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也呆了，反应了好几秒赶紧去捡地上的缚带。再抬头其他几个钻空子的伙伴已经一声不吭地开始罚跑，教官们在给剩下的学员训话，再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心里懊恼万分，却忍不住怨恨上了教官：他不过是顶了一句嘴而已，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伍浩：“也就是我们副队脾气好，换我早把这几个傻x踹出训练场了。这里没有不想成为机甲兵的吧？”
众人摇头。
“机甲兵，不是像演戏那样，操纵机甲摆几个pose就行了。”伍教官说，难得没蹦脏字，“你在这里偷的每一份懒，都可能是未来在战场上的死因。”
这个时候能看出他是个奋战在前线的精英机甲兵了。不是从伍教官脸上横亘的疤痕，而是散发出来的，走在生死钢丝绳上的冷酷漠然。
尽管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进入训练，接触真正的机甲兵之后，连骁还是不免产生短暂动摇。
她真的清楚成为机甲兵意味着什么吗？以她的天资，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做到。
“不为脑残浪费时间。坏消息，还有一个项目早上体能训练就结束了，废物们可以放饭了。”伍浩又变回那个骂骂咧咧的样，“想不想知道好消息是什么？”
全体：谢谢，不是很想知道。
“好消息是——”
连骁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妙感。
“你们当中某人，将在接下来的环节有幸和我对战。”
第36章
伍教官：“有人自荐吗？”
大家纷纷回以大学生面对教授提问经典表情：目光闪躲,作迷茫发呆状。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个他娘……连点胆量都没有？”本来的脏话被伍教官强行摁下去了，差点忘了他老大还在场。
赵荔青举手,非常谨慎地：“报告教官,在开始之前，请你详细完整介绍一下规则。”
其他人疯狂点头。到现在他们都被这些总是出手打补丁的教官们搞怕了。
伍教官一边嘟囔着“现在的小崽子不好糊弄”，一边让地上显现均等长宽的方形边界,他主动站进这个不大的区域内。
“不限时间,不限方式。只要让我出界，算你赢。”
所有学员不约而同地安静几秒。
这短暂安静是在暗自衡量自己实力,以及赢得对战的可能。倘若胜利条件是正面进攻击倒教官,在场没人自信自己做得到,可出界即输这个规定就很诱人。
拖延，消耗体力,磨着对方一点点露出破绽。
赵荔青有点跃跃欲试，而连骁坚持装鹌鹑到底，如果第三个训练项目全是这样两两自由搏击，那她已做好加训爬回宿舍吃饭的准备。
“真没人啊,确实为难你们
这些菜鸟了。”伍教官站在方框里翘首以盼他的对手,无比寂寞，因而偶发善心，“这样吧,你们当中最有名的是谁啊？”
连骁心里咯噔一下。已经不能用“不妙”来形容了——教官这把肯定冲她来的了，杀鸡儆猴当然要挑嗓门最大的那只鸡。
联盟大学机甲学院平均十几年才出一个的精神力S级。
搞地球美食骂声一片开局,结果不光站稳了脚跟现在联盟大学师生每天还一饭难求。
和骑士纹章结下梁子，在谁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猛坑一把李麟度，啪啪打脸。
周围同学恍惚：原来才过去短短两个月,这瓜田的密集程度让大家已经吃撑。连骁凭一己之力搅动机甲学院风云，话题度说她第二没人敢当第一……我去，某种意义上大佬竟在我身边。
越来越多道视线落在身上，连骁硬着头皮望天，心里感叹今天中午吃饭恐怕百分百推迟了。
“看来民心所向啊。”伍教官说，“麻溜地开始吧，S级。”
连骁慢吞吞挪到对战区。
看她不情不愿那样，伍教官表示鄙夷，举起双手：“行了行了，让你两只手，对战的时候我不会使用手。”
这次居然是更有利于学员的规则？连骁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伍教官不满：“给点反应啊S级。”
怎么着也得流露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以示对他实力的尊敬，他精锐机甲兵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这S级年轻人一天到晚给人丧丧的，无所谓的感觉，新一代的年轻人是该改造一下精神面貌了。
连骁踩进对战框，站定，诚实地说：“如果不跟您对战，我会更高兴。”
她也知道对战形势对她来说，并没有因为伍教官的主动让步变得和缓，但好歹让她看到了一丝取胜的可能性。
对战区域的设置很有意思，长宽目测不超过七米，比常规格斗八角笼尺寸更小。
这意味着近身肉搏时必须在有限的空间内迅速反应和调整位置，教官“自废双臂”情况下，他的行动会受到更多的限制。
按常规思路，一般人会选择灵活走位来消磨教官的体力。换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站在场上，思路都是可行的，然而前两个项目对连骁的体力消耗大太了，她比伍教官更拖不起。
“别担心，”伍教官意味深长，“你可是S级，而我只是个C级而已。”
“而已”的“已”字还未说完，伍教官动了。
他的爆发速度简直可怕，连骁即便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也慢了半拍才感到地面的轻微震颤和忽然扑面而来的气流。
她心里暗叫不好。
对战开始得突然，连骁起始位置距离边界太近，局面相当危险。
她迅速向右手边跑去，企图躲开教官攻击的同时深入中心地带。
但伍教官不仅是速度快，身体控制力也及其夸张出色。
意识到连骁的转向，他第一时间强行扭转方向，鞋底在地板上刮蹭发出刺耳声响，稳住身体，一个凌厉霸道，呼呼生风的旋转踢直冲连骁面门劈来！
太快了！
这是观战学员的普遍念头。他们其中不乏精神力等级远比伍教官高的，他们不禁自行对比，要是换他们上场，他们能做到伍教官这样吗？
连骁也很快。
电光火石间她选择向前翻滚，顺势拉开和教官距离，伍教官一脚落空。
