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当继国缘一独自去母亲那里时,又被问到阿织怎么没有一起来。
这算是近来的头一次,朱乃有点担忧女孩是不是生病了,因为天气稍稍凉爽了一些,如果不注意的话还是会很容易生病的。
缘一慢慢地抬起眼眸,捧着母亲塞到他手里的风筝,用不徐不疾的语速说道:“她还没有醒。”
阿织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赖过床了,她虽然不是起的最早的,但在继国缘一洗漱完,错不了多少时间她就会醒了。
今天早晨女孩却意外地睡得很沉,继国缘一吃完饭之后她还闭着眼睛,微张着唇瓣,似乎沉浸在了美好的梦中一样。
继国缘一没有打搅到阿织,他将饭留好后,自己束好头发,动作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阿织在他身边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那只真正算是暂居的小猫咪了,而且她从未流露出要离开的迹象,继国缘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习惯她的存在了。
比如他会在行走时可以放慢步伐,以便女孩能够跟得上,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阿织今天没有和他一起走,便抿着唇加快了速度。
又比如,在接到这个风筝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最近有些刮风,不大,刚好适合放风筝,阿织肯定会很开心……
阿织纯粹又率真,她是让继国缘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的珍宝,也是让他发现觉得生活更加有趣的珍宝。
他会好好对待她的。
朱乃眸子里暖了暖:“原来如此。”
她用手掌掩唇,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之前无意中所做的决定,这样看来,缘一以后也不会太过孤单了。
此刻缘一的小屋当中,阿织叠好被子,又打了个哈欠,才从头脑昏沉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恍惚了一会儿,像是才想明白似的嘟着嘴巴,眯着眼睛趴在矮桌上:【今天怎么没有叫我啊?】
没错,阿织之所以能够准时起床,靠的不是自己的自律,而是拜托了000。
女孩尾音拉得很长,000细细分辨了下,发现了她语气中夹杂的那点不易察觉的控诉,对比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她好像真的变得活泼了很多。
就像是适应了环境、被饲养得很好的小动物,逐渐暴露出来自己的本性。
像阿织,就很是娇里娇气,在起床的这件事情上,000已经和她拉扯过几次了。
每当喊她的时候,阿织总是会声音绵软地嘟囔几句,也听不清楚她到底是说了些什么,反正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等到她完全清醒之后去问她,这个小姑娘还满脸茫然地说自己没有,次数多了愈发理直气壮起来了。
不过到底不是大事,宿主娇气点也没什么坏处,000实话实说:【看你在傻笑着做美梦,就没叫你。】
其实真相是叫了两次阿织确实没醒,脸上也不是傻笑,而是很可爱的笑,反正也没有必须要起床的理由,000就放任了。
阿织眨了下满是水汽的眼睛,她想了一下,才很迟钝地开始害羞,呐呐地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你、你……】
事实就是她真的做了个好梦,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阿织一下子相信了000的话,也已经能想象到在系统描述下的她是多么的羞耻。
阿织恨不得再重新睡过去,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继国缘一才开门,率先看到就是女孩额头贴在桌面,她捂着红扑扑的脸蛋,眉眼间流露出类似于难过的表情。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风筝,单膝跪在女孩的面前,手掌托起了她的下巴仔细查看,蹙眉沉声问道:“怎么了?”
他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阿织这里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贴在面颊上的略显粗糙的掌心有些热,就如同此刻男孩的心情那般,继国缘一难得流露出这样直白的情绪,但阿织却没办法如实回答他的问题了。
她轻轻“啊”了声,她抬头看了眼缘一,干巴巴地道:“…没事。”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但她却没有说。
继国缘一无法理解,他顿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去放风筝吗?”
