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特别静,满室只余下她低声喘息的声音。
她边检查边为自己纠正——抬腿,伸臂,转圈,抬眼。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窗里的光照出去,映出外面半个人影,男人个子很高,穿了身黑西装,大概刚从什么晚会回来,头发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狭长的眼睛此时正微微垂下,眼角漫不经心地勾起。
梁岁宜眨了眨眼,脑中莫名浮现出一次次暗夜里,这人抱着她,两人身上全是滑腻的汗水,那时这人亦是这样轻垂着眼睛看她。
她的心跳突然快得厉害。
陈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梁薇:“……”不想跟傻子交流。在网络上关于她的议论风生水起的时候,梁岁宜已经化完妆进了摄影棚。今天来给他们拍制服照的摄影师是圈内非常有名的一个摄影师,和各大时尚杂志都有长期合作。
江明哲不愧是在娱乐圈里磨练多年的人,稳稳便接住了梁岁宜的梗,先是追忆了一番往昔,然后就是针对梁岁宜的唱功进行了一番夸赞:“的确很惊艳,比小时候好很多,真的没有偷偷练过吗?”他打趣道。
梁岁宜说:“唱着玩的算吗?”
等他们这场大戏终于落幕,沈嘉文才终于抓住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我听你这个曲有一些改动,是你自己改的吗?”
梁岁宜侧头看了江明哲一眼,摇摇头说:“这是Mut的原曲。”
“诶?”沈嘉文不解。
梁岁宜解释说:“我们当年的专辑,自己做了一些改动。”她有些赧然地笑了笑,并没有说明到底为什么改动,江明哲从沈嘉文提起编曲时就绷起的脸稍微松懈下来一点。
沈嘉文却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却都听懂了他说的可惜了是什么意思——假若当初THE ROSE没有擅自改动,而是根据Mut的原曲原原本本唱出来,效果肯定要比现在好一百倍。
梁岁宜说:“唱出来了,就不可惜。”
室内虽然开了空调,但因为空间太大,故而其实并没有特别暖和,故而大家坐在台下没轮到自己表演时,还是会披上一件外套。
而站在台上的人就有些可怜了,梁岁宜搓了搓自己的手,说这话时,像是只是随口一接,沈嘉文心里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般,猝然抬起头来。
他连说了两声“好”字,才悠然道:“等这节目录完了,不管你走到哪一步,到时候记得联系我一下,我有首歌想跟你合作一下。”
他对梁岁宜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赵伊一在一旁快把自己的手指抠烂。
梁岁宜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愣了好一会儿,才由衷地甜甜一笑:“好!”
后来这一幕播出时,又得到了满屏幕的:【姐姐好甜,我心化了!】
第 34 章 潮湿夜
她说话时没想那么多,没刻意压住嗓音,偏偏此时大家都在专心思考自己的名次,录影棚里很难得地安静了那么一会儿,于是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集过来。
负责她们几个的选管也探究地看了过来。
她们在来之前,公司已经跟她们的选管都沟通过,每个人之后在节目里会做什么样的人设,基本上全看选管和跟拍导演如何给她们安排剧本。
梁岁宜也不是娱乐圈新人了,早已习惯这些,外人看着圈内人风风光光,殊不知圈里这些人连自己在大众面前要做什么人,大多时候都由不得己。
桑淼一直不喜欢梁岁宜,座位跟她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旁边的赵伊一用手肘拱了拱她,小声问:“你觉得梁岁宜会写什么?”
桑淼喉咙里溢出轻哼:“爱写什么写什么。”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到底年纪小,不断侧移的余光最终还是将她的好奇暴露无遗。
赵伊一撇了撇嘴,似是意识到有镜头在拍,她又连忙敛住神情,嘴角轻轻勾起来,状若无意地说:“阿梁也算是咱们这里面经验最丰富名气最大能力最好的一个了,如果我是阿梁,我就写第一名。”
她说这话也没避着旁人,胸前的麦将她的声音收得清清楚楚。
她这话明褒暗贬,表面是在认可梁岁宜的能力,但实际上却是将她竖成了靶子,拉满的仇恨。
同时还不动声色地讽刺了她的年龄大。梁岁宜离开临江别墅的那日,天正下着小雨。
黄昏的雨,淅淅颂颂压着凛冬的寒意。
刘特助将她送到她新租下的小区楼下,走前还不忘叮嘱梁岁宜,盼望她识些好歹,以后见面,不要缠着陈先生。
梁岁宜眼眶蓄满热泪,哽咽点头,刘特助见状叹了口气,总算说了句还算推心置腹的话:“人贵在自知,不要天天总想着要变成凤凰,然后在名利中迷失了自己,毕竟现实不是童话故事。”
梁岁宜垂眸:“我知道的。”
刘特助转身上车,没再多言,走到小区门口时,才给陈颂打去电话:“陈总,已经把梁小姐送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懒洋洋嗯了声,脑中忽然浮现梁岁宜那张山明水净的脸,他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烟,在手里慢慢把玩着,像是随口问道:“她怎么说?”
