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对面机甲是堤丰，数据模拟状态下才彻底展现了这台机甲的攻击力。两台机甲彼此进攻的前五秒，堤丰抽出的副肢几乎通过干扰控制住了红龙，红龙在体型庞大的堤丰面前像只被蛛网黏住，无法动弹的昆虫。
连骁余光瞄到视频进度条，已过一半。
形势逆转的转机只在一瞬间。看似已无还手可能，红龙却忽然揪住了堤丰副肢，发力，就这样硬生生地将机械臂从躯体上拔了出来。
光拔掉机械臂还不够，红龙向着堤丰头槌……然后乘势撕咬下了小部分机甲部件。继而它抓住堤丰的主机械肢，提膝，膝击，猛踹。
堤丰飞了出去。
连骁从未见过，如此多机甲液油泄漏，在地面上乱七八糟地混在一块。
红龙双手提着堤丰的断肢，蹚过机甲溶液，发出细微声响，靠近肢体支离破碎的堤丰。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浴血走出的魔神，它一歪脑袋，扬手把堤丰的残肢扔到了已经停止运转的堤丰身边。
几秒后，赵荔青听到连骁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公认红龙强了……”
那种进入战斗状态后，奔放的，不加掩饰的杀意竟然可以从一台冰冷机甲上涌出。红龙各项指标都趋于完美，当它启动，就如同浴血重生的杀戮天使睁开眼，要肃清一切敌人。
连骁开始好奇，当顾长风驾驶红龙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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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资格收到顾长风邀请函的都是各个方向佼佼者。
围观对战，连骁对其中几人印象很深。
大二徐行，B+级，定位轻甲兵。
和其他人比起来，徐行劣势显著，精神力等级优秀但算不上特别拔尖，轻甲兵又不擅长攻击。
但她在面积不大的场地内遛得对手团团转，一套风筝战术行云流水，愣是连炮火都没沾到徐行衣角，最后靠耐心把对手磨出局了。
徐行大概是机甲定位天然优劣论最有力的反驳。
同年级的金不患，A级，主攻型。
体能训练时神奇地存在感不高的排行榜前排选手，作战风格和本人截然相反。
“我靠！有病吧！哪有这样打的。”被金不患战胜的对手躺在地上骂骂咧咧。
他下场武器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金不患没带任何武器就冲上来了，一顿极其豪放的进攻，让他毫无喘息时间，根本连使用武器的机会都找不出。
依靠彪悍的体术，纯粹体术打法。
对手的骂骂咧咧中，围观群众的注视中，金不患依旧非常没存在感地沉默着……
赵荔青站到场上的时候，连骁看得格外认真。
赵女士的强是毋庸置疑的。
赵荔青很像那种从小拿第一到大，强的让人心服口服的好学生。前半学期笔试成绩第一，体能训练还是第一，连骁不知道其他同学实际怎么想，起码明面上表现出来的是服气的。
所以赵荔青在实战中，应对，策略全都挑不出错。对上高年级的主攻型学生，稳扎稳打取胜，挺进第二天最后轮。
湛卢就没那么好运，和对手学长消耗到最后一刻，还是输在了狙击手的脆皮上。
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湛卢也不是很失望。顾长风队伍里已经有一个狙击手叶寅了，选他的可能性不大。他才大一，早一年晚一年参加军演无关紧要，反正连骁这大腿他是抱上了。
一下午参赛者各显神通。
等到了第二天比赛开始时间，连骁进入比赛房间就愣住了：
她没输错号啊，怎么肉眼可见比昨天多了足足一倍人？
顾长风他们设置的比赛房间，进入需要密码，只可能是掌握密码的参赛者泄露出去了。
怎么说呢，实在是论坛网友，对选人比赛太好奇了。
准确地说是对双S级首次搭档太好奇了。
机甲专业学生当然也混论坛，为了让大家吃上一口热乎瓜，身负重任只身潜入前线。
切萨雷对照名单挨个踢人：“哎你昨天就被淘汰了，别留在这当观众了，很遗憾我们没有抽取幸运观众的环节。”
“不是学长你又没邀请函，我把你踢出去了哈。”
“……”切萨雷难得沉默了片刻，提高音量，“我靠，丹羽你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来凑什么热闹！”
“交流。学习。”
非联盟大学学生也能登进天机图，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来了。丹羽笑嘻嘻地，“我们学宫和联盟大学关系一直很好……”
话没说完，就被切萨雷踢出去了。
有脑子的高年级生都知道丹羽没说实话。联盟大学和学宫关系好才怪，交流学习是假，专程来看两个S级接驳得怎么样，打听情报是真吧。
家里有点关系，或者消息灵通的，到现在已经隐隐约约知道机甲联赛的事了。
【到点了，来来来下注了——两个S级能愉快合作吗？】
混乱的押注中，一个最新评论冒了出来：
【前方线报……别忙着下注什么合作愉不愉快了，连骁根本连红龙的精神接驳都没连上】
第67章
方舟间比赛,不引入复杂地图简直白瞎了方舟的能力。
厄科选取了三张副本地图，各有特色。
赛前，当被连骁问到最想抽到哪张地图时,顾长风沉默两秒。
“只要不是自然之地,就还好。”
顾长风指的是总体地势最平缓开阔的那张地图，地图几乎整个区域没有什么躲避物，非常单纯的干架地图,一碰面就是干。
连骁心想她运气一向平平,不知道顾长风来抽，能不能把幸运值拉到平均以上。
结果顾长风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抽中了“自然之地”。
“哎,这个副本地图有点烦人。”切萨雷一边划动屏幕挑选机甲型号，一边嘟嘟囔囔。
他搭档景若川是第二快选择好机甲的,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候场。