但他没给连骁站稳反击的机会。场地狭窄仿佛对他完全不是障碍，而是优势；不能用双手，然而进攻主动权从始至终牢牢掌握在伍教官手中，膝击，飞踢，扫堂腿……双腿用得上的进攻招式轮番招呼连骁。
伍教官对身体的掌控程度太过精准，明明是肉搏，他不需要任何武器，经受过战斗千锤百炼的身体就是他的武器。
密集攻势下连骁很难做到有效的反击，疲于奔命，不被教官逼出界。
战前粗略的设想一下倾倒，不能使用双手的伍教官居然才是灵活走位消磨连骁体力的那个。
连骁明显感到体力在飞速流失，焦灼感顿生。
她第一次体会到被死死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面对天机图系统中的虫族她有机甲有枪，李麟度的风格暴烈直接，唯有伍教官总能封死她预设好的路线，一点点挤压她活动空间。连骁就像一只逐渐被剪羽的鸟类，被困住了。
伍教官的战术风格就体现两个字：经验！
连骁反而冷静下来。
越是高压她越是冷静。体能不行，但她的反应速度，记忆力以及身体灵活程度都是上佳。观察下来，连骁发现伍教官习惯性在膝击后接一个旋转踢，衔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那么几秒的空档。
是圈套，还是机会？
情势不容她多想，伍教官节奏拿捏精准的进攻中，又见膝击旋转踢组合，这一次连骁出手了。
在众人眼里，喘气粗重的连骁面对伍教官的膝击，没有采用她惯常的躲法，而是直面迎上！
她想干什么？
下一秒连骁就给了他们答案——连骁侧身，那记膝击猛击她侧腰处，与此同时她以硬扛伤害为代价向伍教官头部挥拳！
拳头带风，这一拳的速度和力度绝不算弱。
假如伍教官想要躲过这一拳，那他必然要歪头后仰。膝踢并未收回的情况下，这个姿势想要保持平衡是困难的，连骁正是想趁他全心躲攻击，一个扫堂腿结束战斗。
但——
拳头破开空气，连骁感到肩头被一股力道撞上，硬生生地将她的攻势顶开，反而是她自己在这股巨力作用下先失去了平衡！
连骁出界。
学员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以他们的视角看的更清楚一些，伍教官压根就没采取什么技巧，只不过他终于没有收力撞开了连骁。
巨大力量的差距，不是技巧就能弥补的。
伍教官弯腰拿起军帽，拍了拍灰戴好，等待连骁爬起来归队。
刚才膝击和那一撞作用在肌肉上都痛到发麻，明天铁定会淤青。
伍教官表现得比挨打的连骁更痛。
“一届不如一届。”他痛心疾首地摇头，“S级才坚持了三分钟。”
伍教官说，“我想告诉你们的第一件事：抛开所谓的精神力等级，那玩意在这纯纯废物。精神力等级低怎么啦，我C级不照样混成了前线机甲兵。”
“机甲是武器，是工具！没有强壮的体能完全是空谈！记住，你是来操控机甲的，而不是让机甲反过来照顾你的！”
这是他一贯看法：联盟和军部都太迷信精神力等级了。一堆人天天研究如何提高精神力，却对最基础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太上心。
精神力等级低，并不代表驾驶机甲的威力就一定逊于那些精神力等级高的。
这话说起来很残酷，伍教官扫过表情有点松动的学员们，哪怕是在联盟大学机甲学院，B级以上学生占比也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精神力等级低的学生在军部眼里，不过是更低等次的耗材。
伍教官视线扫过连骁的时候，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充斥着沮丧，失落，不服气的脸，却没想到这个好像对周围一切不太上心的年轻人眼神专注得惊人，甚至可以称之为热烈。
连骁并没有如教官预想的那样，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击倒而感到愤怒羞耻，她眼神亮亮地只想到了一件事——
她开始相信她能通过体能训练，变得更强。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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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体能训练结束后，奥罗拉来到机甲学院办公楼。
作为军部派来的驻联盟大学教官，她拥有中级讲师同等权限。当她走进这架电梯的时候，厄科却替她自动激发了高级权限。
到达目的地夹层，厄科向她告别：“格雷森上尉，祝你们相聚愉快。”
奥罗拉曾就读于联盟大学机甲学院，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
她走过这条两侧悬挂照片和荣誉证书的走廊，这些都来自于机甲学院成立以来每一届的毕业生，仿佛重温机甲学院被封存的光辉灿烂的岁月。
走廊尽头通往没有任何姓名牌的门，奥罗拉叩了两下门，就拧开了门把手。
最先扑过来的是金色的，灿烂的阳光。像是浸没在橘子汁里，办公室里的陈设，随风摇动的热带植物大叶片，都在光的瀑布中虚化成明亮的轮廓。
一个女人逆光而立，侧头看窗外成群飞过的鸽群。
“好久不见。”奥罗拉说，“校长。或者说，苏学姐。”——
作者有话说：今天解决了三次拖了很久的一件事，
为了庆祝（？一下，加更！今晚还有一更，周六加更，周日照常更新
第37章
奥罗拉和苏娑罗,既是直系学姐妹，又能算师生——奥罗拉毕业典礼上，为她拨穗的是新上任不久的苏院长。
“随便坐。”
这间办公室不属于苏娑罗,她却熟稔得像这里的主人,给奥罗拉拎了一瓶气泡水，自己转身随意坐在矮沙发上。
虽然不是正式来汇报工作，可现在苏娑罗好歹是她的前辈兼大boss。奥罗拉犹豫片刻,实在做不出坐在高处,低头和领导说话的事。于是她坚定地憋屈地坐在了软垫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
苏娑罗哈哈大笑：“你真是一点没变啊,小罗拉。”
这位机甲诞生以来,联盟公认最强的机甲兵之一的“暴君”苏娑罗,实际和名声不相匹配的年轻，本人看上去就像一个酷飒的成熟姐姐,会开改装过的酷炫摩托来去如风的那种。
“学姐也变化不大。”奥罗拉说。她和苏娑罗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面。
苏娑罗没有继续寒暄，转头问起了奥罗拉和独眼巨人小队的事。