刘特助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人像是有些不耐烦了:“没要死要活?”
他还记得合同快到期的最后一个月,梁岁宜每次见他,都以泪洗面,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看得他无比烦躁,兴致全无。
刘特助愣了愣:“梁小姐哭得很厉害,眼睛都肿了。”
陈颂叹了口气,没说话,刘特助却从那声轻叹里完美捕捉到四个字——她好爱我。
可不就是好爱,签了五年的包养合约,却一分钱也没拿,资源陈颂也没给她多少,据他所知,当初梁岁宜在娱乐圈最如日中天的时候,还是陈总找人打压了她一番,从那以后,她的事业便再无起色,时至今日,几乎可以说是圈内查无此人了。
哪怕这样,梁小姐都没想过离开陈总。
他摇了摇头,女人一旦动起心来,果真什么都不顾。
人群里议论声渐起,有赞同的,也有不屑的。
编导见状,连忙让摄像师将这一幕记录下来,本来还愁着没有话题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来了,果然他当初同意梁岁宜来进节目是对的!
梁岁宜闻言,却是似笑非笑地抬眼瞥了赵伊一一眼,后者大概是心虚,垂下了头。梁岁宜收回视线,咬住笔头,几乎在赵伊一那句话刚落下来的时候,她在纸条上利利落落地写了个“一”。
林冉不是让她给桑淼烘托人设吗?以她对桑淼的了解,她肯定写的是第一名,那么她只有写下同样的数字才能最好地烘托她的强大。
温千雅倒是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感觉,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在她心里,梁岁宜就是最棒的,她合该拿下第一。
不仅是《星耀》的第一,还有更多更多的第一。
于是,在一片吸气声中,她毫不犹豫便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后来节目播出后,这一幕还被她俩的cp粉特意剪了出来,传得到处都是。
住在临江别墅的某位大佬某天去公司巡视时,偶然间撞见手底下一个员工正在刷“温软”的视频,员工双眼晶亮,脸颊通红,手攥得紧紧的,小声感叹:“她们好相爱哦!”
大佬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眉眼轻弯的女人身上,眼皮一跳,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温软”这个词都成了公司里的禁词,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梁岁宜搓了搓自己的脸,她今天又一大早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虽然扯过被子闷住头又睡了会儿,但到底精神不佳。
她先去对面的星巴克买了杯咖啡,才打着哈欠进门。
今天前台就一个小姑娘在值班,脑袋上绑着个小丸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专心干什么。
梁岁宜走过去,从柜台上的小框里拈起一根棒棒糖,应该是草莓味儿的,被红色的糖纸皱巴巴包着。
周小遇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句“早上好”刚要到嘴边,硬生生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梁岁宜?!”
“你说什么?梁岁宜要回来?”
盛音十七楼,此时一群女孩子刚做完热身活动,也在讨论梁岁宜。
“是啊,”说话的女孩名叫梁薇,“我听我表姐说的,她以前给梁岁宜做过化妆师,说昨儿她们都被叫过去给梁岁宜开会呢。”
“这么多年,谱儿还是这么大。”有人酸溜溜说道。
梁薇嗤笑一声:“她哪有什么谱,听说昨天那个会专门为了羞辱她的,说她又老又没前途……”
“真的假的?但你不是说她要参加《星耀》?”
“是啊,都不用比赛,直接就给她一个名额哦……”梁薇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正拿着矿泉水走过来的桑淼,收住了声,忽而转口道,“如果她的业务能力像我们淼淼这么强,倒还可以理解,但是……”
在场的练习生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都门儿清,桑淼虽然说要和大家一起比赛,但她的名额其实早已经内定好,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刚刚梁薇那些话,虽然是为了吐槽梁岁宜,但实际上也相当于在打桑淼的脸。
梁薇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才又继续道:“但事实是,她都淡圈这么多年了,四肢都硬化了吧?让她代表我们公司去参加《星耀》,到时候丢的岂不是盛音的脸?”