注意到连骁还在读天机图系统自带的机甲说明，景若川张了张嘴，刚下决心开口问连骁是否需要帮助时，连骁确认了选择的型号。
面对陌生人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勇气又消散了,景若川又缩回原位。
唉,其实连骁也不是生面孔。想当初他和徐行还是连骁新生检测的督考官呢。但对社恐人士而言，光是主动开口社交，就让人亚历山大。
太有看头了！
顶着满场兴奋起来的目光,天机图系统载入地图：自然之地。
红龙3号与方舟置身原野。
没错，连骁选拔赛中选择使用的机甲型号是“方舟”。
这个系列型号机甲专为“方舟”这一定位研发,是所有方舟型
机甲的鼻祖。后来因为该型号实在太经典，名称传播度太广，久而久之军部就直接用型号命名机甲兵新定位。
连骁没有驾驶方舟的经验,所以第一次，又是在正式对战中使用方舟，她思考之下选择了最经典的“方舟”。
尽管通过视频和各种资料图片知道红龙3号的外形，可实际并肩作战，连骁仍能感到红龙3号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压迫感。这是她之前从未在队友身上感受到的。
通讯频道传输信号差，顾长风说话声断断续续的。
“在进入祭坛范围前，我们最好建立巴别塔。”
连骁随着红龙3号所指之处望去，远方是一片高出地面的，广阔的石头平面。
自然之地副本位于联盟机甲兵曾经攻入的某颗虫族星球，后经专家研究，这片荒原上的建筑，其用途是虫族的宗教场所。
连骁点点头，青铜色的方舟和红龙3号相对而立，风静静地从他们当中流动。
和其他机甲精神接驳，建立巴别塔的流程连骁已经熟悉，可当她在意识海上睁开眼，却发现……她压根搜寻不到另一片意识海的存在。
怎么可能！
房间里诸位观众看着方舟忽然绕着红龙3号走了两圈。
顾长风：“你……”
然后红龙3号就被方舟抓住了胳膊，他听到连骁不容置疑地说：“集中精神，相信我，不要排斥打开精神通路。”
这是教科书上进行精神接驳的教学，主打强调一个队员对方舟的信任，以及类似于“入定”“冥想”一类的全身心沉静状态。
可连骁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少数却成功率百分百的建立巴别塔过程中，甚至压根不需要对方提前对她打开精神通路。
在建立精神接驳上，她是绝对的主导！
而现在她竟然找不到顾长风的意识海！
静心感受意识海，可对方的反馈却是一片空白。
顾长风的问题不在于他本人抗拒接驳，而在于他的意识海根本找不见影子。
理论层面是不可能的。
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会有意识海存在，除非对方是死物或者像草履虫一样不能思考的简单生命。
沉默，令人看不懂的半分钟后，顾长风感受到连骁松开了红龙3号的机械臂，拉开了两人间距离，仿佛在研究什么难题。
这样的反应顾长风太熟悉了。
接驳失败了。
按理来说，重复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的失败理应让顾长风对此脱敏，但这次不一样。
这意味着，他寻找到能够建立包含他在内的全队精神接驳的方舟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其他的方舟当然能和切萨雷几人建立巴别塔，但这样一来，红龙3号只能游离在队伍之外。
而这次军演输赢的意义重大。
这样的情感冲击下，顾长风却只是在心里轻轻叹气。他顾忌给连骁造成压力，没有表露出失望来。
而在连骁看来，在“对方是死的”和“对方是草履虫”两种可能性间，她思绪奔向第三种可能：
意识海，是否有可能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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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前线老哥转述，直播帖一波人精神抖擞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吧，连骁攻/舟双修的名头是响，怎么一到真用方舟就失败了】
【有没有可能是连骁用主攻型才能和别的机甲精神接驳doge建议军部来研究一下】
【楼上别抖机灵了，连骁之前是成功建过巴别塔没错，不过在顾长风这里失败，只能说是水平不够喽，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被吹捧得太过了】
【要我说丢死人了，两个S级打A级，没碾压就算了，连精神接驳都建立不了，连骁又丢人丢了个大的，顾长风你是真恨连骁啊】
【啊……我发现有些人怎么对连姐敌意这么大呢。之前其他方舟接驳不上红龙3号也没见有人嘲讽，怎么到连骁这就断定她水平不行了】
【要我说还是顾长风反思反思吧！是S级有什么用，除了红龙3号哪台机甲都用不了，组成不了机甲小队上不了战场，S级和E级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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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接驳失败，时间却不等人。
顾长风当机立断决定先动身，在月亮升起来前，他们要赶到祭坛。
靠传输质量越来越差通讯频道，顾长风向连骁解释自然之地的特殊之处。
微风拂过，暗褐色草地上零星的白色小花在风中颤动。不少白色小花细细的枝茎纠缠着生长在土地表面的硬壳上，朝祭坛方向越近，地里埋着的虫类外壳就越多。
“虫族墓地和祭祀是在一起的。”虫族文化是机甲专业独有的必修课，顾长风学过，“信仰是虫族族群很重要的部分，所有虫族都信仰着同一宗教。”
“虫族本身就有能力干扰通讯频道，虽然没搞清楚缘由，但是祭坛中心对通讯频道的干扰程度将达到最高峰。”
