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打起来！北上川和圣卡洛斯的状态都算挺好的吧，战斗也很激烈】
【之前还有点小瞧北上川，觉得他们是靠钞能力堆起来的土豪学校，没想到这几个队员都挺亮眼的】
赛前就有人盘点过，虽然不像联大和圣卡洛斯那样，拥有A+级以上的队员，但北上川也是唯二全员A级的队伍。
队内配置平衡，丹羽凌是主攻型，驾驶轻甲型的队员走少见的刺客流派，方舟风花舞是A级中的佼佼者。北上川灵活机动性强的战术，撞上仿佛坚不可摧的圣卡洛斯，一时间难分胜负。
激烈战斗之余，有网友想起了联大小队。
【联大怎么没镜头？联大在干什么？】
【我找到联大视角了！问就是联大在……呃，稳定刷分】
那边北上川和圣卡洛斯打得惊心动魄，这边联大在乱中刷分；那边联一军和白川狭路相逢开战，这边联大还在乱中刷分……
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只要没有队伍来偷袭，他们只管埋头刷分。
联大小队没有观众的上帝视角，不知道几所学校已经两两开战，只能万分警戒。
直到听到北上川和圣卡洛斯有队员双双出局的播报，以及间隔几分钟后白川队员出局的播报，连骁才确定真正对战的情况，心放下了一半。
没有人来偷袭，联盟大学第一的名次很有可能保持到最后。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这样一来联盟大学第一，帝国第二，板上钉钉。
“帝国的名次那么高，还是让人稍微有一点不爽。”刷水熊虫连骁他们已经刷出经验来了，切萨雷碎碎念，干脆地用剑锋从水熊虫的口器伸进，捅穿了它。
连骁抬枪射击：“想开点，总比联一军排名第二略好。”
她还记着赵无隅放水熊虫逃跑的“仇”呢。记仇二人组在这点上达成了一致。
然而没过几分钟，忽然响起了一条令所有人都没预想到的播报：
“奥古斯都皇家学院，温特米尔出局。重复一遍……”
什么情况？帝国小队竟然有人出局了？
是北上川，还是圣卡洛斯干的？
听到播报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的参赛选手全都一脸震惊，尤其是联大小队。他们费尽全力才淘汰两个队员，可就在这几分钟，帝国小队又有一名队员出局。
众人面面相觑，然而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能做的只有多猎杀几只水熊虫，小队骤然提速。
“比赛结束。”
终于，为期三天但强度极高，漫长到好似过了一周的积分赛第一场结束。联大小队站在原地，等待播报宣布结果。
“积分第一，联盟大学。”
还没等他们欢呼，接下来听到的内容简直让连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积分第二，联盟第一军事大学。”
竟然是联一军！
一片哗然，联一军居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从垫底到第二到翻盘！——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结束啦
第116章
“联一军用什么方法翻盘的？”
比赛结束,一登上舰船见到阎明翎，切萨雷就小跑过去急不可耐地问。
世界未解之谜，联一军想出了什么办法击败帝国机甲的。
阎明翎看了一眼眼前几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周围几支队伍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大概议论的话题都差不多。
阎明翎避重就轻：“等复盘的时候你们自己看吧。打了三天比赛下来你们不累么？”
这帮年轻人不累他可困了，苏娑罗不在，这三天他密切关注小队情况,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切萨雷双手比拇指：“还可以！再打一次联一军或者帝国绰绰有余！”
“……”连骁心想高精力人士你可饶了我吧,她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他们又问了庞加莱的情况，就被阎明翎赶去休息了。
一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舰船都快航行到联盟交通枢纽星球了。
积分赛第一场,淘汰出局的选手数量突破了往年记录,好在没人受重伤。除了帝国的弗朗索瓦和特蕾莎，联盟其他选手在医疗组看护下过了一晚,基本都获准出病房了。
切萨雷预想中全队带着把庞加莱淹没的鲜花探病的景象，幸好没有出现。
“我都想好你病床床头的花怎么摆了！到时候庞加莱你可以双手交叉放在胸口，闭着眼睛，由我们送上象征友谊的花束……”次日联大小队一起吃饭,切萨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无法自拔。
直面爆炸但是只是手骨脱臼的庞加莱：……
他很确定这种场面好像不是受轻伤。
说到花束连骁就想到蔬菜花,就想到钱钰熠。
钱钰熠近来除了论文种菜，就是刷刷联赛相关话题。她还是对机甲无感，奈何联大小队成员她基本都认识,说什么也得给朋友和学弟学妹们控评。
营养剂连骁戴着痛苦面具舔两口就吃不下了，和钱钰熠在光脑上聊天,
不养活虎尾花不改名：喔唷联一军粉丝抖起来了
不养活虎尾花不改名：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联一军拿了冠军呢，只是一场比赛第二至于吗
AAA连家小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AAA连家小炒：今天联一军的人走路都带风（确真）不知道联一军怎么赢的帝国的
不养活虎尾花不改名：我知道！这才是让人生气的地方
不养活虎尾花不改名：他们抄作业！
其他队伍没有上帝视角，但网友是全程目睹了联一军是如何在最后关头翻盘,把北上川挤出前四的。
这正是联大支持者和联一军支持者吵得不
可开交的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出，虽然作战方式不完全相同，可联一军最后淘汰帝国的战术和联大相同。
第三天的黑夜赛场，背水一战的联一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刷分，他们在赵无隅的指挥下先是精准阻击了白川，从垫底升到了第五。就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北上川和圣卡洛斯的战斗上时，联一军出其不意向帝国小队发动了进攻。他们的战术几乎和联大想出的如出一辙。
压倒性的胜利。
联一军支持者的形容虽然有点水分，但联一军捕捉帝国机甲进入水战的过程非常顺滑。
剩下五台帝国机甲不是炽天使这种高等级的机甲，遇上压力值拉满，不顾一切想要取胜的联一军和奥尔因，竟然真的险险在倒计时结束前，绝杀了两台帝国机甲。
