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她还是初学者,比不过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姑娘,因此被她拖累了速度的一行人很快就被乌力吉追上了。
“四阿哥,又见面了!”
鲜衣怒马的姑娘追上来后就放缓了速度,偏过头来笑吟吟的打招呼,小麦色的皮肤闪动着耀眼的光泽,掩盖了少许的缺陷,让她出色的眉眼更加生动。
十足一个干脆爽利的美人儿。
嗯,要是牙齿再白一点,就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齐布琛被美色晃的微微失神之后,在心中自语了一句。
胤禛对于她的招呼还没回应,这位姑娘就瞧见了行在另一侧的齐布琛,笑脸反射性的收了收,又绽放出来:“原来四福晋也在。多谢四福晋先前的赏赐,好些东西我都没见过呢,特别好看。只是四福晋也太客气了些,我只不过送了几瓶香露,倒骗来那么些好东西,实在是受之有愧。”
齐布琛回过去一个清浅的笑容:“格格客气了,礼物不应以贵贱而论,而是该看它们发挥了多大的效应。格格送的礼物于我来说不亚于祛病良药,只回送一些俗物,倒是我厚颜了。”
胤禛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却没有张口的意思。于他来说,既有福晋在侧,就没有男人出面与女眷寒暄的道理。
齐布琛眼见胤禛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寒暄道:“格格这是去哪儿?”
乌力吉余光瞄了一眼自从她来后只点头示意,就再没看过她一眼的胤禛,心下微微黯然:“不去哪儿,就是出来跑一跑。习惯了,每天不出来跑一跑总觉得骨头痒。”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却仍叫人觉得真诚。
齐布琛也一直挂着春风拂面的笑容,听到回答,用微微羡慕的语气道:“格格身体真好,我就不行了,跑一天就非得休息两天不可,不然身上哪哪儿都疼。”
“初学者都这样,等习……”乌力吉正要接话表示多习惯习惯就好了,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不舒服?怎不早说!”胤禛皱着眉看向齐布琛,直接探过身,抓住齐布琛的缰绳,将两人的速度一起放缓,乃至停下。
齐布琛还在新手期,最害怕各种突发的情况,被胤禛这一番操作吓了一跳,嘴上就埋怨道:“你干什么?”
胤禛眉头依旧没放下,脸色微微严肃,用教训的语气说道:“身体不舒服逞什么强!”
他此时已经自动将齐布琛这阵子的行为,脑补成了一开始为了与他亲近所以说要学骑马,学了几天身体不适却还强撑着,就是想与他多待一会儿。最后身体实在受不住才找借口说不出来了,没有消息那几天应当是疼的厉害了却想瞒着他,偏他还以为被嫌弃所以生气将人冷落了好几天。她才将身体养好一点就察觉到他在生气,因此就算身体还不舒服,却还是他一说就出来了,只为了让他消气。
嗯,这剧情十分完美,逻辑十分通顺。
瞧着胤禛眉眼之间略有些丰富的微表情,齐布琛十分无奈,这孩子,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客套话?
但现在她也不能当着乌力吉的面给他解释,自己刚才只是在说拉家常的客套话,因此只能道:“就刚结束那两天有些酸疼,如今早没事了。”
胤禛却不信,只当她还在逞强。顾自下了马,走到齐布琛身边,一边强行将人扶下来,一边吩咐道:“回去取辆马车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林长青立马响亮的应道:“奴才这就去。”
话音刚落就被打断:“不许去。”
林长青僵着身体,偷偷去瞧自家阿哥。福晋发话了,这咋办,他听还是不听啊?难办!
胤禛有些生气,抿着唇:“别闹。”
要不是周围围了一圈下人,还有外人在,齐布琛此时真想翻一个大白眼过去,谁闹了?分明是你情商低,连客气话都听不出来。
可她不能,因此只能忍着无奈道:“没闹,真没不舒服。”说着还自己敲了敲胳膊腿,“你看,这不好好的吗?”
死孩子,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不该当真的时候偏偏认死理儿。
胤禛还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因为刚才没反应过来而惯性往前跑了一截儿的乌力吉过来了。
“怎么了?福晋哪里不舒服吗?”拉开距离前听到尾音儿的乌力吉问道。
齐布琛笑道:“没有,好着呢。”
乌力吉明显有些不信,迟疑的看向胤禛:“那四阿哥这是……”
齐布琛毫不犹豫的就将人卖了:“他就是不耐烦听我们妇人家说话,刚刚在走神儿,结果听话听了个半截。”
说着用略显无奈的眼神瞟了眼胤禛,表达自己的无语。
莫名被扣上“瞧不上妇女”的帽子,又不能在外人面前反驳的胤禛:“……”
还没成亲就被“妇女”的乌力吉:“……”
勉强笑了笑,乌力吉理解道:“四阿哥身为皇子,心中装着天下大事,咱们女子这点小话确实不值得在意。”
倔强地将妇女换成了女子。
胤禛听了这话,轻飘飘看了一眼她,看不出情绪。
本来只想找个话茬翻篇的齐布琛被回了如此官方的一句话,憋了半响只能答道:“格格说的在理。”
然后没人说话,气氛一片静默。
好尴尬啊。
最擅长替人替自己尴尬的齐布琛只能站出来拯救气氛:“刚刚我还说想去才发现的那篇花坳看一看呢,听说这地儿还是托了格格的福?格格若是没有目的的话,不若一起再去看看?”
乌力吉视线在胤禛和齐布琛身上转了一圈,含笑答道:“也好。”
胤禛则在小福晋望向他的圆滚滚的眼珠中,咽下了想要反对的话。
任是他某根筋再迟钝,也从刚刚静默的氛围中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不过再启程时,他默默放缓了本就不快的速度,并且用余光时刻关注着齐布琛,只等她表现出一点儿不舒服,就立刻叫停。
齐布琛仿若没察觉到胤禛若有若无的视线,继续与乌力吉拉家常,聊着她小时候在草原上的那些趣事。
乌力吉一边与四福晋分享着自己小时候调皮戏弄哥哥的捣蛋日常,一边注意到四阿哥对四福晋若有若无的关注,心中羡慕的同时,也有些酸涩。
她就这么比不上四福晋吗?