连骁：“那又为什么要赶到祭坛？”直接在频道还能用的地段开打岂不是更有利。
“因为月亮升起后，祭坛周围会出现月潮现象。”顾长风说。
这时连骁才注意到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处于太阳落下，月亮还没升起的中间时段。已经露出光芒的星星，比她见过的都来的硕大。这种天体不协调的庞大，令人自然地恐惧。
月潮现象只在夜晚出现，除祭坛外整片原野会逐渐迷茫起带强烈毒性腐蚀性的雾气，机甲的合金难以长时间在月潮中作战。
眼下局面他们进退两难。
进，会彻底丢失信号，自身劣势下和切萨雷景若川对战；退，机甲扛不过月潮退去的时间。
连骁问了顾长风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会先打哪一个？”
“小萨。”顾长风毫不犹豫。
连骁满意：“好巧。”
她也想先集火切萨雷。
对面两人她更熟悉切萨雷，顾长风更是最熟悉切萨雷作战风格的人之一。或许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解决方舟，但这是2vs2的对战，干掉主力输出对他们更有利。
三言两语，两人敲定一个简易进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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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论坛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呼叫战地记者】
【其实没什么进展，最新消息，两队人都快到祭坛那块了，看样子S级们决定硬打】
【怎么打？开公放打，还是使用读心术大法啊？】
【默契，这个词有可能用在两S级身上吗，还不如用来形容我和我家狗子】
【可以了，连姐，收手吧，我求你不要打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好吗，好不容易大家对你的评价天才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满意要亲手毁掉吗】
【严格来说连骁已经输掉了。没能和队友接驳，这个方舟无比失败】
【等一等大家，打起来了！而且两S级合作看起来……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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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祭坛是由数块洁白石头拼接起来的粗糙平面，在最中央是饱满的，宛如圆月般的卵形物。
在虫族的观念中，世界的本源是卵，所有一切都从母亲的卵中诞生。
连骁和顾长风刚踏上祭坛平面上一秒，就看到另一头两个人影在迅速放大——那是切萨雷和景若川在向这边极速接近！
红龙3号和方舟也立刻毫不示弱向他们发起冲锋！
视野开阔的空旷地带，任何偷袭，掩护，战术都失去意义。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两个小队距离急速拉近。
进入射击范围，切萨雷掏枪便射，全是冲连骁那个方向去的。如果连骁要躲，势必会放缓速度，届时没有受干扰的红龙3号会和方舟出现短暂的阵型不一致。
他们想抓住的就是这短暂的错位。
但——
比方舟稍快半步的红龙3号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举动，原本高速机动奔跑的机甲硬是紧急刹停。这本应该造成机体各部件运转过热，驾驶者□□经受高负荷压力，乃至无法失去平衡的，但红龙3号竟
然还能同时抽出剑，向空中挥砍。
旋转的子弹撞上剑身，甚至没有让它产生明显晃动。
一半的子弹被红龙3号阻挡了，方舟慢了半拍竟然也完美停下，在红龙3号创造出来的安全空档里，冷静地扣动扳机还击。
行云流水的配合。
如果不是处于上帝视角，知道连骁和顾长风零交流，在场外观众眼里，精神接驳情况下，这也是一次堪称优秀的作战配合。
方舟相信红龙3号能在如此紧急的时间内承受巨大负荷，进行防御和为她创造反击条件；红龙3号相信哪怕没有交流，方舟也能第一时间领悟它的意图。
默契。好默契的配合。
场外观众都恍惚了。
什么情况……难道连骁和顾长风很熟么？在公开场合大家甚至都没看到他们说过几次话。
是的，他们很熟。
从第一次格斗教学开始，到脱了层皮加训的那么多次通宵，顾长风应该是最清楚连骁体能情况的几人之一，而同处一个训练室，连骁也很难不留意顾长风的训练情况和格斗习惯。
几个月积累起来的熟悉，支撑着他们在没有精神接驳的情况下，如此默契的配合。
就在和众人预想的不一样，方舟和红龙3号微妙地占据了上风时，切萨雷和景若川的巴别塔内，景若川忽然说：
“方舟和红龙3号……之间没有精神力共鸣波动。”——
作者有话说：改一下昨天的设定，切萨雷应该和景若川搭档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写了叶寅……
第68章
方舟有一个有意思的点,据军部统计，方舟定位的机甲兵，女男比二比一。
联盟历史上公认的最优秀几位方舟全是女性。
像景若川这种A级男性方舟,简直是机甲专业的珍稀动物,切萨雷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没有共鸣波动就意味着机甲间没有接驳！
切萨雷精神一振。
然后众人就看见切萨雷和景若川两台机甲瞬间提高了速度，继续气势汹汹地向对方扑去。
切萨雷方进攻速度明显提升。这些进攻有小半都是无效进攻，实际对连骁两人造成伤害少之又少。
但切萨雷不在乎,他们就是想用快节奏的进攻逼方舟和红龙露出破绽。
凭默契完美配合一次可以,在快攻高压下，还能默契多少次？
