜黛意说出无念之前的身份。
“无念本出身天阙,七年前曾是你的手下。
你发病的时候,杀了他的家人,他本想找你报仇,但自知实力不济,只能蛰伏暂时放弃。
我偶然撞见,送他逃出天阙。
他求上无念寺,不知为何忽然放下心念怨憎遁入空门,多年来一直云游四海帮助百姓。
你亲手杀了他的家人,竟然不认得他?”
千相眯起眼眸:“是你指点他上无念寺的?”
“谈不上指点,只是无意间给他指了一条方向正确的路而已。”姜黛意没有否认,她不知道无念寺为什么悄无声息地变成废墟之地,但当年她帮助了很多人。
类似于在赌,她帮助的人越多,往后能助她的人也越多,包括陪她演戏的陆照,赵立等人,都是她布下的棋子。
如今,所有人的发展都在她料想之中,也能为她所用,成事,从来不是看运气。
千相败给她,云钦落入她的圈套,都是因为他们足够自负,有时候太想掌控一些事情,原本就是一个弱点。
千相冷眼:“好,合作吧,姜黛意。”
姜黛意闻言看他,唇边盈盈挂着一抹浅笑。
素月下风声簌簌,沉寂的光映在姜黛意的眉眼上。
直到千相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暗处,她看着千相的才转身回了屋内。
第72章
晚霞千里舒展,绚烂绮丽。
姜黛意一连几日未曾见着云钦,心里的不安的感觉越发强,她正坐在窗牖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云青大人要见人,岂是你们几个下人能阻的?”
“放肆,你一个府内小厮,也敢与我等宫中女官争执,姑娘身子不适早早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曾经姜黛意身份未曾被云钦爆出时,云青便如云言一般不怎么喜欢她,很少与她说话。
今日忽然趁云钦进宫之际传她,想必是为了百姓间的那些谣言。
侍女是宫中出身,能被云钦刻意挑来侍候姜黛意,想必便是为了防止
府内心思有异的人。
姜黛意算算日子,云钦也该回来了,这燕国王位,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显而易见。
绿晚从厨房带了晚食过来,进了屋内对姜黛意道:“方才碰见个小厮脸色铁青,骂骂咧咧地走了,面生得很,不知道是谁的人。”
姜黛意道:“是云青的人。”
绿晚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姜黛意却没有心思吃。
云青没有见到她,是不会罢休的。
果然,没过片刻,云青便亲自来了。
他带着许多府兵,围了姜黛意的院子,侍女阻拦不及,反而还被擒拿起来。
姜黛意从屋里出来,绿晚跟在身边,颤巍巍对云青道:“云青大人,您要做什么?”
一晃十五年,云家当年的劫难仿若还在眼前。
当年云家遭人报复打压,众多小辈只逃出去了云钦与云妡兄妹俩。
没想到造化弄人,连云妡也早已经死在了当年的浩劫之中。
云家之前还未发现姜黛意的身份时,云钦便不愿让其他人插手管教云妡,众人只道是云钦好不容易寻回妹妹,不忍再让她受别的苦。
眼下看来,是云钦早已知晓她的身份,不愿让其他人多加管束,便是怕人看出端倪。
如今云钦的心思昭然若揭,姜黛意身边无人护佑,他岂会放过这个可以把控云钦的机会。
天际映着绚烂的彩霞。
如此美景下,宫里宫外却诸多争端。
本应已经云游而去的无念大师不知为何忽然又折返燕陵,在王城中散布姜黛意与云钦二人之间的谣言,动摇民心。
姜黛意的事情本就在北边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有无念大师亲口证实,便是一向为民所拥的云钦,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正当王位争夺之际,云钦却被置于风口浪尖,放在平时,这样的事情云钦轻易便可压下。
但,如今不同。
辉煌奢靡的大殿之内,诸位心向于云钦的臣子,亦在给云钦施加压力。
“公子,听老臣一句劝,先夺了王位,便是先让那女子认下这罪名又如何,届时找个替死鬼,替她一死谁又知晓这里头的隐秘。”
“那姑娘不管是否如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不过是一桩罪名,公子若真的极为喜爱,待风头过了,依旧可以在后宫秘密封为后妃。”
云青已经来到大殿之内,他的身后也站着一些推举他的臣子,今日,他势必要和云钦这个侄儿,争一争这宝座。
这世间,岂有小辈越过长辈的道理,云钦为王,叫他们这些云家的长辈从今往后如何自处?