这样想着,她就看向那张正诉说着羡慕自己兄妹友爱的粉嫩唇瓣所在的精致小脸,注意到那在草原上风吹日晒了一个多月却还白皙细腻的肌肤。
再看看自己又糙又黑的手背,握着缰绳的手就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确实比不上呢。
身边人心思丰富多彩,齐布琛的情绪却很简单。
大自然总有这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情绪,心宁气静。
花坳确实有些远,当然也有他们速度太慢的原因,直跑了两刻钟,一行人才到地方。
这地方其实不大,就是两个地势上升的斜坡交接的地方隆起来,围城了一片洼地,多少遮挡了些北下的寒流。里面野花也并不很多,但品种、颜色不少,一眼看过去,在一片绿的大草原中就显得可爱起来。
一行人下了马,下人们自觉在外围驻守,只剩三个主子带着两个近侍走进花丛中。
——两个近侍一个是林长青,还有一个是乌力吉的贴身侍女,瞧着是孔武有力的那一种。而谢寒山还在反省,其他人又不会骑马,所以齐布琛就没带人。
走在齐布琛左侧的胤禛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次回去必须得给福晋找几个得用的了,堂堂四福晋身边竟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想着又瞥了眼跟随在侧后方的林长青,心道,还是不如苏培盛心细,也不知道指个人伺候福晋。
察觉到主子目光以为有什么吩咐,刚抬起目光的林长青就看到主子撤回微偏的视线,同时背在身后的左手捻了捻绑着发尾的玉珠。
这是主子心中不满时的小动作!
林长青:“……”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齐布琛丝毫没管身边人有多复杂的念头,只颇有兴趣的看看这朵花、摸摸那朵花。
“这是什么花?”
她指着几朵花蕊为黄色、花瓣大红色、长的好像一个个小灯笼的花朵问道。
“这是百合花。”乌力吉答道。
“百合?”齐布琛疑惑,“这长得也不像啊。”虽然怪可爱的。
“的确不常见,应该是这里特殊的地形导致的。”胤禛开了尊口。
“噢。”齐布琛点点头,这倒是不难理解。
“喜欢?”胤禛问了一句,就偏头吩咐道,“临走的时候,让人来采摘一些,移栽回府。”
“别。”齐布琛赶紧拦住。
从这大草原移植一株花花回北京?这又不是现代有顺丰!别看现在他们只是随便说一句,回头下面的人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却不知道会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呢。
她可不想当“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杨贵妃。
“百合京里多得是,即是这里地形的原因,带回去想来也长不成这个样子,没有必要。”
胤禛似是被说服:“那便罢了。”
唉,从小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真难带。
第57章 第57章
老实说一小片花海确实也没啥好看的,若是一个人来,还能清清静静的坐着发会儿呆。奈何这会子身旁跟着“客人”,齐布琛也只能尽力找着话题,营造一个宾主尽欢的氛围。
胤禛在旁边就跟哑巴了一样,也就偶尔齐布琛问到他,才吝啬的说一两个字。
就在齐布琛感到心累,心里转着小九九思考怎么没有痕迹的提出回去的话题时,一个将士直奔她们而来。
人被拦在外围问清话,才被带到他们面前。
“请四阿哥安,皇上传召您。”来人回禀。
胤禛颔首:“可知何事?”
来人回话:“奴才不知,不过今日晌午黑龙江将军到了。”
胤禛点点头,冲齐布琛说道:“那便回吧。”
齐布琛应道:“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乌力吉默默跟在旁边。
上了马,胤禛瞥到还跟在小福晋身边没有任何表示的乌力吉,微微拢了拢眉心,然后冲着乌力吉平静道:“格格有事,自可去忙。”
乌力吉一愣:“我……”
却发现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径直就牵过他那福晋的缰绳,一扯就两人并行走了,并没有听她回应的意思。
我并没有什么事,乌力吉站在原地在心中默默补完了想说的话。
齐布琛确实被胤禛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去抢缰绳:“唉,你别乱来诶。”
胤禛也不与她争夺,顺势给了她,两人向着营帐的方向跑了一阵,也没说话。
齐布琛正想着这黑龙江将军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围猎要开始了。
就听到旁边胤禛仿佛漫不经心的一问:“你很喜欢那位格格?”
“啊?”齐布琛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你是说乌力吉吗?还好吧,长的挺好看的,健康活泼。”
标准的大人夸奖小孩子语气。
胤禛听闻这话却是沉吟了下:“你若是喜欢,如今无聊闲话两句也就罢了,却不可接触过多。”
齐布琛来了兴趣:“哦?为何?”
