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徐璟然都会把财财带回房。
财财会在柔软的猫窝和挠起来很带劲的猫抓板上享受一番,巡逻一圈徐璟然的房间,补点财财猫的气味后,窝在徐璟然身边陪她。
等徐璟然忙起来,要上网课时,财财就会扒拉门,让徐璟然放它出去。
偶尔,财财实在不想晚上出去被蚊子咬,就会在房间睡一觉,然后在早上六点时,把睡梦中的徐璟然弄醒,让气急败坏的徐璟然给它开门。
这天,徐璟然写完今天的日记后,将今天的纸条摊开。
她和不认识的笔友的聊天内容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从财财转移到日常生活中了,但她和对方无形中似乎都遵守着一个准则——不暴露身份。
【我准备给一个时尚漂亮的女生送礼物,但她好像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送什么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徐璟然看着纸条,眼睛眨了几下,被纸条上的内容激发了灵感。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和宋知微缓和关系,起码保持表面上的关系。
好像也可以用送礼物?
不过,她以前的两个朋友会直接告诉自己她们想要什么,徐璟然实在没有猜人心思给人送礼物的经验。
徐璟然皱起眉头,实在想不出来,干脆先回纸条。
时尚漂亮啊……
一般这种人有自己的审美,不适合送服饰类,容易踩雷。
既然如此,可以送点万金油礼物。
【送化妆品好了,贵价彩妆只要不挑奇怪的颜色,一般不会踩雷。我也有个想送礼物的对象,她不化妆也不打扮,看着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我实在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你有好的建议吗?】
课间,宋知微将纸条拿出来,读着上面的内容,有种中了一箭又一箭的感觉。
“不化妆也不打扮”“没什么兴趣爱好”,总觉得自己被含沙射影了。
虽然中箭,但对方的建议好像真的可行。
宋知微抬眼,就看到几个女生趁着课间拿着气垫在脸上拍呀拍。
她想到徐璟然每天精心打扮的模样,觉得化妆品似乎确实是个好选择。
宋知微估摸着她的钱,在不用妈妈给她的钱的前提下,她还得再赚两百多,才能还上欠徐璟然的钱。
今天是周一,从这周开始,她就转正了,补课费从六十一小时到八十一小时,再上三天就能把这比欠款赚够。
再给小孩补多一星期课,应该够买个不错的化妆品。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那天去商场买录音翻译笔时,她控制不住脚步,转到了化妆品区。
那天,她突然想起,送走金婉励时,拉起的车窗倒映出的她的模样。
不管是和徐璟然比,还是和学校其他女生比,她都太粗糙了,如果说其他女生像珍珠抑或鹅卵石,那她就是沙子或者石灰石,一点也不起眼。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走到了化妆品区。
然后在看到几百块的粉底液后,这双|腿总算听使唤了,她立马从化妆品区出去了。
比起好看的外在,对宋知微来说,还是钱更重要。
加上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化妆打扮自己,与其用把时间用在这些事情上,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对钱和学历的欲|望,打败了宋知微内心生出的自卑。
看着女生们走神的宋知微没发现,几个补妆的女生留意到她的视线后,交换了眼神,表情不太友好。
“她盯着我们干嘛?”
“跟陈争铮坐一起的人,理解一下吧,多少不太正常。”
仅因为被看着,几个女生对着没接触过的新同学就散发着莫名的恶意,她们笑了两声,换到下一个话题。
她们聊天的声音并不小,将宋知微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宋知微难堪地咬住下唇。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说开学时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她很肯定她和陈争铮被排挤了。
这种排挤不是明面上的欺负,而是若有若无地冷落。
而她和同*桌有着一样的共同点。
朴素、不打扮,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地位的东西。
这理由让宋知微觉得匪夷所思。
但因为这种理由而冷落她的人,宋知微认为不值得成为自己交友的对象,因此,交不到朋友她并不气馁。
只是,从初中的很受同学喜欢的班长,突然变成被冷落的对象,宋知微心里仍然不好受。
宋知微看向身旁的位置。
陈争铮从上节课的课间开始就一直没回来。
现在是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也一直不见人影。
这有点奇怪。
因为就宋知微的观察,陈争铮除了吃饭、去洗手间,基本不会离开座位,每次一扭头,都能看到她在做题。
宋知微有些忧心,虽然开学这段时间,她和对方基本不打交道,但她还是决定去医护室看看。
陈争铮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去医护室了。
起身往外走的宋知微没有留意到,走廊上一个女生正神情古怪地看着她的背影。
“哎哟,这不是芳芝姐吗,怎么来到我们这了?”