阿织自然是很感兴趣答应了。
尽管她一直很不想承认自己在玩耍上也没什么天赋,可不知怎么,明明吹着平稳的风,她放的风筝却根本飞不起来。
就算是缘一放好之后把绳子扯给她,那个原本在空中飞得好好的风筝,在她手中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坠落。
阿织怎么样也操控不好线,风只要稍稍吹得偏点,飞在半空当中的风筝就开始左歪右斜,最后竟然飘到了树上去。
她很颓然,要被自己笨死了,明明给她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000都要看不下去了,阿织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它准备等下一次的时候告诉她窍门,再不济一步步指挥也行。
女孩半垂着眼望着手中的绳,然后很沮丧地望了过来。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国缘一
并不打算让它占据阿织太多的心思,他没费多少力气就爬上了这颗不算高的树。
只是去取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只是风筝卡在了树上,就连风筝线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缠绕在树枝上。
绳子缠得太复杂了,继国缘一扯了几下,就发觉割断也解决不了问题,若是徒手解开估计要花上不少时间。
继国缘一体会到了左右为难。
阿织在树下等了一会儿发现继国缘一还没有下来,就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她懊恼地咬了咬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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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因为发生了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教习剑术的家臣在家主面前称赞了他最近进步很快,这让继国岩胜久违地得到了父亲的一个笑容,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因此这次去找缘一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带上了仆从新送来的风筝,这类和玩乐有关的东西自然是母亲为他准备的。
因为上次的见面被父亲发现了,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还让身边的仆从看管着他,以至于继国岩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外出过。
这算是对他“放松”的惩罚,继国岩胜倒是没有产生多少郁闷的负面情绪,他和缘一终究不同,注定背负的东西也不同。
于是他更加刻苦努力地修习着,把自己应当完成的事情做到极致,任谁都挑不出来有错处。
只是闲暇之余,他的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缘一、阿织一同玩耍的画面。
某次,他们一起爬树摘果子,然而那果子又酸又涩,阿织只咬了一口,难吃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最神奇还是这果子还是她让摘的……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唇角露出了和那天如出一辙的弧度,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得按捺住了,只是心中却萌生出了隐蔽的期待。
以至于,他非常彻底地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缘一也拥有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玩具。
于是,在远远地看到空中已经飞了个模样相似、明显和他手中的那个是一对的风筝时,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垂下了手臂。
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走过去,这种想法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却有着让他驻足在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的力量。
继国岩胜最终还是将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只他走过来的时候,四下环顾却没有看到缘一和阿织。
他前后也没有犹豫多长时间,总不至于人已经走了吧!
阿织听到了动静,她手里拿着绳的一端,从繁茂的枝叶当中冒出来个小脑袋,紧接着露出了大半个身体。
她穿着偏粉色的衣衫,这也成了绿色当中的唯一亮色,微风拂过,裹挟着扑面而来的生机和活力,沁人心脾。
就像是初绽放的花朵那样。
她摆了摆手:“我们在这里!”
继国岩胜眼眸颤动一瞬,自心底蔓延出了细密的震感,他走到了那棵树下,仰头看着上方的女孩笑着给缘一擦额头上的汗。
而缘一还在认真地跟绳子作斗争,只他没忘在女孩探出身体时护住她,防止她踩不稳跌落,最后颇有些无奈地让她小心一些。
继国岩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缘一面部表情的脸上看出来无奈的,他等了一会,那根绳子最后也没有解开。
所以他的风筝也没有白带。
又经历过几次坠落之后,在继国岩胜、继国缘一以及000的三方指导之下,阿织终于基本掌握了如何在风向不同时,靠收放绳线来调整高度。
继国岩胜看着阿织跑得汗涔涔的侧颜,她跑得头发都粘到了脖颈上,无力地倚靠在树干坐下,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虽然是一起在玩,可这里感觉到累的只有阿织一人而已,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甚至都没怎么出汗。
为了照顾到她,缘一去取水了。
阿织在旁边揉自己发酸的手腕,因为离得不远,继国岩胜的胳膊就被轻轻拱了一下,像是被小猫扒拉了下似的。
他突然开口:“阿织。”
女孩刚运动完,浑身绵软,声音就更软糯了,她刚才就这么叫了声缘一的名字,于是这个往常被他忽略了的情况变得非常具有存在感了。
继国岩胜神情平静,他目不转睛,只问询的语气却像是不经意间的:“阿织,你叫我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突兀,乍一听到,阿织根本没怎么听懂,她小口呼吸着,在继国岩胜等待中反应了几秒。
她平日里好像不直接称呼别人的,大多用“你”来代替,对继国岩胜更是如此了。
可他今天却问了这个问题。
阿织迷茫了一瞬,她其实想回答“少爷”来着,毕竟别的仆从都是如此,可是男孩那瞳眸深处似乎有期待……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迟疑了下,试探道:“……岩、岩胜?”
阿织觉得继国岩胜奇怪得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女孩话说得含糊不清,还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那样,继国岩胜忍不住低头去听,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距离。
他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继国岩胜微微抬了抬下巴,却不是高傲的,他声音轻快:“是的,以后可以这么叫!”