伴随着比赛结束声，赵无隅驾驶的机甲从水面下露头，露出的庆幸又自信的笑容，这个画面被疯狂截图。
算不算抄袭联大战术，在网络上吵翻了天。
双方支持者各执一词。
支持联一军的认为破解帝国机甲，能用的战术就那么多，方法相像怎么了，联大先用就有专利不成？
联大支持者气不过，找到了相关证据。联大小队和帝国小队交战的时候，直播可显示联一军正在附近呢，应该就是在此期间看到了联大是怎么对付帝国的。
以上争执只能算小规模，一场比赛更有冲击力的，是联盟各界对帝国机甲的讨论。
完全不同寻常的设计路径。
尚且未知的原理。
炽天使水陆空都能作战，还有和联大小队战斗到最后脱壳的核心机甲，彻底颠覆了联盟机甲师的固有观念。
见识过炽天使的威力，民众呼吁军部进行机甲革新。
机甲大师随月率先在网上表明自己观点。
“我时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联盟已经在当今机甲研发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但正因为如此，我隐隐有种受限感，或许我们已经触摸到人形机甲的天花板。”
随月坦言，“帝国机甲的出现是革新性的！从某些方面来看，虫形机甲比人形机甲更完美，更适宜作战。我觉得是时候摒弃人类中心主义的傲慢思想了，联盟机甲未来的发展，不在拓展基础几种机甲型号上，而在异形机甲！”
此言一出，大大小小不少机甲师表示了支持。
帝国机甲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下一波机甲进步的浪潮。
随月引爆了对发展异形机甲的讨论，#联盟机甲改革#，#虫形机甲#两个热搜迅速攀升，却莫名其妙被平台压了下来。
刚好刷到讨论的连骁，默默给随月点了个踩。
他们这类“守旧派”也有领头发声人物，是曾经解说过联大军演的叶燕盏。
叶燕盏发言完全学院派。
她这篇长文详尽解释了联盟机甲目前的技术基础。
“人形机甲战斗的前提是驾驶者和机甲的精神接驳。可以不准确地解释为是驾驶者用意识控制了机甲，机甲所有的运动反应都靠驾驶者做出。
“虫形，异形机甲最大的隐患是伦理问题。技术上联盟科技可以达到研发虫形机甲，然而驾驶者要面对的是，要用虫类的运动习惯战斗。
“长此以往，联盟机甲兵将要面临的是对人类身份认同的困惑。习惯以虫族机械躯体战斗，乃至思考的机甲兵，会不会产生自我身份认同的困惑？当有朝一日真的和虫族作战时，虫形机甲的驾驶者会不会产生杀戮同族的困惑？”
连骁一路刷着叶燕盏的发言，底下有不少赞同意见，心想帝国在这方面比联盟要“有魄力”，全队精神通路融合什么的，感觉都没把弗朗索瓦和特蕾莎这样的皇室人员当人。
比赛结束，她还没从特蕾莎和队友们精神通路融合的惊吓中缓过来。如果不是帝国小队在另一艘舰船上，她都不敢单独行动。
连骁先去让医疗组开了几管精神力稳定剂，穿过走廊，来到阎明翎临时办公室前，敲响了门。
待门打开后连骁不由一愣。
昨天返回舰船后她只跟阎明翎说了想找暴君报告，她本以为会是视频或者全息投影的形式，结果苏娑罗直接亲自来了。
“坐。”苏娑罗一扬下巴。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苏娑罗是收到阎明翎信息昼夜兼程赶来的，表面看不出丝毫疲倦。
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关于帝国小队的异常，连骁不清楚军部是否知晓，精神力领域的事，还是报告给同为S级方舟的苏娑罗更稳妥。而且她也有疑惑想请苏娑罗解答。
连骁讲述的全程，苏娑罗表现得无比淡定。只有在听到特蕾莎试图精神融合连骁那部分时，她才轻微挑了挑眉：
“暂时先用军部医疗组给你开的稳定剂。明天我会让阎明翎给你调一批效力更强的。”
“至于帝国小队精神力融合，就连军部的人都知道的不多。”苏娑罗说，“帝国的机甲问世没几年，真正和联盟机甲兵交手的次数很少，因此很多关于帝国机甲的秘密军部并不清楚。但这种精神力融合，我更愿意称之为意识融合。”
“起码奥罗拉所在的独眼巨人小队接触过的帝国机甲小队，都是由意识融合组合在一起的。军部有情报称，所有帝国的机甲兵都必须经过特殊的手术改造。”
苏娑罗看着连骁瞳孔微微放大，哼笑道，“很惊讶？不要拿你在联盟成长接受到的道德教育去衡量帝国的做法，为保卫他们的皇帝接受改造，对帝国人而言可能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连骁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出现了被切开，又像橡皮泥一样和其他脑子捏在一起的……更大版脑子。
“哪怕是脱离机甲状态，帝国小队也依旧是意识融合吗？”
苏娑罗点头。
“没错。”
她面无表情地后靠到椅背上，“你可以认为，接受改造之后，单独的意识个体已经消失了，别看有七个人，但他们都可以看做是一个集体意识体。”
人造怪物。连骁不寒而栗，好像只能想到这个词。
苏娑罗：“你别担心，我会向军部上报这件事。平常联盟和军部有人密切监视帝国小队，他们不会在比赛外和联盟队伍有任何接触。”
同时苏娑罗的心里也闪过淡淡疑虑，帝国小队在比赛中试图同化连骁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假如同化成功，后果不仅仅是让联盟损失一个S级这么简单，还让联盟意识到帝国机甲兵有能力悄无声息洗脑接触过的联盟机甲兵，成为安插在联盟的眼线。
联盟和帝国的关系本就微妙，主战派完全有可能以这为借口向帝国挑起事端。
想来想去，苏娑罗目前只能认定为意识融合太多份，帝国小队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而后连骁向苏娑罗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的问题是：“淘汰特蕾莎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
连骁记得很清楚，弗朗索瓦和庞加莱淘汰播报是连在一起的，而确认特蕾莎淘汰足足又过去了半分钟。
等她去翻比赛录播，却发现这段根本没有镜头。
苏娑罗略略偏了下头，眼神带上了几分满意。虽然对连骁她能挑出诸如没有进取心，脾气太好一大堆缺点，但这个学生的敏锐度她还是很喜欢的。
心情一好，暴君就和颜悦色地想逗小孩。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包括了虫族学导论了吧。猜猜对虫族而言，哪位神明的信仰最重要？”
宗教信仰一直是虫族文化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打自然之地地图的时候连骁听顾长风说过一嘴。连骁随便猜了个生育之神，毕竟她已经在和虫族有关的地方重复见过好几次“卵”的形象。
“错了，也对了。”
苏娑罗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空画出了一个三面体。