一个嬉皮笑脸,头上发胶打了有十斤重的男生喊出这个女生的名字。
周芳芝回头,一个主意冷不丁闪过。
“是你啊,最近怎么样?”周芳芝说。
男生脸垮了下来:“你猜猜看?”
这人正是开学那天,在徐璟然提起宋知微的男生。
周芳芝轻笑:“让你得罪徐璟然,没人理你吧?给你个赎罪的方法。”
男生眼前一亮,凑上去。
第28章 真千金与假千金(二十七)
说是没人理男生,不过是他们这圈子里没人搭理罢了。
但这对男生来说已经非常难忍受了。
家庭环境差不多的都玩在一起,不和他们玩,他就只能和底下的人玩。
男生凑到周芳芝,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男生靠近她,挡住阳光,将她彻底覆盖在影子的黑暗里。
周芳芝唇启唇闭,眸色深深。
听完,男生犹豫说:“你确定这样真的能行?”
周芳芝说:“你不知道她很讨厌她妹妹吗?让她出口气,她就愿意接纳你了。”
男生眼睛咕噜转一圈,这动作被他做得贼眉鼠眼。
是啊,那天他刚提到多了个妹妹,徐璟然就少份家产之后,她立马发火,不就说明她很讨厌这个妹妹。
男生的脑回路完全没想过,他一个毫无身份毫无立场的人,点评别人家里的事有多冒犯、多没边界感、多么惹人烦躁与生气。
男生想完,立马拿肩膀拱拱周芳芝,调侃说:“还得是芝芝姐。”
周芳芝看男生如此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她,得意极了。
她拍拍男生肩膀说:“没你,那几个男生无聊透了。”
这话说得让男生登时笑起来,得意得紧。
“行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周芳芝回到班上去。
男生则凑到5班窗边,朝窗边的人招招手问:“你们这有姓徐的不”
不管是周芳芝还是这个男生,又或者说,开学那天,跟在徐璟然身后的小群体里,都没有人知道宋知微的名字和模样。
知道宋知微名字和模样的,只有和徐璟然家庭在同一阶层的人。
计划的得逞的周芳芝畅快回班。
她们两个就是在徐璟然初中刚来学校,谁也不认识,被忽略无视的时候,无意中弄清楚徐璟然的身份,朝她伸手,成为徐璟然的朋友。
既然徐璟然不愿意将她纳入朋友的圈子里,她照葫芦画瓢,同样的路数对徐璟然的妹妹来一次不就好了。
反正她们是同一个爹妈,还是弄丢找回来的妹妹,家里人短时间内,肯定会更疼爱这个妹妹,要什么给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那她周芳芝不就要什么有什么。
一路幻想的周芳芝回到班上。
坐下后,她发现前面两人不在,扭头问林影辉:“她们去哪了?”