臣子的劝诫的话没有使云钦动心,反倒是云青手中的一枚簪钗,引起了他的注意。
云青察觉到云钦的视线,他刻意将簪钗拿到手中把玩,意有所指道:“侄儿,毕竟‘血浓于水’,本就是一家人,何必争得鱼死网破呢?”
云钦看到簪钗的那一刻,便知晓姜黛意被擒了。
云青在拿姜黛意的性命威胁他,而姜黛意也没有趁他撤走所有暗卫私自离开。
云钦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无念大师提醒他掌控之心不要太过,会得不偿失,他也妥协了。
他的本意便是想放走姜黛意,只因她身上的病症,说是病症,其实病不像病,也不似中毒中蛊,可她的精神就是一天天萎靡下去。
云钦虽对此症束手无策,但亦猜到有七分可能怕是姜黛意自己的手笔,她偏要设计离开,他便暂时放她一方天地又如何?
云青捏紧手中的簪钗,隐隐有要折断之势。
云钦长眸淡然:“诸位大人,叔父多年来为燕国的壮大废寝忘食,况且也有诸多卓越政绩,云钦实难越过长辈坐上这王位,这王位人选,还请各位大人再行斟酌。”
“这……”
“云钦公子在说什么?”
“王位人选应选贤,公子便是不二人选,为何此时放弃”
本是云钦一党的臣子慌了神,连忙围上来,云钦却早有了借口。
他道:“虔国蠢蠢欲动,宋来将军有军务要事与我相商,王位一事,各位大人决议便好。”
说罢,云钦不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到云青身侧,云青很满意他的爽快,继而将手中的簪钗相让。
“侄儿,你真是不让叔父失望。”
云钦接过簪钗,浅隽地笑:“这里交给叔父。”
话有深意,这里云钦既然已经退步,那么姜黛意那边,便不要再插手。
云青能有一批臣子拥护,心思也不是简单的,他听懂了云钦的弦外之音,满意道:“自然。”
云钦没有再说什么,离开大殿。
殿外的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带刀的侍卫,宫外的府兵,隐在各方隐暗里的暗卫,都在听令,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巳雾出现在云钦身边,对云钦道:“姜姑娘没事,但,她私下与千相见面了。”
“谁先找得谁?”云钦问。
巳雾:“千相逃走不久后返回去见姜姑娘,暗卫依照公子之命,并没有阻拦。”
天色全暗,云钦眼底恍若盛染了天际晦暗无光的颜色,眸子极沉。
她一次一次试探他的底线,毫不手软地借力打力对付他,不论云钦怎样做,始终无法真正地靠近她。
云钦阖上眼,玉容褪下温隽,须臾睁开眼,眸底盛满晦恹,她非要逼他吗?
