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晚上七点,距离这一天结束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不管人类科技发展到什么阶段,晚高峰堵车永远是人类难以解决的重大难题。以前堵的是车,现在堵的是车和小型飞行器,实现空中地面双倍堵车。
司机目光从前方收回来,堵着的飞行器一眼看不到尽头,根据他的经验没个把个小时动不了。
干等无聊,他试着跟顾长风搭话打发时间。
他是顾冕专职司机,此前和顾长风打过很多照面,不算陌生。
说了两句,司机识趣地闭嘴了。他看得出顾长风此刻烦躁不安,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车窗框,视线黏在前面的飞行器就没动过。
导航四十分钟的回程路,硬生生开了一小时,还卡在半道上。
顾长风后悔冲飞行器速度快,没有选公共交通了。
恐慌焦躁随着时间流逝愈加剧烈,顾长风心脏不舒服的症状有增无减。关键他给连骁发的信息一直显示未读状态。
光脑一声提示音,提醒他特别关注更新了动态。
顾长风不怎么用社交账号,这个账号还是他为了及时看连骁动态注册的,列表关注只有一个。
连骁更新了一张美食图片,下面网友纷纷评论,猜测是不是连家小炒即将推出的新菜品。
顾长风放大图片,细看。
这不加掩饰的迫切,司机莫名心里冒出一句,青春啊……
不是正式菜品,更像是连骁做给自己吃的。
和连家小炒售卖的菜品比起来,配料简单得多。卖相是连骁做菜一贯风格,精致摆盘让人的食欲和食物售价一起水涨船高。但仔细一看,浸在金灿灿飘着油花的鸡汤里的面,隐约有那么点粗细不均,好些直接断了。
连家小炒真正会做面食的是曲小果,这方面连骁只能当她学徒。
顾长风笑了一下,按下保存键。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碗碟上放了个用胡萝卜雕成的“寿”字,拍照的时候被连骁拿下来了。
这是一碗长寿面。
生日要吃长寿面。
连骁以前说过一次,他记住了。
人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奇怪。很久之前连骁随口提过一嘴的小事,连骁没想到他能记住,他自己也没想要记住,可竟然能记到今天。
就好像身体在替他记住有关连骁的一切细节。
庆祝生日的长寿面,是做给谁的?
司机本来在看大楼表面广告放空呢,没想到飞行器忽然警报大作,回头一看是顾长风在操控飞行器缓慢下降,吓得魂都飞了。
“哎哎哎,附近不能降落!”司机看到顾长风搭上飞行器侧门的手,更傻眼了,紧急扑过去抱住顾长风的腰,“小顾有什么问题不要憋在心里,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张叔,我赶时间。”顾长风被挤得声音闷闷的,“下个降落点把我放下去吧,不麻烦你送我回学校了。”
顾长风双手总算乖乖放在膝盖上,司机抹着冷汗松了口气,“下个降落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顾你确定?”
“嗯。”
龟速到达下个降落点,飞行器一触地,顾长风就拉开侧门。冲出去前还不忘彬彬有礼跟司机道了谢。
司机看着顾长风奔跑离开的背影,心想还有十几公里难不成顾长风要跑着回学校,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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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骁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人能从一张照片推测出她今天生日。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三个多小时。
今天她不仅刷了副本,还勇于挑战了最不擅长的白案。虽然被曲小果用眼神狠狠鄙视,但她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这个时代简直还不如连骁上辈子待过的美食荒漠,至少还有意大利面这种拯救面食手残的存在,在这时代会拉面切面都是人才,面条机都销声匿迹了。
连骁凭借记忆,尝试复刻了一下长寿面。
华国各地长寿面用的面条种类不同,做法浇头每家都有不同食谱。
没有最正宗的做法,每一家的做法都是最正宗的。
曲小果看着连骁揉面,拉面,发酵,把面团搓成细条,又发酵……忙活了一通,好不容易搓好的细面条均匀挂在两根小竹条上,然后连骁屏息一拉,断了。
曲小果:……她还以为连骁要搞个大的。
揉面拉面,拉了断,断了拉。连骁一下午成品就一堆半粗不细,断掉的面。
曲小果忍无可忍,倒反天罡训斥老板:“面还不够细吗,怎么还要拉。”
“不够。”连骁拇指食指无限接近,“最后成品会像头发丝那么细。”
她要做的是线面。
手工线面工序复杂,要经历十几道工序。手工做成的线面挂在两根竹条上,完全抻开后,架在外面晾晒。远望去是数捧细如银丝的白色丝线,偶尔随风摇曳,细到可以穿过针眼。
虽然线面的观赏性远大于味道,但不妨碍逢年过节餐桌上都会出现这碗面,鸡汤线面,猪脚线面,或者最简单原始的鸡蛋线面。
连骁吃过很多面,拉面刀削面烩面担担面板面,叻沙面越南米粉通心粉,五花八门,都比线面好吃有特色。
可一想到面,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线面。
食物和记忆紧密相连,无论尝试过多少异乡的食物,她还是会下意识选择最熟悉的食物。
在曲小果帮忙下,连销勉勉强强百分之八十还原线面。细度不合格,味道勉强相似。
然后这捧费尽千辛万苦,勉强能看的线面,浸入早就准备好的鸡汤烫煮,加上两个溏心蛋。
就这?
曲小果一不留神说出了真实心声。
她是说虽然这碗鸡汤鸡香味扑鼻,却又澄澈不见杂质,足见连骁吊汤的功底;溏心蛋熟度恰好,半凝固的流心非常诱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简陋简单至极的一碗面啊!
曲小果头脑风暴,表情变幻莫测。难道连骁已经在追求陈师傅曾经说过的,大道至简的境界了吗。
一定是她水平还不到位,看不懂大师的操作!