奥罗拉所在的独眼巨人小队驻扎在联盟边境线，毗邻帝国的区域。洛文贝格家族领头宣布脱离联盟时机甲尚未问世，过去几十年帝国一直想研发出机甲,为此联盟和帝国产生了几次不小的摩擦,独眼巨人小队就是联盟布置在边境线上，用来战略威慑帝国的部分力量。
就在几年前，帝国秘密研发机甲终于成功。不过产量很低,目前仅有一个团的兵力，作为皇帝亲卫兵,直接听从皇帝调遣。
最近半年风平浪静，帝国那边安分到有点不正常——甚至军部都把奥罗拉暂时抽调回联盟主星当教官。
苏娑罗轻轻颔首，说：“看来那个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她地位特殊,常年在联盟主星，消息比奥罗拉灵通得多：“联盟和军部有意重启机甲联赛，传闻说帝国在和联盟谈判，想派遣代表队参加。”
奥罗拉有点吃惊，她更关注联赛重启的原因。
“联赛都停了十几年了，为什么……？”
“这就属于不能泄密的范畴了。”苏娑罗说，尽管她心里早有猜测。
天机图系统突然更新版本，狂增数十个新副本；军部往每个机甲学院派出的体能训练教官数量翻倍，这种种细节都表明军部重启联赛决心坚定但做出决定十分仓促……仿佛在和什么事情赛跑一样。
星海历90年到101年，星际联盟共举办十一届机甲联赛。意图是从全联盟的机甲学院选拔出最优秀的年轻人，特招进入军部，以他们为核心组建机甲兵小队。后来发展为全民关注度极高的赛事。
那些年无数锋芒毕露的年轻机甲天才们通过机甲联赛走入大众视野，其中不乏不少现在军部少壮派的中流砥柱。
奥罗拉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目光看向书桌后的玻璃展示柜。明明这个屋子里随处可见珍贵罕见的摆件，可玻璃展示柜里只摆了一张合影，显示出主人对它的珍之又珍。
这张照片从奥罗拉进来第一眼就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星海历93年机甲联赛冠军留念合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学姐。”奥罗拉说，“我会调整体能训练针对方向的。不过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会询问那个S级新生的情况。”
联盟目前的S级数量太少了，不论哪个大学出个S级都恨不得奔走相庆。偏偏苏娑罗对宝贝S级的态度很冷淡，始终保持距离观察，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苏娑罗长长地哦了一声，果然淡淡地：“你该怎么训怎么训。这小朋友体能基础有点差。”
“地球来的，体能基础普遍比较差。但她精神力水平真的很优秀。”
“是啊。”苏娑罗眨眨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地球来的学生，精神力水平都很不一般呢。”
她的视线越过奥罗拉，落在那张合照上。年轻的她自己大笑着和其他人在镜头前挤成一团，那一刻肆意的青春凝固在照片上。
联赛冠军队成员（从左到右起）：白舟子，符明光，苏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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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开口，奥罗拉忠实履行她对学姐的承诺。体能训练众人熬过第一周后，绝望发现后面还有更变态的在等待他们。
“我真傻，真的……”某个因肌肉严重拉伤被强制抬下场，接受医疗服务的男生眼含热泪，絮絮叨叨，“我以为适应了就好，没想到……”
这一周项目还是那些项目，可具体奖惩规则大不相同。跑步的时限是一天比一天短的，躲避球的数量是一次比一次多的。假如想耍小聪明钻规则漏洞偷懒，恭喜你，教官们会微笑着让你负重加练。
学员们激励自己完成任务的动力从吃上营养剂，已经到了逃离训练场的地步。毕竟高强度训练下，反胃把自己吃吐了的不在少数。
这样高压训练下，也同样考验他们心态的坚韧程度。
最先崩溃的是温谷雪。
她身体和心灵的崩溃像雪崩一样，来得毫无征兆又破坏力巨大。
学员们私下里公认第三项格斗对战是最轻松的部分，运气好可以摇到体力较弱的女同学。反过来对温谷雪和连骁这类体能比较弱的人来说，两两对战就像是沼泽，耗尽她们最后一丝力气。
两两对战后连骁输了开始认命跑圈，同为输者的温谷雪站在原地，无声无息掉眼泪。
机甲学院女男比一比四，女生普遍不好惹。对面男生还没见过说哭就哭的机甲专业女生，而且还是少见的漂亮姑娘，一时间于心不忍：“你，你别哭了，要不这场不算，我们再来一次……”
“你脑子有病啊！”伍教官怒斥怜香惜玉的男生，“战场上你看到敌人流泪是不是也要大发善心？滚一边去，给我跑十公里清醒清醒！”
吼完男生，伍教官转头怒斥温谷雪，在他眼里进了训练场就没什么男女之别。
“哭个屁啊！要哭滚出去哭，这里是训练的地方，不是所有人哄着你的幼儿园！”
温谷雪不说话，只垂着头，眼泪像成串的珠子一样滚过她瓷白的脸。
她真的好累好累，一想到听到体能训练这几个字就恐惧干呕。双脚磨出血泡，就连两只手都不知不觉变得粗糙，她偶尔会惊讶于自己现在拥有的体力，然而更害怕有损她引以为豪的美丽。
谁能来救救她……
她含泪四顾，所有人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同情，反而读出了看异类般的不解，深深刺痛了温谷雪的心。
最后还是配备的医生见状不对，把人拉下去做心理治疗了。
伍教官觉得头疼。见过消极偷懒的，他还没见过不说话不动站那光流泪的，看着怪瘆人。对比之下同为吊车尾的连骁都显得孺子可教起来了。
最开始连骁还能稍微遮掩体力上的不足，然而几天下来，她体能短板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得彻底。
耐力最差。格斗技巧几乎为零。爆发力尚可。反应速度和适应性拔尖。
这是四位教官对连骁的一致看法。
人的身体素质也是有先天上限的，身经百战的老兵观察下来，连骁又是属于训练提升速度偏慢的类型。
就好比其他天赋好的学员是海绵，轻而易举就能蓄满水，而连骁是干涸的沙漠，同样的水量下去水分全都蒸发了。
如果连骁是个A级或者B级，教官们会劝她往狙击手发展。可连骁是S级，军部最稀缺的就是方舟，哪怕连骁再废物，他们也得逼着她往方舟这条路上走。