第72章
家主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为了和另一个家族来之不易的结盟。
这种事情当然不需要继国缘一出席,不仅如此,他还被责令在这场宴会期间必须呆在自己的房间中,不能在府中走动。
这次结盟来得突然,但从宴席的预先筹备当中,继国岩胜看出来了父亲对于这次结盟的重视程度。
临到最重要的那天时,继国岩胜才勉强再抽出时间去了缘一那里。
出乎意料的是,阿织那时候正在睡觉。
夕阳西斜,室内有些昏暗了,女孩侧身盖着薄被,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些,她两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脸颊旁,黑色的长发散在脑后。
阿织发顶蓬松,发尾却很顺滑,如同上好的绸缎那样,继国岩胜有次揉了下她的脑袋,就有些爱不释手了。
继国岩胜站在门边,视线在被子上那团并不清晰的轮廓停留片刻,后退一步,示意继国缘一到外面说话。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惊动阿织。
待到站定之后,继国岩胜开门见山,缓慢的语气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道,让人不自觉神经紧绷:“今晚你和阿织呆在这里,不要出现在大家面前。”
没等缘一的回答,他平视着与他身高几乎相同的弟弟,再次开口,加深了最后几个字的力道:“否则谁都帮不了你,知道吗?”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残忍的事实。
继国岩胜知道朱乃肯定已经告诫过缘一,可他也能想象到为了照顾到缘一的情绪,母亲用的绝对是非常委婉的语言。
所以他才不太放心亲自来了一趟。
平日里偶然碰到缘一,父亲尚且都会暴跳如雷,要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再遇上,缘一会被即刻赶出家门,他周围的人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盛怒之下的父亲恐怕连母亲的规劝都不一定能听得进去,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继国岩胜平日里说话就已经有些威严了,更别提是如今这种命令的语气以及强硬的态度,倘若是心理脆弱的,说不定一下子就被吓得呆住了。
这话在外人听起来似乎非常不近人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在恫吓,可缘一知道继国岩胜是在关心他和阿织。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当中的定位,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倘若是别人兴许多少回产生些反叛的心思,但他不会。
继国缘一顺从地点了点头。
仆从匆匆忙忙地找到了这里,额头上冒着冷汗说家主寻他有事要安排,虽未曾用语言明确表现出来,但他们的眼中皆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达成目的后,继国岩胜也没必要停留更多的
时间,见他要离开,继国缘一便去送他。
他也不会送得太远,以免被父亲看到后引发一系列不好的事情,比起考虑得很多的继国岩胜,继国缘一的心思要简单纯粹许多。
他无意和别人产生纠纷,倘若别人厌恶,他就不会主动出现在那人面前。
继国岩胜本该在最开始就让缘一留在原地的,然而一想到自己刚才有些严厉的话,他就没办法再开口拒绝了。
或许是现在的氛围太过于寂静,距离弟弟首次在他面前开口说话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继国岩胜突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天色暗淡,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继国岩胜的半张脸,他出乎意料地有些平静:“缘一,为什么之前要装作不会说话的样子?”
有些不符合常理的是,继国岩胜心中既没有得知弟弟能够说话的高兴,也没有因为自己被隐瞒而感觉到恼怒。
继国缘一的目光挪动到了兄长的身上,他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然后毫无波动地说出了答案:“因为会给家族带来灾难。”
这是继国缘一在两岁时就从父亲那里知道的事情,也是继国岩胜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答案。
同样,被亲生父亲如此厌恶,这对于一般小孩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缘一却也慢慢消化了。
老实说,继国岩胜不是很能够体会到这种心情,他直接皱起了眉头,自然不相信缘一所说的“带来灾难”的言论。
倘若灾难会因为某个人说话而来,那世界上那些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辈所犯下的罪行又如何解释?
出于对他未来命运的怜悯,继国岩胜向来以和善包容的态度对待缘一,可这不代表他会一直纵容着他的这种毫无根据的行为。
他脚步微微一顿,转头面向缘一,瞳孔中有明显的不悦:“缘一,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如此失礼。”
继国岩胜知道缘一在如此关爱他的母亲面前时也是不开口说话的,而他开始慢慢讲话好像是在…阿织来到之后。
继国缘一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他勾着唇角,时常空洞的眼睛里聚了些光,分享一样:“阿织也说不是。”
阿织一直在说他不是灾难。
自之前那次交流过后,她似乎是想要竭力改变他的想法,每每想起来就在他耳边重复念叨着,似乎是要给他洗脑。
缘一起初不太理解她的这种执着,后来实在没忍住偷偷问了母亲,结果就被她捏着脸颊笑了一番,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
在后来的共同生活当中,他感受到了阿织真切的关心,便不再困惑了。
继国岩胜说不清楚内心是何感受,但总归不是非常开心的,他皱着眉,薄唇抿得紧紧的,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是吗。”