“就这。”
连骁拿起筷子吃了口面,又喝了口汤,心想还是不怎样……就算她现在主厨级的火候和调味等级也没办法把这道菜做出惊艳的口感,只是比普通高出了一层普通好吃。
可这是家的味道。
她想起按照风俗她应该吃完一整碗长寿面,父母知道她不喜欢,年年生日那天的长寿面只给她接受范围内的一小坨,意在讨个好彩头。连骁一口口吃,一边又慢慢回忆起很多个生日。
第一个在外乡过的生日。
第一个在异国的生日。
第一个没有朋友陪伴,独自度过的生日。
然后是现在,在不属于自己时代的第一个生日。
汤见底,面吃完了。
连骁在心里说:
祝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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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过生日,还没什么好吃的,连骁未免产生低落情绪。
不过她情绪调整很快,开始筹划下个生日她要搞个流水席,大吃特吃。
如果她还有下个生日的话。
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夏季天黑的晚,联大校园里不少人乱晃。
连骁没有要去的地方,赵荔青不在宿舍,她回去一个人也没意思。
她习惯性往训练中心方向走,反应过来后又半路折返。路过后备部那片荒地,陵游花早谢完了。
她觉得她有点像玩过的弹珠游戏里的弹珠,四处弹射,却没有落脚点。
最后不知不觉间,她往联大最热闹的广场靠近。人在孤独的时候,必须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仿佛这样周围的热闹也和自己有关。
“连骁!”
连骁回头,竟然是顾长风。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跃下,晚霞映在他身上,臂弯里的花束比晚霞更绚烂。
这个点花店歇业,这么多,品种这么丰富的花束不知道顾长风是怎么办到的。
见到连骁的那一瞬,巨大的恐惧感荡然无存,连灵魂都变得轻盈。
他急促地呼吸着,找见想见之人的喜悦只在他脸上绽放了很短的一瞬。
而后顾长风伸出手,像抓住一只风筝似的,牢牢地握住了连骁的手,手指强硬地挤进指缝间。
他知道他越界了,但他不在乎。
和柔软细腻不沾边的肌肤触感,热度,一下子将顾长风拉出地狱。
哪怕将整个宇宙放在天平另一端,他的天平也会向十指相握的这只手,向连骁倾斜。
他迫切地要通过肢体接触,通过触觉,反复确认连骁存在。仿佛上瘾的毒药。
“太好了……”顾长风视线锁定愣愣抬头的连骁。
他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又比如,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情绪翻涌,最后连骁听见他说:
“生日快乐。”
新生的第一年,第二个十九岁生日快乐。
连骁怔愣,忘记抽手,也忘记问顾长风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离零点一小时三十六分二十八秒,连骁等来第一个生日祝福。
顾长风冷淡的深邃的灰色眼睛,此刻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亮得惊人。喜悦和痛苦在他眼睛里如此鲜明,交织成网,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长风一股脑地说,一分一秒也等不了:“可不可以以后我们互道早安,我想知道……”
我想一睁眼就看到你的消息,确认你还在。
我想和你说早安晚安,这样每天第一句话和最后第一句话都是和我。
顾长风又压近一点,执拗地重复:“可不可以?”
连骁完全可以把顾长风推开的。
联赛训练少不了肢体接触,从未一次让她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顾长风手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手指用力得吓人,离得太近,连骁几乎可以听到顾长风胸膛里的剧烈跳动,她想顾长风一定是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这一大捧玫瑰小飞燕和蝴蝶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肌肤相贴的那块皮肤,顾长风手心传递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烤化,像夏天融化在一起的小熊软糖。
空气在他们之间变得燥热,顾长风低低地,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又问了一次。
“可不可以?”
连骁狼狈地避开视线,可顾长风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滚烫的松脂黏稠地落在她头顶,顺着睫毛顺着脸颊顺着嘴唇淌下。
连骁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未曾设想过的结论:
顾长风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可喜可贺!
第172章
论一句话让人成功失眠的威力。
第二天早上,赵荔青看到连骁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别有深意地:“没睡好吧。”
连骁给自己和赵荔青下了冷冻云吞,趴在桌子上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她昨晚确实没睡好,数了一晚上账户余额。
这时光脑响了一声,连骁赵荔青四只眼睛都看到了消息弹窗。
顾长风:早上好
赵荔青:……
好哇!她就说这两人怪怪的,有问题。
看着连骁纠结几秒,单手回了个“早”,就光脑锁屏不看了,赵荔青非常和蔼道:“你和顾长风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从雪山遗迹那会她就应该看出,顾长风这人不安好心。
“什么事……也没有?”
连骁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昨晚顾长风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连骁光顾着震惊什么也没说,两人一路上保持诡异沉默。
连骁觉得没准是她自己想多了。顾长风喜欢她的结论完全是她自己推理得出的,顾长风连稍微暧昧的话都没说过。迄今为止除了那个十指相扣,他没有做过任何超出朋友范围的举动。
于是琢磨一阵连骁就抛开不想了。
她不喜欢揣测其他人对她的看法,除了浪费时间精力和内耗以外带不来别的。她更喜欢一切确定的实质,数钱她就很喜欢,让她有东西握在手里的沉甸甸安全感。
赵荔青:“……你这话跟论坛上的人说说,看他们信不信。”
连骁:?
她颤巍巍点开许久没看的校内论坛,差点没晕过去:
谁把她和顾长风的照片传上论坛的啊啊啊!
别说,这偷拍照还挺有水平。连骁捂脸。朦胧天光里他俩十指相扣深情对视,距离近得只隔那捧灿烂的花,可以直接打包送进偶像剧里了。
“还有。”赵荔青冷冷一笑,切换帖子。
又一张偷拍,连骁抱着花,顾长风贴着她并肩走,看起来亲密又甜蜜,和校园里常见情侣没有区别。
“还有还有还有。”每说一个还有,光脑上就展示出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照片,赵荔青一副“看你还怎么狡辩”的样子。
连骁被打败了,她坐下来,一脸被抽干了灵魂的表情。
“还不光是校内论坛,”赵荔青说,“其他社交软件词条都爆了。”
连骁不敢看其他软件,打开光脑,果不其然塞满消息。熟悉的朋友单刀直入问她什么情况,不太熟的闻着吃瓜的味来了,旁敲侧击。最好笑的是唐亦安,话里话外透出“我嗑的cp成真了”的喜悦。
八卦犹如一记重锤,轻轻敲响挣扎着复习的学子沉睡的心灵。
9L
我就说这两人有苗头吧!!!我嗑的cp成真了!!!
