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池明远也是池昭的爸爸呢!
池昭:“……”
他摘下墨镜,瞥了桑白玉一眼,“不需要。”
“那就好!”
池希一进来就看到池昭。
他这几日心慌得不行,终于看到亲人,心情别提有多激动。
可激动没一会儿,他又开始哭了,“你,你,你……”
桑白玉:“?”
看到亲哥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
池希:“为什么你比我先知道我哥的住址!!”
桑白玉:“……”
哦,冲着她来的。
桑白玉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如果和池昭联系,会被池明远发现的,我就不同了,我可以用其他号码。”
池希恍然大悟,“是这样吗?”
“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你带过来了,就怕你一个人太难过。”
池希十分感动,“还是小玉对我好!”
池昭:“……”
他这个弟弟,哪天被桑白玉卖了都不知道。
池昭看向池希。
他的眼睛今天不太舒服,看得不算清楚,不过他不需要看得太清楚,也能知道池希站在哪里,甚至能想象到池希现在的表情。
池希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的一切都是外放的,包括对池昭的喜欢。
坦白说,池昭实在没办法喜欢上这个弟弟,尤其是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画面,他心里更是恨。
再坦白一步,在得知池明远竟然对池希的母亲下手时,池昭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池希终于能明白,这个男人是没有感情的,不管是对方是谁,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幸灾乐祸是短暂的,池昭还是帮忙把孟简藏起来,然后把她安全送到娘家。
他和孟简的关系虽然一般,但他不希望孟简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桑白玉提出让他们见面时,池昭其实很犹豫。
他就算见了池希,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他们不是感情要好的亲兄弟。
起码在池昭看来,他们的关系还不如他和边斌。
然而池希没有这些烦恼。
他紧张地跑到池昭身边,好像有池昭在,就有了主心骨。
池希问道:“哥,你们做的生意,真的很糟糕?真的是在走私违禁品?爸会被抓起来吗?”
池昭略一思忖,见池希已经是大人模样,没必要再隐瞒,便承认道:“是的。”
“那你……”池希为难地看向桑白玉,压低声音问道,“你做的也是这种生意吗?小玉是不是要把你一起抓起来?你……你能不能别抵抗了,小玉很可怕的。”
他的语调自然而然地亲近池昭。
池昭原本的担忧都不存在了,只要他和池希见面,只要他不冷着脸,他们就能像正常的兄弟一样对话。
池昭忍不住多看了池希几眼。
他对池希的印象只有:贪玩、不学无术、笨。
不学无术还好说,笨这一点,实在无法忍受。
现在看来,池希是池家最聪明的。
不该问的就不问,该花的钱就花。
不必投入精力,被清算的时候也不会被连累太多,最多变成一个没有那么多钱的公子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池明远真的倒台了,池希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池昭正色道:“你可能误会了。”
池希:“?”
池昭说:“我从头到尾,都不是池明远的人。”
第65章
池昭在发现母亲的离开另有隐情后,与池明远大吵一架。
池明远一口咬定姜玉玲是离家出走,还说姜玉玲在外面有男人,背叛了自己。
池昭当然不相信,他对母亲的印象虽然极其模糊,但也知道,池明远的嘴是信不得的。
他亲眼见到池明远带着身份不同的女人回家,与她们一夜缠绵。
后来池明远与孟简结婚,两人生下池希。
就算有了妻子,池明远也没断了外面那些女人,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的人。
最开始池昭以为这只是一个狗血的故事,姜玉玲与池明远在华国相恋,两人一起到宁蓝打拼,日子渐渐好转,姜玉玲却发现池明远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但当池昭长大一些,忍不住调查母亲的离去后,却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譬如,他发现自己联系不到母亲的家人。
姥姥、姥爷,舅舅、姨妈……
通通联系不到。
再比如,他发现母亲的日记,上面模糊地写了一些内容,包括她敏锐的嗅觉。
池明远对姜玉玲的一切都不上心,他没有发现。
日记中还多次提到,她不能坐以待毙。
池昭这才意识到,姜玉玲的离开没那么简单。
他开始四处寻找母亲的下落。
池昭说:“我一直与华国军方联系,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我配合他们阻止池明远想做的一些事,也不得不让池明远做成一部分事,可以说,池明远这些年做的事,那边都一清二楚。”
池希的嘴巴慢慢张大,收不回去了。
他哥是……
卧底?
间谍??
他是华国的人?!
池希呆愣地坐了下来,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脑容量都快不够用了。
池昭怎么会是华国的人呢?
桑白玉对此不太意外。
她和池昭虽然从未把话说明白,但她心里早就猜到了。
从始至终,池昭的表现都不像是普通的商人,而且他在她面前似乎没有隐瞒过。
池昭对池希说道:“池明远做的事情,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也会继续寻找我母亲的下落。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母亲,不要让她也被池明远迫害。”
“我妈……”
池昭瞥了眼桑白玉,“你总跟着她,不担心阿姨出事吗?阿姨和我虽然不算亲近,但这些年她也没薄待过我,你有的东西,她总会为我准备一份,我不希望她出事。”
池希怔怔地看着池昭。
良久,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知道了,哥,我去找我妈,我要保护好她。”
池昭看着池希真诚的双眼,心到底是软了一下。
他放轻声音,道:“以前我对这个家没有任何好感,连带着对你也没好感,我想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我们是兄弟
,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池希的眼睛已经开始冒泡泡。
天知道他多想和池昭亲近,可这些年,他连和池昭说话都要鼓足勇气!
池希扑进池昭怀里,很没骨气地又哭了。
桑白玉站在窗前望天。
这个池希……池昭把他卖了,他还得帮池昭数钱!
池昭轻轻拍了拍池希的肩膀,“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
池希擦干眼泪,茫然地看着池昭。
池昭说:“他名下所有不合法的产业,都要取缔,你……你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自己,还有,将来他的财产,也需要我们来处理。”
*
陈志明的确是个做生意的料,他知道池明远想要什么,货还没见到影儿,他就先把钱送来了。
池明远看着堆在客厅的现金,嘴角扬起,一直以来的不安终于淡了些。
只要有钱在,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即便是她来了。
就算她真的来了又如何?他能给她这辈子都花不光的钱,她何苦为了别人放弃荣华富贵和他作对?
池明远越想越轻松。
助理走了过来,汇报陈志明的最新动向。
池明远赞许道:“他还真是个会来事的,我们早就该和他合作,什么事都不会有。一开始是我选错了人,居然看上了华子,我是有眼无珠了。”
助理笑容谄媚,“这次的生意很顺利,您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池明远道,“留在别的地方,我总是不安心,这几日睡觉都没睡好,你去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去吧。哦对了,书房里的东西,我自己收拾,你不用管。”
这是池明远的习惯,一切重要的文件他都不允许其他人经手。
池明远在心里计算着这次的生意能赚多少钱。
其实卖给陈志明的货物并不多,起码没达到池明远的预期。
但陈志明说得对,他们之间需要一个桥梁,需要纽带,陈志明可以做这个纽带。
最让池明远心动的是药物生意,那才是真正赚钱的。
只要吃了药,上了瘾,所有普通人都会来购买,这和武器不一样。
以前池昭总是拦着他做这些生意,如果没有池昭,他的家底恐怕还要再翻两倍。
现在终于能越过池昭把事情做成了。
池明远想到池昭,心中有些不安。
他问助理,“池昭最近几天老实吗?”