被看穿了。
进攻全是冲方舟去的,红龙竭力防守,却终于还让切萨雷抓住了连骁走位的疏忽,驾驶机甲强硬插入方舟与红龙间。
这次切萨雷选择的机甲是“珀伽索斯”，传说中的神王的飞马。
璀璨的金色身影强势将方舟与红龙分隔开,连骁为躲闪进攻已经自顾不暇，被切萨雷有意识地往景若川处驱赶。
切萨雷和景若川的思路很清晰：把连骁送出局，杜绝红龙与之接驳的可能。二打一，切萨雷有信心获胜。
【唉,感觉又悬了】
支持S级们的网友高兴没几分钟,传出的新消息又让他们嘴角下拉。
【我觉得一直没有悬念啊，问题S级和问题S级凑一块可不是放大问题了嘛，必输的】
【我可没说过连姐坏话哦,不过确实看不出他们还能怎么赢】
【顾长风一挑二？】
【那我就想问了，真按这样赢了,到底该算连骁赢还是输呢】
【景若川：虽败犹荣连骁：躺赢可耻完毕！】
场上状况焦灼。红龙试图突破珀伽索斯的封锁，前去支援连骁，却被熟悉他风格的切萨雷一次又一次拦下；那头的连骁也在和景若川作战。
好巧不巧,两个方舟选择的机甲都是“方舟”。
有家学，还比连骁高了一级的景若川，对方舟机甲的掌握程度远在连骁之上。
方舟并非没有攻击力，只是在团体里通常是被保护的那个。景若川保持一定距离粘着连骁，冷不丁地开几枪打乱她的节奏，当连骁想要近身攻击时又拉开距离，景若川对机甲控制精准到每个细节。
景若川这个打法非常烦人，讨厌的人看来简直像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
场外观众纷纷侧目：啊，好眼熟的打法。景若川跟徐行学的是吧。
有点烦。
对景若川攻击又一次扑空，连骁心底难得生出一丝火气。打又打不准，走又走不脱。
连骁深呼吸，把烦躁按了下去，与此同时她脑内却嗡了一声，无数尖锐蜂鸣声穿透了坚硬机甲，在脑海中回荡——
精神力震荡，精神通路在被入侵！
驾驶机甲，景若川表现得比他现实生活中要大胆主动。核心舱里的景若川不紧不慢地蹭掉手心薄汗，呼出口气。
S级是很厉害……景若川保持和切萨雷巴别塔的同时，精准控制着精神力反刺入连骁的精神通路。但论方舟方面的经验，他作为学长还是比新生稍微要多一点点……
精神力震荡带来的晕眩让连骁险些失去平衡。
景若川真的，非常非常难缠。
单纯精神力她可以压制景若川，但景若川侵入精神通路非常狡猾，仅用少量精神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且快速地切入某个通路。
当受到阻碍便会切换另一条，这样打地鼠一样的后果是，导致更多的神经通路受损。
尖锐头痛中，连骁的方舟缓缓跪地。
连骁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成为顶尖方舟的距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是凭借她的天赋，就能碾压精神力等级低的方舟的。
就在其他人看连骁表现，都觉得要输的时候，连骁的方舟竟然重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还不想输。起码这次还不想！
动用精神力只会让她本来就疼痛的脑袋更加头痛欲裂，景若川感到连骁的精神力逆精神通路而来，他那点精神力和这股浪潮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顾不上吃惊，当即准备断开和连骁的精神通路连接。
还是慢了一步。
如海浪般汹涌的精神力席卷过一切，没有丝毫技巧可言地冲开了对方的精神通路。
一力降十会。
连骁这次完全是仗着自己精神力等级比景若川高，景若川想跑也跑不掉。
“月亮！”
频道里，不知道谁叫了这么一声。
自然之地的月亮，缓缓从地平线尽头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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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祭坛上缠斗的四人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
天空从阴沉到伸手不见五指只过了一秒钟，月亮成了唯一发光源，乳白光芒流泻，仿佛从几十万公里外的太空外下坠，覆盖了整片原野。
不是月亮的光芒，是雾气。
月亮升起的夜晚，腐蚀性雾气潮水般弥散在原野。红龙和珀伽索斯稍微停顿一秒，打得更凶了。
与之对应的，方舟组的战斗突然停了。
景若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骁精神力一下子就收回去了——明明她好不容易才稍占上风。
“对战期间连骁竟然愣在原地不动？”
场外选手擦擦眼睛，难以置信。
这不给敌人的活靶子么，连骁这是在干什么。
部分人看得都快气死了，本来就因为连骁的原因，局势处于下风。结果队友还在一边拼死拼活呢，这样放水算怎么个事？代入一下，不得不气。
有快人快语的：“牛！抽到连骁才是顾长风最大的不幸吧。”
“哎哎，这组还是输了好。”以后他们也要把连骁拉进军演黑名单，切记切记。
景若川自然不会让机会溜走，抽枪连射——
砰砰砰。
数枚子弹接触到坚硬石板，被反弹蹦开。
最后关头连骁动了。
方舟如惊醒般躲开子弹，继而狂奔。
景若川吃了一惊，很快发现方舟不是冲他来的，而是朝红龙的方向接近。
另一边的顾长风，作战得并不轻松。
小萨实力同样出众，他分心连骁那边情况，想要速战速决，切萨雷偏不如他的意。
当最了解熟悉你的朋友变成了敌人后，真的很令人头痛。
远远地顾长风看见，两架方舟一前一后向他奔来。
顾长风心中一动，一脚狠狠踹在珀伽索斯胸口，借力翻滚。
此时月上中天。
顾长风感到突如其来的震颤，不是现实中祭坛在摇晃，而是他从来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的意识海剧烈晃动起来。