他又想起了阿织在对待他和缘一态度的区别上,继国岩胜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阿织是母亲为缘一挑选的侍女。
只是,从细微之处体现出了点点差距,聚在一起就足够让人惊觉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在武道方面,再险峻的高峰他都竭尽全力去攀登,而在这种事情上,再小的问题继国岩胜都觉得无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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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在仆从的服侍下换上了最华贵的衣服,他重新梳了头发,确保没有遗漏之处后才去接见了客人。
尽管年龄还算小,但继国岩胜很早就开始了解家族的一些事务了,这是近些年声势最浩大的一次结盟了。
时局紧张,然而从开始讨论各项合作事务到彻底结束,意外地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余下的便是可能会持续到天亮的宴饮。
漂亮的女子穿着艳丽的服饰,和着奏起的音乐翩翩起舞,宾客之间推杯换盏,在明亮得宛若白天的烛光下,面带笑容地讨论着。
继国岩胜不过是按照应有的礼节在宾客和家臣面前说上了几句话,就收获到了数不清的赞叹声,甚至还有人在父亲耳边奉承地说他“可堪大用”。
继国岩胜知道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些人所说的虚假应酬话根本不能放在心上,因为不知道他们灿烂的笑脸下面隐藏了多少阴险的算计。
说不定他所遭受的无数次刺杀当中,有几例的幕后主使人就坐在这场宴席上。
无聊,虚伪,让人提不起兴趣。
继国岩胜端坐着,他眉目冷淡疏离,即便是长时间的久坐也没有丝毫放松,时刻展现出身为继国家下任继承人应当具有的品格。
他很少会在做正经事情的时候想一些无关的,或许是今天见了缘一的缘故,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起了缘一和阿织。
他们两个被拘束在房间当中,看时间已经是吃过晚饭了,也不知道此刻是在做些什么,有可能是在无聊地面对面发呆。
可就算是在发呆,恐怕也比戴着面具和别人虚与委蛇要有趣一些。
继国岩胜游移的目光最终落在微微晃动的烛火,漫不经心地这样想着,喧闹声逐渐远离,他仿佛听到了那远远传来的清透笑声。
然而这一切也只是想象罢了。
鼓点骤变,愈发急促了起来。
继国岩胜被打断了思绪,他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斜对面的那个宾客,两眼放光地看着中央跳舞的女子。
他愈发不耐烦了起来,第一次嫌恶地沉下了脸,不自觉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觉得面前比平日里丰盛很多的饭菜都变得干涩且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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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人都在因为这来之不易的联盟而高兴,到处张灯结彩,但这些和继国缘一以及阿织没有关系,他们完全被遗忘了。
嗯,晚饭也被一同遗忘了。
之前或许在夫人和岩胜的共同授意下,仆从送来的餐食变成了两人份,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克扣事物的事情了。
所以,阿织觉得这次他们应当不是故意的,只是忙着准备宴席了。
不过,阖府的热闹与他们无关,却扰民,无论是嘈杂的谈话声、还是哪哪都照得明晃晃的烛火,都叫人静不下来。
阿织被吵醒了,她目瞪口呆地扒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的景象,终于明白为何下午时缘一建议她提前睡觉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瞌睡虫已经怎么都掩饰不住了,没想到是两者皆有。
阿织还不怎么饿,但不知道缘一饿不饿。
她转动眼珠看着男孩站直了身体,从房间的这边走到那边,期间拿了些东西放到了怀中,俨然一副要出去的模样。
阿织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弄错继国缘一的意思,她眼睛又瞪得溜圆,结巴道:“可是,夫人、夫人不让出去。”
阿织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继国岩胜也来过一趟,为的也是这件事,她只记得夫人那天早晨拉着她和缘一的手嘱托的话。
阿织没见过缘一的父亲,也就是继国家族的现任家主,可是她从各方面了解到的信息都显示了这是个很可怕的人。
他们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可怕的人为好。
细小的指头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这样还不能完全放心,生怕被丢下似的,阿织还一把抱住了继国缘一的胳膊,仰着乌黑的大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不、不能出去的。”
“没事的。”继国缘一意识到女孩好像误会了,他怔了下,垂眸盯着阿的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是到府里去,是要去外面。”
除了和阿织一起去见朱乃,继国缘一也经常会单独外出,有时候是去处理生活琐事,有时候则是离开继国府。
像是上个冬季的时候,他就离开了不下十次,最近倒是没怎么出去过了。
阿织思考了下,她觉得这样好像确实没有违背夫人的意思,便不再抓住不放,反倒想要朝另一个方向努力了。
女孩鼓起了脸颊,眼眸闪烁着亮光,嘟囔着:“缘一,我也要去。”
继国缘一从未向她隐瞒过自己的出行,这也不是阿织第一次想要跟着他去外面了,只不过毫不例外都被拒绝了。
只这一次,和之前的都不同。
男孩稍微睁大了眼睛,语气泛起了一丝波澜,他似乎也在纠结着,反问着阿织:“确定要去吗?”