“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第73章
王城外的郊野边,湖边昏暗的月光打在姜黛意脸上。
她身边站着一个暗卫守着,云青的人正在陆续撤走。
姜黛意靠在树干旁,看来云钦如她所想,果然放弃了王位。
夜色沉沉下,隽拔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靠近。
云钦带着一包桂花糕,蹲下身子拆开油纸,递给姜黛意,“吃吧。”
姜黛意面色苍白,连接桂花糕的力气都没有,这桂花糕是云钦特意顺路给她买的,他知道她晚食定是因为云青没有来得及吃。
云钦将桂花糕捻小块一些,喂进姜黛意的口中,道:“妹妹赢了,是我错了。”
姜黛意知道云钦在说什么,但是事情好像并没有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嚼了嚼嘴里的桂花糕,很好吃。
云钦也不怕麻烦,一点点喂完。
姜黛意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虽然她有八分把握觉得云钦会为了她放弃王位,但对于其他危险,她一定会规避。
她一直以为,她身体渐弱是自己下的毒起作用了,但是今日云青将她掳来这里,她才发现,似乎并不单单如此。
云钦为她解释:“你自己下得毒,已经被我解了。”
在北方的时候,云钦让姜黛意喝得药,便是解毒的药,而其中吊命功效的药材,便是他察觉到姜黛意身体里不止一种毒。
姜黛意本就怀疑千相,此时云钦告诉她这件事情,她已经约莫猜到些什么了。
云钦扔掉油皮纸,带着姜黛意回了云府。
时移世易,三月后,云青顺利成为新的君王,云家举家迁入宫中,姜黛意和云钦则留在云府。
淮庚王得了喘息的机会,此刻又打算在燕国新王根基不稳之时趁机攻打。
云府里除了云钦的暗卫,便只余一些伺候姜黛意和云钦的人。
琼花簌簌,姜黛意窝在云钦怀里,任由云钦喂着药。
一名暗卫出现,将一封密信放在云钦旁边摆着的小案上,便又消失了。
姜黛意苦得直皱眉,她坦言道:“这药好像没什么作用。”
不知是何症结,药自然无用。
云钦搁下碗,打开密信看。
“千相已经投靠淮庚王,新王更迭,根基不稳,此时淮庚王若攻打燕国,是最好的时机。”
姜黛意的意思是,千相若真的在图谋什么,那么此番两国交战之期便是他出手的机会。
云钦随手信放在一边,姜黛意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约莫就是千相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除掉云钦。
对付姜黛意,便是为了让云钦自乱阵脚。
姜黛意问:“淮庚王身边,有你的暗线?”
淮庚王如今是最后一个威胁,虔国一败,燕国往后再无对手,天下安定也指日可待。
云钦点头,他知道千相要设局杀他,但是他不得不入这个局,
“妹妹,如果我有事,你会不会
伤心?”
姜黛意猝不及防的被云钦凝住,他温隽的长眸含着情意,定定看着她,势必要听到她的答案。
姜黛意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回答的,“会。”
云钦笑笑,“那妹妹为何还要设计我?”
姜黛意沉默,她垂下眸,不再去看云钦的眼睛。
云钦替她回答:“之前我便问过妹妹,到底在怕什么,我试图等妹妹自己放下心结,慢慢愿意坦诚地去爱我,可是后来发现,这恐怕很难。”
姜黛意并不排斥云钦,可她总是想逃,害怕一个人孤独,又害怕往后日子里的不可预料,所以总是若即若离,他稍显强势,她便可以避离。
他主动放开她,她又要再次靠近他设计他,无论怎么样,他们之间都无法真正坦诚。
姜黛意在他怀里有些坐不住了,她一只手撑着云钦的膝盖,想要站起来。
云钦没有阻止她,他看着她起身,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他淡然道:“躲什么?”
到底在躲什么?
无数小厮手中拿着红绸,搬着梯子走进院子,向云钦和姜黛意行礼后,便忙活起来。
而侍女手中的大红喜字更是难以叫人忽略,姜黛意忍不住好奇道:“是为了新王登基而挂红绸吗?”
云钦唇边渗出笑意,“并不是。”
姜黛意:“那是?”
“女儿。”
熟悉的声音传进姜黛意的耳中,姜黛意扭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她的阿爹阿娘。
姜父母快速走过来,看着姜黛意喜极而泣。
云钦眉眼清隽,姜黛意将他们藏得很好,他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姜父母。
姜黛意看到阿爹阿娘,脸色又开始沉下去,她一言不发。
姜父母看出女儿不高兴,便知道她又要想偏了。
“当初天阙为了控制那些孩子,都给那些孩子的亲人喂下了毒,这件事情,女儿你怕是不知晓。”
当初的阙主很是残暴,他根本就没想着能永远控制那些孩子,所以留了后手,这件事情连千相都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过去这么久了,岂不是都发作了?
“上次云公子将我们留下,也并不是要威胁你,而是怕我们出事。”姜父母道。
下人还在陆陆续续挂着红绸,院子里除了几人交谈的声音,便是簌簌吹动的清风声。
姜黛意看向云钦,云钦神色隽和,没有什么波澜,但眼底的情绪还是浅浅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意味不明,像悠长无垠的晦夜。
云钦察觉到姜黛意的视线,神色染上薄薄散漫,由着她窥探。
一名小厮将沏好的茶放在小案上,为姜父母斟好茶后问云钦:“公子,及笄礼与婚仪是否一起举办?”