“生命之神，生育之神，死神。虫族崇拜的三位主神，三位一体。虫族信仰认为这三位神明其实一个神明的一体三面，代表虫族的繁衍，生命和死亡。虫族一般拥有漫长的生命，在它们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身体机能都处于鼎盛状态，不会随时间衰老。只有在某个点，虫族□□会迅速老去，逼近死亡。甚至连虫族自己，都无法预测衰老和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但死亡这个点对虫族而言也不是注定的结局。”苏娑罗缓缓地说，“虫族在急速的衰老后，迎来的只有两种结果，彻底死亡……以及逆转永生。”
第117章
永生。
多少人类毕生追求而不得的事情,竟然是宇宙中另一种族的自然生理机能。
然而对于人类而言，这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连骁一瞬间抓紧了兜里的精神力稳定剂，感觉不来上一支她精神力就要震荡了。
苏娑罗好像被连骁的表情逗笑了一样,嘴角扬起。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不是单
纯的不会死亡。”
苏娑罗好像看穿了连骁脑子里诸如死而复生的亡灵战士之类的想法,“首先能逆转永生的虫族比例很小，其次逆转永生指的是，这部分虫族在死亡后会像反方向拨动生命时钟那样,从死亡逆转到衰老状态,再返老还童回到生命初始状态。”
连骁想起她在吉甘特之巢地下，初始室天花板看到的卵状图。
“卵。”连骁眸光动了动,“原来那些椭圆符号是这种含义吗？”
既是卵、蛋、生/殖/细胞的模样,组成椭圆的那条线,又象征着生命从出生到衰老。从虚空中孕育诞生，又在死亡后回归虚空。
但对部分永生的虫族而言,它们的生命之圈跳过了死亡这个小豁口，畅通无阻地流转。出生壮年死亡，死亡再到新生……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虫族学这门课上，课本和教授都不会明确教授的内容。是的,卵在虫族宗教里有二重含义,既表明了它们的母亲始祖崇拜，又是崇拜这些永生者。”苏娑罗拿起桌上阎明翎的烟盒，吧嗒一声打开,“其实你已经在天机图系统接触过虫族永生者。”
连骁哑然。
“……原型虫？”
她不仅接触过，还在天机图系统把虫族的老祖宗分块过！
连骁有点心虚地抠手,怪不得吉甘特之巢那个副本里的S级虫族反应那么激烈。
“不对。”连骁转念一想，更加困惑地看着苏娑罗，“可是原型虫太脆弱了,脱离容器原型虫很难生存，杀死它们也很容易，这样也算是永生么？还有原型虫和炽天使有什么关系？”
“是啊，哪怕获得了永生，也不是不可杀死的，甚至更加脆弱。这是永生的代价……”
苏娑罗呵呵笑了一下，连骁模糊感觉到苏娑罗笑容下有某种自嘲的东西。
苏娑罗小指弹了一下抽出来的香烟，阎明翎的烟盒里都是她惯常用的细长女士香烟，她继续说：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只要不被外力杀死，原型虫拥有无限漫长的生命。原型虫永生的代价是，处于沉睡状态时极其脆弱，需要特定晶体供能，随便什么武器都能在它醒来前对它造成致命伤害。所以虫族会把原型虫严密看护起来。”
“联盟和帝国都对原型虫这种永生机制非常感兴趣。早在联盟成立之初，对原型虫的研究就启动了。这么多年研究也确实在医学方面有一些成果。”
“帝国拥有的原型虫数量更少，却比联盟走得更快更远。帝国科学院不乏没什么底线的疯子。”
苏娑罗说，“扯了这么多，说回炽天使。现在我们可以肯定，帝国在炽天使上起码投入了很多原型虫的科研结果。军部救援组下潜到洞内，发现庞加莱，弗朗索瓦和特蕾莎这三人时，前两人机甲确认彻底损毁。”
“特蕾莎的机甲在最初也被确定为损毁。可就在军部救援人员切割开炽天使，准备将核心舱运上去时，发现炽天使核心舱正在自，我，修，复。”
苏娑罗将自我修复四个字咬了重音。
“具体的影像资料我不能向你展示，炽天使核心舱遭受到爆炸损坏，和驾驶者特蕾莎的连接装置露出舱外。救援人员切割到核心舱的时候，那条连接通道正在生长，像血管一样堵住核心舱裂缝，试图重新连接上特蕾莎。”
苏娑罗的表情意味深长：“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的虫族的永生吗？炽天使的濒临摧毁下某些机制，完美复刻了原型虫。”
暴君在心里冷笑，举起烟点燃了：只是复刻么？
>
这艘星舰绝大部分区域恒温二十六度，理论上是人体感觉不冷不热正舒适的温度。
自动金属门隔绝外界声响，墙壁外，天花板上，脚底下，尽管目光无法穿透，但军部现役机甲兵和工作人员正在工作巡游，严密守卫机甲和师生们的安全。
理智上连骁知道其他地方不会比这艘星舰更安全，然而恐惧还是令她觉得浑身发凉，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苏娑罗用了“自我修复”，“试图重新连接上特蕾莎”这样的语句。给连骁一种强烈的即视感：炽天使是活着的。
活着的机甲！
太违反常识了。
难怪无论直播录播，都刻意避开了这段。
可能是发好心安慰一下连骁，苏娑罗继续说：“这种情况下军部还是会认定该台机甲出局。当然这种现象应当很少见，弗朗索瓦的机甲就没出现。目前军部内部的看法是，这种机甲自我修复只有在炽天使这种等级的机甲上有概率出现。”
“这些消息不会对外公布。过几天军部估计会私下告知各参赛学校，让各队选手在接下来和帝国小队交战时，心里有数。”
不过连骁已经听不进去了，不光是本次谈话信息量极大，而且连骁联想到了另一件充满疑点的事情——红龙。
她和顾长风私下里把红龙暴走叫做“解开禁锢”，顾长风本人感觉更清晰一些，红龙的力量是被限制的，想要发挥这台机甲全部的威力，就要让度出部分主导权。
仔细一想，红龙和炽天使是否存在某种相似之处……
连骁起身告辞，若无其事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在监控有部分死角的拐角，她掏出精神力稳定剂，拧掉上面封口，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嘴里的薄荷味让连骁清醒了一点。
连骁：再不喝她真的要精神力震荡了。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泡泡一样在连骁脑海里飞舞，炽天使和原型虫有什么联系，炽天使是“活着”的吗？红龙又会和炽天使有关么？她自己听到远笛声和原型虫同步苏醒又是怎么一回事？
连骁仰起头，舰船内部冷色光照明太刺眼，她抬手捂住眼睛，脊背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思绪太混乱，直觉告诉连骁不是太妙。
她又灌了一管精神力稳定剂，强迫自己思考。
不知道坐在这里思考了多久，随着思路一点点被厘清，连骁感觉大脑过载的转动停止了，也从恐慌状态中脱离出来。
这三个问题，有一个共同交叉点，原型虫。