继国缘一确实是在纠结,因为他在外面遇到过坏人,专门抓小孩的坏人。
那应当是附近农妇的女儿,去街上买东西,回家的途中被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盯上了,等待着好时机把人掳走。
缘一观察了片刻,从旁边拾起土块扔到那人身边,炸开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吸引了旁边过路人的注意力。
那人估计是不敢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朝别处转悠两圈灰溜溜地跑走了。
继国缘一没有忘记朱乃夸过女孩很多次“可爱”和“漂亮”,这样的孩子是更明显的下手目标。
外面很是危险,继国缘一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他之前都是拒绝阿织的。
只是,今晚留阿织一个人似乎不太好,因此得采取其他的保护措施……
继国缘一目光落到了一处。
阿织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拒绝,乘胜追击道:“要去!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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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阿织僵硬着:【突然不是那么想去了,呆在这里挺好的。】
000望着新鲜出炉的小黑蛋,憋笑安慰道:【人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别说,抹的还挺均匀的。】
从继国缘一面无表情地去摸锅底的灰时,阿织就嗅到了不太对劲的气息,等到他举起手要往她脸上抹的时候,阿织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僵硬着身体,看不见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但望着自己黑黢黢的手,疑心要是她此刻穿了黑衣服,她就能非常完美地融入到夜色当中去。
别说被人抓走了,那人可能都找不见她,她真的没有在夸张!
阿织气呼呼地咬了下唇,下一秒就呸了口,因为继国缘一考虑得很是周到,连她的嘴巴都没有放过。
本就是偷偷摸摸朝外面跑,阿织更要小心了,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被逮到的话,会让她从此以后都没办法自在了。
缘一对路线很熟悉,即便是今天有意加强了防御,他也能找到离开的路线,对于阿织来说最难的莫过于是翻越最后的围墙。
皎洁的月光下,男孩不知从哪里搬了块垫脚石放到墙根,然后他手掌扶上了墙头,一个用力,整个人就轻盈地翻了上去。
阿织很是钦佩地望着他,她觉得缘一可能会飞,可怕的是,她不会飞。
落到她的时候,她踩在石头上,笨拙地踮着脚扒拉着墙壁,胳膊才撑起来一点点又滑了下去。
如此往复几次,不仅给自己累出了汗,连鬓发间也蹭到了墙壁上的灰尘。
虽然阿织今天已经够脏兮兮的了。
女孩有着细瘦的手腕和脚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爬过去的样子,缘一最开始的打算便是自己全程将阿织“搬运”过去。
但她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要先自己尝试一下,缘一便收回了手,默默看着女孩变得气喘吁吁,然后双脚踩在最开始的石头上。
阿织:“…………”
继国缘一:“…………”
阿织额上渗出了汗珠,脸颊微微发烫,小嘴抿着,是非常生动的不好意思的表现,只今天的小黑脸有点限制发挥。
须臾,她挪开了视线看向地面,柔软的小黑手抓住了继国缘一的指头,声音很轻很轻:“…我、我上不去,要帮忙。”
后半句阿织差点就没好意思说出口,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很麻烦,但没办法,靠她自己估计磨蹭到天亮也出不去!
听到这句虚弱的“求助”之后,继国缘一唇角的弧度微乎其微地扬起了向上的弧度,他顺势握紧了阿织的手,没怎么费力就将人拉了上去。
依旧是缘一先下去的,他纵身一跃平稳落地后,仰头望着屈着腿坐在墙头的女孩,慢慢地展开了双臂:“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缘一不是在说大话,而是有足够的自信。
阿织的体重很轻,这也是他在做出要带着她出去决定中,最不需要着重考虑的因素。
男孩语气依旧是平平的,表情也平平,却给人很充分的安全感,许是今晚的月色很是温柔,因此映照到缘一脸上时,也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
好像自从翻越墙壁的那一刻,缘一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现在的他就像旷野里的一阵风,挣脱了束缚,既轻盈又自由……
——和在继国府中的他截然不同。
恍惚当中,阿织心中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她跳了下去,只来得及体会片刻坠落的慌乱感,整个人就被拥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谢在2023-07-1914:40:03~2023-07-1922:2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zz3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似乎坏事发生的那天,天色总是格外黯淡的,让人心生压抑,也不会给人留出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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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织坐在檐下,望着转瞬间就乌云密布的天空,迅速收回晾晒的衣物后,慢慢皱起眉头来——她有些担忧缘一回来的时候会淋成落汤鸡。
事实上,他真的浑身都湿透了。
绵密的雨线当中,男孩薄唇抿得平直,被淋湿的深色发丝杂乱地遮住了半张面颊,他低垂着眼睛,动作迟缓地走向了阿织。
继国缘一几乎没怎么表露出特别明显的情绪,像现在这样外泄出来的颓然,阿织还是头一次见,她立刻就慌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拿起干毛巾,三两步来到台阶旁,只没等她迈下去,男孩就扶住了她的胳膊走过来了,没让她沾到一点雨水。
阿织问得很直白,因为她知道对待继国缘一就得这么直白。
女孩仰着精致可爱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心,她用毛巾轻柔地擦拭着,继国缘一配合地低下了头,眸光变得更加黯淡了。