“这几日我无论去哪里,总能巧遇。我的行踪虽不说绝密,却也没有提前定好。”胤禛略略解释。
齐布琛却明了他未尽之言,随意之行却总能巧遇,这背后可不简单。
虽知道胤禛意在乌力吉身后不简单,齐布琛却起了捉弄的心思,意味深长道:“原来你也知道,这几日总是巧遇啊。”
她语气太明显,很难叫人不明白她在内涵什么,没看侧面的林长青已经开始默默拉远距离了么。
胤禛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愣愣的侧过头盯着他的小福晋,看起来竟有些小小的委屈。
齐布琛察觉到他的视线,却不看他,只轻轻笑了两声,然后一甩鞭子,扔下一句:“你若是喜欢,我就将她讨回来给你做侧福晋。”
胤禛脸黑了,他瞪了一眼林长青,林长青机灵的一摆手,所有随从随即稍稍放慢了速度,然后目送他们的主子去追福晋。
林长青心里叹了一口气,吩咐道:“离远点跟着。”
胤禛再怎么也是从六岁开始学的骑马,没两下就追了上去,先是关心了句:“你慢着点。”
然后脸一拉,沉声斥道:“胡说什么呢?还有没有点福晋的样子。”
齐布琛没拿他的态度当回事,笑吟吟问道:“福晋什么样子?福晋不就是该操持家事、为夫君充实内宅吗?四阿哥现在已经大婚,后宅空着可不好,乌力吉作为蒙古格格,也不算坠了您的身份。”
胤禛先是被一句夫君叫的头脑嗡鸣、耳尖发红,又在后一句话中冷静下来,他深深看了一眼齐布琛,然后收回视线,声音沉沉:“你现在无需操心这些。”
齐布琛扬唇一笑,也不再说话。刚才的话是有心也罢、无意也罢,总也是带了一点点私心的,只不过这点私心的分量,也就值一句玩笑话罢了。
一路沉默的回到营帐,胤禛:“你先回去,我去见皇阿玛。林长青,送福晋回去。”
齐布琛目送胤禛离开,林长青牵着她的马,问道:“福晋午膳想用些什么?”
齐布琛看他一眼,轻轻笑道:“林公公,你与苏公公可真是爷身边的左膀右臂啊。”
林长青惶恐的弯腰:“福晋折煞奴才,奴才不过一介阉人,只求在爷身边伺候洗漱,岂敢居左膀右臂之称。”
齐布琛探手将人一扶:“我不过夸你一句,何必如此。”
“走吧。”
林长青再不敢言,牵着马默默跟在后面将人送回帐篷。
“福晋回来了。”拂云迎上来,一边伺候着齐布琛换洗一边说道,“才刚贵人那边遣人来说,晚间要摆宴,让福晋去呢。”
“知道了。”想来就是以迎黑龙江将军为名,摆个宴一起说说来日围猎之事罢,“午膳可送来了?”
“还未。”松影回道,“谢寒山亲去取了。”
谢寒山取了午膳回来,也不敢在福晋面前露面,只转交给福晋身边专管摆膳的丫鬟,就缩到一边长吁短叹去了。
前两日跟着他一起早起出去采花的小太监凑上来,对了个眼神,一个问道:“谢公公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您老吩咐,咱哥俩绝对给您办了。”
谢寒山眼睛往上一翻,嗤笑:“就你们?得了,边儿待着去,别在这儿惹公公我的眼。”
另一个听了这话讪笑:“跟公公您相比,咱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您金贵,这有个什么跑腿的活儿,小的们还是能帮您跑跑的。”
谢寒山本来不耐烦的想撵人,但一听跑腿的话,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行,那公公我就看看,你们到底得用不得用,附耳过来……”
细细密密的嘱咐一通,谢寒山摆摆手:“行了,去吧。记住,前往别让人知道你们是打福晋这儿出去的。”
两个小太监只当自己抱上了福晋身边红人的大腿,此时满脸喜意的连连保证:“您放心,若出错了,小的绝不回来见您。”
傍晚,因着要去赴宴,齐布琛还是将谢寒山带在了身边,不过知道自己犯错的谢寒山却不敢再嘚瑟,更加谨小慎微了些。
其实在草原上这段时间,康熙可谓是天天摆宴,只不过平常的算是小宴,常常宴请二三蒙古人。今日这次,算是继才来时那次之后的第二次大宴了。
与上次大宴蒙古诸部的轻松喜庆不同,这次随着黑龙江将军的到来,宴会的氛围也变得豪迈峥嵘了些。一身肃杀的将士们与蒙古各部勇士上来就拼开了酒,喝到尽兴处,又三三两两的下场比划起来,整个场地都能听得到叫好声。
齐布琛这次并未与胤禛坐在一起,而是与一众女眷另辟一地饮宴。因着这次来的并没有高位妃嫔,虽有贵人,但在蒙古超品亲王妃面前却根本不够看,所以宴席并没有设主位,只左右分列,一边坐着京城来的,一边坐着蒙古女眷。
齐布琛是小辈里身份最贵重的,因此紧挨着贵人坐着,她下首则坐着怀孕的李佳氏。
李佳氏一直拉着她说些孕妇经,齐布琛假笑着嗯嗯啊啊的附和。
正不耐烦着,却见乌力吉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不知道乌力吉有没有这个荣幸,敬福晋一杯酒。”
齐布琛扬扬眉,笑了,起身从谢寒山手中接过酒杯:“什么荣幸不荣幸,格格肯与我喝一杯,这酒都香了不少。”
“福晋真风趣。”乌力吉扬首将酒干了。
齐布琛赞叹:“格格好酒量,我却是不胜酒力,还请格格勿要介怀。”说着只抿了一口,将酒杯原递给谢寒山。
乌力吉垂了眼,复又抬起,笑道:“今晨与福晋一起出游,偶见四阿哥马鞭似有磨损,恰好哥哥前日寻来一上品,在我手中也是浪费,不若献给四阿哥,宝物配英雄,也算是报了四阿哥救命之恩。”
说完,她身边的侍女便将一直捧着的盒子呈到齐布琛面前。
齐布琛打量了一下价值不菲的盒子,浅笑道:“格格也着实太过客气了,不过随手一帮,何至于救命之恩。格格一早便送了价值不菲的皮货,后又为我寻来良药,如今又送上宝物。知道的说是格格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知道的,还当我们爷挟恩图报呢。”
说完,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而且,这我们爷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向来是不敢插手管的。东西…”齐布琛略有为难,“…我也不好代我们爷收下,格格有报恩之意,不若来日让格格兄长与我们爷说,收或者不收,也由我们爷决定。”
“福晋说笑了。”乌力吉脸上的笑容还算自然,却也不如一开始灿烂,“福晋身为四阿哥嫡福晋,与四阿哥夫妻一体,不过一个小小物件罢了,有何关系。”
“唉,这位格格这话可是说错了。”
不等齐布琛说话,一直在旁边闲着嗑瓜子看戏的李佳氏站了起来,一手在身后撑着腰,一手扶着肚子。
“格格从小在蒙古长大,可能不太了解京城的风俗。我们那里呢,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像我们殿下,就最讨厌我们插手管外边的事。”李佳氏笑眯眯的跟乌力吉解释道,“所以四福晋可真不敢做四阿哥的主呢,格格还是别为难我们四福晋了。”
乌力吉不认识李佳氏,迟疑道:“这位是……”
齐布琛不晓得这位李佳氏为什么突然跑出来插话,不过刚才她那话听着也算是帮她佐证,因此也懒得计较,为两边介绍道:“这位是太子殿下府内的李佳格格。”
“这位是巴颜氏宝根台吉之女,乌力吉格格。”
两个“格格”说完,齐布琛自己都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这里,皇子的侍妾称呼居然与贵女的尊称用的同一个称呼。
第58章 文盲
“乌力吉格格有礼了。”李佳氏假模假样的要行礼。
乌力吉被吓了一跳,虽然人家只是太子的侍妾,却也不是她这等身份能受得起礼的,连忙躲开并行礼:“乌力吉见过……格格。”
她自己说着这个称呼都有些别扭。
李佳氏用帕子遮着嘴唇笑道:“乌力吉格格也太客气了,难道蒙古姑娘都是这般客气嘛?”