对于进步速度缓慢这件事，连骁也有所察觉。
这天训练结束，她研究排名大屏幕。
赵荔青积分第一，二号员工湛卢也在前列，而她的名字又往下掉了好几名，代表0分的红线触手可及。一周前那几个和她难兄难弟的差等生
们尽管看似排次上升不多，可训练数据明显甩了她一小截。
□□是累的，脑子却很清醒。
连骁清楚整整一周每项训练她都竭力完成，身体素质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得到明显提升。
不是她的问题，又确实是她的问题。
连骁擦了把汗，训练服汗湿得拧得出水来，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决定在训练中心冲个澡再回去。
公共浴室里花洒声盖过了她进来的动静，两个女生在聊天。
一个问另一个训练排名怎么样。
被问的女生回答：“别提了。训练之前我还做梦拿个优秀奖什么的，现在能挺过训练就谢天谢地了。”
“放心啦，学长学姐都说度过最难的适应期，后面就提升得很快。”另一个女生笑嘻嘻的，“至少咱们都比S级强哈哈哈哈哈。”
连骁挂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S级指的是自己。
她挑挑眉，也不生气，有点新奇地光明正大听别人讲小话议论自己。
“你说精神力检测会不会有误，跟连骁一比我都更像S级。”女生有点刻薄地说，“看她努力训练，结果一点都没提升。努力努力白努力，要是我我丢脸死了。”
“我觉得排第一的赵荔青比较丢脸吧哈哈，连骁天天粘着她，赵荔青心里不知道有多嫌弃呢。”
“嘘，笑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
涉及到赵女士，连骁就听不下去了。别人说她她无所谓，说赵荔青不行。
她关了花洒，气沉丹田：“哦，是吗，我全都听见了。”
连骁的声音还是很好认的。
两个女生忽然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鸟，一下没了声响。
窸窸窣窣声过后，连骁目送她们落荒而逃，连脸都不敢露。而后她满意地独享公共浴室，慢条斯理洗完澡，悠哉悠哉回宿舍了。
当晚，连骁破天荒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开机甲？
对于连骁来说，外人看法何须挂心，但这次可怕的是连她自己都有点动摇了。
她索性抓上学生卡，深夜只身前往训练中心。
第38章
非周末非期末周的深夜,空浮车和校园巡逻机器人短暂独享沉睡的联盟大学。
连骁一瘸一拐登上空浮车，背后看走路姿势深得螃蟹真传。
训练结束医疗组会给他们免费提供辅助药剂，促进肌肉的修复和生长,药效在高强度训练前聊胜于无。
连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疼,两条腿僵硬紧绷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这段时间她是空浮车忠实客户，但凡有点距离绝不劳动自己两条腿。
望着车厢顶的光源，连骁恍惚闭眼。
她是真的有点累了。心累。
训练中心二十四小时开放,灯火通明。
连骁想起上辈子他们学校图书馆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来着,一到期末就有学生干脆住在图书馆，学累了掏出睡袋直接睡大厅里,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现在她同学里应该没有这种卷王吧,训练完大家都累得像滩烂泥。
机甲学院参考精神力水平,将学生从S到E划分为六个等级，学生相应享有不同权限。
全校限量两张S级学生卡握在连骁手里。S级学生卡和普通卡别无二致,只不过细看之下，S级卡卡面散落淡淡的古铜和金色光点，缓缓流动，仿佛金属质感的流沙。
S级学生有诸多高级权限,连骁感觉最有用的几个：比如在厄科那里S级优先级极高,只要身处机甲学院可以随时得到厄科响应；再比如随时随启用设备更好的专用训练室，费用八折。
碰巧上升电梯门关了一半，连骁眼疾手快,用手拦住电梯门，电梯里乘客也按下开门键。
好熟悉的闪瞎眼的大戒指金链子……连家小炒老板和员工相逢在深夜训练中心的电梯里,面面相觑。
连骁一看湛卢按的楼层数，沉默了：好哇，原来这人是那种表面优秀得毫不费力,实际背地里晚上在被窝里打手电使劲学的角色！
一瞬间被看穿的尴尬过去后，湛卢露出八颗牙的完美笑容，大大方方邀请连骁：“老板，你也来加练啊，要不要一起？”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连骁按了更高的楼层，“我约了其他训练室。你经常加练？”
她记得湛卢排名前十，适当休息也是增强肌肉很重要一环，按理来说要加练也轮不到湛卢。
湛卢摊手，很坦然：“一想到我上面还有那么多家伙，我就嫉妒得睡不着，还是多努努力把他们拉下来咯。”
好强的胜负欲。连骁有点意外湛卢居然和她这个半熟不熟的同学说了大实话。
回想她身边关系好的几个人，赵荔青妥妥卷王一个，可她卷的方向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把其他竞争者纳入进比较目标。湛卢的动力则相反，他也不介意将自己的野心外露。
“老板，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会帮你的。”湛卢说。
看到连骁意外的表情，湛卢笑眯眯地：“很意外吗。因为我想刷你的好感度啊。”
“老板，你听说过机甲系每年会举行军演吧？军演表现可不仅仅是计入最终成绩那么简单，学院高层，军部高层，还有院长都会来。想要毕业前直接被军部招募，就只有军演表现突出一条路子。”
“你可能不太清楚S级的方舟有多稀缺。我是我们这届狙击最强的，将来老板你的队伍会需要我这样的狙击位的。”
湛卢蜂蜜色的眼睛弯起来，异域风情的英挺脸庞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不用妄自菲薄，我看过你和李麟度的决斗，你很强。”是足够和他协作的方舟。
湛卢性格就是如此。他是最有耐心的狙击手，可一旦确定目标，他就会毫不犹豫，主动出击。
下电梯后，连骁就把和湛卢的对话抛在一边了。