炽天使的机制疑似来自原型虫，红龙3号某方面又和炽天使有些类似，她自己身上的异样虽然次次来自远笛声，可原型虫同步苏醒也是一个可以切入的线索。
问题是虫族相关知识在联盟受到管控。连骁作为机甲专业生，接触到虫族知识还算轻易了，然而就凭她现在，只能获取到比较基础的信息。连骁还不敢表露出太明显对虫族的探究兴趣，她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上次她集中查阅了“远笛声”相关论文，有一两篇论文观点深入论述深入浅出，令她印象深刻，连骁还记得那位研究人员叫……
“连骁？你没事吧？”
连骁睫毛抖了一下，有点迷茫地睁开眼。低头蹲在地上的头晕幻觉，她好像听到了顾长风在叫她。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捉住她挡住光线的手拉开，连骁跟着这只手下意识
抬头看，映入眼帘的还真是顾长风微微皱眉的帅脸，在端详她的脸色。
顾长风飞快说了句“不好意思”，剩下的左手贴上了她额头，停了几秒。
没有发烧……
私心他想多停留一会，但良好教养还是让顾长风及时克制收回手。从他角度往下看，连骁脸色恹恹，头发有点凌乱。撤回手中途，顾长风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捏住了连骁的发丝，下一秒忙不迭地松手。
那缕黑发垂落到连骁脖颈，幸好连骁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顾长风松了一口气，心脏却狂跳起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重播刚才那一幕。
顾长风单膝跪地，以便更贴近连骁。
“没休息好？还是低血糖？我扶你去找医疗组。”
说着顾长风伸手托住连骁胳膊扶她起来，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头侧。隔着外套，连骁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有力，和渗透衣料的热度。
“我没事。”连骁说，顿了顿，“但是我想跟你说话。”
顾长风莫名紧张了一下：“好。”
“我们谈话不能让别人听见。”连骁没有拒绝顾长风的搀扶，继续耳语。
顾长风已经迅速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了。
舰船上到处都是监控，唯独各学校人员住宿客房里没有。但是吧无论去谁房间似乎都不是很合适。
“去我房间。”连骁拍板。
顾长风又是一僵，耳根慢慢红了。他慢了半拍才若无其事地点头：“……好。”
>
回房间路上没碰着几个人，连骁全程装晕，别人看到也只会感叹一句联大小队蛮有队友爱的。
星舰选手客房空间有限，顾长风在椅子上坐得笔直，严肃得像即将进行什么重要场合对话。
进了连骁单人宿舍后，顾长风目视前方。他心底蠢蠢欲动什么都想看，又什么都不敢看，于是视线牢牢锁定连骁。
连骁将她和暴君的对话全盘托出。听到炽天使自主修复核心舱以及炽天使和原型虫的关联时，顾长风第一次改变了过于笔挺的坐姿。
无论机甲被怎样神话，其本质都是金属构成的人造武器。顾长风个人是不太相信“炽天使是活的”这个推论的。
“会不会是炽天使仿造出了类似原型虫的应对反应，”顾长风思索着，原本进喜欢的女孩子房间的心潮起伏也强行消退不少，“比如检测到机甲损坏达到某个上限，会激活修复程序？”
“可是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损毁更严重的弗朗索瓦的机甲没有触发修复程序。”连骁一针见血地指出，追问道，“红龙解开禁锢后，你有察觉到红龙有什么异样么？”
顾长风沉默半晌，几乎是默认了这个问题。
红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无数次这样发问过。
如今帝国机甲的出现，让这个疑问有了新的思路。
“联盟对原型虫的研究一直在开展，不过因为原型虫数量有限，联盟拥有的原型虫数量也不多，我知道的只有三只。”顾长风说，“两只由联盟研究机构保管，军部研究院也有一只，我们要是想看到它估计没那么容易。”
预想之中的答案，连骁也没有太在意。
“除了原型虫本身，还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获取原型虫更多信息，”连骁掰着手指，“论文？机密文档？请教专业人士？”
说着连骁打开光脑，向顾长风伸出手，“我之前用你的学生卡借阅了几篇论文，有位教授我想能不能向她请教一下。”
出于信任和尊重隐私，顾长风没有翻过连骁到底用他学生卡干了什么。
此时顾长风看到连骁递过来的论文，扫过第一作者的那瞬间，整个人仿佛凝固住了。
第一作者：朱珐。
过了几秒，顾长风似乎在低头仔细阅读概要，而后连骁看到他抬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顾长风指腹擦过作者署名。
“有点困难。”他轻声说，“连骁，这篇论文的作者是我妈妈……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十几二十章前关于朱珐女士的伏笔终于回收了（。
以及本周三加更！不好意思大家拖了好几天了……
第118章
朱珐,联盟军部研究院高级研究员，R计划项目总负责人。
简历上，朱珐一开始的专业是机甲专业,在高年级转专业延毕,转入了偏理工科的虫族相关专业。
再然后是一连串科研成果和升职经历，又戛然而止。
官方公开资料里，找不到朱珐任何家庭相关信息,连骁也很难想到,朱珐和顾长风是母子。
看样子朱珐是个懒的为工作专门拍照片的人，研究院为她保留的界面里,用的还是她学生时代和机甲的合影。
照片里对着镜头笑到眯起眼睛的朱珐,外表年纪和照片外的顾长风差不多大。
连骁还记得顾长风当时在修正场提到朱珐时转移话题,突然有点做了错事的不知所措，感觉半夜醒来她都会郁闷抓头发的程度。
顾长风视线在朱珐照片上停留了一会。有几年他爹很热衷各种人工智能照片处理技术,顾冕还以为他不知道，其实青春期的顾长风不经意翻到过顾冕藏在书柜里的相册，里面都是合成的朱珐照片。
朱珐失踪的第一年，他们一家三口本该一起度过的第七年；朱珐失踪的第二年,第三年……
照片里朱珐和顾冕头碰头一起成熟、衰老。
顾长风默默看了很久,又把照片夹回去，装作没有翻开的样子。
朱珐会像人工智能技术处理的那样，在宇宙某个角落老去。这个想法让顾冕和顾长风感到欣慰。
“我是我妈妈失踪那天最后见到她的人。”
就在连骁按灭光脑屏幕,准备主动转移话题时，顾长风说。
军部重要研究项目总负责人失踪,在军部内部造成不小的震动。更何况朱珐的身份和她主导的研究项目相当微妙，有不少声音猜测，朱珐的“失踪”和帝国有关。
顾长风开启讲述后,连骁觉得半坐在桌边俯视他的姿势太累，于是搬了把椅子和顾长风并肩坐在一起。
“是非常普通的一天。”顾长风笑了笑。因为反复提供过很多遍口供，他讲起来有种残忍的轻车熟路。