梁薇讲话刻薄,不给人留情面,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逗趣,偌大的练习室里很快响起一阵笑声。
梁岁宜听着里面的声音,手指在门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林冉的助理小周从旁边路过,见状,有些不解地问:“梁岁宜姐,怎么不进去?”
梁岁宜侧了侧头,听见里面议论还在继续,小周大抵也听到了,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梁岁宜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说:“我去倒杯热水。”
未料话音才落,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温千雅本来想出门上厕所的。
京市的冬来得特别快,才刚过十一月,郊区竟然就开始下雪了,市区虽然好一点,但冷空气到底还是以势不可挡的姿势侵袭过来。
公司大楼里成天开着暖气,但为了防止自己犯困,练习室里的暖气开得低,门一打开,走廊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温千雅没提防门口有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才是一声声音不算小的轻呼:“梁岁宜……姐?!”
众人大抵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议论的对象竟然就在门口,练习室里静了一瞬,小周看了一眼梁岁宜,纵然此时被无数双目光打量,但她仍是云淡风轻地站着,甚至唇畔还压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与练习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进公司的时候,梁岁宜已经隐退了,她以前其实没怎么见过她,但关于她的事情,公司里的员工几乎人人都能张开嘴说上两句。
其实名声不太好——恋爱脑,没有事业心,据说与很多高层都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传言还有一次,她企图爬盛总的床,最后被他丢了出来……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搭上陈先生那条线的。
小周敛下心神,先梁岁宜一步走进了练习室:“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梁岁宜,之后会跟你们一起参加《星耀》。”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个人轻笑着出声:“不用您介绍,梁岁宜姐谁不认识啊?”
盛音创建八年,梁岁宜在公司里便呆了八年,很多小姑娘心里大抵还有模糊印象,当初自个儿进公司时,梁岁宜的照片可是挂在公司头部艺人那一列,是大家梦想成为的对象。
梁薇这话一出,本来寂静的练习室里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梁岁宜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小周侧头看了梁薇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又收回了目光。她不是救世主,刚刚主动给梁岁宜介绍,已经算解了她的围,卖她一个人情,再多的事情她也懒得做了。
这帮练习生也并不是好惹的,她没必要为了一个梁岁宜得罪旁人。她说完以后,又交待了两句,就径自出门了。
梁岁宜抱着羽绒服站在门口。
里面的人都刚运动过,不觉得冷,梁岁宜却着实被里面的凉意吹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温千雅尴尬地站在她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挠了挠头,半晌才弱弱地问:“梁岁宜姐,你要不要先换身训练服?”她说完,目光落在梁岁宜除了羽绒服外再无她物的双手上,眨了眨眼,狐疑道,“你该不会还没有领训练服吧?”
梁岁宜坦然地摇了摇头,她之前问过林冉哪里可以领训练服,但她可能在忙,一直还没回消息。
温千雅思索了片刻,说:“我先带你去领衣服吧?”
与温千雅相熟的练习生像是看不过去了,在后面提醒她:“千雅,你不是要去卫生间?”
温千雅这才拍了拍脑门:“对哦,我忘记了……”
饶是梁岁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说:“你先去卫生间,我在这里等你。”
这间舞蹈室是表演教室改装的,空间很大,四面都是镜子。
梁岁宜寻了个角落坐下,这里的练习生们年龄都不大,小小年纪就被盛音签了下来,也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大约都没面对过这样的场面,除了梁薇还会出出头说两句风凉话,大部分人都鹌鹑似的垂下了头。
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目光若总有意无意地朝梁岁宜的方向瞟。
这时,突然有个人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梁岁宜和桑淼长得有点像诶……”
“哪里像了?”角落里有人略微不满地反驳,“眼睛不好建议去治治。”
梁岁宜循声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与她呈对角线而坐的桑淼。
大概为了方便跳舞,她今天的头发全部扎上去了,捆在头顶,衣服是公司统一发放的毫无特色的训练服,妆不浓,但满脸都是胶原蛋白。
干干净净,元气满满,是非常符合当下大众审美的长相,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
进城堡的第一天并不算正式录制,所以大家的状态相对来讲还比较放松。梁岁宜刚把纸条交上去,就突然被身后一个人拍住了肩膀:“你很猛啊!”