虽然被人直白地夸很强是挺振奋人心的，但她不至于飘飘然到忘了现在要解决的问题。
直到用卡刷开训练室的门，连骁也没有想好大半夜不睡觉来训练室干嘛，因失眠而充斥各种念头发热的大脑渐渐冷却。
只是不受外界干扰的深夜放大了她的焦虑。
好像有一把火在连骁心里燃烧，催促着她跑起来动起来，这样自我怀疑和被踢出机甲专业的可怕设想才能暂时被忽略。尽管是否有效，又是另一个引起无尽焦虑的问题。
就好像学生时代不知道成绩下滑问题出在哪里，只闷头刷题，逼自己相信世上的规则真的就是像励志故事里写的勤奋就会有收获那么简单。
苍天啊，她上辈子连高三都没通过几次宵。大学专业选的好，通宵学习少不了。
连骁边在心里吐槽边开始热身，活动筋骨到一半，训练室隔间被人推开了，对方愣了一下。
连骁和顾长风四目相对。
他们也相当久没见面了。
如何让骑士纹章不痛快是两人最大共同话题，上次李麟度事情一解决，顾长风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她日常生活中。本来两人就缺少交集，除了日常订餐简直毫无由头主动发起对话。
一贯低调冷淡、生人勿近的顾长风上次坚定站在连骁那边，让很
多人大跌眼镜，纷纷摩拳擦掌深挖八卦，论坛好几篇长篇大论企图推理两人间的关系。结果当事人之间断开联系比他们热情消退得还快，八卦党遗憾退场。
连骁忙着快乐赚钱，痛苦训练。顾长风，顾长风不晓得在干什么。她偶尔会从切萨雷那里听到顾长风的零碎消息。
乍一见顾长风，连骁还觉得有点陌生。
顾长风似乎刚训练完，脖子上搭着毛巾，汗湿的黑发有点凌乱，见到连骁下意识拨正了发型。
“……连骁。好久不见。”顾长风先反应过来。
这层训练室权限只向S级开放，机甲学院唯一S级当习惯了，这里几乎变成了顾长风的专属私人训练室。他差点忘了，连骁自然也有权限使用这里。
连骁呵呵：原来一个两个都在背地里偷偷卷啊。
不过她还真冤枉了顾长风。
驾驶红龙3号前顾长风有向军部打报告的前置流程，今天批复延迟，这才造成了他和连骁深夜相遇的巧合。
既然连骁也要用训练室，那他继续留在这里的浴室洗澡就不太方便。顾长风转身绕路去了其他楼层的浴室。
他回来的时候，连骁正负重跑。
顾长风抱臂在旁边看了一会，冷不丁开口：“你们体能训练开始一周了？”
连骁点头表示肯定——跑步说话容易岔气。
有切萨雷这个人形消息传播器在身边，顾长风只需要在他喋喋不休的时候多附和两句，就能获得连骁近况。
观察的这几分钟，顾长风已经看出问题了。把学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体能训练对体能提升很快，但连骁的体力和之前相比没有显著提升。
连骁这样的也不算罕例。
耐心静静等连骁跑完一个十公里，扶着把手颤抖着下跑步机，顾长风才继续说，这些他其实体能训练开始前就想提醒连骁了：
“体能训练前期排名很重要。如果可以，你尽可能快让自己的排名靠前一些。”
一届届体能训练的不成文彩蛋，排名和后半程组队对抗息息相关。排名靠前的学员有一定权限挑选队友，吊车尾和吊车尾组队只能在无尽失败中挣扎，携手不及格。
好几次顾长风在聊天框里都组织好了语言，却最终没有发送。以他的角度，不确定连骁对他的提醒是否会觉得突兀和冒犯。
没想到连骁已经知道了一样：“我明白，但就是……”
菜。
“切萨雷说后续对抗训练还会更变态。”连骁长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愁哇。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是切萨雷提醒连骁的。顾长风忽然有点佩服不需要铺垫直接开启话题的切萨雷的自来熟。
连骁绕圈慢慢走，平复心率。看看顾长风再看看自己，想到两人都是S级实力却千差万别，情绪起伏不大如连骁都不免焦虑上涌。
她真的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却还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方向乱撞。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还有一个建议。”顾长风说，“你有想过，超负荷训练么？”
顾长风很清楚连骁身体适应性的优秀度，连骁现在的训练量不是太过，恰恰是不够多。
小部分人体能素质提升具有滞后性，一旦跨过所谓的瓶颈期，前期足够的训练量能带来泄洪般的飞速进步。
但问题是，很多人在看不到希望的积蓄期就选择放弃了。因为没人能说准跨过瓶颈点什么时候会到来。
连骁所要做的，就是在原本的训练上限逐步加码，而优秀的身体适应性带来的好处就是，她的训练上限拓展高度可以比普通人更高。
听完顾长风简明扼要的解释，连骁恍然大悟：“我说教官怎么特别积极罚我加练。”
……她还以为伍教官对她有偏见。
教官不可能面面俱到顾及到所有学员，连骁是重点关注对象，然而教官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连骁加码训练。
顾长风翻出一支药剂：“肌纤维高效修复剂，配合体能训练使用。如果你需要增加训练量，我可以陪你。”
——顾长风递过来的不是肌纤维高效修复剂，而是大人情。在她身上，顾长风真的发扬了热心帮助同学的优良品德。湛卢刷她好感度，是想未来能和她组队；那顾长风甘愿通宵指点菜鸟，又为了什么？
连骁琢磨着自己能用什么还顾长风的人情，稍显迟疑地收下了药剂和邀请。
“不用有负担。你变强了于我也有好处。”
深灰色的眼睛平和，如同初冬的夜幕。顾长风想了想，艰难模仿切萨雷的口吻：“……那以后盒饭打个对折？”
连骁：……
救命啊大佬你崩人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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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体能训练，连骁呵欠连天地成为了最早到训练场的那几个学员。
过上了在训练中心安家的日子，她也是好起来了。
连续卷了几天，这天伍教官满面笑容地站到学员前：
“天天训练是不是有点无聊，我们今天来点特别的。”——
作者有话说：切萨雷：我是鹊桥
今天的更新时间总算比较正常了……（心虚
第39章