“不办,”姜黛意质问云钦,“你做这些事情,问过我的意见吗?”
擅自便决定与她成婚,她好似并未曾答应。
云钦淡然安抚:“不办便不办,妹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小厮又问道:“那姑娘的及笄礼?”
云钦:“及笄礼照常办,婚事暂搁。”
“不行,”云钦不办婚事,姜父母却急了,“婚事不能撂开。”
姜黛意惊讶姜父母何时与云钦这般熟络,竟然还帮着云钦,极想让她与云钦成亲,太过反常。
“阿爹阿娘,你们在说什么?”
姜父母道:“意儿,这世上能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我们是你的爹娘,不会害你,你可知云公子为了你在暗中做了多少,
况且他私下与我们保证,娶了你,他往后绝不会纳妾,而且,还为了让我们放心,主动放弃了王位。”
一但成了君王,必会有众多妃嫔,有此诚意,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黛意敛目,怪不得阿爹阿娘忽然这般喜欢云钦,原来是云钦借势打势,做了一副为她舍弃江山的情深戏码,殊不知云青继位,恐怕也是云钦局中的一环。
人心难测,日后的事情与虚渺的承诺,谁能遵守一辈子。
姜黛意淡淡道:“那也得问问我的意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我。”
云钦不以为意,温声哄:“不强迫。妹妹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那便不成婚。阿爹阿娘,成婚是件大事,她心有不安,现下不必强求,慢慢来。”
姜黛意闻言蹙眉,场面话话说得这么漂亮,嘴上阿爹阿娘四个字倒是唤得极为顺畅。
姜黛意知道云钦的心思,这婚事推得了今日,推不了明日,今日只是她的爹娘在,云钦不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而已,他骨子里对她,就是掌控欲在作祟。
云钦执起茶杯,“这茶是江南那边运过来的,若我记得没错,阿爹阿娘的老家便是在南边,不如尝尝看这茶如何?”
方才小厮斟好茶,一缕茶香便早已沁入人的鼻间,确实是出自南边的好茶。
姜父母当年也是南边的富商,只是时逢乱世,时运不济遭到了天阙的洗劫,还掳走了姜黛意,若不然他们一家人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其乐融融。
姜父母坐在云钦与姜黛意的对面,暖风拂着翠叶琼花,远远看去倒真像极为和谐的一家人。
他们端起茶杯,喝着小案上的茶,确实是姜父母爱喝的茶,云钦有心了。
姜父母道:“公子,我们这女儿她早年在天阙里受了不少罪,这性子自然与寻常姑娘家不同,若是日后成婚后,她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姜黛意蹙眉不语,云钦笑得愉悦舒心:“阿爹阿娘放心。”
姜父母俨然很满意云钦,云钦这么多年对姜黛意的庇护,他们也知晓,如今他们不求女儿能有多富贵,只望她此后郎君能真心待她便好。
姜黛意看着姜父母的模样,心绪百转,恐怕他们的希冀要落空了。
云钦侧目淡睨着姜黛意,将少女隐晦的心思猜了个十之八九,长风疏淡,廊下鸟雀在笼中啼叫。
几人心思各异,云钦收回视线,眸光沉沉。
无妨,她走不了。
第74章
姜黛意的笄礼云钦准备了许久,而他的叔父又是新王,前来拜礼的人都快将云府的门槛踏破了。
姜黛意坐在房中,侍女正在为她梳妆。
绿晚将一支白玉簪子簪在姜黛意发上,道:“今日府里热闹极了,自从云家人迁居宫内,府里冷清得很,今日姑娘的笄礼,公子可花了不少的心思。”
姜黛意听着外头的喧嚷的交际之声,一点都没有喜悦的模样。
府门前,云钦迎完宾客正准备回前院,一陌生男子却出现在门前,不似普通百姓,又不是朝中官员。
云钦对此人并无印象,他道:“阁下是?”
“公子这么快便不认得我了吗?”