助理答道:“监视少爷的人说,他被您调走后没再离开,一直在忙那边的生意。”
池明远说:“他没动作就好,他如果在龙星岗,我办事都不放心。这孩子太犟,他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这些家业,将来都是要留给他们的?”
助理道:“少爷还年轻。”
“呵,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知道做什么事才是对的了。”
池明远说完,便想去书房收拾他那些必须随身携带的文件。
有部分文件是和宁蓝国的大佬签的,必要时刻可以保命。
他还没走几步,别墅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助理走过去接起电话,听到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大吃一惊,“是小少爷。”
池明远拧眉。
前几天池希给他打了电话,接通后又什么都不说,直接挂了。
池明远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他要确认不是有人故意引诱他来接电话,然后取他的性命。
不过他显然是杞人忧天了。
话筒里传来池希的哭声,“爸,我再也不敢了,你来帮帮我,他们好可怕,他们要杀了我,这个人要杀了我!”
池明远拧眉,“是谁要杀你?你在哪儿?”
池希惊恐道:“我不知道,他们叫他华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睁眼就被带到这里了,你救救我!”
很快,换了个人接电话,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池总,我是真心和你做生意的,你为何非要和黑子做生意?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搞得我很被动。”
池明远不动声色道:“玉石店那几个,果然是你的人。”
“谈不上,”华哥语调轻松,“不过你这个小儿子,是真的很蠢,天天追着女生跑,人家又不喜欢他,他还追着做什么?他和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池明远问:“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吗?我当然是要武器!”华哥声音发了狠,“如果还想让你儿子活命,就停止和黑子的交易,我们重新谈,如果不想……那就随便你了!”
他说完便挂断电话。
助理紧张地看着池明远,“咱们是不是赶紧找人去把小少爷捞出来?”
池明远却慢慢坐到沙发上,拧眉深思,“好像不太对劲。”
助理愣住,“您说什么?”
“这个华子,不太对劲,”池明远道,“如果真的只是想和我们做生意,最开始为什么会搞那么一出?我担心这是陷阱。”
助理说:“可是池希的确在他的手里,如果咱们不去,他真的动手杀人怎么办?这些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池明远缓缓摇头,“不能冒险。”
助理惊讶地看着池明远。
池希可是池明远最疼爱的儿子,什么叫不能冒险?
池明远已经下定决心,“事情就交给曼德处理吧,他会处理好的,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撤走,陈志明那边要盯紧了,后续的生意还要靠他。”
助理一时无言。
饶是池明远给他的报酬丰厚,现在他也有些担忧。
担忧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被池明远放弃。
连池希都能成为弃子,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人。
池明远没再理会助理,他拿起话筒,给曼德拨去电话。
奇怪的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池明远又给曼德的几个亲信打去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人接听。
池明远的心脏怦怦直跳。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曼德不会玩儿失踪!
助理见状,忍不住说道:“您派人去找找曼德将军吧。”
池明远却瞪着眼睛说:“他背叛我们了?!”
“……您说什么?”
池明远焦躁道:“他和谁是一伙儿的?他是不是背叛我了?我刚来龙星岗,他就搞失踪,难道他也想让我死?这些人都想让我死,都不是好人!池希……池希是故意的,他是自愿去长峡的!我早就和他说过不要离我太远,他非不听!他们都是想让我死!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助理无言地看着池明远。
电话再一次响起。
池明远凝视着响个不停的座机,良久才看向助理。
助理便走过去接电话。
他脸色难看地看向池明远,“是少爷,他要和您通话。”
池明远犹豫道:“池昭?”
助理:“是的。”
“他为何一定要与我通话?”池明远眉头越拧越紧,“他几乎不会给我打电话,他最近和曼德有联系吗?他们是不是联手了?我就知道曼德一直背着我在搞事情,他有很多次都表现出异常了!”
助理无奈道:“您要和少爷通话吗?”
池明远沉着脸走过去,拿起话筒。
池昭平静的声音传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池明远狐疑地听着,过了许久,确认没发现异常后才问:“为何这
样说?”
池昭已经习惯他的疑神疑鬼,冷静道:“有人来封了几个产业,是宁蓝国方面派人来的,你和曼德将军不是好友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你去联系他,摆平这件事。他在宁蓝国的地位,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宁蓝国方面的人脉一直是曼德在打理。
池明远只把他当作自己的“打手”。
现在打手不在了,事情就不妙了。
池明远放下电话,更加疑心曼德的动机。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是出什么事了?
不……池明远更愿意相信,他是想背叛自己。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曼德和池昭对他可能都有二心。
池明远迅速吩咐道:“你去查明白,到底有多少产业被查,查的人是谁。还有,尽快查mk曼德人在哪里,让他立刻来见我!”
池明远暂时没办法离开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附近都是他的人,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可那又如何,连曼德都不靠谱。
池明远又把助理叫进来,“这些人最近与什么有联络,再去摸一摸,一旦有异样情况,立刻把人带走。”
助理微怔,“您是说外面的人?”
池明远不耐烦道:“还有其他人吗?”
助理:“……他们都是跟了您很多年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池明远反问:“我和曼德难道不是多年的朋友?”
“曼德将军可能遇到危险的事,没办法联系您,您该立刻去搭救才是……”
池明远冷笑,“也就你会相信,乖乖照我说的话去做,否则你也走人!”
助理:“……”
池明远没来得及回家。
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他名下一半产业都被封了。
池明远一直在打电话,找他曾经的关系。
但他在宁蓝国方面最大的关系就是曼德。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们告诉他,证据很充分,没办法手下留情。
除了曼德,池明远也有结识其他人,他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些人倒是答应他帮忙,还主动提出和他保持做生意的关系,但是查明此事需要时间。
池明远心急如焚,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他现在不关心他的产业,他更在乎曼德为什么失踪。
还有池昭,这些事他是否知情?
是巧合,还是他们合起伙来坑害他。
如果是在家里就罢了,怎么偏偏赶在他来龙星岗的时候。
池明远只要一想到长峡就在龙星岗隔壁就浑身不适。
好像已经有人举着镰刀砍向他。
傍晚,电话终于再次响起。
池明远迫不及待接起电话,打来电话的却不是他想要等的人。
助理快步走进来,“不好了,陈……”
他看向座机。
池明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回到电话上。
陈志明的笑声传来,“池总,今天过得还顺利吗?”
池明远拧眉听着,并不开口说话。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陈志明笑呵呵道:“您的货我们已经收到了,我真的很惊喜,你们居然把货物放在龙星岗,立刻就到了。不过也是我付钱太快,没办法,我这个人讲究诚信。”
池明远不动声色道:“怎么,是货物让你不满意?”