此中有诈,无需多说。
除了吃饭休息，一周六天都和这几个教官呆一块，教官们什么德行学员们能不清楚？
伍教官对众人顶多动动眉毛的冷淡反应不满：“年纪轻轻就这么死气沉沉可不行,拿出点干劲来。”
“报告教官,我们刚完成了三大块训练项目。如果能直接放我们休息，我们肯定给您热烈鼓掌。”某同学举手，有气无力地说。
“是啊教官！特别活动是不是就是早点下训啊。”
“附议！”
伍教官啧,学生最会打蛇随棍上了。
“想得比林教官还美！”伍教官怒斥,顺带中伤和他搭班的学院教官，“全体一个都别想逃。”
在学员的哀嚎声中,所有人自动按随机对战成组,派一人上去抽签。
连骁抽签的时候,伍教官和蔼道：“连骁啊，今天输了还是赢了？”
连骁心说您真是明知故问。随机对战她除了对上温谷雪那次外就没赢过。
一次的失败刺激人奋进,多次失败锻炼脸皮。连骁脸皮也厚了：“报告教官，今天我还欠十公里负重跑。”
伍教官意义不明笑：“那好好记住是谁让你背上这罚跑的。”
击败连骁的男生：……
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抽完签，原来二人组随机被组成十人小队。连骁非常不凑巧分到的全是男生队友，一个熟人都没有。
连骁叫不上队友名字,但没人不认识连骁。其他队友对连骁观感一言难尽,现在公认连骁是联盟大学机甲学院史上最弱S级，能打败李麟度只能科学地归结于运气好。
“报告教官！”队里男生率先大声说，“可以换队友吗？”
组队战,他可不想带着连骁这么个拖后腿的。
伍教官正给学员挨个发器械，“吵什么吵！你的意见可以代表全队吗？”
那男生瞬间脸涨红了,还是坚持说：“我是队里目前积分的最高的队员，我认为其他队员也同意我的提议。”
其他人虽然对男生用积分压人的做法略有些不满，不过还是保持缄默,显然他们也想换。
没人明说想要换掉的队员是谁，视线很有默契地集中在连骁身上。只见引起纷争的连骁气定神闲，压根没表现出一丝一毫被全体队友排斥的不安惶恐。
“理由？”伍教官站到他们组前。
为什么？因为连骁她超弱啊——
男生支支吾吾。按这么说出来其他组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乐意换。
最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对抗训练，女生体力差……”
男女身体素质差异，在军事院系是绕不过去的话题。哪怕新时代因机甲兵受绝对重视，高精神力低体力标准的军部选拔导向出现，让两性现役机甲兵比例差距缩小，可他们机甲专业的女男比例依旧来到
了并不公平的一比四。
伍教官还没说话，其他女生先发飙了。
那女生冷笑，指着实时积分排行榜：“你积分高？劝你看看眼科先，仔细看看现在的榜一是谁？在场军衔最高的又是谁？”
榜一赵荔青。教官话事人奥罗拉。全是女性。
好！连骁在心里给这位同学叫好。
那男生自知失言，额头开始冒汗。他并不是为自己看不起女生的言论而感到后悔，而是害怕得罪一旁静静盯着他的奥罗拉而已。
要知道触怒一个马上就要晋升少校，领导独立机甲兵小队的军部新星，哪怕他有家世背景也够他喝一壶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男生吞吞吐吐。
“行了。给我闭嘴。不然负重跑冷静冷静。”伍教官一锤定音，把器械给连骁，拍了拍她肩，“S级，记得他们刚刚这些话哈。”
又是别有深意的话。
器械死沉死沉的，连骁打开一看，缚带包传输耳机到武器一应俱全。
这次的缚带材质和平时用的增重缚带摸起来不太一样，所有装备穿戴起来费了好一会功夫，每个人都被缚带几乎捆成个粽子。
连骁感到缚带和训练服下的皮肤在缓慢地出汗，总之现在整个训练场里的气味不那么美妙。
伍教官手里拿了一把□□，上膛，瞄准，枪口所指方向出现细小红点。他扣动扳机——
枪响之后，却没有射出子弹。
“这是训练用枪，一切性能都和真实同型号枪械一样。”伍教官介绍规则，“不会有子弹，系统会综合风速，风向，空气阻力等等因素自动判定是否击中目标。”
按照队内积分，积分最高的人分到了TRG狙击步枪，略次一等的是FAL，M4，轮到连骁这种垫底，只分到一把作战军刀。
武器有了，那么射靶呢？
下一秒，学员们胸前的缚带上跳出了鲜红的数字，从一到十不等。
伍教官说：“提醒一句，队内武器可以互换，由你们自行决定。看到你们身上的数字了吗？和你们目前的积分有关。但积分可能很快就不属于你们了。规则很简单，限定时间内两个十人小队对抗。你们可以利用手里的武器击杀敌方——假设你击杀了十分值的敌人，那么他的积分倒扣十分，你可以加上十分。”
抢积分！
众人还没来得及狂喜，就被一个慢悠悠的“但是”堵了回去。
“但是，假如你的队友阵亡，那么不仅你们全体都要受罚，个人抢到的积分也会按系数比减少。”
伍教官说完功成身退，满意看到表情剧烈变化的众人。
连骁盘了两遍规则，咂摸出味来。
整个规则的鸡贼之处就在于，加上了队友阵亡惩罚的限制，硬生生地就把一个体现个人主义抢积分的单点对抗，转变成团队合作。
如果只是单纯的抢积分，单兵能力强的队员直接不管队友死活，直奔抢分去就行，教官强调的武器互换自然不会发生；然而为了拼死拼活抢到的分不因为系数减少，又不得不考虑整队的存活率……
连骁还试图计算保证几人存活时获利最大，可情况太复杂，遂放弃。
这时学院教官补充：“各位自由对决输了的学员，别忘了在对抗结束后立即要完成可能不止十公里负重跑哦。”
这一提醒犹如恶魔低语，败者组纷纷意识过来，打量致他们于被惩罚境地的“队友们”——
反正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没希望从敌方那里抢到分数，要是“一不小心”失误出局，那么胜者组不光积分减少，对抗结束之后还得陪他们罚跑。那个画面想想就，哈哈。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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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抢分战开始前，小队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之前公开反对连骁留在队伍里的男生俨然成了他们队伍的领头。这人叫常琉，目前位列第十二，积分接近六十。