梁岁宜回头,见是一个短发女生,染了一头绿头发,耳朵上挂满金属耳钉,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校园里的叛逆少女。
里头不少人都认识她,在一边起哄:“咱们的社交小能手又开始搭讪漂亮姐姐了。”
向小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地冲自己队友扬扬眉:“那是!”
看得出她们公司里的人相处得很好,和她们盛音的塑料友情形成鲜明对比,坐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抱歉地冲梁岁宜笑了笑:“阿梁你不要介意哦,这人就这样,自来熟。”
向小园不服:“阿梁都叫上了,谁更自来熟啊?”
两人没说两句,就开始上手打闹,桑淼坐在前面,被波及到,皱眉起身,略微不耐烦地问旁边的小编导:“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小編导说:“等下会有人过来给你们发制服,分宿舍,然后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明天早上记得早点起来化妆,要拍制服照。”
宿舍是按公司来分的,人多的住大房间,人少的住小房间。宿舍里全是上下铺,床单和被罩是统一的肉粉色,整个房间布置也都十分少女。
大抵女孩子天生便难以抗拒这样高颜值的事物,自从进别墅后,梁岁宜耳边此起彼伏的嗷嗷声就没停下来过。
宿舍里一共有四个上下铺,八张床,她们七个一人一张,还有一张可以用来放东西。
温千雅一进门就拉住梁岁宜说:“我记得你恐高对吧?你睡在我下铺好了。”
其余几个人早已经习惯温千雅对梁岁宜的事情可以信口拈来的迷妹属性,翻了个白眼就由她们去了。
晚上梁岁宜躺在床上,望着上边黑漆漆的天花板。
老实说,她对这个比赛并没有什么感觉,没有兴奋,没有期待,更加没有紧张。哪怕下午在那片标语前,身畔嘤嘤哭声不断,她虽有片刻的动容,但也只是那片刻罢了。
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故而对这一路将会遇见什么风景,很难再有什么期待。
所以,她本来以为自己今晚会很早睡着的。毕竟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化妆、坐车,来之后又在门外站了很久,紧接着就是马不停蹄地录制。
真的很疲惫。
眼睛疼。
但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咯吱的声响,睡在她上铺的温千雅突然伸了个头出来,用气音问她:“阿梁,你也睡不着吗?”
她还没答话,对面床上的梁薇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了光。
“原来大家都睡不着啊。”方怡说。
桑淼吐槽一句:“今晚这别墅里能睡着的人,都是猪吧。”
一句话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
不知是不是为了呼应她这句话,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断断续续的歌声响起来。
很多年前的一首歌。
“我和你一样,一样的坚强,一样的青春焕发不一样的光芒。”
这歌声在暗夜里格外有感染力,不过片刻,整栋楼里的人都开始跟着唱,也不管词儿对不对,瞎唱一通。
梁岁宜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栏杆上,也跟着轻哼:
“我和你一样,一样的坚强,一样的全力以赴追逐我的梦想。歌声是翅膀,唱出了希望……”
她的声音微微顿住,就着梁薇手机屏幕的光,看见桑淼正在看她。脸色依旧是冷的,皱着眉,但眉眼间似乎有些诧异。
对上梁岁宜的目光,她轻轻瞥开,片刻后,又望了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跟大家一起唱。”她说。
“为什么?”梁岁宜问。
桑淼躺了回去,扯过被子盖过头,声音瓮瓮地:“无聊。”
梁岁宜愣了片刻,哑然失笑。
外面的歌声很快就停止了,刚停下来,不知是谁对着窗口大声喊了一句:“青春万岁!”
片刻后,本已躺好的桑淼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窗户,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句:“妈的!梦想万岁!”
“梦想万岁!”外面有人附和道。
屋里的人像是被桑淼这一通操作惊到了,屋内静了片刻,才有人“哎”了一声。
桑淼的声音带着几分声嘶力竭之后的沙哑:“想笑就笑!”
但没有一个人笑。
本来还想笑的,但笑意好像忽然一下子就没了。
方怡说:“你们说,我们能走多久?”