“这倒没有,”陈志明说,“我只是想让一个人给你打个招呼。”
他和旁人说了几句话,话筒传来异响,接着便有人拿起话筒,对池明远说道:“池总,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做生意的。”
是朱安华的声音!
刹那间,池明远如坠深渊。
朱安华和陈志明是一伙的!他们根本就不是死对头!
不对,他们之间一定有仇恨,池明远事先调查过,但显然有利益将他们统一了!
池明远恍然意识到,朱安华不是玉石店背后的人。
他能和陈志明站在一起,说明他们背后有更强大的人调节他们!
是谁?!
池明远脑中冒出她的影子。
她来了。
也可能是华国的人来了。
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池明远立刻放下电话,打回家里。
他的家是最安全的堡垒,他建造了炸弹也打不穿的避难所,避难所内的物资足够他生活几十年。
他得躲起来。
然而留在家的那些人却给了池明远一个不好的消息。
“最近几天总有人在附近转悠,但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我们没能抓到他们。”
果然是她来了。
池明远坐在办公桌前沉默。
助理不安地等待着。
良久,助理忍不住说道:“黑子那边可能出问题了,货……”
现在货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助理问:“我们该怎么办?”
池明远再次看向窗外,“他们怎么样,最近有和不认识的人联系吗?”
“他们绝对忠诚,请您放心。”
池明远起身,“家里也危险,现在看来,只能赌一把了,跟我走!”
*
长峡街道上的轿车不多,池昭的车有点儿显眼。
他一直表现得很朴素,突然换上豪车,桑白玉都有些不适应。
池昭道:“别嫌弃了,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桑白玉问:“你确定纸条代表的是这个意思?”
池昭不置可否,“我姥姥家就在那边。”
桑白玉抓着方小满上了车。
方小满现在不敢去见惠海铭,还是跟着桑白玉更安全些。
边斌和池希也在车上,两人现在都很安静。
桑白玉问:“你不是说没找到姥姥一家人吗?”
“当时没找到,”池昭平静地叙述,“后来发现,他们都去世了。”
“……去世?”
“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全部死亡,至今未抓住凶手。”
桑白玉惊讶地看着池昭。
就连池希也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难怪池昭与他们都不亲近,他只要看到他们,心里就会充满仇恨吧?
池希含情脉脉,“哥……”
边斌手动把池希的头挪走,“请让我们活得舒服一些。”
过于肉麻了。
池昭说:“字条上的春宇368号,每个字代表一个含义,春城是我母亲的老家,也是我母亲和池明远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宇字是宇巷,是我姥姥家附近的一条小巷,那附近的368号是银行。”
“池明远把银行的地址放进金属盒子里干嘛?打开盒子还怪麻烦的。”
池昭解释,“我想你们没有找到全部记录,应该会有银行存单之类的,我查到池明远名下的一部分财产不翼而飞,他还没到宁蓝时就已经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还有很多小巧的古董,我想这些东西都存在那家银行里。”
“池明远把存单藏了起来?还存了地址?他为什么要把地址写出来,我们找到怎么办?”
池昭摊手,“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有记账的习惯,他会把每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这笔钱放在华国,他可能也不放心吧。我看过他的账本,的确会记录地址。”
桑白玉道:“最重要的是,他一定很在乎这笔钱,这笔钱肯定不是小数目。”
池昭说:“他在乎每一笔钱,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银行里的东西,的确让他更在意。”
“你们确定他会去银行取这笔钱?”方小满还是想不通,“他不去怎么办?还是说我们要一直等着?等到哪一天才是个头?”
边斌启动车子开始赶路。
春城离长峡有八百公里,开车过去也要几个小时,而且现在的路还没那么好走。
桑白玉瞥了眼池希,“池希,你得把小灵通交给我。”
池希乖乖地掏出小灵通。
池昭轻轻摇头。
他这弟弟,对桑白玉简直是言听计从。
将来肯定会吃亏。
桑白玉又对池昭说:“你的小灵通也拿来,你俩都姓池,我们得稍微提防点儿。”
池昭:“……”
在池希和方小满的注视下,池昭拿出一部小灵通。
桑白玉的手还是没收回去。
池昭:“……”
他又拿出另一台备用机。
桑白玉微笑,“如果让我发现你身上还有其他仪器,我真的会杀了你哦。”
池昭:“……”
他又摸出一个小型窃听器和录音设备,强调道:“这是我一直备着的,不是要窃
听我们谈话的内容,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你大姐,让她联系军方。”
桑白玉说:“我相信,不过谁知道池明远会不会通过你们打探消息呢,万一你们头脑都不灵光,上当了,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你们的小灵通都得交上来。”
池希无奈地看着亲哥。
以前他总觉得池昭无所不能,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现在看来,他亲哥很听桑白玉的话嘛。
唉,以后他可有苦头吃了。
兄弟俩的目光诡异地对到一起。
两人都怔住。
池希:“……”
池昭:“……”
他们怎么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情??
边斌、桑白玉、方小满轮流开车,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池希什么都没学,虽然能开车,开得却不好,没人放心他开夜车。
他颇有一种拖后腿的挫败感。
方小满安慰道:“你就别难过了,难过的应该是我,我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池希说:“我也不知道啊。”
“可这是应该的!”方小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本来就笨!”
池希:“……”
桑白玉把小灵通收走了,不再担心池希被套话。
其实池昭被套话的可能性很低,但只收池希的小灵通显得他有点儿可怜,所以桑白玉顺便把池昭的小灵通收走了。
桑白玉解释道:“我原本和大姐商量,利用池希把池明远吸引过来。”
人总要有软肋,池希是池明远的亲儿子,应该有些希望吧?
可池明远根本不管池希。
他对长峡极为恐惧,宁可池希出事,也不会涉足长峡。
桑白玉一度被池明远搞得没了脾气,还好池昭及时传消息来,说池明远在华国还有财产。
“池明远不想管池希,但他视财如命,所以我们就想,能不能用这笔钱把他吸引过来。想让他过来取钱,就必须达成几个条件,首先,他的其他财产必须被限制,其次,他不能还有其他路可走。”
方小满认真听着。
“池明远现在最重要的生意就是和陈志明的,其实大姐他们早就和陈志明还有朱安华谈过了,他们两个可以说是都是大姐的人,不过都是为了利益,他们暂时休战,以后会怎么样,不好说。”
朱安华是明面上的那个人,池明远生性多疑,肯定会有所怀疑。
朱安华的暴露也是有意安排的,和朱安华联络的人是桑白玉。
所以他在逃跑时才能毫发无伤,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没有朱安华,池明远能合作的对象就是陈志明,陈志明这个人不太靠谱,他是真的想牵线搭桥,做那些赚钱的生意,不过他也是个注重孝道的人,没办法放下自己的老母亲。陈志明答应和我们合作,我们也允诺了很多。”
方小满说:“所以这门生意原本就做不成?不管池明远怎么挑,挑中的都会是我们的人?”