11L
当众表白吗,这么快手就拉上了?不愧是S级的速度哈
12L
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这谁和谁……谁和谁在谈?
13L
这疯狂的世界……疑似期末周压力太大集体癫狂,谁来揍我一拳让世界恢复正轨!
14L
我来!呜呜呜我已经哭了十几分钟了,不想相信是真的,心碎了……
36L
收留心碎失恋粉,小姐姐来看看我们联一军的赵无隅吧,帅气单身!
37L
怎么外校的人也来凑热闹了@管理员外校能注册?不来封号吗?
42L
回复36L:?我是连姐粉丝,没品位的东西
43L
楼上心碎粉丝可以和我室友凑一对抱头痛哭,顺便带点抽纸过来,我室友是顾长风粉丝,她已经把全寝室的抽纸都用完了
107L
有个问题啊,这两人谁主动的?本人嗑cp无数,联赛的时候愣是看不出他俩有爱的箭头
110L
……那只能说明楼上嗑cp功力不到位,很明显是顾长风啊!!!照片jpg照片jpg感谢伟大的联赛回放视频吧!S级的视线就没从另一个S级身上挪开过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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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粉到达战场,我来补充!我这里还有很多!照片jpg+9而且不觉得表面上公事公办,私底下酱酱酿酿的xql更好嗑了吗!
133L
郁闷。连骁除了精神力S级,哪点都配不上
134L???
135L???
136L
举报了。怀疑是反串黑专门来吵架的
139L
哇真有人选择性眼瞎,举报了
153L
期末我将对你好脸色,谢谢前线狗仔的照片,我将反复观看一百遍!
“老顾你是故意的吧。”
顾长风宿舍那边也在看论坛,叶寅用笃定的陈述句语气说。
一开始送花没发现有人偷拍,以顾长风警觉性,不可能一路偷拍都被忽略掉。
顾长风大大方方承认:“嗯。”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路过的人不少。顾长风不可否认他存有私心,被偷拍的照片流出,起码能帮他扫清部分碍事的情敌。
切萨雷目瞪口呆,开始念叨什么暗恋中的男大就是有心机。
有心机吗?顾长风不这么认为。
他举起光脑又认认真真查看一遍和连骁的对话框,连骁的所有社媒。可惜除了早上问好,都没有新的消息。
没关系。顾长风沉稳地打字输入想好的借口,他来主动。
每天都要说话。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确认连骁还在。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三周,发展恋爱关系则需要更长的时间。连骁喜欢什么样的他都能扮,小狗不就是围着喜欢的人转么,顾长风难免想他要变成快乐小狗,真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精心挑选的借口发出,正巧和新消息撞在一起。
顾长风瞳孔略微放大,下意识遮掩住光脑屏幕,哪怕朋友压根没有看过来。
电子设备的温度略微烫手,顾长风此刻脑内炸成了浆糊。
连骁主动单独约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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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吗。
连骁简短一句话,全盘击溃顾长风精心思考的恋爱计划。
顾长风设想过很多种连骁对十指相扣的反应,厌恶,逃避,疏远距离,他昨晚甚至暗自检讨了一整晚自己太冲动,唯独没想到连骁会主动约他出去。
可万一是单独面对面拒绝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长风又开始紧张。
到了约定的地点,连骁有点惊愕。
看惯穿训练服作战服的顾长风,今天明显打理过发型的顾长风帅得引人注目,衬得她蓬头垢面。走近了,甚至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连骁混乱:顾长风要干嘛。
顶着吃瓜群众热切眼神,两人并肩走出联大,上了浮空车。
连骁才说:“很好,现在大家都目击到我们一起出了学校。”
顾长风不明所以的眼神,连骁觉得他头顶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连骁说:“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发的地址。”
这个确实……出发前他满脑子充斥着要约会的喜悦,根本分不出脑细胞考虑其他。再说约会的话,连骁把他带去哪里都可以。
顾长风赶紧用光脑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址,这是个酒吧,但对面正在修缮中的大楼顾长风有种熟悉感。
是阿南刻提供的地址。
论坛上那些人误会就误会吧,连骁不想回应,免得越描越黑。但她忽然发现这是可以用来遮掩行踪的绝佳借口。
“现在路人都是目击证人,”连骁小声说。浮空车上人多眼杂,她必须靠紧顾长风说话,“大家都以为我们……一起出去了,正好趁机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谁会想到他们其实线下见网友去了呢,她真是个天才!连骁沾沾自喜。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深深地看她一眼,不说话。
他搞不清连骁在想什么,是想当昨天那束花,那次牵手没有发生过吗?
他知道解决阿南刻的事更重要,心里却忍不住郁闷。
过了十几秒,连骁以为顾长风不想说话,没想到顾长风轻轻点了两下她的手背,把光脑送过来:
准备防身武器了么?