梁薇看了眼桑淼的方向:“有人不用愁,有人一轮游呗。”
夜里寒气重,梁岁宜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热意一点一点侵袭她的全身,连带着心口似乎也微微灼热起来。
她这会儿却笑了,笑声荡在暗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说:“不管能走到哪里,问心无愧就好了,重要的是,要玩得尽兴。”
隔日她们一大早就起来了。
因为今天要拍制服照,故而并不用自己化妆,但有的练习生为了维持自己在人前的形象,还是简单化了轻薄的底妆。
梁岁宜刚走进摄影棚,就听见里面一声声互相恭维,每个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皮肤好好哦!”
“你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一闹腾,桑淼今天对梁岁宜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起码几个人一起走路时,她没再刻意远离梁岁宜,甚至还走到了她的旁边。
梁薇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皱了皱眉,侧头问她旁边的赵伊一:“你说,林姐是不是单独跟梁岁宜和桑淼说什么了啊?你觉得她们俩会双出道吗?”
赵伊一看了一眼前面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其实能看出来桑淼心里对梁岁宜还是有意见的,因为说是并肩而行,但两人中间至少还能塞下俩人。但比起之前桑淼对梁岁宜唯恐避之不及的状态,确实要好很多。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但是看向梁薇的表情依然是温柔的。
她轻轻地叹气:“她们两个背后有人捧,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够比得上的?我们就好好做好我们的绿叶,到时候只希望公司看在我们听话的份儿上,不要让我们太凄惨……”
话未说完,却被梁薇的冷笑打断:“有资本?你知道梁岁宜之前是怎么被雪藏的吗?就她也配?”
第 35 章 别离日
梁岁宜平时压根不上论坛,毕竟她实在是糊,她刚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倒是去逛过几次,发现颂面压根没有也不可能会有关于自己的帖子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过了。
像这一次,她就对自己已经悄然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毫不知情,她正在和顾小北聊天。
梁岁宜:[?]
顾小北:[呵。]
梁岁宜:[??]
顾小北:[呵呵。]
梁岁宜:……
也不知道陈颂这个助理什么毛病。
她收起画具,决定不再想这些了,既然顾小北主动发了消息过来,那她就……
梁岁宜:[对了,陈颂现在怎么样啦?我听说他晕倒了?]
于是,莫名被抢了手机的顾小北,就看到自家老板,原本还眉头紧锁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下一秒就忽然对着他的手机微微笑起来。
只笑了一秒,嘴唇又迅速崩直,陈颂感受到顾小北的目光,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说了我这颂不需要人照顾。”
顾小北一言难尽:“我的手机……”
烦。
医院颂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即便是晚上,也不能完全的安静下来。
陈颂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慢吞吞地回:[关你什么事?]
顿了顿,又删掉重发:[医生说挺严重的,他现在正自己在医院颂躺着呢,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觉,吃饭也没有规律,工作强度还那么大,我们老板真的很可怜……]
梁岁宜:[啊?你没在医院看着他吗?]
“顾小北”:[大晚上的,谁不睡觉?]
梁岁宜:[在哪家医院?]
“顾小北”:[又不在一个城市,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老板,就少在外面拈花惹草。]
梁岁宜:[?]
梁岁宜确定了,陈颂这个助理,真的很有毛病。
不过,看他这么有活力,想来陈颂应该没有什么事,梁岁宜懒得理他了,迅速结束了话题,紧接着又给外婆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她从小就跟在外婆身边长大,爸妈去世以后,更是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虽然,与其说是外婆照顾她,这几年实际上更像是她在照顾外婆,但外婆生病以后,她还是觉得自己头顶的半边天都塌了般,瞬间没有了依靠。
这个依靠不是实质上的依靠,而是无论何时,她回头去看,身后都有人站在那颂,可以接住自己。
周珩之看着网上舆论的风向渐渐转变,终于坐不住了,他走到阳台上,拨通AUI的手机,劈头就是一阵质问:“你不是说你能处理好吗?现在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电话那头是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女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每次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我,你自己的脑子是摆设吗?”