林影辉摇头:“不太清楚。”
周芳芝看看空着的座位,决定不找徐璟然了。
毕竟她都找到能替代徐璟然的朋友人选了,左边还坐着很适合做她周芳芝男友的人。
一个徐家、一个林家,若都能拿下……
周芳芝已能想象她美好的未来了。
她身体偏向林影辉,尽最大程度让自己笑得温柔又可人,努力和对方找话题。
林影辉则不着痕迹将身体往远离她的方向偏,再一次后悔他承认他哥是他哥这件事。
徐璟然在去医护士的路上。
上节课,她发现池小草时不时抱着肚子,表现得很难受,得知是痛经后,打算课间跟她去趟医护室。
谁想刚下课她就被老师叫走,回来时就不见池小草身影。
她先去了趟洗手间,确认池小草不在,才往医护室去。
她郁闷着池小草肯定又是不想麻烦她才自己去医护室,脚步加快,想快点到池小草身边。
虽然徐璟然老嫌弃池小草像个跟屁虫,天天跟着她,连她去洗手间都要跟着,可实际上,谁知道是谁黏着谁呢?
步伐匆匆的徐璟然来到一楼角落的医护室。
医护室在偏僻安静的角落,即便现在是大课间,学生们整个学校到处跑,也没什么来这里。
大部分身体不舒服的学生会选择请假回家,实在不舒服又不想回家,也会让私人医生过来,这学校的医护室一个月只有零星几人踏足。
徐璟然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狭长的走廊没有阳光,昏暗潮湿。
医护室位于走廊中央,后头是杂物间,只有学校举办活动时,这杂物间才会打开,最尽头处是洗手间。
疾走的徐璟然一下来到医护室旁,医护室无需敲门,直接进去即可。
正当徐璟然走到门边,准备往里走,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知微正在医护室里东张西望,似乎在找谁。
徐璟然下意识往门边躲了躲,不想被宋知微发现。
校医见状问:“在找你同学吗?”
宋知微点点头说:“对,校医老师,陈争铮有来过吗?”
校医打开登记本,让宋知微看。
宋知微一目十行,没看到陈争铮的名字,倒是有另一个她眼熟的名字。
“池小草?”她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来。
是同名吗?
唰——
医护室其中一个帘子打开,一个脑袋从里头探了出来。
在门边偷偷往里看的徐璟然听不见里头的声音,可视力极佳的她能清楚地看到里头发生的事。
“咦!”池小草瞪大眼睛,无比诧异地看着宋知微。
宋知微的诧异不比池小草少,她甚至嘴巴都张开。
惊诧下,两人的声音都变大了。
“大学霸!你家也中了彩票?!”
说这话的是池小草。
宋知微疯狂摇头:“不不不,我是家里有别的情况,所以来了这里。”
宋知微被班上的人冷落了整整两周,池小草的热情,在老乡见老乡的喜悦上又额外给她增加了兴奋,她说:“这也太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以前的同学,你现在在几班?”
徐璟然已经不敢探头往里看,她躲在门边,靠在墙上,心跳扑通扑通疯狂加速,手臂有种发软的感觉。
她忍不住咬住下唇。
她们……认识?
周六去池小草家时的记忆浮现,她想起坐车往池小草家时越来越熟悉的路线。
是啊,是啊!
池小草和宋知微住这么近,义务教育不就是就近入学,她们以前在一个学校很正常,认识也很正常。
就这么听,她们只是认识,可如果她们亲近起来之后,宋知微跟池小草说了家里的事,池小草会怎么看她?
徐璟然心知池小草和另外两个朋友不一样,不是因为她姓“徐”才和她交朋友的。
可就像爸爸妈妈明显更喜欢宋知微一样,如果池小草也更喜欢宋知微呢?
池小草会不会觉得她顶替别人的生活这么多年,面对宋知微应该心存愧疚呢?
宋知微会不会跟池小草说她的坏话,就像她在那边的家长面前一样呢?
会不会像那天,抢夺那边家长的注意一样,将池小草的注意力尽数夺走呢?
徐璟然心中满是慌乱。
她从没有交过真正的朋友,池小草是她长大到现在,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
既然池小草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也应该是池小草唯一的朋友,哪怕不是唯一不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想池小草和她讨厌的宋知微交朋友。
徐璟然没有交朋友、和朋友维系友情的经验,但已经无师自通地感受到了友情中的排他性。
这样的感觉是她在以前两个朋友身上从来不曾体会到的。
“我在五班,你呢?”