连骁掏出光脑,也打字,活像一对口不能言的病患:
同城闪送下单了点防身用品
去见阿南刻非常仓促,联盟主星对武器刀具管控非常严格,连骁充其量只能弄到不违规的防身用品,加上两把菜刀。
顾长风又打字:
好。不用担心,一有问题就撤,安全第一。
脸部线条有点紧绷,看样子还在生气,嘴上却在很诚实地安慰她。
连骁把光脑收起来,手指也在顾长风手背上蹭了两下,表示感谢。然后转过头去,假装没发现顾长风突然红透了的耳朵。
连骁今晚的计划很简单。
普通酒吧除了门口站保安,压根就不会查到他们身上带了武器。酒吧里光线又昏暗,等顾客们喝到上头,谁能发现现场悄悄少了两个人呢。
他们只要避开监控,潜入酒吧对面的大楼,最后原路返回,从酒吧出来。
“唯一问题,”顾长风说,“怎么过去。”
他们在离酒吧几条街外的小巷和快递小哥接头,在监控死角快速整理装备。
连骁忙着把菜刀藏起来,夏季衣服轻薄,顾长风终于明白连骁为什么要带件外套。
“我查过这片下水道结构图。我们从下水道走。”
顾长风折起衬衫袖口,露出形状漂亮的腕骨,正把检测手环往衣服下推,闻言抬头看了连骁一眼。
从新生检测就开始致力于钻下水道的连骁,这回终于要在现实中实践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接下来冒进的活动,顾长风奇异地消气了。
装备完毕,他向连骁伸出胳膊,示意连骁挽上来。既然在吃瓜群众眼里他们是出来约会,那他为什么不装的像一点。
再说了,单独和连骁一起出来见阿南刻,怎么不算二人约会。
第173章
晚上七点半,酒吧开始营业。
连骁顾长风掐点,营业后十几分钟进去,混在中间比较不容易被记住。
进去的时候保安多看了他们两眼,心说现在小情侣还挺正式……进个酒吧跟参加舞会宴会似的挽着胳膊。
又耐心等了半个多小时,等酒吧氛围迷醉起来,两人留下喝了一半的酒,一前一后悄悄溜去厕所。
旁边调酒师见怪不怪地擦着玻璃杯,眼神都没给一个,这样的小情侣他见得多了。
殊不知他以为亲亲我我的两人,在臭水旁跋涉,连骁被熏的捂鼻子。
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大楼内部。
“我查了一下这栋楼的情况,原先这里是对外租赁的写字楼,去年被人整栋买了下来,翻修改造,准备重新投入营业。”连骁带着顾长风往楼梯的方向走,他们刚把一楼门厅筛查了一遍。
走下水道省去了从大楼外面进来的麻烦,大楼内部还保留有限照明。装修队到点下班,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轻微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阿南刻只给了这栋楼的地址,却没有给具体的楼层,意味着他们要把整栋楼翻一遍。
“你觉得阿南刻会在这栋楼里吗?”连骁边问边抬头注意监控摄像头。
意外的是一路走来,她只在富丽堂皇的前厅看到了监控摄像头,还是未激活状态。当然不排除有隐藏摄像头的可能。
“大概率不会。”顾长风说。
确定地点,不限定时间,还被通缉的阿南刻不太可能现身联盟主星,冒着风险全天二十四小时在这里等着连骁过来。
“我也这么觉得。”连骁转身和顾长风一起上了二楼。
出发前她猜阿南刻可能会通过楼内摄像头远程监控,但监控又被掐灭了……
又或者,阿南刻在这里留下了什么讯息?连骁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暗淡无光的楼层,这样一层层搜索效率太低了。
线索,阿南刻有提示什么线索给她吗?
连骁想了又想,终于确定没有。
阿南刻给她印象就是暴躁老姐,现在要是去问线索的话,没准会被她臭骂一番。
突然这时,隔着楼层,他们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正逐渐远离。
连骁和顾长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飞身而起,从不同位置同步抽出战术小刀,压着脚步声飞速沿扶梯往楼上赶。
那人说话声响一阵停一阵,中间还笑起来,笑声幽幽回荡在空旷大楼里,有些瘆人。
连骁踩着电梯扶手,抓住楼层栏杆轻巧翻过,眨眼间精准压制住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了对方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足矣让普通人晕上好一段时间,结果吃痛的反倒是连骁。拳头触感是软的,反弹力度却不小,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仿真度很高的机器人,第一眼看不出和人类的区别。
脑袋被揍歪了还兴高采烈,兢兢业业推销产品:“……一管小药剂……极致享受……”
连骁迟疑地松开手,刚才动静全是这玩意发出的,机器人恢复机身自由后扒开胸膛,给连骁顾长风展示装在体内售卖的商品。
可疑的药丸药剂和道具,包装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规商品。
顾长风静静盯了机器人两秒,放下战术小刀。
“客人,不买吗?”机器人偏着脑袋,用娇俏熟稔的语气说。
整栋楼的建筑工人都下班走光了,翻修用的机器人也断电休眠,只有它这么一个仿真外表高级,智能系统落后的机器人,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里闲逛,向空气兜售卖不出去的违禁品,这样想连骁有点可怜它了。
“客人,不买吗?”机器人切换了更甜美的声线,“拜托拜托,产品滞销,帮帮我们!”
连骁没去管机器人可怜巴巴的说辞,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一栋下半部要改造成各种娱乐设施,上半部酒店的大楼,没有几个工作中的监控已经够不合理的,这个机器人大晚上冒出来,会是阿南刻的安排吗。
当机器人重复到第三遍“客人,不买吗”时,老旧的智能系统反应过来面前两人毫无购买意向,当即翻脸。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对着身后空气继续台词。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们是来取件的。”连骁忽然拦住了它的去路,“你有吗?”
她还以为机器人要反应好一会,没成想像触发了关键词,机器人立即兴奋地连连点头:“我有!”
它再次扒开了胸膛,这回捏住藏在商品后的机械心脏,将它拽了出来。
抽搐的机械心剖开后,露出里面薄薄的金属片。
连骁刚伸手,捧心的机器人一下子把心脏收回去:“就在这看。”
而后不管连骁如何改变说辞,机器人都只呆板地复读这一句。
顾长风轻咳一声,提醒她:“这种卡片式存储单元有的自带销毁程序,一旦脱离载体自动抹掉里面的信息。”
这种卡片式存储单元普通人一般没机会接触,但一定有所耳闻。顾长风决定今后多旁敲侧击提醒连骁一些这个时代的常识,免得除他外第二个人对连骁起疑心。
连骁啧了一声,阿南刻够警惕的。随机砸开间房间,她和顾长风合力将机器人拖进去。
片刻之后,连骁松开机器人的脑袋,喃喃:“原来是这样……”
阿南刻放在机器人体内的存储单元信息,解决了一部分困扰了她很久的疑问。
并且阿南刻证明了,在小心翼翼地掩饰和被幕后之人抓住异常间,她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机器人爬起来,往房间外走。
走到走廊上,机器人开口。
这次它的声音既不生硬,也不甜美,而是听上去像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它说:“我们星链区见。”
是阿南刻通过它说话了。和阿南刻打交道这么久,连骁第一次听到阿南刻真实的声音。
机器人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它一阵抽搐,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红,不受控制地沉重倒下。
等连骁顾长风上前的时候,就看到机器人内部引爆了微型静音炸弹,结构都融化了,只剩下外壳。
连骁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机器人,确认不管谁来,只会把机器人当成内部出故障,连同商品一起烧完的样子。
挺好,这个机器人总算可以下班了。他们也该下班回去了。
连骁伸了个懒腰,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长风,自从看完阿南刻的信息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到大楼扶梯附近,顾长风终于打破沉默,“连骁,你决定好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灯灭了,扶梯忽然动了!