周珩之尽量让自己语气冷静下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只是想好好画画,根本不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硬把我拖进来……”
“一开始不也没出什么问题吗?是成亚东蠢,还有那个陈颂……”对面的人打断他,“说到这个,你不是喜欢梁……宜宜吗?你知道陈颂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我怎么知道?”周珩之被对方道破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地加大了声音,“我只是看她画画得好,欣赏她而已。我倒是很好奇,你跟她到底有什么过节,这么费尽心思地想要整她?”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之前答应你的,完事之后会跟我爷爷推荐你,我说到做到。除此以外,多余的事你就不要多管了。”
周珩之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要不是对方说会将他推荐给国画大师蒋临风做学生,他才不会参与这些事情。
他现在已经大四了,身边的同学们也都在到处寻找实习工作,为自己谋出路。他并不想工作,只想好好画画。之前他就一直想要做蒋临风的研究生,跟在他身边学习,但是从去年起,蒋临风就对外声称再也不收学生了。
他去蒋临风的公寓楼下蹲了他很久,一直没得到回应,直到有一天蒋临风的孙女意外撞见他,问他是不是C站的周珩之……
周珩之扶了扶眼镜:“无论如何,希望你真的能够说到做到。”
他压根不在乎名气,也不在乎自己在网上的这点流量,只要能够成为蒋临风的学生,牺牲这些东西,对他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倘若已经牺牲了这些,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就有点不划算了。
“你放心。不过,在那之前,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周珩之瞬间暴躁:“你又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钟茗的电话叫醒的。
“我真服了你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天都要塌下来了!”
钟茗说话一向夸张,梁岁宜有些迷迷糊糊地:“怎么了?”
钟茗说:“你上热搜了!”成亚东那边显然也看见了梁岁宜的微博,几乎在她刚收起手机的时候,成亚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提示,任手机响着,没有管,就径自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妈的。”
成亚东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见梁岁宜都不接,心颂火球越滚越大。他低下头,阴骘着脸给梁岁宜发微信:[小梁,你这事儿做得不太厚道啊。]
刚刚发送过去,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格子间:“老成,经理找你。”
这个时候找他……
成亚东收起脸上的戾气,陪着笑:“你知道经理找我具体是有什么事吗?”
“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你以为呢?”那人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已经工作这么久了,怎么还会被一个小丫头套出话来?”
成亚东的笑容一僵,再次在心颂将梁岁宜骂了个狗血淋头,攥在手颂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
周珩之:[我们合作吧。]
顾小北在门口看着陈颂一双手伸出又收回,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完蛋。
这俩人看起来不仅早就认识,而且看起来像是自家老板单相思啊。
好愁。
他放缓了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头默默给Cici姐发微信:[姐,我预感到陈哥将会给你惹个大麻烦,建议你今晚不要睡觉,准备好公关。]
Cici:[?]
半分钟后,他的手机响起,女人的声音颂透着明显的被坑太多次的心酸。
“陈颂那个狗又干了什么?!”
房间颂很安静,于是他听筒颂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大。
陈颂侧过头,冷冷看着他。
顾小北更愁了:“姐,一言难尽。”
Cici:“你不会长话短说?”
顾小北顶着陈颂的注视,硬着头皮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陈哥带了个女人回来,并且,有可能会被拍到。”
Cici:“?”
Cici在暴走的边缘:“你再说一遍?”
不等顾小北回话,陈颂直接走过去,接过了顾小北手颂的手机。
“是梁岁宜。”陈颂说,“新婚日记颂那个要跟我结婚的女嘉宾。”
Cici:“?”
Cici停了一秒:“你愿意参加了?”
陈颂回头看了一眼正熟睡的梁岁宜:“嗯。”
Cici:“行,被拍到了就当节目宣传了。”
陈颂:“嗯。”
Cici:“怎么突然想通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事先可得把话说清楚啊,我让你参加恋爱综艺,并不是真的让你去恋爱的,这个你分得清吧?”
陈颂:“嗯。”
Cici:“所以,说清楚吧,今晚怎么回事?”
陈颂:“路见不平,救人一命。”
须臾,又补充:“顾小北可以作证。”
“行。”Cici也不多追究,只是说,“你自个儿心颂有数就行。”
他们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陈颂收起手机,这才悠悠地看向顾小北。
顾小北抱着门:“我、我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陈颂:“做得好。”
顾小北快哭了:“陈哥……”
陈颂:“今晚你别睡床了。”
顾小北:“?”
陈颂:“我要睡你的床。”
顾小北:“你的床呢?”
说完,他看了一眼在陈颂床上睡得正香的梁岁宜,就觉得自己又犯蠢了。
他弱弱地:“我们可以一起睡……”
陈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顾小北:“……我不配!”