顾长风出生后，按事先商议，顾冕主动申请调往更清闲的岗位，回归家庭。
星海历上世纪九十年代，联盟的一切都稳定而光明地向前进行。
亚特利亚和平协定签署之后，联盟民众很久没听到过虫族的消息，联盟和帝国的关系趋于平缓，所有人都感觉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会是人类发展的黄金时期。
这样的大背景下，顾冕这类优秀的机甲兵在个人层面上，就显得有点生不逢时。
没有家庭琐事和育儿拖累，朱珐升迁非常快，这本就是优秀女性研究员应得的。
顾长风上幼儿园那年，朱珐正式接手了R计划项目。
顾长风属于早慧的那类孩子，幼年时期的记忆至今还很清晰。成为R计划总负责人后，朱珐倒没有忙于工作疏于家庭，不过朱珐带文件回家处理的次数越来越多。
所以在朱珐失踪当天，她同样带回了部分文件。
“正常来说那个时间段我应该在幼儿园，但我那天出了点小状况，负责老师联系不上我父亲，转而打通讯给了我妈妈。”顾长风说。
这是后来负责调查这个案件的工作人员认为的又一疑点，朱珐从没有在工作时间因为私人事宜离开过研究院。
“然后我们一起回了家，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入睡前，我妈妈在处理文件。”
说完这句话，顾长风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连骁一直屏住呼吸听，忍不住问：“然后？”
“然后……”
然后顾长风醒来，他
是被烟味呛醒的。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不真实的梦，小顾长风被教的很好，意识到起火后除了惊慌失措下楼寻找朱珐，就是第一时间报了警。
一楼是起火点，到处是艳丽火舌，像是从家里摆设的玻璃花瓶里生长出的火红杜鹃。地板上文件和书籍散落一地，白色纸张被热浪卷得飘起来，很快这些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被四溅的火星烧穿，坠落着化为灰烬。
家里没有朱珐的影子。
她的随身物品都留在原地，只有物品的主人蒸发了。
无论是朱珐家门口的监控，还是附近的道路监控，都没有捕捉到朱珐的踪迹，也确定没有外人闯入。
连同朱珐失踪的，还有她带回来的那批文件。因为一楼纸质物品几乎燃烧殆尽无法确定，和R计划相关的文件是否也在火灾中焚毁。
就好像一位绝望的科学家决心摆脱研究项目，离开前烧掉了所有重要文件。
可朱珐研究推进顺利，无重大心理疾病，把熟睡的顾长风留在二楼自己点火离开，怎么说都不合理。最关键的是，联盟和军部竟然无法通过成熟的监控系统和人工智能大数据找到朱珐！
太匪夷所思了。
她好像就像那些文件一样，直接消失了。
六岁的孩子容易被误导，顾长风一遍又一遍忍住眼泪讲述的证词被认定为不可信。当时调查人员有人主张对顾长风进行一次深度催眠，被顾冕严辞拒绝。
朱珐失踪事件众说纷纭，但随着R计划顺利取得成果，乃至结项，朱珐到底是不是叛逃回了帝国，所有的争论逐渐无关紧要，直至不再被人提起。
顾冕和朱珐老师同事的极力斡旋下，军部和研究院还是保留了朱珐的全部名誉，只做普通失踪案处理。
顾冕和顾长风坚持着没有搬离当初的房子，后院重新播种种上了鲜花。
不会有人责怪一个当年只有六岁的孩子，可那一刻的无助弱小感深入顾长风骨髓。
这么多年顾长风总在做着无数次假设：假设他当时能记起来更多一点，会不会对调查更有帮助？如果他当时没有睡着，朱珐是不是就不会失踪？
这些假设一次又一次鞭打着顾长风。
每次他照镜子看到自己遗传自朱珐的那双灰眼睛，就会忍不住拷问自己。
讲述完无数次重复或主动或被迫提起的经历，顾长风觉得有话在嘴边，沉甸甸地想对连骁吐露。
他想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
事情过去十几年，除了顾冕顾长风，其他人早已淡忘这件事。偶尔碰到他妈妈曾经的同事，他们都会盯着顾长风肖似朱珐的眼睛一愣。
除了朱珐的研究成果，他是朱珐留下来的唯一印记。
连骁拿起光脑，颇为认真地垂头又研究了一遍朱珐年轻时的照片。顾长风注意到连骁的视线停留在那双灰色眼睛上，不由得抗拒地反方向别开脸。
顾长风实在不想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的话，从连骁嘴里说出。
“是不是很像？”
顾长风半阖着眼，低声求证。
连骁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顾长风说的是他和朱珐的长相。
直系血亲间肯定是像的，连骁组织了一下语言，耸耸肩：“漂亮的人总会有点相似。”
连骁把照片举起来，方便比对。
顾长风眉眼眉骨明显更锋利，细看之下其实不太像朱珐，不过是相似的瞳色让人有一时的错觉。
顾长风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应该没说过，顾长风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连骁认真地客观评价。顾长风漂亮的灰眼睛让她想起各种柔软的，冷冽的意象，像柔软的天鹅绒，深秋阴天的大海。
顾长风转过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听到连骁诚恳地说——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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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得知了这篇论文作者的经历，但连骁发现这些对揭开原型虫秘密并没有什么推进。
据顾长风所说和军部后来的反应判断，朱珐曾主持的R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朱珐的失踪和她研究的虫族领域项目似乎没什么关联。
是真的没有关联么？
可是就连顾长风，也没办法直接看到他妈妈所有的论文。朱珐留下的论文资料和手稿，顾冕极力争取下有部分留作纪念，大部分还是被军部带走了。
从连骁房间里出来，顾长风步速比平时快，觉得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他按了按胸口，皮肉之下好像有一百只兔子在跳，无人之处顾长风盯着空气出神，缓缓笑了起来。
他和连骁讨论制定了几个调查方向。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是他凭借朱珐直系亲属的身份，想办法调取查阅更多朱珐的论文；另一个是连骁想出的，除了虫族领土还有一个地方能接触到原型虫：天机图系统！
找出天机图系统所有可能包含原型虫的副本刷一遍，连骁不信发现不了什么东西。
星舰一停靠联盟主星，连骁就直奔训练中心。
校内论坛上什么都有，竟然能找到有人统计的，原型虫出没的副本，不过不包含新更新的副本。