两人汗毛倒竖,身体瞬间进入紧绷状态。
整栋楼里还有第三人在!
第三人暂时关灭了整栋楼的照明,又启动了扶梯。
扶梯是大楼翻修时新加上去的,中庭有像商场那样的巨大中空,交叉的扶梯可以到达每一层。
视觉陷入黑暗一瞬间,听力敏锐度相应放大,但连骁顾长风无法判断电梯来自哪个方向,两台相向的电梯都动了!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想他们通过扶梯,判断出他从哪里靠近。他躲在其中一个扶梯上,随时可以从黑暗中向他们发起攻击。
顾长风抓住身前的连骁,两人又退回刚才那条走廊。继续暴露在中庭太危险了,敌人未知的情况下,攻击可能从四面八方来。
对面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砰地一声枪响了。
子弹擦着刚进入走廊的连骁头顶飞过,激发起一阵战栗,连骁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有人要杀她!
不是平常比试和联赛的那种留有余地的小打小闹,对方的杀意扑面而来。
对方有枪,他们身上杀伤力最大的只有一把菜刀一把战术小刀……连骁眼皮狠狠跳了跳,他们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是谁要杀她?
是冲着阿南刻的信息来的吗?
见自己位置暴露,枪手干脆不装了,抄起枪就往他们藏身的楼层扫射。
子弹壳落在地上叮当作响,有几发流弹射进走廊。
大楼周围不是居民楼,酒吧正在播放的劲爆蹦迪音乐掩盖了动静,顾客喝嗨了,沉醉地摇晃,就算有路人经过,也只会把枪声当成鞭炮声。
枪手毫无顾忌地扫射来看,对方完全不怕暴露这里发生过枪战,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等到第二天来上班的工人发现她的尸体,或许警方能查到机器人的端倪以及她和阿南刻的联系,也只会把不知名枪手当作阿南刻杀她灭口的人。
就算连骁和顾长风今晚能从枪口下逃脱,这一地狼藉注定会引起注意,时间早晚,都能查到她和顾长风头上……
顾长风也想到了这些。
“走安全通道。”
事到如今先别考虑什么行踪暴不暴露,活下来要紧。
两人向安全通道口狂奔,但子弹比枪手更快,在他们打开安全通道前,连骁听到了枪手的脚步和子弹呼啸而过声。
来不及反应,两人撞开最近房间的门。
隔着门板,他们能听到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而后停下了。似乎对方正端着枪,细细考量该怎么将他们一枪毙命。
连骁握着刀柄的手心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枪手正在和雇佣者汇报。
接活时雇佣者只告诉他要杀一个,他看得清楚,目标旁边还跟了一个,得加钱。
雇佣者沉思一会,同意了。
钱到账,一切好说。
机枪轰鸣,门被扫射成蜂窝状,劣质材料碎片乱飞。直到门缝里有血缓缓流出来,枪手才意犹未尽停手。
目标一如既往地在他枪下只有逃跑的份,枪手抬脚踩进血污里,等他拍完认证照,就可以拿着尾款逃离联盟主星了。
这时耳机里雇主轻笑了一下,令他顿生危机感。
“喂,你笑个蛋!”
“我在笑,”雇主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依稀听得出是男性,“买一送一,你杀了两个S级,其中一个还是顾冕的儿子。”
枪手踹门的脚愣在半空中。
“快跑吧。不过顾冕和她大概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吧。”对面掐断了通话。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摇摇欲坠的门从里面被人踹倒了,迎面向他砸来!
怎么可能!
第174章
枪手眼疾手快,躲过倒下的门板。
一般人躲过拍下来的门板已是难事,枪手在躲避的时候甚至还能掏枪在面前扫射,目的不为命中,只是利用子弹吓退想要反攻的猎物。
“哈……”
枪手喘息着,果然子弹威慑下,猎物们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近身攻击。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不知目标人物是死了还是暗中蛰伏。
甩掉打空弹匣的手枪,枪手取下背着的突击步枪。
这场狩猎游戏稍稍让他血液热起来了。
听雇主的意思,他好像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枪手咔哒一声给突击步枪上膛,他面部肌肉抽搐,露出个古怪的笑。
没关系,杀完这两个小孩,他再转头把雇主杀了。他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之前,雇主先死。
唯一屏障被打破,双方各自站在彼此视野盲区,缓慢而小心地调整位置。
这间房间构造救了连骁和顾长风一命。
但穿过大门疯狂射入的子弹,不可避免给两人造成伤害。
连骁伤口从手背延长到手肘,擦伤又深又长,不断往下淌血。连骁试了一下,受伤的左手痛得几乎麻了,动不了。
顾长风情况更糟糕,子弹没有直接击中他,然而崩裂的碎块深深扎入大腿,出血严重。只不过顾长风今天穿的深色西裤,一时半会看不出血迹。
轻伤不致命但影响行动,武器天差地别,不能像驾驶机甲时精神接驳,一出声枪手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连骁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没有全身而退的办法,他们只能赌。
黑暗中,忽然顾长风抓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抵着她掌心捏了捏。
干燥微凉的肌肤触感,稍微平缓了一点连骁的紧张。
连骁反手勾住了顾长风的手指,两人一起缓慢无声地移动。
上帝视角看,两方移动轨迹就像在跳什么奇怪的圆圈求偶舞,当两人挪动到墙根时,就是暴露在枪手视野范围内的时候。
枪手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并不着急,反而带着戏弄猎物的玩味。
他想知道,穷途末路的猎物,下一步会怎么挣扎呢?
就在两人即将贴上墙壁的时候,枪手捕捉到了动静,立即循声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目标!
然而借助子弹短暂火花,枪手看清他射中的只不过是扔出来的一柄刀!