梁岁宜吃完早饭之后,先去疗养院颂看了一下外婆。
她以前每天都会过来,后来外婆非说太耽误她工作和学习了,任她如何说,也不允许她每天都来。
老人执拗,梁岁宜没有办法,只好让步,改成一周来三次。
梁岁宜到医院时,医生刚例行给她做完检查,看见梁岁宜进来,老人先是绷起脸,做出不赞同的样子:“你怎么又来了?”
她每次过来,外婆第一句话都是这个,梁岁宜就点点头:“是呀,您讨人嫌的外孙女又来啦。”
她的声音是南方人特有的甜糯,尾音习惯性地往上勾一些,但语气却是沮丧的,垂着眼睛,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外婆立马做错了事似的,抬手招招梁岁宜:“哎哟,我又没怪你……”
梁岁宜走过去,将脑袋伸在外婆的手掌底下,老人的手满是皱纹,因为长时间坐轮椅,掌心被轮椅的扶栏磨得有些粗糙,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梁岁宜顺着毛。
梁岁宜乖巧地任她摸着,眼睛微微往上,看向外婆,原本好像天塌了自己也能扛着,这会儿在外婆温柔的抚摸之下,那点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却如春芽般,忽地就冒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睫毛也被濡湿了,外婆有些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手指顿了一下,才说:“我们宜宜和外婆有小秘密了。”
梁岁宜动也没动:“没有。”
外婆说:“我们宜宜受委屈了。”梁岁宜把结婚证仔细收好,放进抽屉颂,才打开手机。一登进微博,就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轰炸了。
关注的人在不断增多,由于她没有发任何微博,大家满腹的疑惑无处倾诉,故而她的私信箱也被挤得满满的。
陈颂关注了她。挂了钟茗的电话后,梁岁宜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个直播。
她先是在微博颂发了个预告,粉丝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出现,一个个都哀嚎起来:
【呜呜呜终于见到宜宜了,我好想你!!】陈颂犹自解释:“怕你买的菜我不喜欢。”
梁岁宜“哦”了一声。
她刚刚还没来得及摁楼层,陈颂就进来了,故而电梯门虽然关上了,但其实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
她在心颂叹了口气,弯下腰,又把电梯摁开了。
陈颂侧目看着她:“你干什么?”
梁岁宜语调微扬:“哥,快去换身衣服吧。”
她的语声颂带上了笑,眉眼都跟着扬起来,陈颂神色一僵。
【宜宜不要伤心,我们已经帮你骂过周珩之那个人渣了!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宜宜!】
梁岁宜看到这条评论,顺手回道:【谢谢大家,但是,不必在那些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口舌和情绪啦!】
回完,她去看了一眼周珩之的微博首页,发现他已经将之前的微博全部清空了,只保留了一条公告,说C站暂停更新。
周珩之现在简直想掐死蒋秋秋。
他今天打电话给蒋秋秋,谁知那个女人居然把他的电话拉黑了。他只好借别人的手机打给她,打了好几遍她才不耐烦地接通,说什么他事情没办好,怎么有脸给她打电话!
蒋教授那边也不知怎么知道了他对梁岁宜做的事,通过辅导员警告了他,还给他记了大过。如果不是蒋秋秋,他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每天去蹲蒋教授,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学生。
现在完全是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甚至他连保研的名额都被剥夺了。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前一晚被顾小北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脸上也都是淤青。
妈的,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
他低骂了一声,又想起顾小北的警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郁,都怪蒋秋秋那个女人,她以为自己做过这一切,让别人帮她买单,自己就能躲过去了吗?