“是啊,”桑白玉说,“反正不合作就直接抓起来丢进监狱,他们的罪名可不少,他们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合作非常积极。”
边斌:“……”
这还能不积极??
“这时候大姐以前收集的证据也派上用场了,虽然不能完全打击池明远的产业,但能一时困住他。”桑白玉说,“最最重要的人是曼德,曼德和池明远合作多年,而且曼德还是宁蓝方面的人,权力很大。幸好他不是个仔细的人,现在正在地下室里躺着呢。”
一天前,桑白玉找到惠海铭,希望她能放弃刺杀池明远。
惠海铭和苏蓝移原本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桑白玉建议他们去找曼德。
找曼德也是件危险的事,毕竟他地位还在。
不过曼德和池明远显然是两个极端,池明远极端小心,曼德极端自信。
桑白玉说:“总而言之,池明远现在谁都联系不到,他的性格一定会怀疑其中有诈,在这种关头,最有可能带着钱远走高飞。但是宁蓝那边的产业已经受限,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结束调查,他能动的钱,就在华国,也是他一直惦记的钱。”
方小满问:“他回家怎么办?他家里应该也有钱吧。”
“大姐和二哥已经过去了,”桑白玉叹气,“那就是最坏的打算了。”
池昭道:“不必担心,我早派了人过去,他的人一定汇报过,家附近有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他不敢回去。”
边斌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他们这么了解池明远的性格是因为……”
桑白玉:“当然是池昭说的啦!他说池明远很怕死诶。”
边斌:“……”
池希偷偷看向池昭。
池昭感应到他的目光,说:“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池希低头,“我知道,都知道。”
他忍不住想,如果父亲和母亲现在仍然感情要好,他会如何选择。
可能还是不忍心让父亲离开吧。
池希有些庆幸。
幸好池明远和孟简闹翻了,让他的选择没那么艰难。
天蒙蒙亮,车终于开到春城宇巷368号。
经过一处废弃的宅子时,池昭低声说道:“资料里显示,这是我母亲的家。”
除了正在开车的边斌,醒着的只有桑白玉。
她看向车窗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墟,又看向池昭。
“姜家在春城小有名气,”池昭不知是不是说给桑白玉听,“算是书香门第,我母亲也是科研人员。听说我舅舅喜欢收集古董,还有小姨,她是个医生。”
桑白玉拧眉。
这样的家庭配置放到今天,都算是大家族了。
而且是日子过得很不错的大家族。
“他们遇害时,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翻走了,警方怀疑是盗贼随机作案。但唯独没见到我母亲的尸体,于是又开始怀疑我母亲。”
姜玉玲离开华国时,还是凶杀案的嫌疑人,只不过那会儿的检查比现在更松,案子还没传出去,姜玉玲已经离开。
至今为止,姜玉玲还是嫌疑人之一。
桑白玉问:“警方没有怀疑池明远吗?”
池昭冷笑道:“池明远根本没去姜家,一直以来,都是我母亲和家里人沟通。最开始姜家人听说我母亲找了个军人还很高兴,可慢慢地就不对劲了,我母亲开始频繁的夜不归宿,他们觉得这不正常,便开始阻止他们继续交往,可惜……”
桑白玉记得惠海铭也提起过姜玉玲。
惠海铭的战友被害,是因为一份重要资料。
桑白玉奇怪道:“夜不归宿?当年吗?姜家人都知道?”
池昭说:“似乎是我有一个舅舅也在部队里,而且职位很高,他应该和池明远见过面,比较了解他。或许是他看出池明远的本性了?”
桑白玉惊讶道:“你这个舅舅的职位有多高,有高到能拿到机密文件吗?”
池昭奇怪地看向桑白玉,“为什么这样问?”
桑白玉追问:“池明远有可能偷了你舅舅的文件吗?你好好想想。”
池昭拧眉。
这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舅舅的职位相当高,肯定有机密文件经手。
池昭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桑白玉压低声音,“我大姐和池明远曾经是战友,池明远偷了机密文件离开,我大姐和几个战友去追他,结果其他人都被池明远害死了,只有我大姐在他们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池昭怔住。
原来池明远接近姜玉玲……也是不怀好意。
姜玉玲被利用了。
池明远只是想接近舅舅?!
池昭一时无法相信。
母亲是故意的,还是也被骗了?
他心乱如麻,眼睛竟也开始模糊。
眼角痛得很,有些睁不开了。
桑白玉低声道:“你休息会儿,我盯着。”
池昭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368号的银行依然在营业中。
这是家春城当地的银行,只有附近几个城市有。
池
昭提前联系过银行行长,拜托他们找出池明远曾经存放的东西。
可纸条上没有写明究竟存了什么,也不知道存在几号柜,银行不可能把每个柜子都打开让他们检查,他们只好先回车里等。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方小满出去买了午饭回来。
春城是个小城,物价极低。
她去饭店打包了几道菜,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倒是边斌挺心疼,“一直这样吃下去,我的工资都要吃完了。”
“啊?”方小满说,“池昭就给你开这么点儿工资啊?”
边斌疑惑道:“你们很能赚钱吗?只是开玉石店,很赚钱?”
方小满扬眉,“啧,我们赚的钱,那可是……啧,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比你一年的工资多。”
边斌:“……”
不干了,他也要去开玉石店!
边斌幽怨地看向池昭。
池昭:“……,回去再加一点儿。”
池希说:“你和她们比什么,有小玉在,玉石店怎么可能不赚钱,她最会挑赌石了,哪块石头里有好玉,她都知道。”
边斌心理平衡些了。
他殷勤地看向桑白玉,“你们店还需要人吗?我这个人很能干活,很适合你们哦。”
桑白玉:“能干活?”
边斌说:“而且我还很坏,绝对适合你们!”
桑白玉:“……”
坏人为什么适合他们??
这一上午他们也没干等,池昭一直在接电话。
他的小灵通都在桑白玉手里,接电话还不太方便。
以至于桑白玉又一次接起电话时,对面直接笑了起来,“你是桑白玉吧?”
桑白玉很震惊。
她蹬着池昭,怀疑他泄密。
对方又说:“小惠和我提过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啊。”
桑白玉:“……”
池昭还真是他们的人。
可……
等池昭挂断电话,桑白玉打量着池昭的身体,疑惑道:“就你这身体素质,也能去华国的部队?”
池昭:“……”
他的身体素质怎么了!
他打普通人绰绰有余好吗!
……
只不过他身边的都不是普通人而已。
桑白玉语重心长道:“你这样,我真担心你哪天死于非命,这样吧,你给我一百万,以后我来保护你。”
池希抢着举手,“我付钱,我愿意付钱!”
方小满塞给他一个大馒头,“吃你的吧,真当我们什么钱都愿意赚?”
池希委屈道:“小玉都愿意保护我哥。”
方小满:“你看你哥的长相,你再看看你,保护你我都心累。”
池希:“……”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这个世界。
桑白玉几人没能等到池明远。
海关那边也没有池明远过境的信息。
不过这不能证明池明远没进入华国境内。
他可以乔装打扮,也可以走其他路。
关键是,他究竟会不会来?