连骁原计划在训练舱里泡一整天，结果出舱喝口水的功夫，她被厄科叫住了。
“连骁，我必须向你更新一个紧急情况。”厄科电子音依旧淡定，然而它转达的消息却不怎么让人淡定。
“掌印都在赶往训练室的路上，我受院长之托，提前告诉你消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奥尔因大学联合联盟第一军事大学向监察会提出对你的指控，指控你涉嫌在联赛中恶意伤害其他选手，请求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作者有话说：小连不是在告白啊，只是单纯自认为客观地回答小顾的问题
但是小顾听得心花怒放
第119章
连骁一脚把司徒瑄踹进水洞,最后司徒瑄吓破胆那件事，当时网上讨论度还挺高，算是积分赛讨论的一个小爆点。
本来当时奥尔因都做好了准备借题发挥,奈何全队上上下下都没料到,帝国机甲给联盟带来震撼是空前的，相比之下队员之间的小打小闹有点不够看。
正式向监察会提出指控前，联一军带队老师还问奥尔因队伍话事人：“你们确定要提告？”
联大力压帝国拿了第一,连骁表现出色,联大小队和连骁在联盟网友那里风评不错，他担心会弄巧成拙。
奥尔因的老师一咬牙：“告！”
事关奥尔因的尊严……和学校大笔经费。
眼见司徒瑄上场前意气风发,下场后哆哆嗦嗦,见水就崩溃,后续比赛能不能正常参加都难说，司徒家为了司徒瑄也是怒了。司徒家背景深厚,拿赞助费做要挟，奥尔因这些老师确实没有话语权。
次日这封控诉呈交监察会。
短短两个小时后，副本一字不差地被阎明翎捏在手里。
阎明翎将文件推过去，示意连骁读：“为了取消你的参赛资格,奥尔因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连骁感受了一下文件的厚度：“确实。”
这份文件不可谓不详细,详尽调查了连骁的背景，水熊虫的杂食性，描述了事发时的混战情况,给出假如不是司徒瑄运气好，现在救援组就该剖开水熊虫消化系统找他的结论。
连骁翻了一下文件,觉得这次奥尔因的阵仗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你们院长不在，这件事先由我全权处理。”阎明翎说，颇有种习惯帮上司干脏活累活的命苦感。
连骁被奥尔因控告,他这个带队老师按理要被一同问责。
实际上事情发生时，阎明翎没往心里去。机甲兵一贯皮糙肉厚，何况司徒瑄根本没受伤。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监察会相信，连骁没有恶意。
连骁：“地图是白川提供给我们的。”
事先她已经知道，那
个水洞深度不够，不会有水熊虫栖息。
连骁腹诽，谁叫司徒瑄这么经不起吓。
阎明翎点头，这样无疑事情就容易解决多了。
阎明翎还是强调：“先给你透个底，监察会只走调查程序还好说，一旦决定启动听证会，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阎明翎这个态度让连骁有点紧张起来。她听厄科说什么指控啊监察会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莫名其妙成分占大多数。
“如果监察会认定我刻意伤害司徒瑄，会有什么后果？取消参赛资格？”
“是，明面上的惩罚就这么多。”阎明翎二郎腿也不翘了，压低脑袋，连骁顿觉事情不妙。
“但是隐形惩罚是有连锁反应的。监察会做出的决定都通过了军部，虽然你们现在只是机甲专业学生，但总有一天要成为正式机甲兵，到那个时候你身上背的这个处分就很致命了。失去联赛这个展示平台不说，没有机甲小队愿意接纳在学生时期就受到军部处分的新兵。”
看着眼前学生瞪大眼，明显是被吓到了，阎明翎心里冷笑，奥尔因就是冲着毁掉连骁未来职业机甲兵的道路来的，顺带手还能打击这届联大小队的晋级之路。
“不用想太多，有办法解决。”阎明翎安慰道，“监察会调查效率没有那么高，很有可能会拖到第二场积分赛结束后。既然地图是白川给的，那事情容易解决多了。”
把人吓破胆，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驾驶机甲而已，这个行为又不算出格。阎明翎自动忽略了来之前联大校长千叮咛万嘱咐，教育一下学生的提醒。
想起什么似的，阎明翎笑了一下，“你们院长和监察会的人很熟，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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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会，军部成立的机甲联赛期间的临时性组织，主管机甲联赛各种违规违纪行为。
监察会成员都来自军部，算是军部管理机甲联赛的一只手。
连骁抽空查了查监察会的资料，然后就在已公布的监察会处理控告案件里，看见了暴君的名字。
连骁恍然大悟，“暴君和监察会的人很熟”是这种熟法呀。
阎明翎和连骁都认为，只要监察会调查清楚那个水洞根本没有水熊虫，事情就解决了。
然而显然奥尔因没想让事态悄悄发展，联盟公民对机甲改革的争议刚稍微平歇，又来新瓜，奥尔因把联大方舟给告了！
大多数普通人搞不清监察会的功能，一传十十传百，网上传到最后连骁已经要上军事法庭了。
联大学生和连家小炒食客反应强烈：
【司徒瑄不是没事吗，怎么突然就要控告连姐啊？】
【小题大做了我说，我看直播的时候，司徒瑄被救起来的时候连个皮外伤都没有】
【那心灵创伤就不是创伤了吗！】
奥尔因大学学生赶来声援母校：
【司徒学长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因为连骁现在听说连上机甲都有心理阴影，都是连骁让联盟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机甲兵】
【还有一个重点是，知道水熊虫有多凶残的前提下，连骁居然心狠手黑地把司徒学长往水里摁哎！是司徒学长运气好没有碰上水熊虫，万一呢？连骁就不怕搞出人命吗？】
【说的对！联盟不需要这种漠视生命的机甲兵！】
联大学子一看帽子扣的这还了得，当晚就有某不知名联大学生，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连夜剪了个视频。
视频将司徒瑄造谣连骁，和连骁后来两次反击剪在一起。
此视频一出，看过的女性网友大呼过瘾。
【打得好！有点羡慕这个小妹妹，果然拳头就是硬道理，要是我有这个小妹妹一半强壮，早把我那个爱开黄腔的男同事鼻子打歪了（哭）】
【这么一看这司徒瑄也不无辜啊，有些言论我还以为打人的那个是不是狂躁症，啧啧，奥尔因颠倒黑白有一套】
【路过中立路人默默说一句，再怎么反击也不该太过激，不要搞对立，支持惩罚施暴者】
【呃呃呃楼上收收味】
奥尔因和联一军没想到舆论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一边倒，不过没关系，奥尔因有钱啊！