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成为剑士了。”
——问题好像大条了。
阿织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尽管继国缘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阿织都分辨不出来他是委屈还是难过,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还没有忘记当初男孩是如何坚定地说出“要成为第二强的剑士”这句话的。
阿织和继国缘一的关系在飞速地变好,与此同时,她和继国岩胜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密切了。
不久前,继国缘一带着阿织去找继国岩胜玩,当他们走进他的院落时,恰好撞上了他在练习剑术。
男孩很是认真,即便是看到他们来到也未曾转移注意力,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时不时地滑落,到了最后,连后背上的衣服都洇出了明显的汗迹。
肉眼可见的辛苦,但他持刀的手一直都很稳,每次挥刀一丝不苟,眉目间满是坚毅,光是看着就让人不由得发出惊叹。
连阿织这样的对剑术一窍不通的人都会觉得很震撼,更别提旁边的继国缘一了,他站在一旁看得很仔细。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男孩完成了每日的任务,才收回刀停止了训练。
到底是实实在在地挥了那么多次刀,继国岩胜额头渗着汗珠,脸颊有些泛红,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了些。
对阿织来说,他这样的状态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缘一每日清晨会劈好足够的柴火,阿织就坐在一旁等着他,有时候天气很热,又或者是一次性劈得多了,也会汗涔涔的。
就会和现在的继国岩胜一样。
阿织知道自己是时常被缘一照顾的那个,感动的同时,她也尽力从其他方面去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小事情
,弥补得不多……
她就时常跟在缘一身边,给他擦擦汗,倒倒水,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继国岩胜也在时常照顾她。
他会带来很多新奇的玩具和他们一起玩,会分享专供继承人的那份食物和用品……
虽然没有任务对象这层身份在,但在阿织心中,继国岩胜也是个很好的人,他已经悄然占据了很多分量。
于是很自然地,阿织拿起了仆从提前放好的布巾,走到了继国岩胜的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很熟练地给他擦汗。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这对双生子的身体条件很是卓越,他们比同龄的男孩高了一大截,这样的差距在阿织面前就更加明显了。
继国岩胜动作顿了一下,收回了胳膊,并且在女孩身体晃动一下后,才后知后觉地弯下脖颈以方便阿织。
他没有让别人擦汗的习惯,觉得这种是顺手的小事,可女孩如此娴熟的动作,原因只有一个了。
继国岩胜皱起眉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没等他开口,耳边就传来了阿织轻软的嗓音。
“岩胜,你真厉害啊。”
她由衷地感叹着,眸光澄澈,不掺杂任何杂质,就只有纯粹的夸赞,让人不能够怀疑她话语中内容的真实性。
继国岩胜很少能够得到如此直白的称赞,阿谀奉承的那些不算在其中。
朱乃疼爱着他,可她关注的最多的还是生活方面的琐事,诸如剑术这类的事物,她不会插手,也不会置喙。
而父亲那里…更是少之又少了。
所以,即便是显得非常的幼稚可笑,继国岩胜还是难以控制地被触动了,他沉淀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明显的笑意。
他自然而又平淡地说道:“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继国岩胜从小就被教育着要肩负起继国家族的重任,从他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就未曾松懈过,即便是在最严寒的时候也按部就班地完成练习。
他一直都在严格要求自己,希望自己变得非常强大,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一字一句虽缓慢,却掷地有声,继国缘一在继国岩胜的眼神当中看到的只有认真,被感染了般,他也不由得产生了遐想。
继国缘一需要保护的没有兄长那么多,他只需要保护母亲,保护阿织,然后在继国岩胜需要他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所以他不需要像兄长那么强。
他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很不熟练地微笑道:“我要成为第二强的剑士。”
这是阿织第一次听到继国缘一说出未来要做什么这类的话,和听得同样清楚的继国岩胜一样,她瞳孔微缩,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
现在想想,阿织还是觉得很惊异。
她脸上的担忧更深了,又凑近了些,用手背贴了贴继国缘一的额头:“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
女孩发丝从耳边垂下来,有几捋落在了继国缘一手上,柔软且顺滑,也让他从自己的世界当中抽离了出来。
他又一次去看兄长练习剑术了,考虑到阿织可能对此兴趣不大,所以就没有带她去。
今日继国岩胜没有做单独的联系,而是由家主请来的家臣在旁边指导,继国缘一在旁边看着,他不觉得无聊,就看到了最后。
可能是出于同情的缘一,在结束之后,那个家臣抱着很随便的态度指点了继国缘一几句,都是练习剑术最基本的内容。
因为他不觉得继国缘一能够做出些什么,所以也没有认真防备,短短的几个呼吸间,继国缘一就将那位传授剑术的家臣击倒在地后。
…………