他能感到红龙3号在抗拒，机甲主神经束扭动，挣扎着要从接口逃离，却最终在顾长风的压制下恢复正
常状态。
顾长风的意识海起伏，他像是个被摁在水下很久的人，初初冒出海面，整个世界清晰又新鲜展现在眼前。
“还真成功了！”连骁声音又惊又喜，是他加入巴别塔，听到的第一声呼唤。
时间倒回月潮降临。
和月潮一同降临的，还有再次响起的，远方的笛声。
连骁感觉，比起上次，她距离发出远笛声的地点更近了。
上次听到远笛声的事情，出于谨慎，连骁没有告诉任何人。
方舟整本教科书整本只字未提远笛声，如果远笛声只是方舟精神力增幅这么简单，那又为什么无人提起。
连骁呆住的几秒，就是在适应远笛声带来的精神力感知大幅度提升。
这回她终于摸到了顾长风的意识海。每个方舟靠意识海起伏的“波”感应识别队友；而顾长风的意识海，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仿佛被巨大罩子罩住，隔绝了外界。
这大约能解释，为什么顾长风和几乎所有机甲接驳同步率如此低。
但又很难解释，为什么偏偏是红龙，顾长风可以和它接驳。
周围雾气逐渐浓重，远笛声不断，她和顾长风的精神接驳就不会断。
这场对战双方勉强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通过巴别塔，连骁查看顾长风和红龙3号的状态，发现无论人还是机甲都好得出奇。
就好像一台启动缓慢，但经过充分活动过的过热机器，如果不让它爆发出积蓄的能量，可能会从内部崩坏。
对战还没有结束，切萨雷很快重新又缠了上来。
可这回，切萨雷和珀伽索斯对上的是精神力全面提升的顾长风。
连骁能看见的只有一道残影，这道红色残影撞上珀伽索斯，巨大的声响在方舟们的耳边炸开，整个珀伽索斯向后升空，又在引力作用下沿抛物线坠地。
追上珀伽索斯的过程中，红龙3号抛下了携带的唯一武器长剑，野兽般跃起，他跳跃高度如此之高，苍白月亮中甚至出现了它黑色剪影。
珀伽索斯反应极快，在红龙下落前灵活地翻滚起身，可是——
可是红龙瞄准的根本不是它。
围绕中央卵状物三根石柱之一应声而碎。那是坚硬的、三人合抱粗的石柱，被跃至顶端的红龙压碎，从上而下断裂，巨型碎块砸烂了珀伽索斯的双腿。
一刻也不为胜利停留，红龙转向景若川的方舟。
格斗不是景若川所长，他连掏出武器都来不及，方舟机甲胸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出现了外甲碎裂的声音，他直接趴倒在地。
渐起的风呼呼地刮过。
战局在安静中开始，又在风声中结束。
如果说过去的顾长风迫于精神力被压制，只发挥出红龙3号70%的实力，那和连骁接驳，弥补了精神力缺陷的他，毫无束缚地发挥出了百分百的实力。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
连骁看着红龙一步步向她走来，心说不止她有秘密，她好像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景若川和徐行这对cp，应该算是某种程度上社恐甜妹恋爱真难……
第69章
现场大部分人都和顾长风交过手。顾长风强在体能、格斗和战略素养超一流且无短板。如果说之前顾长风只是优秀,那这场红龙对切萨雷和景若川简直是碾压级别的。
搏斗抛弃了所谓格斗技巧，单纯强大的战斗本能令所有人稍微代入对手位置，都感到绝望。
顾长风驾驶红龙3号表现出来的威压,就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你抬首只会为高山巍峨震撼,不会生出征服的念头。
围观者疯狂开私人频道和朋友讨论，也有越来越多目光集中到连骁身上。
能和红龙精神接驳，发挥出顾长风百分百战力,假如连骁是己方方舟……
连骁出副本地图十秒,就收到了不下十条好友添加请求。
“我去，不是老顾,你这是把哥们当尤利安往死里揍啊？！”切萨雷在私人频道里愤怒控诉,转头在公频里吹了连骁顾长风一波彩虹屁,意思是军演快来加入我们，我们可是有超强的指挥和方舟哦。
室友三人：……
切萨雷就是如此顾全大局,深谙宣传之道的体面人。
接下来几场比赛全都平平淡淡的结束了。
军演蓝色方总指挥小队名单正式出炉，连骁和赵荔青都在此列，还有出乎意料走到最后的徐行。论坛上放出了蓝方总指挥小队七人名单：
顾长风（蓝色方指挥），S级,主攻型
连骁,S级，主攻型/方舟
切萨雷，A级,主攻型
叶寅，A级,狙击手
庞加莱，A级，重甲型
赵荔青,A级，重甲型
徐行，B+级，轻甲型
下次军演将于新学期开始后第三周开启，对名单上的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寒假。
>
顾长风从训练舱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傍晚饭点。
他放训练舱的房间很大，除了一张可以并排躺下两个成年人的书桌，没有其他家具。墙上是环绕四面的开放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笔记。
和主人一样，这是个冰冷，缺少生活气息的房间。
顾长风没开灯，盘腿在木质地板上坐下。黑暗有助于他思考。
红龙3号失控了。
不管他后续表现得有多冷静正常，但他否认不了，接通连骁的巴别塔后，他和红龙3号都好像被“释放”了出来。
作为能接触红龙的唯一人选，此前顾长风隐隐约约察觉，红龙是被束缚压制住的。
挣开链条那刻，战意在他的血管中沸腾，无拘无束进攻的滋味好极了。
黑暗中，顾长风无声抬起手，按着胸口。布料和结实肌肉之下是规律，有力的搏起。小萨，连骁，还有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砸烂珀伽索斯的石块其实并不是冲双腿去的……他一开始瞄准的是机甲的心脏，核心舱。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真的想伤害最好的朋友。
军部舍得废弃红龙3号这个投入巨大的项目，或许不光是因为没人可以驾驶它。