医护室里头,宋知微和池小草仍说着话。
池小草说:“我在二班。”
宋知微怔愣片刻,二班不就是徐璟然的班吗?
她没有走神很久,关心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池小草说:“痛经,刚吃了颗止痛药,想躺一会儿到药效起作用,你是来找人的吗?整个大课间只有我来过哦。”
宋知微来找陈争铮单纯秉着同桌情,可陈争铮不在医护室里,她也不知道上哪找她了。
可能陈争铮请假回家了,不然整节课上缺个人,老师也没有感到奇怪。
“我现在不怎么痛了,一起回去吗?”池小草主动问。
“好啊!你在班上过得怎么样?”宋知微想到她的处境,忍不住问池小草。
池小草一直保持着脑袋往外探的姿势也挺累的,她从医护室的床上起来,说:“我觉得班上有些人很势利眼,特别讨厌,这里的环境跟以前不太一样。”
找到了和自己有共鸣的对象,宋知微眼睛瞬间亮起,连连附和说:“对对对,我也觉得!”
她下意识靠近池小草,和她保持着亲昵的距离。
池小草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和对方边聊边往外走。
外面的徐璟然听到她们要一起回班上,慌张地左右看,手心渗出津津汗水来。
她不想被她们发现。
若往走廊外面走,跟她们在一条路上会立马被发现。
慌乱的徐璟然呼吸急促起来,她急忙往走廊深处小跑,似乎后头有东西追着她咬。
跑过杂物间,她来到洗手间门口。
洗手间的门关着。
她一边留意着医护室的方向,一边握住洗手间门把往下按。
门晃了一下,却推不开。
似乎有人从里面抵住了门。
徐璟然抿嘴,用力推两下。
门开了。
她赶紧躲进洗手间里。
可刚进到洗手间,看到里面的场景,她的瞳孔不受控地放大。
洗手间的地上全是水,到处都湿淋淋的。
几个女生站在洗手间的最里头,似乎围着一个女生什么,给她开门的女生力气很大地拽住了徐璟然的手腕。
第29章 真千金与假千金(二十八)
进到洗手间后,徐璟然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尤其是看到眼前场景后,更是彻底冷静下来。
她顺着手腕抬眼看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女生看到她,连忙将手松开,眼睛连眨好几下,说话都结巴起来:“徐、徐璟然,你、你怎么在这?”
里头的几个女生听到这个名字,这才侧身看过去。
也让徐璟然看清楚她们围着的女生的模样。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摔在地上,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浑身上下没有干爽的地方,湿淋淋的头发和下巴上,挂不住的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她身旁站着个拿着水管的女生,水龙头仍在流着水,地面积水越来越多。
徐璟然丝毫没有只身入虎穴的概念,甚至因为眼前的人她都不认识,反而更加镇定了。
不认识,说明如果她被欺负了,更惨的反而是她们家里人。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甚至,哪怕她说话再难听,周围的同学仍会忍让,也有这原因所在。
徐璟然看着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女生,似乎看到刚来这读初中的自己。
徐璟然非常、极其讨厌,任何一种形式的校园暴力。
她刚入学时,同样不爱打扮,身体差从小在家里,不需要出席家庭聚餐以外的任何社交场所的她,不习惯戴任何饰品。
宋知微从没想过,她此刻经历着的冷暴力,徐璟然也曾亲身经历过。
唯一不同的是,这时期有两个女生会来找她聊天说话,告诉她可以买点首饰、背好看的包包来学校。
期间,有个男生因为徐璟然长得好看而各种骚扰她,徐璟然曾被喜欢这个男生的女生叫走。
回到家的徐璟然被保姆发现异样,她们将事情告诉家里的长辈。
等徐璟然第二天上学,班主任便换了一个,男生女生仍在学校里,但他们的父母当晚被任职的公司辞退,哪怕他们父母已经是公司的中上层。
徐璟然的家族企业、和他们家交好的集团以及想和徐璟然家打好关系的公司,都不会聘用男生女生家里的任何一个成员。
男生女生在大课间找到徐璟然,痛哭流涕地跟徐璟然道歉,希望徐璟然能放过他们、放过他们的父母。
徐璟然就此一战成名。
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徐璟然是哪家的小孩。
在徐璟然被忽略遭受冷遇时,会和徐璟然聊天说话的两个朋友也跟着水涨船高,她们也表现得和徐璟然更为亲密了。
徐璟然将视线从眼镜女生上重新转移到拽她手腕的女生身上。
她轻轻揉两下自己的手腕,说:“你力气还挺大,我手腕被你拽疼了。”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女生赶忙赔笑道歉说:“对不起啊,我没留意到是你进来,你是要去洗手间吗?”