继国缘一深吸了一口气,倏得抱住了眼前询问着的少女,低声说道:“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走下剧情,明天万字更新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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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从那位家臣被缘一击倒,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陷入昏迷之后,冥冥当中,继国岩胜就意识到了有无法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能够被派来指导继国家族下一任继承人的,自然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上杉信,这位在战场上真正磨砺出来的武士,拥有着高超的剑术和非常丰富的对战经验,这也充分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他是以玩乐的态度对待未经训练的孩子,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获胜,这才是合理的结果。
继国岩胜和上杉信交过手,他虽然没有被完全压制住,但是想要胜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是很快的胜出了。
可他在现场看的很清楚,继国缘一,他的的从始至终只在一旁看着的弟弟,在拿到刀之后,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击败了上杉信。
不管是起手的姿势还是进攻的策略,都堪称完美,让人完全挑不出来错处。
而身处在其中的继国岩胜,他既知道家臣的厉害,又知道缘一的真实情况,这愈发突显出了缘一是多么的天赋异禀。
不久前,在缘一笑着说出那句要成为剑士的话后,继国岩胜打心底里觉得厌恶。
对,就是厌恶。
他不明白要前往寺庙、拥有着既定命运的缘一为何不肯接受现实,甚至还要自不量力地说着成为剑士的大话。
缘一很是软弱,他总是缠在母亲身边,连擦汗这种事情都要让阿织去帮忙,这般行径怎么可能受得了练习的苦。
成为剑士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对此根本不懂的人,却随意地将之挂在嘴边,这让继国岩胜感觉到“剑士”这两个字都被侮辱到了。
僧侣就是僧侣,不可能成为武士。
他没有拒绝缘一的旁观,甚至在上杉信用开玩笑的口吻邀请继国缘一时,他也没有出言制止。
继国岩胜预想到缘一会是惨败,便想要用残忍的现实来告诉他成为剑士是不可能的,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只没想到这现实是对他残忍的。
相比较于其他人,继国岩胜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了,然而在继国缘一光芒的映照下,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了。
那位家臣从昏迷当中醒来后,非常震惊地消化着自己被继国缘一击倒的事实。
在进入继国府中指导继国岩胜之前,上杉信对于双生子中的弟弟继国缘一闻所未闻,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这也侧面表现出了缘一是多么的不被家族重视,但这种现象很是正常,双生子意味着会带来不详。
也是继国缘一总是在旁边看着,上杉信怀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同情心,才有了这场看起来就像是“以强凌弱”的对决。
他没想认真,笃定男孩绝对会输,觉得就这样让继国缘一打消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未免不是件好事。
然而没想到他是颗蒙了尘的宝珠。
上杉信几十年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像缘一这样的人,他注定要成为颠覆众人的剑士,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的名字会响彻整个国家。
这对于继国岩胜来说实在不是好消息。
上杉信神色很是复杂,他看了继国岩胜一眼,压抑着激动离开了。
********
继国岩胜知道上杉信为何会面色复杂,他可能也预测到了他未来的命运。
事实上,在缘一展露出卓越的剑术天赋之后,继国岩胜都是有着恍惚的。
他觉得自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这巴掌带来的不是□□上的短暂疼痛,而是那种直击到灵魂深处的绵密痛处。
他长久以来的自尊也被这巴掌打得支离破碎,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继国岩胜知道上杉信临走前面色为何会如此复杂,无需派人查证,他甚至都知道他接下来去往的是父亲的住处。
这位原先教导他剑术的老师,一定会向家主如实禀报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因也很明显。
作为隶属于继国家族的家臣,他自然是希望下任继承人是双生子当中更为强大的那个,这样才能在这乱世当中守卫好家族。
——他即将要被放弃了。
继国岩胜丝毫不怀疑听了来龙去脉的父亲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他会在亲眼见证缘一的天赋之后,将赋予他的一切收回。
或许在别的家族那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能会纠结,并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虑,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才最终选择出较为合适的那个。
然而这些不适用于他们。
继国岩胜清楚地知道他和缘一在父亲心中真正的分量是极为相似的,他们两个同样可以被选择,也同样可以被舍弃。
父亲在他们刚出生的时候选择了他,不见得是有多么的喜爱他,只不过他脸上没有纹路,是较为“合适”的那个。
而现在缘一更为“合适”了,他的崛起将成为继国岩胜糟糕人生的开端。
而对于更换继承人这件事,家族中会有支持的人,自然也会有反对的人。
支持的人可能另有目的,不见得是为了谋求继国家族更好的未来,反对的人也不见得是有多么拥戴着继国岩胜。
在或是直接、或是间接地接触家族事务过程中,继国岩胜知道有些人是忠心耿耿的,但这样的人行事不都正确,也知道有人是有异心的,这样的人也不必马上清除。
他漠然地这么想着,倘若是聪明的人恐怕已经想方设法去绊住上杉信的脚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当中。
甚至为了让自己的地位稳固,手段会变得阴狠毒辣,但他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样的想法,继国岩胜站在窗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直直望向天空,感受着风暴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
不多时,房门被叩动了几下,发出规矩的声响,继国岩胜没有心情去回应,外面的人短暂地等待了一小会儿后,直接推开了房门。