这话听着却有些讽刺之意。
乌力吉有些尴尬,仿佛小心思被晒在太阳下供人围观。
齐布琛也不想搞事,打圆场道:“男人家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喝喝酒听听曲儿就得了,来,我敬格格一杯,多谢格格先前的赠药之情。”
喝了一杯酒,乌力吉也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了,到底退了回去。
李佳氏抱怨道:“你也太好性儿了些。”
齐布琛不以为意,装傻道:“人家毕竟也是好意,只是不太懂咱们的规矩。”
李佳氏对她装傻的行为不满,不过碍于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转头找另一边的人说起话来,倒是还了齐布琛一个清静。
这次宴会分了男女席,也没什么意思,等有高位者离席后,齐布琛也退了。
第二日,大部队转移到猎场,拖了许久的围猎终于开始。不过这活动与齐布琛没什么关系,她连马都才会骑呢,更别说射箭了。
不过为了不与怀孕的李佳氏为伍,齐布琛还是上了马在安全处转悠着。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大部队开始陆陆续续的回来,齐布琛也等来了胤禛。
胤禛远远就看到福晋站在一处高台眺望,心下微微泛喜,一夹马腹就奔到福晋所在的高台前,笑着问道:“等久了?”
“没多久,我也才回来。”齐布琛一边回答,一边打量他们所携带的猎物。
猎物不少,大多都因为比较血腥所以提前收进袋子里,只有一头鹿因为体积太大被侍卫随身携带者。
“都猎了些什么?”齐布琛又打量胤禛,“没受伤吧?”
“没有。”胤禛回道,然后回身在背后的袋子里掏出一物,递给齐布琛,“这个给你。”
齐布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活狐狸,火红色的毛发有些脏乱,气色也有些萎靡。
老实说,长相挺可爱的,但是……
齐布琛捏住鼻子往后一仰,野生狐狸身上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快拿开。”
本来想献宝却献到马腿上的胤禛……
讪讪的将狐狸塞回袋子,呐呐道:“有那么臭吗。”
齐布琛松开鼻子,扇了扇风让自己喘口气:“当然有,狐臭你不知道有多臭啊?”有狐疑的打量胤禛,“你鼻子堵了?还是身上都被染得这味道所以没察觉。”
想到这种可能,齐布琛连忙往后退了两大步,她可不想沾上这味道!
……胤禛委屈死了,但看福晋嫌弃的样子,他也怕自己沾上了不自知,连忙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没闻出来,又叫林长青:“你闻闻,有没有味道?”
林长青上前闻了闻,迟疑道:“奴才闻着,大约是没有的。”
他这迟疑的样子哪里说服的了人,齐布琛摆摆手:“你们一起的,别难为他了,一会回去了记得好好洗洗吧。”
胤禛瞧着离自己八丈远的福晋,更郁闷了,心里恨恨的想,回头就将这臭狐狸收拾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一清点,大阿哥胤褆毫无疑问的获得头筹,获得了康熙的嘉奖。而胤禛的收获,也就能排个中不溜,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倒也没人说什么。
这天晚上,胤禛真是狠狠将自己涮了好几遍,又难得的在室内点上熏香才睡下。
第二日再见到齐布琛,他一见面就上去围着齐布琛走了两圈。
齐布琛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胤禛看她没有反应,心底偷偷高兴,面上还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没什么,走吧,该开始了。”
在齐布琛快无聊死之前,围猎总算结束了。
“围猎结束了,咱们该回去了吧?”齐布琛问道,出来了快两个月,天天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她还真有点想念京城重重叠叠的屋檐了。
胤禛回道:“快了,这边冷的快,会赶在冷下来之前回去的。”
“那这几天还有什么安排吗?”齐布琛又问。
胤禛想了下:“都与咱们没什么关系。”
齐布琛点点头,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上次那狐狸怎么样了?”
听她提起那个祸害,胤禛磨了磨后槽牙,没好气道:“做靴子了!”
“啊?”齐布琛反应过来,老实说,有点愧疚。
不过想想这几日围猎的那些猎物,又觉得这愧疚不合时宜。
“对了,过两天会有喇嘛过来,到时候你去见见。”胤禛提起一事。
齐布琛迷惑:“嗯?喇嘛来了我干嘛要见。”
胤禛脚步一顿,打量她:“你上次不是说要算算?”