说完,女生赶紧使了个眼神给同伙:“我们走吧。”
她们将地上的眼镜女生拽起来,嘴上纷纷说着:“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被拽住头发还被抓住领子,眼镜女生却一点吃痛声都没发出来,像一个幽魂。
一群人经过徐璟然就想往外走。
“等一下。”徐璟然说。
亲身经历让徐璟然清楚地知道,学校里或明或暗的校园暴力从来没少过。
阻止、减少这类暴力是学校管理层、老师应尽的义务与职责,徐璟然也没有闲到到处调查谁被欺负替谁撑腰。
她也不是那样的烂好人。
但现在欺负到她面前,被她看到了。
还正好是徐璟然心情格外不好的时候。
徐璟然想到在明亮的医护室里亲近聊着天的宋知微和池小草,再看看没多少光亮的、湿漉漉的洗手间,心情更加糟糕了。
想往外走的女生们停了下来。
对徐璟然来说,遏制校园暴力,最有用的方法,就是让施暴者感受到一样的甚至加倍的痛苦。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或者多年以后假惺惺的忏悔,对受到伤害的人来说,反而是另一种加害方式。
“我的鞋被你们弄湿了。”徐璟然仍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猜不出她的心里想法。
几个女生飞快地交换眼神,她们不约而同地推了个人出去,来回答徐璟然的话。
是刚才守门的女生。
“我们买双新鞋给你?你穿什么码,这就让人送过来。”
徐璟然将打开的门重新合上,环着双臂站在门前,仪态极好地挺直后背站着,仿佛像在参加什么晚宴一样,无比高高在上。
却见她不屑地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那倒不好麻烦其他人,既然是你们弄湿了我的鞋,把地板弄干净就行了。”
“我们到外面工具箱拿抹布……?”守门女生试探问。
徐璟然却佯装惊讶说:“只有这个方法吗?你们衣服是防水材质的啊?”
话说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几个女生脸色瞬间不好了,甚至还有皱起眉头咬牙切齿不满地看着徐璟然的。
徐璟然走近几步,几个女生以为她要做什么,纷纷后退。
被松开的眼镜女生单独站在最前面。
眼镜女生的头一直低着,好像要把脑袋往地上迈似的。
分明个子和徐璟然差不多,头一低,一瑟缩起来,就显得矮了很多。
徐璟然食指轻用力,挑起眼镜女生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
陈争铮透过满是水珠的让视线变得模糊的眼镜,看见了徐璟然。
她微微歪着头,下巴稍仰着,居高临下,冰凉的手指抬起自己的下巴后便收回,似乎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陈争铮几乎下意识地又缩了一下。
似乎好像真的怕自己的脸会弄脏对方的手指头。
徐璟然眉头微微皱起,不满她这动作什么意思。
躲什么躲,她在帮她诶?