天光从愈来愈大的门缝中慢慢倾泻进来,继国岩胜转头看去,发现到来的果然是家主身边的仆从。
他神色慌张,额头冷汗密布:“…家主大人找您有事商谈。”——
作者有话说:还有,走完剧情时间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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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近来阿织和缘一的生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清晨,阿织揉着眼睛,准备拎着自己的小桶和缘一去打水,然而推开房门后,屋檐下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好几个装满水的桶。
她原本以为是缘一起得很早,所以才打了这么多水,然而连续几天同时出现了这样的场景,她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就她所知,他们这里只有两个桶,所以……这些必定是别的仆从送来的。
阿织脑袋里缓缓冒出来了个问号。
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那些仆从每每见到她和缘一都是退避三舍的,他们也从来不主动搭话,甚至于在阿织主动询问的时候还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一开始阿织没有觉得被针对了,只是在碰了几次壁后,她气呼呼地决定再也不要搭理他们了。
这还只是开端,接下来的事情也很奇怪。
最近送过来的饭菜较之以往而言,分量和种类都变多了,而且那个以往总是压抑着不耐烦然后送餐的仆从,首次朝他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是真的很灿烂,唇角上扬起明显的弧度,还殷勤地表示以后都可以帮忙送到缘一的住处,不需要他们再去取了。
实话实说,阿织被吓了一跳。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缘一的手,用余光偷偷观察这个在她看来很会变脸的人。
等到那人走远之后,她晃了晃男孩的手,很是想不明白,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他,今天是生病了吗?”
除了这个,阿织想不出来有别的原因了。
只继国缘一却望着地面出了神。
如果说这些只是让她产生了疑惑,那接下来的事情是已经到了困扰的程度了。
阿织不是每时每刻都和继国缘一待在一起的,在她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里,她遇到陌生人的概率在直线上升。
在距离缘一住处不远、去往朱乃住处的那条道路上,阿织阿织偶然间在碎石旁发现了一丛开得很是烂漫的野花。
野花的花瓣是亮丽的红色,阿织觉得很好看,她观察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拿着工具准备移植一些。
缘一的住处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般荒芜了,起初阿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捡到的果实埋到了土里,没想到它真的长出了幼芽,最后还开花结果了。
这第一次的成功给予了她极大的自信,她更加愿意去种植不同的植物来点缀住处了,到最后,继国缘一单独在住处旁开辟了供她种花的土地。
男孩外出的时候,也偶尔会带回新的种子,随着种类逐渐增多,阿织和缘一的小花园,都到了能够吸引蜜蜂和蝴蝶的程度。
阿织屏气凝神,虽然已经很熟练了,但她还是害怕挖断脆弱的根茎,使之难以存活。
她注意力很是集中,因此没有注意到走到她身边的两个陌生的面孔,直到其中一位问了阿织问题:“你就是在缘一少爷身边的那个侍女?”
同样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阿织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她慢吞吞地看了过去,在来人再次询问时点了点头。
他们对视了一眼,面色隐隐有些激动,似是想要拉近关系那般,紧接着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们向阿织打听和缘一有关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男孩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食物、又或者在闲暇时喜欢做些什么……
阿织不太想回答的,可他们一左一右堵住了她,不得到答案不罢休,她只能去思考这两个人提出的问题。
继国缘一从来都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反正阿织从未发现他有特别的偏好,若是说喜欢做的事,好像也不太能说得出来,和岩胜一起玩算是最明显的了。
阿织如实说了,就被骂了一句。
“你是笨蛋吗?”平江咬着牙如此说道。
他没有从女孩那里得到一句有用的信息,而且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她竟然还敢不加遮掩地提及继国岩胜的名字……
继国缘一即将取代继国岩胜成为新的继承人,这位之前被众多仆从看不起的少爷一跃成为了他们巴结的对象。
少爷性格古怪,要想抢占先机、提前了解到他的喜好,好得到新任继承人的青睐,而他身边的侍女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于是平江和同伴就想碰碰运气,但没想到这个外表漂亮的小姑娘是个十足的笨蛋,她连现在是什么状况都没搞明白。
他们拧着眉头,露出了在阿织看来非常凶的表情,可怕得很,吓得她炸了毛,连自己挖土的工具都来不及拿,就飞速跑走了。
那慌乱无比的脚步声在继国缘一听来是非常刺耳的,尤其是女孩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他立刻就迎了上去。
直到来到继国缘一的面前后,阿织喘息了几下,嗓音哆嗦着
将自己刚才是如何被围起来“逼问”的场景说给男孩听。
到了最后,她很委屈地撅着嘴,说道:“他们还说我是笨蛋!”
“我才不是!”
女孩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两只在空中比划的手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处理的泥土,继国缘一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给她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