“个人意见，”常琉说，“我们还是保持原始武器分配，避免纠纷。”
和常琉关系好的男生当即附和。
另一个人表示反对：“威力大的武器应该放在更好使用他们的人手里，狙击枪和突击步枪应该重新按射击水平分配。”
真是当他们是傻子呢！积分高的那几个一心只想抢对面的积分，当然要把攻击力高的武器牢牢握在手里。那他们这些处于中上流，有一战之力的学员也不会白白让机会溜走。
两方互不退让，明明是队友，却针锋相对。这种情况没有连骁说话的位置，她游离在讨论外，看看其他小组，仰头看看积分排行。其他小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火药味十足。
常琉突然被关系好的伙伴悄悄捅了捅。
“连骁跑教官那去干什么？”
常琉余光瞄到连骁确实在和奥罗拉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管她呢。”常琉烦躁，“到时候看好她，别让她搞什么小动作就行。”如果不是队友阵亡有连带惩罚，他才不想管连骁的死活。
十分钟一到，伍教官吹哨提醒他们列队。
连骁队伍排在第一个，痛失前人探路的优势，反正她在体能训练里运气就没好过。
整整占据了几乎地下一层的训练场大有大的好处，足够进行二十人的对抗。圈定对战范围内，眨眼间出现全息投影的荒原。
一走进荒原，连骁眨眨眼，忽然发现看不见外界了，必须佩戴的传输耳机也只能听到队友的呼吸声，透明单向空气墙将对抗组和教官，其余学员隔绝开。
脚下踩过土地枯草的触感如此真实，她试着踹了一脚树墩子，尽管是全息投影，相应部位缚带依旧反馈出相应反作用力，感觉上真的像在踹树墩子。
连骁惊讶了一瞬，明白过来缚带的作用。
TRG狙击步枪和突击步枪最终还是归属常琉和他的伙伴。到达一处小树林，常琉指挥全队成三角形分散，由伙伴带两名队员在前方探索兼索敌，他自己则在留在后面的狙击位，准备架设支架狙击。
而连骁和吊车尾们乖乖蹲在最末尾。
按常琉的战术，拨出专门两个队员负责保护三个吊车尾。据连骁的观察，周围四人都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
对吊车尾们扣不扣分其实无所谓，扣一到三分不会给他们本来就低的积分雪上加霜。
然而对每个队伍的中游学员情况大不相同，他们普遍为分数挣扎，努努力或者更幸运一点其实有能力抢到对面的积分。被强制分配保护吊车尾，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不扣分，不受惩罚。完完全全是排名高的人吃肉，他们连口汤都分不到。
谁叫武器原始按积分排名分配。
趁其他人不注意，连骁偷偷和那两名队员之一搭话。
“柳承望，”连骁开门见山，“你想不想拿分？”
第40章
柳承望猛然抬头,盯着连骁。
他想啊。他太想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手指摩挲马格南手枪扳机。连骁实力有目共睹，难不成她还觉得自己能越过积分高的,用她那把作战军刀抢到敌方分数吗？
连骁仿佛对柳承望流露出的不信任恍然未觉：“整个对抗,其实武器分配是最关键的决定因素。”
中游学员们争过狙击枪和突击步枪，可惜没争过。在柳承望看来，其实常琉根本不适合用狙击枪。
他压低声音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连骁说,“你就没想过把狙击枪抢过来？”
看着柳承望瞳孔猛然一缩,连骁在心里暗自点头：说中了。
以她个人视角来分析，整个对
抗最难的部分其实并非两组间直接对抗,反而是如何维护队内平衡。
随机抽签保证了各队出现熟人团体的几率降低,败者组对胜者组怨气有操作空间发泄,还有武器由队内自行重新分配……这几条规则都是冲着搅浑水去的。
假如小队领头者是个能力绝对服众，并且决策考虑到其他队员的利益的人,那么小队还能勉勉强强一致对外。
再细想一层，要是所有小队都同室操戈乱起来，最终结果是一方实实在在失分，另一方很可能减员,捞到的分数大打折扣,整体来看所有人总分是下降的。
进行团体对抗，还能顺带削一波大部分人分数，一石二鸟。
教官的算盘,太阴险了。
柳承望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他们能同意吗？”
连骁：……
把人送出局就容不得他们不同意。
道德感过高,柳承望再三纠结，最后还是咬着牙，狠狠点头同意了。
他太想进步了。只要他这次能抢到分,排名将上升一大截。
搞定了柳承望，连骁又用不同话术分别搞定了剩下三人。吊车尾之二表示，他想摸那把TRG很久了，常琉霸着狙击枪简直暴殄天物。
他们商议是关闭了队内频道进行的，常琉几个听不见，敌方听不见，距离离他们近的学员们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的。
所以当连骁突然站起身，一个人谨慎地往常琉的方向接近时大部分人保持懵逼状态。
有情况？发现敌情？
这是不明就里的学员们和常琉见到连骁的第一反应。
连骁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常琉本来想说话，硬是被连骁神神秘秘的举动压回去了。
连骁猫着腰，又指了指常琉身后的方向。
搞什么？！常琉一肚子火气，却下意识跟着连骁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下一秒，刀刃破开气流。将背部暴露给连骁的常琉只觉得喉管被硬物碾过，尖利刀口蹭过他束缚在咽喉处的缚带，缚带表面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常琉胸前的10的数字一下子跳灭。
“我去，太无耻了！”场外有学员一下子嚷了出来。
第三方视角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连骁趁常琉分神之际，快速抽出作战军刀，扬手抹喉。□□弧度非常适合杀人割喉，大威力TRG还握在常琉手里，他却毫无反抗机会。
一米多长的笨重狙击枪，近战中除非常琉抡起来，才能打得赢□□吧？！
竟然丧心病狂到杀队友！连骁疯了！
学员们哗然。
不管怎么样，无论是新生还是老兵，背刺队友都是大家最诟病的行为。
“教官，不终止连骁的抢分资格吗？这么做也太……”
太没有下限了。
当事人常琉还有点不敢置信。他费劲地低头看了看胸前。