*
池茗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尤其是见过吴元青后。
她竟然还梦到过吴元青一次,梦到吴元青到处找女儿。
类似的梦她做过无数遍,但情况是相反的,从前的梦里是她在找父亲。
她走丢的时候已经七岁,懂事了,什么都知道。
那天幼儿园的老师说要带她去找爸爸妈妈,然后她就出现在火车站。
一个陌生女人牵着她的手,告诉她爸爸妈妈就在火车上。
池茗从未坐过火车,见到这庞大陌生的家伙很是激动,信以为真。
她在火车上玩得很开心,没想到从此失去了爸爸妈妈。
来到长峡市的生活并不算好,那时还没有收容所。
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生活,每天都吃不饱。
女人说他们的粮票都是限量的,只能凑合着生活。
池茗每天晚上都躲在屋里哭,她会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每次被女人发现,女人都会痛骂她,还会动手打她。
女人告诉池茗,她只有这一个名字,她是池家人。
然后池茗就慢慢忘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也忘了父母的长相。
现在想来,那时她已经七岁,不该忘记的。
大概是一遍又一遍的痛打让她不敢再记起。
池茗对父母是有怨恨的,恨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不能救她。
池茗又想起吴元青对她说的话。
很可笑,他居然告诉她,她的同伴都在利用她。
她怎么会不知道?
第66章
池茗起身去查看孩子们的状况。
他们的苦日子其实没持续多久,不知为何,后来的日子忽然好了,他们再也不提粮票不够的事。
池茗很确定,当时一定还是需要使用粮票的,但他们就是突然富有了。
他们搬到收容所,成为一家收养孩子的机构。
但他们绝对不是随便收养孩子,这些孩子都是从各地送过来的。
当地的流浪儿,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再往后,收容所里还搬进来各种仪器,有人频繁带着池茗去检查身体。
池茗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医生,其他人都听他的话,他来的次数最多,检查得也最详细。
后来他似乎找到了想要的数据,很高兴,来的次数就少了。
再然后……
池茗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她的嗅觉很灵敏,他们想研究她身上的秘密。
其他的孩子也是类似的情况,但总体来说,池茗的能力最强。
她的能力一直在变强,大概在15岁时停止,再也没进步过。
15岁那年,她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其他人也能察觉到。
对她密切的监测停止了,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人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池茗曾一度绝望,她疯狂地要自己继续进步,但完全做不到。
随后,那些人发现,这些孩子中,能力最强的就是池茗,于是又恢复成从前的态度。
所以池茗也没把他们当作同伴。
她只是需要可以生存的方式,很好地生存的方式。
池茗的小灵通响起。
她瞥了一眼陌生号码,犹豫片刻才接起电话。
男人的声音也很陌生,但池茗又觉得很熟悉。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声音的主人。
池茗皱眉问:“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吴元青惊讶道:“你知道我是谁?”
池茗:“……”
吴元青说:“你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还有……其他人的安全。”
“其他人?”
“收容所的孩子们,”吴元青道,“几乎都是女孩子吧?她们和你一样,都是被拐到长峡的,都失去了父母,我想她们的父母找她已经找得心力交瘁,你……能放过她们吗?”
池茗冷笑,“我放过她们,就会有人不放过我了,难道要我为了这些和我没关系的孩子,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吴元青说:“可你在那边的日子也很危险。”
池茗声音更大,似乎更想说服自己,“不用过挨打的日子,还有一群人追随,不用为钱发愁,这日子还叫危险?”
“他们在利用你。”
“我也在利用他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另外一条路,我一定会尽量帮你。”吴元青真诚道,“你才16岁,一切都来得及。”
池茗心情复杂。
她……来得及吗?
她为了避免挨打,和其他人一起把女孩锁在收容所里。
她哄骗她们,让她们相信她是来帮助她们的,让她们乖乖听话。
夏夏几人失去利用价值,男人一心想让她们死,她没能拦住,还帮忙抛尸。
抛尸的过程中被流浪汉看到,她也没阻止男人杀人灭口。
来不及了。
池茗冷漠道:“我讨厌说教。”
吴元青再次重复,“我只想帮助你,我女儿失踪时,和你一样大。”
池茗反问:“如果你见到你的女儿,会认出她吗?”
吴元青沉默。
他不能肯定。
池茗站在他面前时,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可她现在的容貌,他又不敢认。
池茗失望道:“你果然不认得。”
“不是的,”吴元青说,“女儿长大了,容貌变了,没办法,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找到她。我……我这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就知道了。”
池茗一怔,接着火速挂断电话,心脏怦怦直跳。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激动,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池茗不安地在屋内走动。
小灵通再次响起来。
池茗头皮发麻,她似乎不敢再和吴元青对话。
不过这次不是吴元青打来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方询问她曼德的下落。
池茗浑身一颤,脑中涌现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总是被迫做身体检查,还要吃些奇奇怪怪的药。
这些年,她和他接触的时间最多。
池茗老老实实地答道:“最近没见过他。”
男人嘀咕道:“真是怪了。”
池茗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男人恢复冷静,“见过池明远吗?”
池茗疑惑道:“他也会来长峡吗?他不是绝对不会进入华国境内?”
他们这些人都是池明远张罗起来的,池明远野心极大。
后来他们不再缺钱,也是因为有池明远出资。
但他们从未见过他。
私下里都传,池明远进入华国境内就会死。
池茗也不知是真是假。
男人没有回答池茗,他说道:“你们尽快转移,那几个孩子如果带不走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你,你要安全。现在立刻来龙星岗,我来为你安排。”
果然出事了。
池茗呆坐在床上。
会出什么事?池明远的势力不是很大吗?收容所到现在一直安然无事。
还是曼德出事了?也不应该。
池茗拧眉走出房间。
孩子们都在熟睡中。
有几个孩子刚被带过来,情绪不太稳定,每天晚上都要哭闹。
池茗就是为了照顾她们,才一直没睡下。
池茗走到孩子们的卧室前。
她现在应该按照男人的命令,带着她们转移。
可池茗眼前莫名出现夏夏的脸。
夏夏很喜欢她们,不管她们对夏夏做什么,夏夏都认为是友好的。
她把她们当成姐姐,当成家人。
她以为,如果没有她们,她就活不下去了。
其实刚好相反,正因为她们,她才失去了家人。
池茗心里很乱。
她退到房间,踱步良久,鬼使神差地给吴元青打去电话。
吴元青叫了声她的名字。
池茗一直沉默。
吴元青便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他很耐心,没有催她。
池茗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能清楚地听到吴元青的呼吸声。
知道吴元青一直没有挂断电话,这让她有很安心的感觉。
池茗终于下定决心,问道:“那些孩子走失的父母,真的会一直找她吗?我……我的爸爸妈妈也会找我吗?”