现在还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每次使用完红龙3号后，顾长风必需例行向军部汇报。
顾长风不知道，他过去给军部呈上的数百份汇报，到底会有专人细细研究，还是走走流程，转手就被拖进回收站里。
玻璃天窗下，顾长风在脑海里复盘战斗，直到确认每个细节都没有疏漏。
然后，他开始艰难地编写汇报。
写废了数份报告，顾长风终于从书桌上抬起头时，废稿扔得周围到处都是。对照最终稿件，他把报告输入光脑，提交。
他做的很谨慎，没有选择直接用光脑编写报告草稿，这样万一军部真的起疑，也不能通过技术手段找到破绽。至于手写草稿，一把火烧掉留不下任何痕迹。有的时候最原始的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份提交军部的汇报中，顾长风刻意隐瞒了两个点。
一是他回避了精神接驳后，他驾驶红龙3号陷入的短暂暴力状态。这点好解释，好歹他勉强自控没有做得太出格，用精神力提升的理由掩盖过去就好。
二是顾长风模糊了连骁和他首次精神接驳的时间点。
他在复盘到第二遍突然意识到，连骁建立接驳的时间点和月潮开始恰好吻合。目前他不知道是否是巧合，但有方舟可以和红龙3号精神接驳这件事军部一定会关注，如果深究，对连骁也会是个棘手的麻烦。
所以顾长风必须尽量淡化连骁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感，他要把连骁摘出去。
尽管，他心知肚明连骁也有秘密。
处理好一切顾长风走出房间，开门瞬间愣了一下：一楼竟然亮着灯。
这个时间点，这栋房子另一个不怎么常住人口，他父亲居然
在家。
“你选好队友了？”听到响动，顾冕上将立即走到楼梯口查看。
他外表是非常典型，威严英俊的军人形象。不过从长相来看，顾长风还是像他母亲更多一点。
他有跟他爸提过今天要选人吗，不记得了。顾长风一边下楼一边点头：“嗯。”
他俩都不是话多的类型，他忙于学业训练，他爸忙于公务，一个月碰不了几次面。
顾冕看了眼时间，套上外套就准备要走。这么晚了，他还要赶去军部开个会。
走之前他提醒顾长风记得把餐桌上营养剂吃了，而后没有告别，匆匆登上了门口等候已久的专车。
顾长风其实不饿，想到要啃营养剂就更胃口全无。
为了不辜负他爸好意，还是慢吞吞进了餐厅。结果顾长风一看，桌上放着的不仅有营养剂，还有精神力稳定剂，止痛药和一杯水。
他摸了一下杯身，还是温的。
驾驶红龙，顾长风远没有别人眼里看上去的那么轻松。他经常在训练后精神力波动异常，校医又不肯给他开稳定剂，很多次他只能默默忍受剧烈头痛到折磨结束。
时间有点晚了，顾长风决定明天联系连骁。他把药吃了坐在空荡荡餐桌边开始思考：明天他该说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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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不夜星第四天，连骁出了第二趟门。
迟迟没等来曲小果回复，平台规则又只允许她发一条私信，连骁翻出曲小果其他社交媒体的账号，统统又私信了一遍。
联盟公民死亡，其户籍档案会被一同销除，连骁也是昨晚想起这茬的。假如陈师傅还在世，那他的保险，税费和应该缴纳的费用都不会停。
但城市中心的行政服务人员规章制度在手，答的铁面无私：“不行，你不是该居民直系亲属，没有权利查询情况。”
连骁挠挠头，那她找门路搞份假证明再来还来得及吗。
她还想据理力争一下，光脑响了。
昨天的事，连骁想过顾长风会给她发消息解释，没想到是视频通话，有点不符合他作风。
“打扰到你了吗。”顾长风误把她的反应当成了不乐意，善解人意道，“那等你有空，随时找我。”
顾长风一直耐心等连骁在城市中心附近找到人少僻静处，才提起交给军部的汇报。
出于保密原则，顾长风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是告诉她最近几天可能会有军部的人联系她。
“可能会向你再确认一遍作战过程，不用紧张。”顾长风静静地说，“比如我们决定主动在祭坛迎战，还有伪装接驳失败，欺骗对手的战术，月潮是反攻开始的信号。”
“可是”还没出口，连骁就明白过来。
这是顾长风在提醒她真假混说，不要透露接驳的具体细节。
想想也是，顾长风不希望红龙的异样被军部知道；而两次奇怪的远笛声，连骁直觉暴露的话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倒不如顺势遮掩过去。
连骁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知道顾长风有秘密，顾长风也知道她有秘密。两人都不说破。
看连骁的笑，顾长风不自觉神情柔和了点，轻轻应了声嗯。
当两人怀揣秘密说同一个谎的时候，就成了最好的共犯。
连骁刻意挑了安全的大早上出门，可光跟顾长风通话这么会，街上已经又添了好几个醉鬼。
白天路人倒是挺热心的，路过顺手把醉汉往城市中心对面某店面里抬。
“来旅游的吧姑娘。”连骁多看两眼，就有热心路人挑起话头，“你不知道这几天低温预警，要是不把人安置好，一晚上就变冰棍了。”
“玫瑰周就这样，庆典快开始了，越热闹大家就喝得越多，幸好有营养剂公司们出资的安全屋，不然估计好多游客在街上喝醉会被冻死。”路人摇头感叹着走远了。
营养剂公司，又是营养剂。整体的狂欢氛围下，营养剂若隐若现。
后悔没把刀带上，连骁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城市中心对面，据说由几个营养剂公司联合设立的安全屋。
空气中有酒气，不过很淡，安全屋里居然还配备了机器人和人工陪护醉汉们。连骁琢磨不透营养剂公司们的真实意图，至少明面上他们好像真的在做慈善。
进门正对一台营养剂自动贩卖机，看外形和陈师傅餐馆原地址那台一模一样。有神志尚存的醉鬼抓着机器不松手。