准确来说司徒家族和其他支持他们的势力都很有钱。
于是网友们发现仿佛遭遇了鬼故事，联大学生剪的视频下架补档好多次，自己为连骁说话被禁言了。一时间网上似乎只能看到支持奥尔因大学的言论，让人恍惚是不是打开光脑的方式不对。
处在风暴眼中心的连骁反而没受什么影响，周围朋友队友都表达了支持。
切萨雷对奥尔因意见最大。
“什么意思？”切萨雷不满的点非常清奇，“你揍司徒瑄的时候我们也有参与掩护，奥尔因怎么没把我们全队一起告了？”看不起谁呢？
顾长风安慰是另一种风格，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他通宵查阅了之前联赛召集监察会的情况。
“监察会正式立案调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真的开听证会的次数只有四次。”顾长风不太熟练补上一句，“你不用担心。”
连骁忍笑点头。
监察会给出正式答复还要一段时间，连骁心态平稳地训练，刷天机图系统副本，闲下来还跟系统偶尔交流。
开始联赛之后连骁和系统交流就少了许多，切丝日常任务让连骁刀技任务稳稳升到了五级。
连骁盘点了一下目前为止，美食系统里她的面板和正在进行的任务。
用户姓名：连骁
等级：5（36/100）
烹饪天赋等级：6/10（资金到位可以开家网红餐厅雄霸一方）
烹饪水平：可喜可贺！学会了一两道可以装点门面的难度菜！在某些食客心中已经是大师了
刀工：主厨级（可升级），联盟刀工第一人就是你！
火候：中级（可升级），退可爆炒，进可清蒸
调味：副主厨级（可升级），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发挥出食材本源味道
【长期任务：从机甲专业顺利毕业（难度较高），并成为优秀毕业生（创造奇迹）
任务奖励：……】
【系统日常任务：中餐真经图鉴】
【任务（半失效）：陈记饭馆的传承】
【系统日常任务：是好厨子也是好刀客】
长期任务不提，除了刀技任务，剩下两个都是一时半刻完不成的。
连骁表情幽怨地又看了一眼【陈记饭馆的传承】的任务奖励，她预感没等这个任务完成，她在主星市中心买店的钱就已经攒够了……
再看基础数值。三大基础数据稳步前进，其中刀工有日常任务加持，升级得是最快的。
美食系统命名特色，从低级到高级，再到副主厨主厨级，连骁好奇主厨级之上会怎么命名，大师级么？
“主厨之上是大师级啦，但是大师级开始升级模式会有小小的不同哦！”系统回答道。
系统尽职尽责地解释：“初级到主厨级，厨师的影响范围仅仅局限在一家餐馆或者酒店。可到了大师这个等级，能被尊称为大师，需要更多条件。”
名气。超越城市乃至地域的影响力。发扬和创新菜品。培养教导下一代厨师。
这些都是中餐中，被尊称一句“大师”要具备的条件和承担的责任。
“所以到了大师级，用户1723，用满意值升级就不管用了哦。”系统电子音甜甜的，“系统将引入名望值，积攒名望值越多，基础数值升级越快。至于如何积累名望值，请用户自行探索。”
系统本来还想劝连骁可以不必心急，她现在等级离大师级还有距离，结果就看到连骁毫不犹豫把所有满意值全都加到了刀工上。
刹那间，系统面板里刀工这一栏金光暴闪！
连骁：让我看看大师级是怎么个事——
作者有话说：加更估计要到凌晨了！大家可以和明天的更新一起看
第120章
系统
：……
用户1723怎么手这么快呢。
连骁活动活动胳膊,没感觉；又走了两步，没感觉。看系统面板，终于发现点不一样了。
在满意值下方,出现了新的字样,显示连骁已经积攒了一定的声望值。
连骁点击满意值，蹦出条系统说明。
“天下名士从这里启航！不管哪方面声望，积少成多,你就能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
连骁心想这个调调,感觉像什么上辈子她玩过的武侠网游。不过从说明可以看出一点，这里可以积攒的声望值好像不局限于来自厨艺方面。
仔细回想,厨艺方面无论是和键盘哥、曲小果的几次风波,还是展会上在主星附近打响名气,无意间她已经在爱上网的年轻群体间有了一定名气。
连骁问：“名望值全都来自于中餐方面吗？”
“不止是厨艺方面，”系统证实连骁猜想,“只要是在公众前出名，都被视作积累名望值哦。”
说到这里作为美食系统它都有点冒酸水，连骁这么短时间内在机甲方面获得的名望值，比她辛辛苦苦积攒的厨艺名望值还要高出不少！
毕竟中餐在这个时代影响力有限,机甲是全民关注的热点。
系统：“前两次比赛中你做饭的行为也大大积攒了名望值哦,中餐在这个时代越有名，通过中餐名望值的积累系数就会越高。”
“而且名望值还可以兑换道具！”系统循循善诱，跳转到商城页面。
其实商城早已解锁,但里面的道具要么通过满意值兑换，要么就是用联盟币购买,抠门如连骁，自然哪个也舍不得。
当然最大原因是出售的道具她用不上。
放眼望去有美食方面限时拥有国宴厨师水准的道具、珍贵食材盲盒，还有特殊食用效果道具等等；机甲方面的道具居然也有！不过数量种类都有限,诸如精神力增长之类的药剂。
连骁现在的梦想就是暴富变有钱，然后她就能在市中心开起她的小饭馆了……
这些又不能通过购买道具实现。
系统：“虽然现在你不需要，没准有天还是能用得上哦。”
用名望值兑换道具，连骁默默换算了下，确实比满意值和联盟币都来的划算。
既然知道将机甲和中餐放在一块声望值涨得快，连骁摩拳擦掌开始期待下场比赛。
联赛比赛和比赛间都会有间隙，供各队调整备战。阎明翎说监察会工作效率一般，起码积分赛第二场连骁可以安心比赛。
然后监察会的答复，来了。
监察会宣布正式立案，以及不排除举行听证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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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通知当天，监察会成员低调进入联盟大学，越过阎明翎，直接带走连骁问询。
什么叫突然袭击，这就是突然袭击。
连骁不可能反抗军部，只能跟着走，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厄科有几率及时通知阎明翎。
询问连骁的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弗里达冯古登堡。
“好久不见，连骁同学。”弗里达态度亲切地和连骁握了握手，真人比全息投影还要美丽。
连骁走进临时用作审问室的房间时，向内扫了一眼，桌上点燃了一支香薰蜡烛。
这位曾经在不夜星上询问过连骁的军官，还是那么热爱香薰蜡烛。
“二十六处副处长也会被调到监察会任职吗？”坐下后，连骁问。
二十六处主要负责机甲型号和机甲兵审查审核，业务对得上，可弗里达职级不低，本不应该由她亲自问询连骁的。
弗里达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军部对这个案件很重视。”弗里达语调温柔地说，连骁发现弗里达有种让人放下戒心的本事，“两方都是优秀的机甲兵预备役，我们想公平公正解决争端。”