此人一开口,云钦便知晓他是谁了。
云钦唇边扬一抹疏淡凉薄的笑:“我正要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千相视线转向院内的宾客:“公子是要在她的笄礼之上对我动手吗?公子这么重视她,怎会忍心搅乱她的笄礼,这会让客人怎么看?”
新来的客人迟迟不进去,众人好奇的目光探究过来。
云钦眉眼舒展:“来者是客,我怎会如此,
况且你也不配在我面前提她。”
千相身后跟着两个搬着贵重礼物的人,他们将东西放下离开。
“这是我送给姜妹妹的礼物,公子可一定要交给她。”
千相似乎并不在意云钦的话,却特意咬住‘妹妹’两个字,语气中得挑衅之意难以让人忽略。
云钦看去,一人高的东西被黑布遮着,寻常礼物不会这般大,况且是千相送的,便更不可能是什么好物件。
千相皱眉笑道:“公子不接吗?”
云钦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抬进去,既是‘贵客’的重礼,单独放起来,好生看管。”
小厮道:“是,公子。”
千相见东西已经被抬进去,不再搭理云钦,自顾自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堂而皇之。
巳雾穿着一身常服,出现在游廊下,他走到云钦这边,对云钦道:“姑娘已经梳妆好了,看情绪没有异常。”
云钦眸色转向千相的方向,“你去那边坐着,看着他。”
巳雾道:“是。”
云钦抬首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又看向主座的姜父母,有她的亲生父母在,他不担心姜黛意会生出旁的心思。
吉时以至,府内管家站于台上,作揖道:“今日是姜姑娘的笄礼,诸位能愿意亲至贺礼,我们家公子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
附和讨好的声音不断响起。
其实大家都知道云钦的心思,近日的谣言,传遍了王城,若不是云家一朝龙在天,谁会去贺一个刺客的礼,真是荒唐至此。
纵使云钦,也抵不住民愤,近日新王还一再施压要云钦除掉那刺客。
云钦看着不显示山漏水,恐怕暗里也正为此事头疼,大家心照不宣,不做那出头鸟罢了。
云钦前些日子亲自登门下请柬,云家天下将定,往后的形势已经非常明了,就算云钦不登门,有点心眼的人都会前来。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刺客因小失大,放过这个可以结交权贵的机会。
一朝新朝,王上明面上贤仁,却在暗中不断铲除异己,弄得朝中众臣人心惶惶。
之前帮襄临王打压过云家的朝臣,都想借着姜黛意的笄礼讨好云钦,以免新王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云钦懂这些人想要什么,互惠互利,于彼此都好。
另一边桌席上,千相刚想起身,便被身旁的巳雾拉住,“这位公子,既然来了便安生坐着。”
千相瞥向巳雾,就是这小子,在地牢里没少对他动手,现下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真是烦人。
巳雾见千相没动,才放开他。
姜黛意从后院梳妆好,便要去完成笄礼了,她的身影一出来,云钦的视线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
他的目光沉沉,妹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姜黛意站在台上,等待着侍女将吉祥之词说完。
只是侍女才开口,府外便传来叫骂声。
“一个刺客,与云府什么关系都没有,笄礼还要大操大办,如今正是两国交战之际,这女子安得什么心,这般迷惑云公子?”
院内的宾客知道云钦的心思,其实淮庚王的阴谋朝臣都知道,姜黛意只是风口上的棋子罢了。
他们并不觉得姜黛意对燕国的江山有什么威胁,只是觉得一个刺客风光的在云府办及笄礼,还请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来拜礼着实可笑,但奈何云钦便只护着她,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百姓不一样,他们见善是善,见恶是恶,不会去考虑是否其中有其他的利益牵扯,云钦之前越是得民心,这种情况下,便越是不能让百姓失望。
若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恐怕今日这笄礼是办不成了。
云钦皱眉,掀眸向暗中隐藏的暗卫使眼色,暗卫领着人去了府外,原本是要阻一阻前来闹事的人,可一出去却没办法拦着了。
太多人了,他们像计划好的一般,势必要闹翻姜黛意的笄礼。
“诛杀刺客,天阙刺客,不能留在这里!”