“噢。”齐布琛恍然大悟,她之前是琢磨着要找大师,看看能不能瞧出自己身上的问题,找找原身的灵魂还有没有存在。
不过她想的大师是和尚和道士,可没想着喇嘛。
不过现在皇家普遍更信喇嘛,她还是别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反正就是看看,也不损失什么,万一是个真有能力的喇嘛呢?
对了,仓央嘉措好像就是康熙时期的喇嘛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
想到能有机会亲眼看见这位传奇诗人,齐布琛就兴奋起来:“好啊!”
看着福晋莫名就亢奋起来的胤禛:“……”
福晋是不是有点迷信过头了?
不能让福晋太过信这个,得扭转一下福晋的思想,胤禛在小本本上认真记下一笔。
没两天,齐布琛果然见到了两个年纪略大的喇嘛。
老实说,不爱洗澡真的不是个好习惯,心里念着不能不敬大师,齐布琛勉强坐了下去与两位大师寒暄。
当然主要交流的还是胤禛,两边互相论了一番佛法后,胤禛才道:“想请大师帮内子看看命理。”
这也是常事,喇嘛颔首同意:“不知福晋想看什么?”
“寿数。”齐布琛选了基础的,先看看这大师能力如何。
“得罪了。”大师告了声罪,细看了齐布琛面相,又请她伸手,接着问了生辰八字,闭目许久才道,“命主气带紫黄,乃极贵之命,福分深厚,寿数极长。”
得,齐布琛在心里翻了白眼,这大师看来还是佛学的研究学者,并没有什么非自然力量。嫁进皇家,当然是极贵之命,至于寿数极长,呵呵,别的她不清楚,夹在康熙和乾隆之间,雍正夫妻俩是有名的短命好吗?
不过面上*还是要微笑表示谢意,又寒暄几句,双方也就告辞了。
“如何?”胤禛问道。
齐布琛撇撇嘴,意兴阑珊:“就那样吧。”
胤禛想起不能让福晋太迷信的任务,道:“算命这个事本就当不得真,所谓的那些大师,不过根据易经编了一套适合多数人的说辞,用似是而非的话引导别人相信而已。”
齐布琛惊奇的看着他,没想到一个古人居然有这么科学的思想,好奇地问道:“你相信转世投胎吗?”
“无稽之谈。”胤禛瞥了她一眼,“即使真有,那也已是另外一人。与其奢望来生,不若过好此生。”
齐布琛更感兴趣了:“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多看看书,你也会这样想的。”胤禛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齐布琛:“……”这是被人当成文盲了?
别说,胤禛还真觉得自家福晋是个半文盲,因为据他调查的情况来看,福晋出嫁前实在是没受过什么教育,福晋能识字都已经很叫他惊讶了。
齐布琛没出声,胤禛却还在继续:“前院你不好去,回头我让苏培盛将外书房里的书抄一份目录给你,你想看什么,只管使人去取就是。”
搬到新府邸后,虽然在主院也设了个小书房,不过胤禛搜集的大部分书籍还是放在外书房,主院小书房也就放了些齐布琛感兴趣的话本什么的。
“嗯,你字也练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我再给你列一些书单,你先自己看,有不懂我再给你讲。”胤禛算盘打得哗哗响,让福晋自己选择的话,肯定都是看些话本游记,这些打发时间还行,增加学识就不够了,还是他给安排下进度的好。
看着明显已经开始脑内给她安排未来学习任务的胤禛,齐布琛无语凝噎。
她上辈子上了十几年的学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这是又要重头开始了?
想到可能到来的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齐布琛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
没几日,康熙终于定了开拔的日子,齐布琛包袱款款的上了路。
知道临走了,她还有些奇怪,怎么围猎之后,那位明显有想法的乌力吉格格就不见人影呢?
总不可能是想开了吧?想不通就不想了,这一路坐着马车可并不舒服,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躺着假寐。
走了大半个月,这天还是白日呢,队伍突然停了。
齐布琛坐起身,掀开帘子看了看:“让人去问问,前头怎么了。”
白天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停车的。
直到打听的人回来,队伍还没有动弹。
“怎么回事?”齐布琛都脑补好几出皇子或大臣惹康熙发火、被半路处置的故事了。
来人回道:“回福晋,前头说皇上下令,要在汤泉停留,因此咱们还得再等等,前头还在分配屋舍,爷也跟着大阿哥办事去了。”
汤泉这边是有个行宫的,但地方不大,康熙临时决定在这里停留,他倒是可以直接入住主殿,其他人却还得按照身份高低安排一番才是。
得了准话,齐布琛便乖乖待在马车内等着,只是心里有些奇怪。
康熙突然在这里停留,是为了什么呢?
第59章 杖毙
这个答案直到第三日胤禛回来才得到解答。
齐布琛一边替胤禛更衣一边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胤禛就直接回答道:“皇阿玛想在玉泉山检阅军队,大哥去了军队安排,我和三哥在玉泉山布防。”
其实具体的事都有大臣办,他们几个皇子不过就是搁那儿立个招牌,可能胤褆参与的程度要高一些吧。
“这个要多久啊?”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偏偏又要停下,齐布琛有些怨念,这汤泉行宫又没什么意思,比皇宫还要无聊。
胤禛洗漱后准备用膳,这两日在外边跑光啃干粮了。
“不用许久,六七日就罢了。”
六七日听着不久,但因检阅军队也算一件大事,大部分人都忙得不见人影,胤禛更是几天都没露过面,齐布琛不想和后院的女人们,只能缩在分给自己的小院里数蚂蚁。
一周过去,胤禛总算回来了,外表光鲜亮丽,但齐布琛细细一瞧就发现他两颊上本来养出来些的肉又没了,可见还是吃了苦头。
“结束了?”齐布琛迎上去,“要用膳吗?”