声东击西。
刀被子弹助推着抛物线落地,紧接着枪手再次听到了动静。
是猎物!
大脑和手一同反应,枪手凭借肌肉记忆,一秒之内完成了上膛再射。这一次不管是谁都别想在他的枪口下逃脱!
枪手满脑子想的都是听到猎物中弹后的闷哼,在他耳朵里如同仙乐。
下一秒闷哼响起,却是他自己发出的!
对方进攻的速度甚至比他开枪更快!
难以想象对方该有怎样的速度和爆发力,枪手只觉得对方像豹子般扑向他,撞击他胸腹的力道好似一枚炮弹击中了他,短暂产生了五脏六肺都移位的错觉。
连骁肘击枪手手腕,强烈麻痹感令枪械半脱手,这时候也顾不上伤势,她双手捉住突击步枪,扭转方向,用枪身猛击枪手脸颊和太阳穴!
但枪手戴了战术面具,尽管脑袋被敲得后仰,实际却没遭受什么伤害。
他不再纠缠于突击步枪,而是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支手枪,枪口摁住连骁后腰。
眼看枪手就要扣动扳机,连骁情急之下转而扣动突击步枪扳机,枪走火了!
子弹擦着他们的脑袋射出,击飞在天花板上。
连骁发丝和枪手面具都出现烧灼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死亡威胁下,连骁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比平时更强的力量,狠踹枪手脚踝,挣脱了指着她的手枪。
靠……枪手也穿戴了战术靴,她运动鞋踹上去就像踹中了钢板。枪手浑身上下都裹在战术装备里,绝对的有备而来。
就在枪手再次发动反击的时候,忽然和他角力的力量一松,一股更强的力道直接将他掀到墙上。
来人胳膊压着枪手咽喉,似乎想单靠蛮力勒毙他。枪手略带惊讶地发现,这一男一女竟然近战上都有压制他这个刀尖舔血的成年人的力量!
枪手瞬间收起玩乐心态,双目突出青筋暴起的缺氧状态下,手指一点点碰到腰带上的装置……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顾长风反手将战术小刀狠狠扎入枪手大腿,枪手惨叫一声,汩汩冒出的鲜血浸染到顾长风身上,混合着他自己的血一起流下。
然后连骁抬手又是一刀,枪手疼得哆嗦,他们都没避开股动脉,枪手双腿行动能力废了大半的同时,开始大量失血!
不是在校生吗,怎么会有上来置对手于死地的狠劲?
“好啊,好啊!”
枪手舔掉口腔破口的血丝,眼睛充血。
他现在是无所谓会有什么狗屁追杀他了,这两人必须死!
畅想将在这两人身上开满血洞的画面,仿佛注入了兴奋剂,枪手怒吼着用腿上刀柄撞击,压深顾长风腿上伤口,腿上血淋淋的两人搂抱着,顾长风反被枪手撞到了对面墙上!
砰!
令人血液凝固的枪响。
流血的枪手和顾长风没办法第一时间判断身上的痛觉,过了几秒,枪手才后知后觉感到不明显的钝疼。
哈!捡到他的手枪有什么用,他穿了防弹衣!
黑暗的走廊上,没有夜视镜,枪手露出讥讽的笑,抓住顾长风想要旋转。要是猎物没看清,开枪杀了同伴,会是什么反应呢?
连骁视野一片黑暗,但她可以靠听觉确定位置!
枪手头部,胸腹都有装备保护,但为了灵活性,四肢总没有覆盖装备了吧。
她不会击中顾长风的。
她对自己有自信。
砰!
枪响。
极度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连骁听到了重物倒地声。
她赶过去,踩住膝盖被她射穿的枪手。
枪手的声音明显虚弱,仰面哈哈大笑,被自己呛住了:“你敢开枪吗?就算杀的是罪犯,你也是……”
“杀人犯。”
砰。
连骁笃定地,恍若未闻地开枪了。
子弹没入枪手面具和防弹衣的缝隙,他身下的血泊迅速扩大。
但枪手还有进出的气,胸口剧烈起伏。顾长风一瘸一拐地拉住连骁想要补枪的手,摇摇头:“问问他是谁派来的,为了什么来的。”
连骁如梦初醒。
她一直陷在高度紧张戒备的状态中无法自拔,直到这时才有又一次死里逃生的侥幸感。
手枪一下子重达千斤。
“没事了,没事了。”顾长风托住她握着枪颤抖的手。
而就在这时,枪手身上忽然闪过一道红光,顾长风下意识推开连骁,两人一道滑倒。
不
小的爆炸声后,垂死的枪手忽然四分五裂,血肉组织溅得到处都是,走廊上顿时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知道是谁在枪手身上装的炸弹,不给他留下一丝暴露情报的可能。
走廊终于恢复了平静。
空气里味道不怎么好闻,血肉残块到处都是,但顾长风伤到腿,不方便移动。连骁搀着他走出十几米,双双坐下休息。
缓了两分钟,连骁终于觉得恢复了理智。
谁也没力气去主控室把线路打开,两人共享一片黑暗,离得这么近,连骁只能模糊看到顾长风的轮廓。
顾长风一直关注着连骁的状态:“好一点了?”
“嗯。”连骁说,“我叫了人过来。”
这一片狼藉……没人善后的话,第二天装修工人来上班,估计会被这个走廊的血腥程度吓吐。
“叫了谁?”