“你说,用什么办法弄干净地上的水。”
徐璟然重新环起双臂,冷眼看着眼镜女生。
她已经暗示到这份上了,那几个人都能听懂,没理由她听不懂。
要是这人扶不上墙,她徐璟然立马转头就走,被欺负得再惨,她也绝对不管。
分明浑身都是水,陈争铮却莫名口干,她意识到这是她唯一脱离苦海的机会。
她舔舔嘴唇,水管里流出的水带着水龙头的金属腥味和水管的塑胶味被她这动作带到嘴巴里,也让她更为清醒。
“衣服能吸水,她们用衣服擦干净地上的水。”陈争铮边说身体边颤抖,分不清是因为身上的水太过冰冷,还是害怕之后可能要面对的更可怕的报复。
——亦或者,是单纯因为能复仇而兴奋。
徐璟然扫视一眼其他女生,说:“你们觉得这方法怎么样?”
“我可是被你们欺负得鞋子都湿了,你们处理方法我不满意的话,可能只能找家里人了。”
狭小的洗手间里,女生们压抑愤怒的呼吸声逐渐加深。
“这方法……挺好的。”推人出来的女生咬牙切齿说。
上课铃响了。
徐璟然和陈争铮站在洗手间外。
看着衣服又脏又湿,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几个人,徐璟然挑眉说:“多亏有我在,你们才没给学校保洁添麻烦。”
说完,徐璟然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微增高的皮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踩在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憋屈的几个女生心里。
陈争铮忙跟上去,鸵鸟似的垂着头跟在徐璟然后头。
徐璟然往回班的方向走,分明穿着学校统一制服的皮鞋,按理来说陈争铮走路也会发出声音,但以十步距离不远也不近地缀在她身后的陈争铮却无声无息,像成了徐璟然的影子。
已经是上课的时间了,学校空荡荡的,一路上除了两人再没碰到第三个人影。
徐璟然走到楼梯边,又想起池小草的事,气得鼓起腮帮子。
就池小草那说个没完的性格,待会回去,她抓着她聊宋知微怎么办?
一点也不想听!
不想回班上,起码现在没想好怎么面对池小草。
徐璟然脚步停下,决定给老师发个消息说身体不舒服,然后找个地方坐坐。
转身,徐璟然被吓一跳。
她才发现陈争铮一直跟在自己后头。
陈争铮走过的路,湿哒哒一片。
即便外头阳光正好,气温也高,可陈争铮彻底湿透的衣服没那么容易干。
徐璟然撇撇嘴。
行了,好人做到底。
“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徐璟然问。
陈争铮跟着徐璟然走时,已经将眼镜上的水珠全部抹走,徐璟然无比清楚地映入她的眼眶之中。
“我叫陈争铮,是五班的。”陈争铮说。
徐璟然听到“五班”两个字没什么反应,虽然开学都有一段时间了,她也下了无数次决定要为了财财和宋知微打好关系,可实际上她连宋知微在哪个班都还不知道。
徐璟然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家里司机发消息。
徐璟然:“跟上。”
陈争铮迷茫不解,老实跟上了,只是头时不时往后扭,看着越来越小的教学楼,不明白为什么徐璟然在往外走。
不过,这次是徐璟然同意她跟着,所以她拉近了和徐璟然的距离。
第30章 真千金与假千金(二十九)
对车里坐上个湿透的学生这件事,有职业素质的司机非常冷静。
她就问了一句:“璟然,你没被欺负吧?”
后视镜里一个清晰的白眼让司机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陈争铮尽可能只碰一点点座椅,几乎是悬浮着在坐车。
仍然瑟缩着的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但徐璟然一点儿也不同情。
她最讨厌别人摆出这种姿态了,像她欺负人了一样。
宋知微一开始是这样,张萍也是这样。
现在她帮了的人也这样。
气死她了。
徐璟然直接扭头看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学校离家里很近。
到家后,她把陈争铮丢给保姆们,让保姆们看着办。
徐璟然坐在客厅,想到她居然胆小得不敢面对池小草,以至于灰溜溜跑到家里逃避这一切,脸色差得不能再差。
“喵!”
熟悉的猫叫不知从哪响起。
徐璟然唰一下从沙发起身,决定吸猫来排解情绪。
这招很灵,她从小到大都用这招。
她想着财财可能在院子,准备往外走,就见财财从后门的方向优哉游哉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了个保姆说:“诶!你不能进去!”