许是真累了,胤禛说话都没精神头:“嗯,明天启程回京。”
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齐布琛有点心疼,十几岁的孩子哪经得住这么造啊。
等胤禛吃完东西,就被撵去休息,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凌晨才醒来。
“几时了?”胤禛坐起来晃晃头,睡久了头还有点疼。
苏培盛端来一杯水:“才丑时末,您再躺会儿。”
喝完一杯水,胤禛完全清醒了:“算了,睡多了。”
“您睡了快五个时辰,可要用膳?”苏培盛伺候他更衣,“福晋歇下之前让人用小炉子煨着粥,怕您醒来饿了。”
胤禛翘起嘴角:“让人端上来吧。”看苏培盛要出去又道,“动作都轻着点。”
苏培盛明白这是让他们不要吵着福晋,毕竟这院子不大,所以笑呵呵的应了。
“福晋这几日都做什么了?”胤禛问道,他这次出去只带着林长青,将苏培盛留给齐布琛使了。
苏培盛回道:“福晋没做什么,就在院子里待着看看书、和宝珠她们说说话。”
“怎么没出去转转?”胤禛拧眉。
苏培盛迟疑道:“奴才瞧着,福晋大约是不喜应酬。”
不喜应酬说的都轻了,他冷眼瞧着福晋明显是不大喜欢那些做“小”的,虽然福晋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过。但苏培盛自信自己这双眼睛,福晋那是打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说不定福晋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想到福晋家的情况,苏培盛又觉得能理解福晋有这样的潜意识,不过……他瞄了一眼自家爷,有些东西是避免不了的。
胤禛想想福晋的年纪,也能理解,这次跟着皇阿玛和兄弟们出来的,最小的都比福晋要大上七八岁,的确也说不到一块去。
又想到开府后福晋确实常常一个人在家,很少出门应酬也很少邀人上门,待字闺中时没有手帕交是一个原因,成亲的妇人们年龄都比她大许多怕也是个主要原因。
看来,平日里除了学业,还是要多抽些时间陪陪福晋才是。
……
因着今日要出发,所以齐布琛卯时就被叫起来,一出卧房就看见胤禛:“几时起的,可还困?”
“才起不久,歇够了。”胤禛瞧她精神还好,“早膳已经使人提过来了,可要现在用。”
“嗯。”齐布琛坐下与他闲聊,“阅兵可还顺利?”
“顺利。”胤禛不欲多说这个,因为他就是个旁观者,对于没参与过、了解不深的东西,他一向不喜欢夸夸其谈却说不出什么名头。
“再有个五六天,就能回京了,回去你好好歇歇。”
两人闲话着用完早膳,就着人收拾东西,接着编随队出发,这次没在发生什么插曲,果然一周之后,她稳稳的坐在了自家榻上。
“将东西都分好,明天进宫别送错了。”
回来了其实也不得闲,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给各人的礼物分离出来,宫外的就直接遣人送去,宫里的却还得她明天进宫去请安,然后一个一个献上。
想想都累。
在后宫陪太后、娘娘们说了小半天话,脸都要笑僵了,齐布琛才得以解放。
胤禛想着要多陪陪福晋,但他现在还在上书房读书,天天早出晚归,两人一起用个夜宵都是奢望。
几场秋雨下来,天越发凉了。
这两天齐布琛都忙着给全府下人配备秋冬的衣裳,她是第一次做这个,不过拿出过去学校统计校服的章程来套用,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不过在选择供货商的时候,她长了心眼,没直接在管着采购处的罗嬷嬷给的名单中选择,而是派了谢寒山出去打听,然后将几家信誉不错的商家请到府里来,用招商的方式拿了合适的报价,定了两家作为长期合作方。
而最终定的合作方以及他们给出的价格,都与那罗嬷嬷给的相差甚远。
不过齐布琛也没处置罗嬷嬷,一是因为罗嬷嬷是当初分府的时候内务府直接拨过来的,能拿到采购这么个油水充足的差事,背后没人那是不可能的;二则是齐布琛知道这些嬷嬷太监们吃拿卡要的风气不是单个,而是从内务府这个根子上就烂了,她用这个理由动了罗嬷嬷,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利益群体。
而且她也并没有拿到罗嬷嬷贪污的证据,人家大可以一推二五六,说那些商家黑心,给王府就是这么报价的,她一个下人也没办法强行让人家降价。
总之在种种顾虑之下,齐布琛只将这事按下,权当没这回事。
谁想这事过了没两天,谢寒山忽然来报:“福晋,不好了,爷刚刚让人将罗嬷嬷拿去前院,说要直接杖毙呢。”
“怎么回事?”齐布琛急忙往前院走,一边疾走一边询问。
谢寒山小碎步跟着,这大冷天的脑门上竟出了汗:“听说是有人在爷面前告发罗嬷嬷贪污。”
齐布琛皱眉,一言不发的往前院赶,等她到的时候,前头已经开打了,老远就听到罗嬷嬷凄惨的求饶声。
前院奴才发现福晋来了,赶紧报给还在生气没有看见的胤禛,胤禛转头迎上她:“福晋怎么来了?哪个碎嘴的又多话。”
碎嘴的谢寒山抖了一下,将腰弯得更低,默默向后面躲了躲。
好在胤禛也没打算真计较这个,只皱眉不赞同的道:“天凉了,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
齐布琛没回答她,先叫停行刑现场:“先别打了。”
苏培盛闻言,挥手让行刑的人停下,他早就认识到福晋的地位,这点小事根本不用跟主子确定。
胤禛看她叫停有些不高兴:“这种奴才欺下瞒上、蒙蔽主子,你还要给她求情?”