弗里达直视连骁：“所以连骁，你可以放心说出实情。”
“我明白。”连骁说，“我也不擅长说谎。”
弗里达微笑，开始了今天的问询。
一系列例行公事的问题过后，弗里达问出了第一个针对性问题：“连骁，你对司徒瑄感观如何？”
“不喜欢。”连骁非常直接，“我想没人会喜欢造谣自己的人吧。”
弗里达笑了一下：“不喜欢有不同程度，你对司徒瑄的厌恶属于哪种等级？”
连骁说：“反正不是杀了他。我之所以在联赛里盯着司徒瑄动手，一个是奥尔因队员本来就是我们要淘汰的对象，另一个是主办方规定，比赛外冲突会被拉走批评教育。我在联赛里动手，不正能说明我是个守规则的人么？”
弗里达没忍住笑了一下。
“以我们的理解，上个赛场你已经淘汰司徒瑄出了一口气，为什么第二场还要找上司徒瑄？”
连骁语调平平地：
“因为司徒瑄没向我道过歉。”
她微微抬高视线，从她进来开始，就注意到墙对面有个隐蔽摄像头。
不光是战斗能力，连骁观察周围环境的能力也脱胎换骨。毕竟把人扔到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危险能教会人成长。
连骁猜想监察会还有人在通过摄像头观察她分析她。于是她昂起头，对着摄像头说：“原本司徒瑄赛前挑衅，这没什么，各个学校间本来就是竞争关系。但他用造黄谣的方式企图抹杀我的努力，我付出努力换来的成果被扭曲成建立在无聊的男女关系上……哪怕我淘汰了司徒瑄两次，他的反应不过是恐惧。他从不为自己的造谣后悔，也不道歉。”
连骁耸耸肩：“既然如此，我希望能让淘汰教会他什么是尊重。”
说着连骁转向弗里达：“您同意吗？”
弗里达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无法表示否定。
比起司徒瑄连骁才是受到欺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愤怒的一方，结果他们现在要指责“受害者”不该过激，要忍耐？
……那她们可是忍受得太多了。
这个时候弗里达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被连骁牵着走，身为问询人员，她不该对连骁产生基于性别的共情。
弗里达试图把对话掰回正轨：“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想获得司徒瑄的道歉？如果对方一直没道歉，你会考虑采取更偏激暴力的方式么？”
连骁眼神疑惑地看着弗里达。
“不会。”连骁说，“古登堡女士，如果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曾经和学校里某个团体发生过不可调和的冲突。从那些人身上我学会一件事。”
“他们不会对我这样的所谓平民学生感到一丝抱歉的。我们从小被灌输的道德品德约束不了他们，有的时候实力比讲道理更好用。”
连骁：“我不期待他们道歉。被他们看不起的地球公民一次又一次击败，实力上却又无可奈何，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比道歉认错更痛苦的方式吧。”
问询进行到这里，弗里达第一次想要终止对话。
连骁毫无隐瞒她对司徒瑄的厌恶，甚至对多次淘汰司徒瑄这件事不感到后悔！
弗里达审问过很多人，其中不乏经验老道，受过特训的人员。他们中的一些人会表现得有问必答，非常真诚，用精心乔装出的真诚来蒙蔽审问人员。
然而连骁不同，她的情绪出发点，理性逻辑都是说得通的。要么正如她自己说的不擅长说谎，要么她的应对技巧比弗里达想得还要专业。
“所以，你为什么要将司徒瑄推进赛场水洞？经过第一天赛程，我们是可以假定你深知水熊虫的危险的。”弗里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从弗里达的语气和眼神中，连骁微妙感知到她态度的松动。
说真话。这场询问她只要说真话就好，反正她确实没想致司徒瑄于死地。
连骁说：“因为事先知道那个水洞里没有水熊虫。我们事先拿到了白川给的地图，他们摸清了那片水域。”
可话音刚落，连骁就察
觉到弗里达表情出现了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白川给的地图。”
弗里达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她摇摇头表示否定，轻轻地说，“不瞒你说，连骁，在来联盟大学之前我们已经接触过其他学校。”
“白川并没有提到向联大小队提供了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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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都是真话。”
几分钟前，弗里达和连骁的对话以阎明翎强行闯入被迫结束。
阎明翎阴沉着脸，几乎是暴跳如雷。
机甲学院的地盘上，学生竟然被监察会直接带走问询，他甚至时隔半小时才知道消息，不知道是该夸监察会雷厉风行，还是他对学院失掉了掌控力。
很可惜没问完，之后要是想单独问询连骁怕是不容易。弗里达看着阎明翎的反应有了心理准备。
“包括白川那段也是真的。”监察会的同事说。
连骁的猜想没错，微型摄像头后坐的是监察会其他工作人员。借助这间空间提前布置好的装置，问话中连骁呼吸频率心跳速度体温等等数据一览无余，再由人工智能判断她是否说谎。
弗里达：“连骁和白川必定有一方在说谎。”
同事：“哎，是啊。不过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说实话人工智能判断真假不是百分百准确。你知道的，我们要把这件事按程序推下去。”
“有些方面，人类还是胜过人工智能。”弗里达笑着说。她想起不夜星第一次问询连骁的时候，那次这位年轻人可是说了不少谎。
祝你好运吧连骁。弗里达默默地想，真的有很多人想方设法让你彻底退赛。
连骁是不是清白不重要，她退赛符合很多方的利益才重要。
将连骁从问询室带出，阎明翎沉着脸嘱咐她：“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单独行动，厄科间隔几分钟就会确认一次你的位置。你身边必须至少有一个人陪着，叫赵荔青叫顾长风，不管男的女的，随便叫个队友都行。”
连骁刚想张嘴，就被阎明翎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川。”阎明翎烦躁未表露出来。他和连骁都以为容易能解决的事，正在不知哪几方的推动下逐渐偏离轨道。
白川的反水让连骁他们措手不及。
电梯笔直上升，冰冷的金属内壁如同铡刀。阎明翎手插兜，半侧身：“连骁，你最好做好准备。”
“上听证会的准备。”阎明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