吴元青温和道:“小玉有个姐姐,也是孤儿,她刚和母亲团聚。她的母亲为了找她,走遍大江南北,是流浪汉遇害后,她们才发现的。”
池茗怔住。
流浪汉……是被他们害死的流浪汉。
原来还有这个故事。
池茗说:“我知道了,谢谢,再见。”
“等等,”吴元青打断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可以过去,也可以帮你联络警方,你不需要担心,他们都会帮助你。”
池茗犹豫道:“可是很危险。”
吴元青笑道:“正因为危险,才应该是我们去做。”
*
一直到晚上,几人都没能等到池明远。
池昭逐渐不安。
桑白玉没想到他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但稍微一想她便明白了,姜家就在附近,他能冷静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桑白玉主动说道:“我们出去逛逛吧,顺便买晚饭回来。”
池希反对,“我哥眼睛不好,尤其是晚上,出门太危险了。”
方小满惊讶道:“你一直很听小玉的话。”
“这……这不一样嘛,”池希小声说,“我哥眼睛确实不好,我记得他还在楼梯上摔下来过。”
池希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现在回忆起池昭,想到的都是他被漠视的场景。
譬如那次摔倒。
池昭眼睛发病,而且很突然,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孟简不在家,只有池希和池明远在。
池希一直在打当时宁蓝很流行的游戏,没注意到池昭。
池明远看到后,第一反应是皱眉,“你搞出这么大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家里进人了。”
然后他便去检查家里的安保系统。
池明远从未关心过池昭。
桑白玉说:“我知道的,你别担心,我会小心一些。”
池希说:“就算要出门,也该找厉害的人陪着我哥啊。”
桑白玉惊讶道:“这里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
方小满:“……”
边斌:“……”
池希:“……”
方小满怒吼,“你不要再招惹她了!!”
为什么她也跟着中枪!
池昭难得弯起唇,“不用担心,我不是废人,我的眼睛还算正常。”
桑白玉扶着池昭下车。
他说:“我想去姜家看看。”
桑白玉知道他的意思,拉着他往姜家走。
池昭眼睛的状态还不错,能看得清楚。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任由桑白玉拉着。
桑白玉带着池昭往人多的地方走。
池昭奇怪道:“不是去姜家?”
“去啊,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桑白玉道,“你放心跟着我,我不会把你带进沟里的。”
池昭:“……”
附近有好几个胡同。
春城实在太小,只有主街上人多。
桑白玉先去了姜家,然后沿着姜家胡同往前走,一直走到主街,果然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坐着聊天。
桑白玉打听道:“您知道姜家吗?房子破破烂烂的那家。”
池昭刚想说桑白玉打听消息的方式太直接,可能会吓到对方,就见爷爷奶奶们拉住桑白玉的手,“呦,你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俊啊。”
“这叫漂亮!看着就讨人喜欢。”
“是姜家的孩子吗?不能吧,姜家已经没人了啊。”
“难道是玉玲那孩子回来了?”
听到母亲的名字,池昭心念微动。
桑白玉乖巧地蹲下,“是的呢,我的母亲去世了,她走得很早,我对她很陌生,所以想来听听她的故事。”
这下子爷爷奶奶们更怜惜了,“唉,可怜的孩子,原来你是玉玲的孩子。”
“那岂不是姜教授的外孙女?”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
几人七嘴八舌,面对桑白玉,毫无设防之意。
池昭:“……”
有时候面善也是一种能力。
很强的能力。
“你外公是咱们省会科学研究院的,研究的都是什么国家重点项目,具体的咱也不知道是什么,听说要保密。他可厉害了,留苏大学生,本事可强!”
“她外婆也不错啊,算是艺术家?书香门第?而且家里蛮有钱的。”
“还有其他几个孩子,都是大人物呢,玉玲也很好,她和你外公在一个单位
,这叫什么?都是大科学家!”
桑白玉委婉道:“妈妈的性格好吗?”
“那可是真的挺不错!”老奶奶眉开眼笑,“你妈妈办事稳妥,挺泼辣的,谁都不怕,但又很有礼貌。我以前教育孩子,都拿你妈妈做榜样。”
“玉玲如果还活着,可真了不得。”
“你妈妈怎么会走了呢,她当年不是逃出去了?”
桑白玉叹气,“她失踪了,我最近才发现她的遗物,得知她已经走了。我也在找凶手,我听说外公一家人都……真的是我妈妈做的吗?”
“不可能!”老奶奶破口大骂,“你妈妈最孝顺了!不仅是对她爸妈,她对我们都很孝顺!经常跑来帮我们干活,谁叫她,她都高高兴兴应下来。他们兄弟姐妹感情最好,她怎么会杀人?!那帮警察乱说的!”
“就是,孩子,你可别信这话,你妈不可能杀人,说我杀人都更可信!”
“你啊,你确实不太像好人。”
“……”
大家七嘴八舌地帮姜玉玲伸张正义。
在他们心目中,姜玉玲是个明媚且正义的人。
她只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可能对家人动手。
他们还说,姜家人都是很好的人,性格温和,从不欺负邻居,谁家需要帮忙,总是姜家人第一个到场。
当初姜家出事,他们还自发地去巡逻、找凶手,可惜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池昭安静地听着。
原来他也有很好的家人。
他的母亲不是凶手,是受害者。
大家骂了好一会儿,都有些伤心。
姜家人是他们的老朋友,当年发生这种事,他们连续几个月都没睡好。
桑白玉见好就收,她最后问道:“你们听说过我爸吗?他姓池,来过家里吗?”
几人迷茫道:“还有这么一号人?”
“玉玲当时就交男朋友了?”
“其实我听警察说过几句,还怀疑玉玲是为了男人动手,也怀疑过那个男人,但这真不可能,玉玲不是这种人。”
池昭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桑白玉把池昭带到姜家门前。
“你看,阿姨不可能是凶手,她一定是被骗了,是池明远故意接近阿姨,目的是那份绝密资料,还害死了大姐的战友。”
池昭笑笑,“你带我过来,就是想安慰我。”
桑白玉点头,“你冷着脸时,不如笑的时候好看,我比较希望你好看一点儿。”
池昭哭笑不得。
他笑道:“我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华国境内抓住池明远,我妈是怎么死的,只有他知道。”
桑白玉说:“他如果要来取这笔钱,应该快过来了,他的乔装水平好吗?我们会不会认不出他?”
池昭拧眉,“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已经把银行的人控制住了,没人能给他通风报信,他只能亲自过来一趟,我想依他的性格,是不会放弃这笔钱的。最重要的是,我怀疑这里不只有钱。”
桑白玉点头,“那就继续等着吧。”
晚上银行不营业。
不过桑白玉几人还是轮流看守,以免出现问题。
翌日一早,桑白玉去买了早饭,看到银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班。
这几名工作人员都是后安排过来的,原先那批人都被控制在家里。
桑白玉聚精会神地盯着银行门口。
方小满打着哈欠说道:“今天我盯后门吧,这个池明远很怕死,后门也很重要。”
桑白玉还是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桑白玉接到一通电话。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陌生,但桑白玉意外地认出了她。
池茗的声音很低,“他……扮成了女人。”
桑白玉:“……”
池昭:“……”
边斌:“……”
池希绝望地向后倒去。
他爸……扮成了女人?!啊?!