“走,进屋里说。”齐布琛拉着他的袖子,将人牵进屋里。
胤禛想说大庭广众下不能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但瞧着葱白的手指露出些许捏着他藏青色的衣袖,到底没舍得开口,最终面上装着不高兴实则心底冒泡的跟着进了屋内。
进了屋里还要摆脸色:“有什么好说的,爷看着她行刑是她的荣幸。”
齐布琛将人按着坐下,没理他的气话,问道:“是谁、怎么跟你说的?”
胤禛不满她这幅为了个奴才跟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赌气撇开视线,不说话。
齐布琛瞧着他跟个闹脾气的小朋友似的,就很无奈,只能走到他眼前,捏着他衣袖晃了晃,哄道:“这事我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她也没贪污到东西啊,咱们才开府,这没有证据,你忽然大张旗鼓的要杖毙,让别人怎么说呢?是不是?”
瞧她态度软了,胤禛才算不在赌气,正经回道:“不是没有证据,我已经派人查了,虽然分到咱们府里来她还没来得及贪污,但原来在内务府的时候拿的可不少。”
说到这里,他嘲讽一笑:“一个包衣奴才,家里都住着两进的院子,儿子还纳了好几房妾室,多少翰林院的大人生活都没她家好。”
齐布琛也皱了眉,没想到这位已经肥成这样了,不过又有些迟疑:“不过这个,不归咱们管吧?”
她更想说的是,咱们没资格管吧,毕竟内务府的奴才,那也是康熙的奴才,虽然他是亲儿子,但管这个也算是逾矩了吧?
“咱把人退回去,把证据给内务府总管,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就是了。”
胤禛不愿意:“退回去他们能好好处理,左不过就是掏出些银子补上去。”
“那,也没有必要杖毙吧?”齐布琛试图让他取消非要人命的想法。
胤禛却严肃起来,认真与她说道:“我知晓你心善,见不得出人命。但你要知道,底下这些人,不仅是对她好就能制住的。怀柔要有,立威也要有,今天她欺瞒你,你不处理她,底下人不会认为你仁善,只会觉得你好糊弄,性子软好拿捏。长此以往,她们只会变本加厉,以后你想管都难管了。”
齐布琛这才明白,原来今天这一出,是胤禛想帮她立威。
第60章 霸道皇子承包厨子
最终齐布琛还是妥协了,总觉得再将那些大局为重的理由拿出来,是在伤害一个为自己好的心。
胤禛没让她看到最后,亲自送她回了正院,直到在正院坐下,齐布琛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不对啊,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上书房吗,怎么突然回府了?”
胤禛闻言情绪低落下来,神色淡淡道:“过两日是皇额娘的三期,皇阿玛要亲自去致祭,让我负责安排。”
这事齐布琛还真不知道,如今她与胤禛共进退,闻言赶忙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有礼部安排呢,到时你跟着大嫂一起去就行了。”胤禛回答道。
虽然佟氏只当了一天皇后,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她的祭期康熙都要去了,这帮儿子媳妇当然也都是免不了的。
虽说有礼部安排,但这两日胤禛也忙得脚不沾地,倒数前一天人甚至没回来,第二日一早还是齐布琛独自一人上的路。
快到地方的时候,谢寒山忽在外头回禀:“福晋,爷来接您了。”
话音落,齐布琛就听到马蹄声靠近,在马车外停下,接着一个人影也没等马车停下就钻了进来。
“东西带了吗?”
齐布琛瞅着眼前邋遢的人差点没敢认,这是有点小洁癖和强迫症的胤禛?
“带了。”齐布琛让人拿出备好的衣袍,问道,“就在这里收拾?”
“嗯,就在这吧。”胤禛眼下泛青,眨了眨眼让自己打起精神,“人都快到了。”
看丫鬟伺候他净面宽衣,齐布琛不赞同道:“你是不是有一晚上没睡?不是说礼部安排吗,你这么拼命作甚。”
接触这一年来,齐布琛觉得胤禛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爱干净、爱学习、脾气也不错,也不像传说中的冷冰冰和小心眼,就是有一点,不管干个啥,他都过分认真,明明放松一点也能做好的事,他非要一副拼命的架势,动不动就熬夜不睡觉。
现在他还年纪小,能熬得住,等年纪大些呢?也难怪历史上雍正短寿了,这么熬着能长寿才有鬼了。
“皇额娘的事,不能有误。”胤禛特别认真的说道。
齐布琛就无奈了,又不是说不让你好好做事,只是别那么拼命罢了。不过也知道他这毛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今天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还是以后慢慢说吧。
“好了,我先走了。”胤禛收拾好转头就走,“结束后你也别等我,我还得收完尾才能回去。”
“唉,等等,你先……”齐布琛眼睁睁看着人驾马狂奔,“…吃点东西…”
齐布琛气哼哼的一拍大腿:“又不是赶着投胎!”
“福晋别急。”宝珠安慰道,“一会儿让谢寒山给苏公公送去,苏公公会劝爷用的。”
“送什么送,饿死他算了!”齐布琛没好气的道。
这当然是气话,到皇家寺庙之后,宝珠还是收拾了一盒早准备好的吃食让谢寒山给前头送去了。
因为要给胤禛带东西,所以齐布琛来的很早,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来。她也没想在这里面转转,毕竟这皇家寺庙,可不仅是只有为皇家祈福的供奉们,还有一些曾经被送来此地清修的后妃以及宗室女子,不小心遇到点什么事那绝对是个麻烦。
等了一会儿,大福晋来了,她生产完已经两个多月,虽然化了妆,但瞧着气色却没有多好。
齐布琛心里有计较,面上却不显,只与她聊聊才生的四格格的状况。
如今皇子福晋也只她们两人,别的虽有侍妾,却不可能出席这种场合。所以后头陆续来的都是宗室福晋以及大臣们的内眷,齐布琛这具身体的母亲觉罗氏也来了。
“额娘。”
“四福晋。”
母女俩打完招呼就沉默了,生疏的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好在这时候仪式开始了,才没让尴尬继续。
结束要离开的时候,觉罗氏反倒说了一句:“有空回来看看。”
齐布琛将她送走,思量着觉罗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就想让她回家聚聚,还是有什么事要说?