“公子遭了蒙骗,迷途知返才好,不可护着一个心思歹毒之人!”
一大批百姓涌入云府,搅乱了席面,侍女眼看着事情不受控制,忙要带着姜黛意回后院。
“她在那,除掉她!”
事出反常,连一众官员都看出了不对劲。
“云府是官宅,你们既是良民,怎可带着武器进入意图伤人,即刻出去,不可放肆。”
另一名大人也道:“如何定论,自有官府朝廷来管,你们再如此不顾后果,即刻便全部抓起来审问,是否是敌国奸细来我燕国作乱。”
一名百姓跪在地上,陈述事实:“大人,那刺客是骗你们的,天阙根本没有解散,她人在云府,可是她手下的人却在到处掳掠洗劫,我是从南边逃到王城才保住了性命,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没错,天阙死灰复燃,现下就在南边作乱,大人快去追捕他们吧,这始作俑者,就是那台上的女子!”
姜黛意闻言,拂开侍女的手,走到那百姓身旁,蹙眉问道:“你说天阙的人还在作恶?”
“你装个什么劲儿?你表面解散天阙骗云钦公子说弃暗投明,其实暗地里还在残害百姓,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黛意亲自处理得天阙解散的事情,况且天阙了里无可救药之人已经尽数歼灭,剩下的都是一些与亲人隐居林间的良善之人,怎么可能还会出去残害别人去毁掉自己的安稳日子?
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姜黛意刺过来,她抬手挡住用内力拍开那人的手腕,因为气力不足循着惯性而后退了几步。
云钦布在周围的府兵全部出动,才结束了这场动乱,只是入了云府之内闹事的,也不会轻易将他们放出去。
巳雾来到云钦身边,对云钦道:“千相束手就擒并没有反抗,约莫有诈。”
云钦闻言,视线立马去寻找姜黛意,见她还好好的,才转身去善后。
他提醒巳雾,“多派些人看着姑娘,不要让千相有机会靠近她。”
姜黛意没有按照云钦预想地去做,千相也出奇地自投罗网,云钦已经没有耐心和他们玩心计,他等着二人自露马脚。
翌日,事情已经明了,昨日混进云府中作乱的,有一半是虔国的人,而另一半是云青的人与受了蒙蔽的百姓。
寻常百姓只求安宁,又怎会平白去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百姓虽有怨言,也想将姜黛意除掉,但绝没有胆子主动去挑衅官员。
昨日的席面上有一大半是朝廷官员,无故袭官,可是大罪。
但经过昨日那么一闹,对方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巳雾对云钦道:“公子,实在不行,便想办法让姜姑娘假死了事罢了,宋来将军催着公子去前线对付淮庚王,如此被百姓拖在王城里,总不是办法。”
云钦:“我知道。”
他沉着眉眼,难得有了忧烦之色,百姓他会想办法安抚,但也绝不会让姜黛意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背这口黑锅。
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容易,但日后想洗清,却是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哥哥。”姜黛意的声音在外头传进来。
云钦让巳雾退下,他从房内出来,姜黛意正站在门边看着他。
她脸上的气血好似恢复了一些,千相一来,她便好了,还真是奇怪。
云钦神情凉薄:“怎么了?”
姜黛意古墨软眸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她靠近一些,语调缓缓,“我们成婚吧。”
第75章
淡淡的晨光萦绕在二人周围,多日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云钦轻声问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黛意主动靠近云钦,像小时候那样去抱他,她窝在他的怀中,像一直慵懒的猫:“自然。”
云钦退后一步,姜黛意扑了空,她的性子并不多好,感受到他的退离,她如赌气一般便也要转身离开。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拉住,云钦将她拉回怀中,抬起她的下巴,“妹妹是不是又有了别的计划,想要再一次算计我,你总是骗我。”
姜黛意:“我……”
云钦打断她:“不过就算你算计我,我也不会放手。”
姜黛意眸子里映着云钦的面容,“哥哥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要和你成亲吗?”
云钦不
在意,“于妹妹我只在乎结果,如今妹妹说要与我成婚,便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姜黛意道:“我想吃家乡的菜,哥哥可以做给我吃吗?”