保姆走到客厅,和徐璟然四目相对后,这位才知道徐璟然回家了的保姆直接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财财也没看到徐璟然一样,一个标准的向后转,重新往后门方向走。
徐璟然有点害臊。
原来家里的保姆们都知道她和财财的事了,都在给她放水。
徐璟然抬眼看天花板上的监控,不清楚父母到底知不知道财财的事。
为防万一,徐璟然还是把财财带回房。
回房后,按照惯例,跟财财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你说,宋知微会不会告诉池小草,我的真实身份啊?如果说了,池小草会不会不和我玩了?”
财财选择不答复,它跳到徐璟然腿上,拍拍她的肚子。
“什么意思?”
财财做了个难受的母鸡蹲的动作。
“你肚子痛?”徐璟然着急起来。
财财又跳回桌上,安然自在地舔舔毛,用行动告诉徐璟然,它健康得很。
那是什么意思?
徐璟然迷茫。
可忽然,她想起,她一开始时,和财财说的“池小草痛经,我去医护室找她”这句话。
徐璟然匪夷所思:“你连痛经什么意思都知道?”
“猫也会痛经?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徐璟然注意力轻而易举从对未来和失去友情的担忧中,转移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财财当然知道。
它的契约奴仆每个月身上都会出现血味。
这时候,她会难受又虚弱地瘫在床上。
即便很不舒服,她还会安慰守在旁边的财财说:“妈妈没事,妈妈就是痛经,不用担心妈妈。”
财财知道,人类不像它们猫或者别的动物,流血会面临危险。
但哪怕没有危险,流血也是一件不舒服的事情,这时候的人类也需要同伴的守护。
池小草是徐璟然的同伴,所以,她得守在朋友旁边,就像它也会守在契约奴仆身边。
它流浪时,有别的猫教它,但没有人教徐璟然这些,那猫就要教徐璟然。
猫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财财自吹自擂,无比得意。
虽然也有别的原因啦。
系统一直跟它强调,池小草没收到徐璟然回家的消息,发的消息徐璟然也不回,是池小草对徐璟然产生误会的开端,之后两人的误会会越来越大。
徐璟然依旧诧异,但顺着猜测接着问:“你说池小草肚子痛,然后呢?”
财财尾巴勾住徐璟然的手腕,窝在她身边。
这是徐璟然心情不好时,财财会做的动作。
是陪伴的意思。
徐璟然不确定:“你让我陪池小草?”
“你这猫还教人做事了啊?”徐璟然揉揉财财。
同样的话,人说和猫说是不同的,如果是别人跟徐璟然说这些话,徐璟然会觉得被说教了。
但猫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不同,徐璟然对猫总是宽容又有耐心。
财财抱住徐璟然的胳膊,脑袋蹭两下,绒绒的猫毛底下是柔软的脑袋,蹭得徐璟然心软软的。
徐璟然好想将脸埋财财身上。
但财财很脏。
徐璟然遗憾。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
她害怕池小草给她发她不希望看到的内容,自欺欺人地开了免打扰模式。
甚至她打算开一天免打扰,与世隔绝一整天,做好心理建设明天再回学校的。
关掉免打扰模式后,立马出现几个消息提示。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些消息是池小草偷偷发过来的。
【池小草:璟然,你去哪里了呀?还没从老班那回来吗?】
【池小草:已经上课了哦,假如老师问起你,我给你打掩护哈。】
【池小草:嘿嘿,我刚刚去医护室吃了止痛药,现在满血复活!】
徐璟然郁闷地趴在书桌上,她问财财:“你说,池小草有没有从宋知微那知道我和她的事啊?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被财财劝着回去,又看到池小草的消息,徐璟然回学校的欲|望变强了一些,可依旧纠结。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硬币来:“正面朝上我就回去。”
财财提醒系统,现在是调用能量的时候了。
徐璟然决定将一切交给天意。
如果上天希望她和宋知微的身世被其他人知道,让她经历周围人的奚落和怪异的目光,那么,她会接受这一切,然后迎难而上。
即便她是养女,可还是徐家的人,如果谁嘲笑她,她会不客气地一巴掌扇过去。
哪怕她不再是徐家的人,她也能回公立学校读书,现在才高一,什么都来得及。
她最担心的,不过是在乎在意的人,会因为这些事而疏远她、误会她,或者区别对待她和宋知微。
两边的爸爸妈妈都是这样,她唯一的朋友,会不会也是这样?