感觉后者可能性更高。
思索着觉罗氏会有什么事找她,却也没个头绪。胤禛虽然出宫开府了,却还是个在上书房读书的光头阿哥,若觉罗氏是想让她给乌拉那拉家扒拉点好处,那她可是找错人了。
当日晚间,胤禛堪堪赶在宵禁前回了府。
齐布琛给他准备了夜宵,屋里也烧的暖暖的:“明天有休假吗?还是要照常去上书房。”
胤禛喝了一口暖暖的羊肉汤,只觉得从脚底暖了起来:“照常。”
齐布琛啧了一声,只觉得不人道,却也没法说什么:“那你早些休息吧。”
两人没再说什么,分头去睡了。
天气越来越冷,齐布琛也在宝珠的提醒下,想起快到胤禛的生日了,为了这个生日礼物,她可算是挠秃了头。
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脸的抄袭穿越大军最常用的招数,做蛋糕!这玩意儿新奇、关键还简单,算是她为数不多能记得做法的烘焙性食物,就是奶油有点难搞,不过前辈们也早有应对,把鸡蛋清打发了抹上去嘛。
说干就干,齐布琛下令瞒着胤禛,然后在厨房折腾了七八天才算折腾出一个还能看的成品。
“行了,就这样,这个你们分了。”齐布琛抹了把汗,“等爷生日那天,再做个新的。”
如今的点心都很瓷实,下人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松松软软的蛋糕,又是福晋亲手做的,得了赏都很高兴,谢寒山还机灵的给苏培盛林长青送去了一份。
“这是福晋亲手做的?”苏培盛问道?
谢寒山笑眯眯的点点头。
林长青跟上:“是打算给爷的生辰礼?”
谢寒山骄傲的点点头。
苏培盛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那你们还敢分了吃!”
谢寒山被打蒙了,委委屈屈的道:“是福晋赏的。”
“福晋赏的也不能吃。”苏培盛恨铁不成钢,“福晋专为爷准备的生辰礼,你们偏在爷前头用上了,还是福晋亲手做的,让爷知道了能有你们好吃的果子?”
这话当然是夸张了,胤禛怎么也不会因为一口吃食就要给人好看,不过小本本记上名字,然后给穿穿小鞋什么的,emmmm……
“不会吧。”谢寒山跟胤禛接触的不多,完全想不通这中间的逻辑,因此还懵着没反应。
林长青也上手拍了他一巴掌:“不会什么不会,还不快点去把东西都收回来。”
谢寒山急忙往回跑,没一会儿却又哭丧着脸跑回来:“她们…她们都吃完了…”
“苏公公、林公公,我怎么办?”
苏培盛和林长青对视一眼,难得一致的将自己那份递给谢寒山:“拿回去,你自己吃。”
“我们不知道这事,你也从来没给我们送过。”
“啊?”谢寒山一脸呆滞。
苏培盛却已经叫来徒弟,让人赶紧把谢寒山送回后院去。
谢寒山直到回到后院也没想通为什么,但两位爷面前的红人都不敢吃,他哪还敢动,想去找四个大丫鬟问问主意吧,又一直没找着机会,眼睁睁看着那两份蛋糕坏掉了。
还没等胤禛的生日到来,这日胤禛一早起来却没去上书房,而是对齐布琛道:“走,今儿带你瞧热闹去。”
“嗯,瞧什么热闹?”齐布琛疑惑,没听说这两日京城有什么热闹啊,“你今日不用上学?”
“不用,今日朝鲜朝贡的队伍到了,太傅们要陪着皇阿玛一起接见,就放了假。”胤禛一边解释一边示意她去换一身出门的衣裳。
齐布琛换好衣裳,与他一同坐上马车,兴致勃勃的问道:“朝鲜吗?来的是什么人,都朝贡些什么东西?”
“身份最高的是他们王的一个弟弟,东西无外乎就是一些特产,他们那里盛产高丽参,每次朝贡都是这东西最多。”胤禛显然对朝鲜进贡的东西不太满意。
“就这些?”齐布琛有些失望,“没有美女啊。”
后面这句她嘟囔的很小声,却还是被胤禛听到了。
胤禛瞪了她一眼:“胡思乱想些什么!”敲了她脑壳一下后,轻咳一声,装作无意的小声道,“有些歌姬舞女。”
齐布琛眼睛蹭的亮了,等在酒楼看到下面蜿蜒而过的朝鲜队伍的时候,她脖子勾的老长,却还没是没有看到歌姬舞女的影子。
“你小心些,别掉下去。”胤禛无奈,将人拉回来后小声道,“到时候肯定会设宴,你想看,宴会上肯定能看到。”
“好吧。”齐布琛郁郁的妥协了,瞄着下面人声鼎沸的百姓,有点纳闷,“都看不见,他们讨论什么呢?”
胤禛给她夹了一块鱼:“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才回应道,“无外乎就是猜测这次会献上什么好东西。”
齐布琛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啊。”
“喜欢?苏培盛,去问问是哪个厨子做的,把人带回府上。”胤禛特别自然的吩咐道。
齐布琛看着他那霸道总裁的范儿,无奈的阻止道:“不用了。”又苦口婆心的劝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要往咱们自己家扒拉的,这鱼做的再好吃,我也不能天天吃是不?只给我一个人也太浪费了,人家这么好的手艺,就该让更多人尝到才对。”
胤禛不太同意她的说法,不过鉴于她刚刚说了“咱们家”,心情好,就大度的不反驳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