面对护工们的问询，连骁随口编了个名字，自然护工们在系统里搜索不到。
带着护工的歉意离开，连骁也观察意识到了她觉得不对劲的点。
——酒劲退去的被收留游客，都仿佛饿了好几天似的，身体本能驱使着他们消费营养剂。
可真正喝到烂醉醒来的人，实际上更多的会是食欲不振。
她梳理了一下思路，不夜星用狂欢节，酒精吸引游客，拉动收入，不夜星受益；游客们沉迷酒精后渴望营养剂，营养剂公司受益。
下一秒连骁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她缺少证据，不能主观预设游客喝完酒后，一定会引发补充营养剂的违背常理结果。
她呆站在街道边沉思，没注意到一台造型拉风的摩托咆哮着，轮胎摩擦地面，在城市中心停车场刹停。车还没停稳，车主就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条机械狗。
整个事件顺下来，有一个关键元素。
狂欢节的酒。
酒里面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夏天天气好的时候，学校附近大街上会经过一些骑摩托的酷炫老头，在所有路人目送里轰隆隆开走（belike唐探2里面的摩托老头造型）暂时还没见过酷炫老太骑摩托，先写一下
第70章
混进狂欢节现场买杯酒容易,可验证难。
连骁叹了口气，觉得不夜星和她气场相冲，几条线都没有眉目。
陈师傅没找到。
曲小果不回消息。
狂欢节的酒疑似和卡托佛公司有关联,但她没有证据。
为了慰藉心灵,连骁决定做菜。
心情不好了，学业压力大了，没关系,宅家留子的快乐是逛超市在家做家乡菜给的！
做什么菜无需思考,不夜星的极寒永夜气候，当然是吃热辣滚烫的川菜才得劲。
连骁奢侈了一把,费劲买齐食材,兴冲冲回了酒店。
条件简陋,她自己跨越星际背来的小电煮锅功率太小，她向酒店后厨又借了个原本是用来混合营养剂的大锅（食材正式下锅前连骁反复清洗了三遍版）。
连骁和酒店厨房打交道最多,工作人员都看她面熟了，对这个古怪的外地人到底想做什么很不解。
很快他就知道了。
饭点，酒店整层弥漫淡淡辛辣气味。和机器人一起挨个敲门的工作人员抽抽鼻子，这股味道并不是单纯的辣,而是鲜,麻、香混合体。工作人员压下打喷嚏的冲动，感觉这股刺激味道正让他口腔源源不断分泌唾液……
询问到连骁，破案了。
哪怕她身后房间窗户大开,锅里咕嘟咕嘟的霸道辛香还是扑面袭来。
连骁做的是水煮牛肉。
条件有限，她没法找齐所有材料,不过水煮牛肉的汤底就是煮鞋底都好吃。除了牛肉，有什么蔬菜就放什么。
牛肉的滑嫩，从舌尖开始的麻,还有胃里的热辣，吃到后面热到辣到额头鼻尖冒汗，重油重盐满足食欲的同时，整个人仿佛都被滚烫辣意由内到外洗礼一遍，会更真切地让连骁感觉，她在好好生活着。
本来前来兴师问罪的工作人员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陷入恍惚：他中午吃了营养剂了吧，为什么还会饿呢……
“地球菜么？你做的是地球菜。”
水煮牛肉气味霸道凶猛，开门一小会，其他房间
里闻到味道的旅客全都开门探头看。有个正巧路过的旅客认出来了。
路过的老奶奶发量惊人，白发扎成利落马尾，在脑后蓬松得像一小朵云。
她脚边跟着条机械狗，无比自来熟地越过主人，开始欢乐地来回蹭连骁裤脚。
啊我们认识吗，它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连骁嘀咕着，握上老奶奶主动伸出来的右手，感受了一下，她手劲还不小。
老奶奶微笑着，凑近连骁问：“小姑娘，你知道陈师傅吗？”
AAA连家小炒：唐同学，我遇到你外婆了
AAA连家小炒：我们正在一起吃水煮牛肉图片jpg.
狗血元素仙品：？？？
当初唐山灵给连骁的字条上写，她们会有见面的那天。连骁以为不过是客套话，没想到联盟这么大，茫茫宇宙这么多居民星，她俩居然还真偶遇了。
“我说过的小连，我们肯定会见面的，这就是缘分。”唐山灵眨眨眼。
天！星际漫游，衣食住行条件不能要求，她啃营养剂都快啃吐的时候，居然能吃上一顿正宗中餐，简直太棒了。
连骁怕辣椒对唐山灵肠胃刺激太大，特意给她装碗清水涮涮，结果唐山灵压根不需要，一口接一口不停，甚至连刀口辣椒都不挑，生猛得很。
边吃边聊，唐山灵也是旅途间恰好在不夜星停留，想着找找年轻时的故人。她还关心了一下连家小炒生意如何。
连骁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呢，她都怀疑她店是不是血雨腥风体质。
说到连家小炒就想起系统，这么多天了都没动静，连骁不免担忧起来。
水煮牛肉见底，唐山灵遗憾放下筷子，有点意犹未尽。她指挥一直乖乖趴着的机械狗白雪，去把她的包拖过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唐山灵抽出两份文件。
“好消息是，陈师傅还活着。”唐山灵说，“坏消息是他改了名字搬了家，一直退休在家，看来是彻底不干这行了。”
唐山灵有点唏嘘。如果不是连骁复刻金刚火方，不会推着她垂暮之年再次踏上旅途；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陈师傅，却因为当年联盟公民对地球的敌视，被迫彻底放弃热爱的行业。
天降消息！
连骁找了几天没结果，姜还是老的辣，唐山灵一出手就找着了。
文件上有陈师傅的现用名和地址，连骁看见文件城市中心的抬头，惊讶。不知道唐山灵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嘛，”唐山灵几乎可以算调皮地笑了，拇指食指搓了搓，“我用了点全宇宙通行的小方法。”
两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去拜访陈师傅。
一碰面，唐山灵就递给连骁个头盔：“戴上！”
连骁这才注意到唐山灵背后停着辆造型拉风的摩托，在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眼里，也是情不自禁想吹口哨的酷炫。