他怎么就出局了？被连骁？他还没有在抢分战里大显身手，就被一个吊车尾偷袭……
“我x，你有病啊，连队友都杀？”
连骁拍拍他示意他赶紧从TRG前挪开的时候常琉爆发了，咬牙切齿就要掉转枪口对准连骁。
他出局了，连骁也休想留在场上！
“别喊啦，喊破喉咙也没人来。”连骁口吻像在安慰小朋友，“你已经是尸体了，注意一下专业素养。”
模拟尸体的专业素养是什么，躺着不动装死啊。
常琉气得快要疯了，耳机里却传来奥罗拉冷冰冰的声音：“请注意，该学员已出局。无权继续自由活动。”
“不是，教官，这样做真的允许吗？”学员们瞠目结舌。
连骁送出局的可是她的队友哎！背刺队友放到哪里都是道德污点吧？
伍教官哼笑，慢悠悠地：“规则没规定不能对队友动手啊。”
亏得他几次三番提醒连骁，本没指望连骁能听他的“蛊惑”摆烂出局，结果连骁直接来给他们个大的——她直接杀了只考虑自己利益的领头。
什么叫年少轻狂啊。伍教官心里给连骁鼓掌。
这只是第一步，抢完武器怎么分配才是更难平衡的。
连骁，会心甘情愿把狙击枪让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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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四个男生等得焦灼。
队内频道一片平静，静到让他们烦躁，继续蹲着也不是，跑去找人也不是。
“你说，连骁不会带着你的枪跑了吧？”柳承望的小伙伴越琢磨越怀疑。
要不说柳承望是个道德感高的好人呢，连骁自告奋勇孤身去解决常琉二人前，柳承望把自己的配枪给她了。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开枪可比用刀快。
“不会的。”柳承望坚定道。既然同意连骁的计划，他会给队友起码的信任。要是连骁真跑了，那他……就认栽。
“来了来了！”身边队友惊喜出声。
四人蹭的一下从隐蔽点冒头。
此时此刻，连骁背着大狙拎着冲锋枪的身影在他们眼里闪着金光，犹如天神降临！
吊车尾之二激动坏了，抚摸着TRG的外壳表情沉醉。一抬头发现连骁笑容和善地看着他。
哦……狙击枪还握在连骁手里呢。
吊车尾之二有点不情不愿地撒开手，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这杀不杀队友，狙击枪不还都到不了他手里么，尽管他的射击实力仅次于名声大噪的湛卢。
另一个队友身上“爆”了把冲锋枪，两把枪刚好可以弥补他们其中两人没枪的空缺。
一波刺杀，全副武装。
其余四人的视线黏在两把枪上，等连骁开口——毕竟这些是连骁冒着风险弄来的，他们没出力，这点羞耻心他们还是有的。
连骁：“我提议，按综合实力重新分配武器。”
这里实力不单单指体能方面。
直接点来说体能第一的赵荔青和排名后几位的湛卢，两人一个重甲兵定位一个狙击手定位，对体能的要求本就不一致，能简单粗暴地靠体能排名就认定湛卢一定比赵荔青弱吗？
要不怎么说常琉又蠢又自私，丝毫不考虑全队的不同定位，一心想着把威力最大的武器捏在手里，压着众人为他服务。
吊车尾之二听得泪流满面：他们狙击手在体能训练里本就吃亏，没想到连骁真坦坦荡荡一心为大家啊。
他感动着接过了梦寐以求的TRG，心底发誓要跟连骁干到底，全然忘记当初组队的时候是怎么和其他人一起嫌弃连骁的。
“剩下三个还要送他们出局吗？”柳承望犹豫地问。他自己也分到了更适合他的武器，可面对队友他还是下不去手。
“当然。”连骁说，敲了敲TRG，“他们本来就是和常琉捆绑在一块的。你觉得他们几个看到狙击枪在我们手里会怎么想？”
吊车尾之二手里的，可不仅仅是武器，还是罪证。
谁知道连骁他们抢走了常琉两人的武器，还会不会抢走他们的？事已至此，享受连骁带来武器福利的几人已然跳上贼船下不来了。
连骁平静地说：“我的初衷不是背叛队友。”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懂的道理。
指挥不是特权，而是考虑全体利益。假如常琉一开始就做到为队友考虑这点，她就算是想要分化队伍也很难成功。
“这不是个人抢分战，而是团队的。如果高分队员只想着保证低分队员的存活，自己一味抢分，没有人有义务免费做别人的脚踏板。”连骁的话既是说给队友听，也是说给场外的学员们听的。
她清楚自己开了一个不那么好的头，要是不及时说明，恐怕接下来抢分的队伍会更加混乱。这或许是教官们乐见的，却不是她想看到的。
“我们是队友。我保证，对上对面，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分。”
大家都能得分的诱惑，无人能挡。
对呀。不考虑他们，仅仅把他们当作垫脚石的队友，还能称之为队友吗。
恐怕在常琉眼里，他们只是累赘吧。
想明白这点，四人看连骁的眼神都变了。
哪里是什么背叛队友，分明是不愿受到压迫，团结起来组成真正的团队好不好！连骁比他们清醒多了！
四
人的心情激动澎湃夹杂着一丝歉意：……还好他们没有把连骁替换出去。
十分钟。
从被集体嫌弃弱到整合团队，隐隐成为新领头，连骁只用了十分钟。
学员教官乐呵呵冲伍教官抛过去一个得意眼神，意思是“我们学校的S级还不赖吧”。
伍教官切了一声以示不屑。他又不是联盟大学校友，看不得同事在他面前得瑟。
“还早呢，别忘了连骁他们现在人数上劣势，惩罚系数也不低。”
而且连骁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正面临潜在危险。伍教官看着连骁如法炮制，领着四人干脆利落偷袭剩下几个，瓜分武器。
她现在许诺公平给队友制造的期待有多强烈，后期要是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反噬就会有多猛烈。年轻人大话还是说得太满。
伍教官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他凑到奥罗拉身边低声问：“老大，开始前连骁问了你什么？”
“她问，”奥罗拉无声微笑，答，“击杀敌方抢积分的具体判定标准。”——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简短但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