*
收容所彻底乱了套。
几个工作人员刚起来,就发现收容所内的孩子都消失了。
池茗最后走出来,和其他人一起大惊失色。
这些孩子是她和吴元青转移走得,吴元青想让她也离开,但被池茗拒绝。
从接到男人的电话起,池茗就觉得,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她好像还能做些什么。
孩子消失,几人的愤怒都扑向池茗。
“怎么会出这种事?!走了这么多人,你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
池茗冷着脸说:“只要我一个人看着,还要你们做什么?与其在这里责备我,还不如尽快去找人。”
然后她鼓足勇气给男人打了电话。
每次和男人通话,她都要准备很久。
男人没有接电话,池茗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其他人又给其他“领导”打电话,意外得知,池明远已经到了长峡市。
池茗立刻提出将功赎罪,要去保护池明远。
对方当然拒绝,不过池茗和他通了两分钟的电话,听到了船的鸣笛声。
长峡是内陆城市,不靠海,但有一条很宽的河。
池茗立刻赶去过船的渡口,靠气味寻找池明远,还真被她找到了。
不是池茗的能力有多出色,而是池明远的阵仗太大。
他身边全是保镖,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池明远躲在船舱内。
池茗一时间都不知道他是想保护自己还是试图泄露坐标。
池茗在外围观察很久,都没看到池明远。
后来她才发现,不是池明远消失了,他就在船舱里,只不过他穿的是女装。
池茗给桑白玉打完电话,心里很是舒坦。
这一刹那,她有一种自己是正义小警察的感觉,他们应该会表扬她吧!
然而就在池茗收起小灵通的瞬间,身后忽然涌来不同寻常的气味,有人逐步靠近池茗,“那家伙,不对劲。”
*
池茗通风报信后,桑白玉更是全神贯注,这回连老人都不放过。
池希更是积极,街边的流浪小孩儿都要盯着看好一会儿。
方小满问:“你认为池明远会伪装成孩子?”
池希严肃道:“我爸很聪明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方小满:“……你真的认为他能伪装成孩子?他有缩骨大法??”
池希:“……,哦,是的,骨头不能缩。”
方小满的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
有池希在,她都不是最笨的一个了!
又等了一天一夜,池明远还没露头。
桑白玉又给池茗打了一通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
桑白玉莫名其妙地担心池茗。
她给吴元青打去电话,想让他帮忙留意,可吴元青也没接电话。
桑白玉心神不宁时,方小满忽然用力推搡她,“那里有个奇怪的人!”
桑白玉看向车外。
池昭说:“等他进入银行后再动手,防止抓错人。”
虽然这样说,但池昭的目光却是汹涌澎湃的。
桑白玉看得出来,他很确定此人就是池明远,只不过习惯了小心谨慎。
被他们“盯上”的是个“女人”,而且是刚被“欺负”过的女人。
他十分狼狈,衣服被撕扯坏了,假发也是错乱的。
他坚定地走进银行。
几人立刻行动。
桑白玉走进银行之前,特意在门外等候,池明远竟然真的是自己来的,没带其他人。
怪了,按照他的性格,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应该带大批人马来保护他才是。
桑白玉向里走去。
里面传来男人的叫声,接着是其他办业务的人的尖叫。
桑白玉走进去时,男扮女装的人已经被扣住。
她看着被方小满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嫌弃道:“这会儿想起来扮女装了,想给女人丢人哦,把他扔进车里,等警察过来!”
池明远被押送回长峡。
部队的人过来了一趟,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想把池明远直接活吞了。
不过他们还是克制着情绪,要求按照程序进行。
长峡警方严阵以待,段浩早已准备好,池明远刚到市局,就被押到审讯室。
局长亲自来坐镇,还有几个大佬在隔壁房间观察,场面十分严肃。
方小满心满意足地躺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其他人都在。
她伸了个懒腰,说:“这下大姐和二哥不用再过苦日子了,我们终于可以回长峡了!”
桑白玉说:“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那不一样,以前心里总还记挂着那件事,现在不用了,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了!我觉得吧,我们得对玉石店上点儿心,现在的钱越来越难赚了!”
吴元青:“……”
玉石店再不赚钱,就没有赚钱的店了。
方小满是对他们还没成为全国首富感到不满吧?
池茗拖着一身伤走进会议室。
吴元青一惊,起身过去迎,“不是送你去医院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池茗下意识瞥向桑白玉。
闯进收容所的人果然是她。
池茗淡淡道:“已经做过处理,无大碍。”
“那也不行,”吴元青坚持道,“伤筋动骨
一百天,你怎么也得在医院休息个半个月,快点儿回去。”
池茗一动不动,“你骗人。”
吴元青莫名其妙道:“我?我骗你什么了?”
池茗一言不发。
她还是爱闹别扭的年纪。
吴元青无奈道:“你说吧,不管什么要求,我都满足。”
池茗瞥向吴元青,故意不用正眼看他,嘀嘀咕咕道:“你说要给我看你女儿小时候的照片……”
吴元青一怔,弯唇笑起来。
他掏出钱包,递给池茗。
池茗嫌弃道:“我有钱,我才不要你的钱。”
吴元青笑意更深,“里面有照片。”
池茗半信半疑地接过钱包。
吴元青的钱不多,钱包很薄。
这些年他的工资虽然不低,但省吃俭用,还要邮给家里的老人和前妻。
前妻是因为女儿失踪才精神崩溃的,现在好不容易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不容易,他得多照顾。
池茗翻开钱包,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实在太旧了,表面布满沟壑,而且被人折叠过。
池茗仿佛能看到,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照片,她能感觉到照片上的温度。
池茗看着照片中的人,说:“可惜了。”
另一边桑白玉也很放松。
也只有她和宁红英能放松了。
苏蓝移和惠海铭一言不发,池明远必死无疑,他们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不管池明远死多少次,他们的亲人朋友都不会再回来。
惠海铭无比失落。
池昭和池希更是一言不发,安安静静。
桑白玉和宁红英只能小声庆祝,“太好了,大姐再也不用担心了。”
“是啊,我们终于能过正常的生活了。”宁红英道,“不过让我丢下技能还有点儿可惜,我是不是该去部队?”
桑白玉肯定地点头,“你很适合。”
“孩子们怎么办?”宁红英看向吴元青。
吴元青和池茗连夜把孩子们转移走。
他又带人去解救被池明远手下殴打的池茗,双方起了冲突,池明远狼狈逃走。
现在孩子们都在医院接受检查呢。
吴元青闻言说道:“登报吧,尽全力帮她们找到父母,要给她们一个交代。”
宁红英说:“我来帮忙……如果不违反规定的话。”
吴元青是知道宁红英的本事的,只要是和电有关的,什么东西都能搞一搞。
他头痛道:“你还真得收敛,这是长峡,不是龙星岗。”
池茗漫不经心道:“我还记得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几人看向池茗。
池茗不自在道:“我不是想帮忙,我只是不想进少管所。”
她这么一说,吴元青的心情沉重起来。
池茗和多起案件有关,她也要接受调查。
还有流浪汉的死……
吴元青沉默。
桑白玉安慰道:“想点儿开心的事情,我们还得帮孩子们找家人呢,对了,已经联系到夏夏的家人了,夏夏的家人一直在找她,没有放弃。”
池茗的心紧了一下,落寞道:“找到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没了。”
“不是哦,”桑白玉说,“夏夏还活着,她运气很好,坠落时有缓冲,虽然受伤了,但不致命,如果小心养护,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池茗惊讶道:“夏夏?活着?你确定?”