“暴君。”本来是抱着救命的出发点摇人的,没想到苏娑罗也有替别人擦屁股的一天。
连骁忽然想起来,一激灵坐直了:“你的伤……”
顾长风失血也不少。
“没什么事。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顾长风说,“暂时处理一下伤口。”
他腿伤只是流血多,没有伤及股动脉。在苏娑罗赶来前,扎止血带减缓一下出血速度。
连骁一拍脑门:谁能想到简简单单潜入还会受伤,她压根就没准备急救用品。手边没有能用的,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
顾长风显然也想到了,安静了几秒,轻咳一声:“不用找了,我有。”
他伸手,轻轻扳住连骁的肩,将她整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转,仿佛难以启齿般轻轻地:“转过去。”
明明没用多大力,连骁乖乖顺着顾长风的力道背过身。
愣了几秒,连骁才领悟过来“我有”什么意思。
黑暗中,人类的听力比平常敏锐。
金属搭扣解开声,衣料窸窣声,还有不同材质擦过面料的摩擦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被无限放大。
皮带。
衬衫西裤皮带。
连骁脑海里,仿佛能看见皮带是怎么滑过西裤腰部,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抽出的。
不多时,背着身的连骁手里被塞进了条状物。触感细腻的皮革上,还残留有温度。
……有点烫。
连骁用手心感受了一下皮革,好奇它的主人的体温,也会这么高吗。
没等到连骁动作,顾长风发出个疑惑鼻音,听到连骁慢吞吞地说:
“有个问题……”
“我看不见你伤口在哪。”
安静两秒,顾长风似乎发出无可奈何的气音,那胸腔深处的叹息又仿佛只是连骁的错觉。
一只手拉住连骁,捉着她的手,引导她往腿上伤口按。
哦,原来本人体温更高。连骁心想。
西裤被血浸透,黏在大腿上。隔着薄薄一层面料摸上去的时候,连骁能感受到饱满的肌肉形状。
看不清,多摸了两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去而复返,死死摁住她的,不让连骁乱动了。
“你……”
顾长风吐气,声音有点不稳。继续无可奈何般控制着连骁的动作。
手背上是滚烫的手掌,手心下是乍然紧绷的肌肉,连骁觉得她的手就像引信,被放入烈火中。
她半跪在顾长风身前,把皮带扎在伤口下面,手指推着皮带扣一格格收紧。
“这样可以吗?”
顾长风像是脱力般,仰头抵着墙壁,露出一截脖颈,尾音比平时要低:“……可以再紧一点。”
其实她说谎了。
眼睛早已习惯暗度,她看得清皮带紧箍大腿,腿肉从两端溢出的弧度。经历激烈打斗,白色衬衫被血脏污,有顾长风自己的血,枪手的血,还有她的。
血迹斑斑的衬衫贴在顾长风身上,随着呼吸起伏。布料下结实的肌肉散发热度,哪怕她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平时整洁礼貌的顾长风,战斗后狼狈脆弱的他,更让她移不开眼。
和兴奋。
他在发热吗?
为什么呼吸这么深这么重,仿佛要把空气充盈满肺部,又全部吐出。
害得她整个人被急促深重的呼吸声环绕。
伤口疼痛难耐吗?
大腿绷得那么紧,另一只手狠狠攥成拳,就连喉结都剧烈滚动着。
渐渐地,周围温度仿佛也因为顾长风这个热源而升高。
空气变得燥热,黏稠。
原来体温也会传染,连骁觉得从指尖开始,血液逐渐沸腾,蠢蠢欲动。
就好像和生死关头的战意类似的东西,因为温度的引动,刚平复下去,又开始躁动。
又或者,暴力和欲望,这两者本就是一体的。
连骁故意按住伤口靠上一点的地方,感觉手心被骤然上抬。
顾长风感觉连骁的气息拂到脸上,嘴唇上。
“顾长风,你在脸红吗。”连骁直白地问——
作者有话说:枪手:天杀的xql,不要在旁边谈情说爱啊!
第175章
你在脸红吗。
几个字轻易击溃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关节发出脆响。但疼痛已经对唤醒理智不管用了。更糟糕的是,顾长风发现当连骁手掌贴合在伤口附近时,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渴望。
他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屈服于战栗颤抖的渴望。
顾长风庆幸,黑暗成了天然遮挡物,连骁看不见他……他现在的脸一定没那么好看。
“我没有。”
停了数秒,连骁才在沉重呼吸间,听见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回答。
走廊里太静了,黑暗像隔离物把他们包裹住,顾长风细微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撒谎。
隔着西裤的肌肉硬得不能再硬,为了贴近距离,连骁又把手再往上撑了一点点。
又是一阵完全无法控制的紧绷。
她怀疑再多摸几下,顾长风就要爆炸了。
连骁着魔了般,继续贴着顾长风耳语。
“你出汗了。很热吗。”
顾长风绝望地闭眼,复又睁开。
“……我没有。”
拼命抑制另一件事时,对其他知觉的感受都削弱。出汗,失血这样的感知都离他远去了。
发梢沾了汗,或是血,黏在后颈和额头不太舒服。但顾长风却不愿意活动,他和连骁的距离有多近,十厘米,还是五厘米?
对面轻轻的鼻息拂过来的时候,他想往后躲,又想往前贴。矛盾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更牵扯着他的理智溃败。
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了,顾长风觉得每次连骁呼吸扫过来,
自己的理智就熔断一点。说话间,呼吸间,两人气息暧昧交缠,顾长风烦躁地抿唇,生出可耻的念头。
连骁气息吹拂到唇上的时候……
那种微妙的,引起战栗的触感,和亲吻有什么区别。
每次呼吸就是一个吻。
当他难耐抬头时,小小的吻烙在他喉结;当他顺从渴望垂头时……是接吻。
真奇怪。明明是公认近战最强的S级,此时却无助地贴着墙,自以为隐藏地很好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般喘息,脆弱到连她单手轻轻按住大腿的力量都无法挣脱。
猛兽臣服的错觉,让连骁心脏满足得发胀。
她收回按住顾长风的手,抽身拉开距离。
新鲜的空气灌进他们之间,顾长风像感到寒冷似的颤抖了一下。他迷蒙地转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们间共享的燥热温度,怎么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了。伤口处理好了,应该能……”
连骁的话断了半截,顾长风滚烫的手不容抗拒地一拉,重新将她拽到自己身前。
戏弄猛兽的把戏奏效了。
空气又开始沉闷,不流动。
另一只手牢牢贴住了她的脸颊,轻而易举地控制着她下俯。
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能听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急促的,比平常节奏更快的呼吸,凌乱地混在一起。
血管里涌动的冲动找到突破口,连骁想她此刻脑子并不清醒,然而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释放冲动。
幸好他们两个都不清醒。
连骁低头揪住顾长风的衣领。
忽然那股力量停止了。
顾长风勉力把头偏到一边,混乱地呼吸着。
他仿佛不敢多看连骁一眼,却没有放开手。连骁感觉到顾长风的指腹在轻轻地郑重地摩挲她的脸颊。
就像跨越沙漠,快要渴死的旅人,救命的一捧清泉就凑在唇边,顾长风偏要硬生生扭过头,宁愿忍受喉咙干渴的折磨。
“……不是现在。”顾长风声音哑透了,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自己的训诫。
不是现在。
亲吻可以基于喜欢,基于爱,却不能仅仅因为生/理/冲/动发生。
他不要让他们之间的开始,这么不明不白地发生。
再者说,他们的感情浓度并不成正比。随随便便地亲吻,对连骁而言并不公平。
顾长风感激连骁,在这个差点发生的,上头的吻之后,没有推开他的手。他还能靠连骁的气息,极力压制汹涌的欲望。
然而连骁不满地拉开顾长风的手腕,重新抓住了他的肩膀,五指陷在衬衫褶皱里,低头——
哗啦一声,光涌了进来。
犹如密室的私密空间被打破,暧昧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
光照下,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满脸潮红,眼神迷蒙的自己。
来人踢开面前一块碎玻璃。
玻璃坠地的脆响犹如一道惊雷,连骁乍然松开强摁住的顾长风的肩膀,从他两条长腿间飞快往后膝行几步。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直接从楼顶速降,破窗而入的苏娑罗可没想到会撞见这场景。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快烧起来的两个学生,一挑眉,故意背过身,“要不,你们继续?”