太酷了太酷了！
马达咆哮轰鸣，唐山灵开着摩托在车流里风驰电掣，呼呼冷风打在脸上都是疼的。
连骁忍不住腾出手给唐亦安发消息：
AAA连家小炒：唐女士好酷啊啊啊啊！
她决定了，等她回联盟主星也要搞辆摩托！
希望她到唐女士这个年纪，也能像唐女士一样生命力旺盛。
陈师傅一家搬迁数次，子女都长大工作后，陈师傅又搬回了不夜星，目前住在首都郊区。
“你们两位想找谁？”
按地址敲开陈师傅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人，捞起挂在胸前的老花镜仔细辨认访客。
年纪对的上，可和唐山灵站在一起，看不出他们是同龄人。
唐山灵：“陈师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四十多年前我曾经去过您的陈记饭馆，味道真是好极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念念不忘。”
“哦。”陈师傅放下架在眼前的老花镜，和气地说，“不好意思，你们找错人啦。我不姓陈，也没开过什么饭馆。”
唐山灵和连骁对视一眼，连骁上前：“陈师傅，其实我也会做中餐。您当初有道拿手菜，是金刚火方对不对？”
陈师傅没再拿起老花镜，仿佛对她们的来访已经失去了兴趣。他依旧非常温和地坚持道：“我不知道这道菜，我也不会做中餐。”
摇摇头，他仿佛自言自语：“……一把年纪了，你们看我还拿得动刀吗。”
出乎意料的结果。
她想过陈师傅洗手不干这行，可想不到他不但连姓都改了，还对过往经历讳莫如深。陈师傅坚持否认，连骁也不好逼问，告辞离开了。
回去路上，她直觉没有找错人，证据是当她说出“金刚火方”四个字的时候，她感觉到陈师傅浑浊的眼神多停留了几秒。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隐姓埋名。”连骁不解。
走出一段距离，连骁眼尖，看到陈师傅家阳台上还挂着好几串红彤彤干辣椒。
如果不是会亲手做饭，普通居民谁会晒干辣椒。
唐山灵拍拍连骁肩膀：“也许陈师傅有不好明说的原因。”
深刻的恐惧是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这一代年轻人没有亲历过，“第二地球计划”失败，帝国区域脱离联盟，当时的联盟公民处于对人类战败灭亡结局的高度紧张恐惧。而发泄恐惧愤怒，公民对地球有关的人和事做出了很多不可挽救的极端行为。
为了保全家人和自己，陈师傅做法无可厚非。
连骁叹气，这趟不夜星之旅眼看要一无所获了。
“滴——”
“系统正在加载中——”
接连两声机械音，连骁愣住了，继而嘴角上扬。
“用户1723，好久不见呀。”
熟悉的电子音，熟悉的努力卖萌，熟悉的系统。
“好久不见。”连骁心里默默地说。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她不属于的时空，还有系统陪着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休眠一个多月，系统一激活就忠实履行职责：“检测到新任务。”
【触发任务：陈记饭馆的传承】
【离千年老店，我们只差九百八十七年！陈兴国是陈记饭馆第五代传人，极大可能也是最后一代。为完成千年老店的心愿，请用户帮助陈兴国，保证陈记的传承。】
【任务奖励：某处实体小店面。】
连骁心说这个新任务听上去终于回到了美食文的正轨。
任务难度先不论，连骁一下子就被奖励吸引了注意力。实体店面！那她岂不是除了联盟大学内部，可以向外开拓市场了？
连骁：“什么地方的实体小店面都可以？”
联盟主星中心城区可是寸土寸金！想在那里买下不大的店面，她不吃不喝再攒五年的钱都不够。
系统慷慨道：“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
连骁当即将回程票往后又推了几天。她不能整个寒假都呆在不夜星，军演小队那边约好了提前线下训练，她要在回去之前搞定陈师傅。
既然是陈记饭馆的传承，意思是要她拜师对吧！美食文的展开都是这样。
于是接下来两天，连骁又登门拜访了两次，结结实实吃了闭门羹。
“唉。”连骁看着摁了好几次门铃也没反应的大门叹气。
“唉。”系统也叹气。
用常规方法看来是连陈师傅的面都见不到了，连骁坐空浮车回酒店。时间已晚，空浮车厢却爆满。乘客里不喝酒的反而成了异类，连骁嫌恶地缩回脚，地面黏糊糊的，是酒液蒸发留下的痕迹。
后天就是玫瑰周开幕庆典。
啊噗啊噗视频网消息提醒连骁，她特别关注的up主“是曲小果呀呀呀”更新了。
她随手点开，新视频用了很吸引眼球的一个标题：
“忍无可忍！退网前我想奉劝某同行，不要再骚扰我！”
“退网”两个字足以把粉丝和路人都炸出来了。
视频里，曲小果一脸憔悴。
她控诉某up主不断给她发骚扰消息，不仅如此，还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摸清她线下住址。
然后，曲小果说到后面部分，再也忍不住
眼泪，哭得楚楚可怜。
“我不想也不会透露这位同行的名字，我，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曲小果哽咽着，“我知道你特别关注了我，一定会看到这个视频的。我想请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要打扰我的家人好不好？也不要再缠着我的家人，索要家传菜谱了。”
“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毕竟你也因为地球菜遭受过网络暴力，知道有多痛苦。”
等等，连骁越听越不对，啊噗啊噗视频网还有第三位卖点是“地球菜”的up主吗……
连骁：啊？什么？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