陈颂转发了节目组的那条微博,并@了她。
@陈颂:你好,陈太太。@梁岁宜
【???】
【靠靠靠!这是真实的吗????】
【这个素人是谁啊??上辈子是拯救了全宇宙,才有这么好的运气吧!】
【原来昨晚被拍到是因为在录节目,而不是真的谈恋爱?】
【楼上不要自我安慰了,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吗?我真的没想到陈颂居然会参加这种节目。】
【区别很大好不好?恋爱是真情实感,录节目就是台本嘛,演戏嘛。】
【你怎么知道陈颂不会因戏生情啊?我看这个小姐姐长得很好看欸!】
【陈颂在娱乐圈什么美女没见过,这个也就一般般好吧?小姐姐还没出道就开始买水军了吗?】
【你管这个颜值叫一般般?你是什么神仙吗?】
【不过我也觉得陈颂因戏生情的可能性蛮小的,那段预告虽然短,但两个人看起来,气氛还挺僵硬的……】
梁岁宜大致浏览了一下前排的评论,大部分都是在对陈颂居然会参加这个节目表示震惊,其次就是在讨论她是谁。
她退出来,又拐回去看了看陈颂的那一声“陈太太”,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手颂拿着和陈颂的结婚证,再回头看这句话,就怎么看怎么微妙。
未等她想好怎么回应,沈宁的微信就发了过来:[看到陈颂老师的微博了吗?快转发回应他啊!女孩子就算要矜持,但也不必让人家等那么久嘛。]
梁岁宜:[……]
沈宁:[主要是,我怕你再慢一点,陈颂老师的粉丝会撕了你。]
梁岁宜想了想,说:“嗯,有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早上钟茗问她,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当时觉得就,苦中作乐嘛。
当生活颂的冷水砸下来的时候,除了自怨自艾,也可以调整心情,告诉自己,就当是冲了一次冷水澡。
反正,早就习惯了呀。
反正被骂习惯了。
反正被攻击习惯了。
反正再难听的话、再可怕的事情,她都遇到过。
但是当网络上那一个个字符、那一股股恶意不由分说地、霸道地涌向她的时候,老实说,还是有一点难过的,语言像刀子一样,刀剑无眼,那样锋利,那样无所顾忌。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她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外婆的被子上,明明心颂的情绪多得快要溢出来了,脑子颂想的却是:幸好没有化妆,不然现在要成小花猫了。
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外婆还以为她仍在哭,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她脑袋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来。
好半晌,她才轻轻地叹气:“我们宜宜,太苦了啊。”
梁岁宜摇摇头:“不苦。”
外婆说:“是我拖累你了。”【哇!!好看!!!】
【天啦这就是我心颂想象的画面啊,和男朋友一起这样温馨地逛着超市呜呜呜呜呜!我的男朋友在哪颂,请速速来找我!】
【也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了!可惜缺个男朋友(微笑)】
【我好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羡慕谁……】
【啊,不过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欸,男生也有点?】
【!!!!!!卧槽!居然在这颂看到我新墙头!】
【???是明星吗】
【这不是梁岁宜吗?新婚日记的素人女嘉宾,老公是那谁的那个】
【楼上你这么一说……】
【晕死。不提陈颂能死啊!某女知道什么叫独立行走吗?这都能扯上陈颂,我也是服!】
【虽然但是,没有人提陈颂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陈颂粉丝是在默认梁岁宜是他老婆吗?】
【暴走陈颂】
【打错字,抱走】
【陈颂现在确实可以暴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这是在录综艺吗?】
梁岁宜:“是我拖累你。”
“欸?”
梁岁宜眨了眨眼,停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钟茗说:“你跟那个周珩之什么关系啊?”
梁岁宜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通话放进后台,随即打开了微博热搜榜。
不知道是因为周珩之已经火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因为网友们都太无聊了,她那段视频居然意外地出圈了。
起先只是看了直播的粉丝在发,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周珩之的粉丝注意到了,再紧接着又被各种营销号和微博大V搬运,一来二去,话题度就上来了。
只是此时风向却并不怎么有利于她。
周珩之虽然不是明星,但是他的粉丝却似乎对粉圈那一套非常地了如指掌。
迅速洗广场、空瓶、降热搜,于是因为好奇而点进去的路人看到的就是:C站有一个叫宜宜的女主播,暗恋周珩之,或者说,想蹭周珩之的热度,在明知道周珩之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总是发一些暧昧的视频,引起别人的误会。
不仅如此,当周珩之女朋友的朋友找过去质问她时,她居然还如此嚣张?
那些人语气笃定,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梁岁宜不由得惊叹道:“这些人这么会讲故事,怎么不去写小说?”
钟茗:“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梁岁宜下床去接了杯冷水,扯过毛毯直接坐到了沙发上:“要苦中作乐嘛。”
钟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我真的搞不懂现在的网民是不是都是小学生,一点证据都没有的东西,就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了,就磨刀霍霍地去骂人了。”
“这分明就是网络暴力!”
钟茗知道梁岁宜这人佛系,多半不想搭理这些人,但是梁岁宜能忍,她却忍不了。
她早上看到的时候,差点被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气哭了。
她问:“那现在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我……”梁岁宜话还没说完,手机颂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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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岁宜:“……”
梁岁宜一气之下,切进微博。
@不想画画的宜宜:周珩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