云钦眸底盛满了她的身影,如今她不管说什么,他恐怕都会答应。
姜黛意牵住云钦的手,带他去厨房。
暑天酷热,厨房里的下人正在屋子边的树荫底下偷闲打盹,姜黛意见着咳嗽几声,提醒他们来人了。
下人们见着主子来了,连忙起来认错,“公子,我们不是故意偷懒,只是这天实在是热。”
云府之内的人现下本来就少,厨房除了做他与姜黛意的一日三餐,其余时间确实没必要一直待在厨房里,况且这样热的天。
云钦从不在这些小事情上斤斤计较,他道:“给你们放半月假,六月天热,回家去好好歇一段时日再回来,银子照常领。”
“多谢公子……”
下人能放假,也是沾了姜黛意的光,他们看出云钦今日很高兴,离开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讨云钦欢心。
“公子与姜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云钦闻言大方道:“去领些赏再走吧。”
姜黛意听到云钦嗓间溢出的笑音,原本莹亮的目光暗淡下去一些。
她拉着云钦,催促道:“我饿了。”
云钦这才转身任由姜黛意将他拉进厨房,其实在姜黛意小时候,她一点都吃不惯燕陵的菜,身份便已经漏出了破绽。
姑母还曾意识到这一点,曾私下问过云钦,被云钦以在天阙多年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姜黛意小时候在云家的几年,云钦一直吩咐下人做得是她家乡的菜,这么多年,他倒是也跟着姜黛意将南边的菜吃习惯了。
姜黛意帮云钦打下手,一向矜贵的公子在厨房里,一边看着火候,还要防止少女突然捣乱,这样轻松自在的幸福,云钦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哪怕是假象。
晚间,星月硕硕。
姜黛意手中捏着一根糖葫芦,她吃了两三颗,剩下的便不想吃了。
云钦道:“不好吃吗?”
姜黛意点头,又摇头:“又甜又酸,味道很复杂,好吃又不好吃,吃多了会腻。”
云钦神情淡淡,“妹妹每次看到糖葫芦都会买,可是每次都吃不完,但若下次遇到卖糖葫芦的还是会买。”
这番话颇有深意,姜黛意将糖葫芦递给云钦,“我吃不下了。”
云钦拿着糖葫芦,“我于妹妹就像这串糖葫芦,既想靠近,又感腻烦。”
姜黛意沉默一下,她知道云钦的意思,她的若即若离令他极度不安。
他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失去她。
姜黛意柔声问:“哥哥怎么会这样想?”
云钦想要她纯粹的感情,而不是欺骗。
他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姜黛意将视线重新放在那串糖葫芦上,她将糖葫芦拿回来,云钦手中一空。
他问:“妹妹不是不吃了吗?”
姜黛意张嘴,将剩下的糖葫芦都吃完,云钦看她腮帮子都鼓起来,不免温声笑:“吃得这样急做什么?”
糖葫芦尽数被咽下,姜黛意轻晃着空空如也的竹签,笑意盈盈:“这样可以了吗?”
云钦笑意顿住,他将自己比作糖葫芦,说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她没有生气,反而为了宽他的心吃光糖葫芦,真是贴心啊。
就这一次,再相信她一次又怎样呢?
云钦问她:“帕子呢?”
姜黛意扔掉竹签,从小袖子里掏出帕子,却不给云钦,她道:“燕陵有言,收了姑娘家的帕子就权当做二人之间的信物了,哥哥收了我那么多帕子,怎么还不娶我?”
云钦玉容上是舒意的笑,他温和道:“娶你。”
月挂枝头,一夜无眠。
翌日,姜黛意早早起身时,云钦便已经等在外间候着,她近日近乎反常的情意似乎没有让云钦怀疑,反而甘愿沉迷在温柔乡中。
恰逢近日王城中开了一家江南酒楼,里面的菜品云钦估摸着姜黛意爱吃,便等着她起身,带她去吃。
姜黛意梳洗完,从内间出来,见到云钦坐着,惊讶道:“哥哥昨日回去后不是还去处理了一些公务,今日竟然起得这般早?”
云钦道:“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