>
好像早恋被教导主任抓现行的未成年人。
连骁蔫蔫跟着暴君上飞行器,顾长风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白衬衫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行走时在大腿上紧绷的皮带……
长而有力的手指……
打住!连骁坚强维持住表情,内心疯狂勒令自己不许再想了。
和连骁一起落座后排的苏娑罗瞥了她一眼,轻哼:“出息。”
“方舟和主攻型相互吸引再正常不过了。”苏娑罗无视连骁想要张嘴狡辩,“生死并肩作战过,如果又建立了深度接驳,更会忍不住向对方靠近。用不着不好意思。”
不过要暴君说,那枪手死得一块块了,满走廊弹壳血迹……年轻人也不挑挑地方。
小型飞行器平稳起飞。
“现场会有人清理好,附近的人也都是聋的。顾长风已经送到我的私人医生那了。”
苏娑罗往背后一靠,笑吟吟地,落在连骁身上的视线瞬间带上审视。
“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连骁看向前方的控制台。
飞行器到达了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在外面的高度,但连骁担心的是她们谈话会不会被监听。
“是我自己的飞行器,飞行过程中绝对安全,隐私安全性可以保证。”苏娑罗说。
她刚回联盟主星没多久,就接到连骁的求救信号。开绿色通道一路风驰电掣过来,生怕她慢上一点,学生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连骁收敛心神。
今晚这次谈话,暴君是否站在她这边,成败在此一举。
连骁:“我们在那栋楼里遇到了杀手。”
“杀手的身份阎明翎在查了。”苏娑罗说,“你们约会不会正好心血来潮要钻下水道,又心血来潮在一栋翻修的大楼里乱撞,枪手又正巧要杀你们吧。”
连骁先是澄清:“……不是约会。”
而后她决定单刀直入:“我去那栋大楼,是为了找一个人留下的信息。杀手可能是冲着信息来的。”
“说下去。”
“是一个id阿南刻的暗河用户。”连骁说,“我想委托她调查的,是符明光和白舟子。”
吐出这两个名字的那刻,飞行器内部气氛瞬间变化。
顶着暴君的目光,连骁定定地与她对视,背部却一阵发冷。
坐姿表情没有改变,但在听到熟悉名字的瞬间,苏娑罗的眼神骤然锐利,无形的威压压在连骁身上,让她说出每个字都要深思熟虑。
“接着说。”苏娑罗轻声道。
连骁深吸一口气,祈祷阿南刻消息是真的,她的命运全系苏娑罗的一念之间了。
“因为,我也出现了和符明光当年一样的症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飞行器空间内却像凝固住了似的,苏娑罗仍仿佛不在意般盯着连骁。
下一秒,炸裂声响,戴在苏娑罗胳膊上的手环被摘下来,扬手砸在地上粉碎。
连骁下意识用余光追随动静的时候,手臂被暴君抬起攥住。
毫无准备的连骁眼睛瞪大,本能挣扎,试图挣开苏娑罗死死握住她的右手。
疼痛是次要的,然而神经被入侵的轻微刺痛感告诉她,苏娑罗正在现实中单方面和她建立精神接驳。
理论上不可能发生,匪夷所思的事实!
人类的精神力量级太弱,不借助机甲,根本没办法和同伴接驳。
可暴君竟然可以突破能力束缚,完成这一切!
她和暴君精神力等级相同,都是S级,却在暴君精神力的压制下,无法也不懂该怎么反抗。
现实中精神接驳的效果,类似于读心……或者操控。就算受过特训的军人,也没办法保守秘密。
良久,苏娑罗缓缓松开手。
现实精神接驳令她不可避免显现出一丝疲态。
“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娑罗似乎是随口一问。
权衡两秒,连骁说出了第一次听到远笛声的真实时间点。同时心下一松,暴君这个态度,看样子打算包庇她,不准备上报给军部。
哪怕今晚险死还生,阿南刻的三条讯息也让连骁不后悔冒这一次险。
每条都证明,关于地球机甲生的资料,她说没有人查得比她更清楚所言非虚。
第一条,符明光也曾听到过远笛声。
“……这么早?”苏娑罗喃喃自语。
她是符明光深层接驳的方舟,在符明光出事前最了解他的状态。
她还记得某次那个人笑眯眯地诓她,说我最近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呜哇呜哇难听得跟你弹琴差不多,该不会是深层接驳时被你影响了吧。
她当时气得追着符明光揍,不知道该先生他哪句话的气。
可那都是他们拿到联赛冠军
之后发生的了。
再然后就是……
苏娑罗从回忆里艰难回神,连骁才接触机甲多久,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出现同样的情况。
抓到某个关巧,苏娑罗脱口而出:“方舟。”
是机甲定位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