徐璟然投掷硬币。
高高抛起的硬币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折射的光芒让硬币亮得发白刺眼。
硬币落在桌面上。
正面朝上。
站在硬币边上的财财一直看着她。
似乎在告诉徐璟然,就算所有人都站在宋知微那边,它也会站在她这。
徐璟然忽然有了勇气。
徐璟然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说:“我回去了,你在外面玩还是待我房间”
天意让她回去,她要回去。
她不要胡思乱想了,她决定直接问池小草刚刚和宋知微聊了什么。
财财跟在徐璟然身边,贴着她的腿边走。
徐璟然走到客厅时,洗完澡换好衣服的陈争铮正不安地坐在客厅上。
保姆问:“璟然,你朋友说打算回学校,我们这交通不方便,我让司机载载她?你回不?”
陈争铮嘴巴嗫嚅几下,好像想说话。
徐璟然说:“回,走吧。”
陈争铮捏住衣角,她现在穿的是徐璟然的校服,她说:“不好意思,衣服我回头洗干净还你。”
徐璟然挑眉说:“你觉得你穿过的衣服我会穿?”
保姆们纷纷心叹气,这样说话,什么时候能交上朋友啊。
陈争铮说:“那、那我买一套新的给你。”
徐璟然说:“不稀罕,走吧。”
在朋友A、朋友B和周围环境的熏陶下下,徐璟然早便学会了怎么通过细节看人的家境。
陈争铮和宋知微一个样。
所以陈争铮被欺负。
想到这,徐璟然思绪不由往外飘。
宋知微会被欺负不?
算了,别想她,晦气。
徐璟然将思绪收回,就要往外走。
这时,财财躺在徐璟然鞋子上,拦着她。
徐璟然用眼神问财财还有什么事。
财财从她脚上起来,边往厨房走边回望她,让她跟上。
有其他人在,徐璟然不方便直接和它说话。
往厨房方向走,应该是饿了。
倒个猫粮,不费什么功夫,徐璟然跟了上去。
走前,丢了句“等下”。
周围几个保姆看地板的看地板,抠手指的抠手指。
没有人发现家里进猫了。
被留在原地的陈争铮回味着刚才和徐璟然的对话。
她没觉得徐璟然的话有恶意,还诧异于徐璟然愿意载她回去。
愿意帮她,还带她回来打理,给她干爽的衣服,已经让陈争铮感到无比神奇了。
陈争铮看着徐璟然走开的背影,觉得她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所有人都说她仗着身份看不起人、欺负人,可她帮了她。
陈争铮原本家庭不差,才在这间学校读书,只是后来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
家里人早早准备够她读书的钱,哪怕家里经济出问题,也没动这笔钱。
生活一落千丈,陈争铮把她值钱的东西全卖了,无心娱乐,埋头学习,不想辜负家里的期待。
于是朋友越来越少,也因为表现得像个书呆子,总被冷嘲热讽。
后面,不知道哪天开始,班上几个女生开始欺负她。
她们自诩身份,不会动手打她,只会像今天一样,给她添很多没完没了的麻烦。
弄湿她的衣服,把她锁在某个地方,将她的书拿走,把她写完的作业撕掉。
她不想家里人担心,她能忍,总算高一迎来了分班。
但,即便分班她们也不愿意放过她*。
现在,她终于等来了能安心学习的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