她明明亲眼看到……
桑白玉说:“等你接受完调查,可以去见她。”
池茗完全愣住。
在那种情况下,夏夏竟然还能活着?!
只有池昭盯着审讯室。
池明远就在里面。
他必死无疑,没什么可辩驳的,他应该会把姜玉玲的去向说出来吧?
审讯室内,段浩看着让宁蓝国头疼多年的男人,一阵无言。
池明远被抓住后,就陷入癫狂的状态,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
他疯狂地叫嚣,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喊着不想死。
段浩冷着脸说:“你手底下的人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这些年做的事情,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你已经跑不了了,早点儿坦白,还能安静地离开。”
池明远撕心裂肺地叫嚷。
他嚷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筋疲力尽,无力地躺在椅子上。
段浩问:“可以说了?”
池明远看向段浩。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池明远问:“你们给了曼德多少钱,他为什么背叛我?你们给了朱安华和陈志明多少钱,他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段浩说:“不是只有钱能收买人心。”
“可朱安华和陈志明都不是好人!他们眼里只有钱!”
段浩微笑,“命也很重要,他们也惜命。”
段浩道:“这些年,部队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尤其是惠海铭。”
池明远茫然地看着段浩。
“我知道得不多,”段浩说,“可以让她进来和你详谈。”
池明远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次剧烈地反抗起来,“不!我不见她!我不想死!”
段浩发现,池明远很害怕惠海铭。
他已经猜到惠海铭的身份。
“既然不想见她,就老老实实交代,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纠缠。你是否交代,结局都一样,当年你残忍杀害同伴,背信弃义,背叛华国,桩桩件件,都够你死十回了!还是趁着能开口,多找几个人出来给你陪葬,他们可都是背叛你的人。”
这话算是说到池明远的心坎上。
他是没指望了,那些人也别想过得好。
池明远麻木道:“你们查得都对,是我杀了……”
“等等,”局长示意他暂停,“有个人得进来。”
局长看向段浩。
段浩也不知局长指的是谁,疑惑地走出去,就见和池明远有几分相像的俊朗男人走过来。
段浩奇怪地看着他。
这人真怪,在室内还要戴墨镜。
像是有钱的暴发户。
池昭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段浩点点头,“你认识我们局长?”
“不认识,我的领导应该和他打过招呼。”
池昭说完,向审讯室走去。
段浩直犯嘀咕。
听池昭的口气,他的领导好像比局长还厉害?
这些人真是深藏不露。
池昭走进审讯室。
池明远瞪大眼睛,很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池昭说:“不用看我,我是他们的人。”
池明远:“……”
池昭补充,“从始至终都是,从我十岁那年起就是,这些年你做的所有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池明远:“……”
段浩明显感觉到,池明远可能要被气死了。
他低声提醒,“口供,咱们要口供。”
可别真气死了。
池昭说:“说吧,害死姜家的人是你吗?”
池明远脸色愈来愈差。
姜家……很遥远的人。
他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就动手。
最开始认识姜玉玲时,池明远对姜玉玲没什么兴趣。
姜玉玲这个人脾气暴躁,很有想法,不是好控制的人。
她倒是看上池明远了,那会儿的池明远每天训练,身材不错,脸也好。
可惜这些年他已经懈怠,连个女娃娃都没打过。
池明远原本对姜玉玲敬而远之,直到了解姜玉玲的家庭。
姜玉玲家里每个人都不简单,尤其是她在部队里的舅舅。
池明远有很多想法,但是缺钱。
他早就有去宁蓝国发展的想法,但缺个投名状。
池明远想在姜玉玲家里搞个投名状。
姜玉玲的舅舅很
欣赏他,认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
姜家其他人听到舅舅表扬他,也很喜欢他。
虽然池明远还没见过姜玉玲的家人,但他敢肯定,他们会接纳他。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在外做的那些生意居然被姜玉玲的舅舅发现了。
当时这些在华国都是禁止的。
姜玉玲的舅舅觉得池明远不诚实,有很多小心思,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在他的影响下,姜家其他人对池明远的印象也不好了。
只有姜玉玲,她一直以为池明远是个普通人。
池明远担心再拖下去会出现意外,于是提前行动,偷走了那份事关国家国防机密的投名状。
随后,他赶到姜玉玲家中。
原因无他,他发现姜玉玲父亲,这位科学家,手里也有不少好东西,都能卖个大钱。
最开始只是进去偷窃,后来被人发现,再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切姜玉玲都不知情。
完成这些事后,池明远把姜玉玲带到宁蓝国,谎称他找到了失散的家人,要去宁蓝定居。
姜玉玲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到宁蓝国后她就怀孕了。
池明远主动求婚,两人举办了西式婚礼。
这以后,池明远靠着那笔钱做起了生意,渐渐发家。
姜玉玲因为孕期身体各种不适,一直没机会回家。
池明远总是哄骗她,说家里一切都好。
姜玉玲发现不对劲时,是在池昭出生后。
她对味道特别敏感,那天她闻到池明远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除此之外,她还嗅到了舅妈的味道。
姜玉玲很惊讶,池明远去见舅妈,无论如何都该和她说一声。
姜玉玲没有打草惊蛇,池明远发家的速度太快,她早就怀疑他究竟在做什么生意。
她暗中调查,果然发现更多证据。
最让她崩溃的是,她试图联系家里,却意外得知他们都已经遇害。
姜玉玲无比悲愤。
她想回华国,却被池明远囚禁在家里,每日都有人看着她。
不管姜玉玲是大骂还是哀求,池明远就是不愿意放她走。
他说他在姜家被瞧不起,他要姜玉玲看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强。
而且,他还要姜玉玲抚育池昭。
池昭的拳头攥起很久了。
段浩担心他情绪过于激动,会对池明远下手,特意挡在他面前。
池明远怪笑道:“我就是要关她一辈子,她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她不就是比我幸运点儿,有个好家庭吗?我伺候她那么多年,也该换一换了!”
他看向池昭,“你生气吗?很愤怒?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没有我哪儿来的你!你就是不知足!你是忘本!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你居然背叛我!”
池昭闭上眼睛,轻轻吐气。
池明远神色张扬,“我可以告诉你,我做的事情还不止如此,我还做了更多!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姜玉玲逃了!她居然还能逃走!不过我敢保证,她一定已经死了,她活不下去!”
池昭猛地睁眼,“你说什么?你说,她是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