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赵安杰像是被东方晔的话吓到,他吞咽着口水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生怕遗漏半点消息,他说:“上个月月初,有一个自称姓刘的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能不能承运一尊佛像,他愿意出价二十万。一开始我还很警惕,我向他问了具体情况,他告诉我这尊佛像是他们在国内找人定做的,我还怕他骗人,特意问了他能不能先见见实物,他同意了。”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实物?”东方晔问。
“在一个很大的仓库,地址似乎是……在广南的一个工业园区,但是那个地方因为招商引资失败,没有什么公司入驻,很多地方都空出来了。”赵安杰捏着自己的手,状态显得很局促,“他告诉我的仓库地址就在工业区的边缘,一个空的厂棚里。”
“有人来跟你见面吗?”东方晔又问。
赵安杰摇摇头,说道:“没有人来对接,对方全程都是和我电话联系,那尊金佛也是我叫来人拉走的。”
东方晔一皱眉,这种情况显然很不正常,赵安杰一开始应该就能分辨出来,但是对方说的金额过高,加上金佛的确是真的,赵安杰财迷心窍,本能忽略了其中的异常,想到这里东方晔深吸一口气,接着又问:“和你联系的手机号是固定的吗?”
赵安杰愣愣地回忆,突然被东方晔这一句话唤回了记忆,他说道:“不……不是固定的号码,而且也不是常见的11位号码,好像是……很长一串随机的数字……对了!那种发垃圾短信的号码!”
这是很典型的虚拟手机号,网侦可以追踪IP地址,这些资料广南警方都和他们同步分享了,东方晔低下头来看,发现他们网侦的确追查到了IP地址,只不过那个地址不在国内,而是在泰国。
东方晔内心一跳,脑子里回想起闻斓刚才说过的话,他说:班普就是泰国人。
世界上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吗?东方晔的眉皱起就没松开过,他脑子里有一种强烈的想法,他遂然开口:“和你联系的那个人……你能听出来他的口音是不是国内的?”
在旁记录的张恺手指一顿,表情有些诧异,这个问题不在审讯流程上面,而且充满了主观臆断的可能性,这是违规的。他想侧头看东方晔,但是又想起来这是远程提审,对面还有陪同的广南民警,张恺不能表现得太过惊讶,因此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把脑袋藏在了电脑屏幕之后。
屏幕对面的的赵安杰也是愣了一下,随后他说:“没有,除了能听出不是广南人以外,没有任何口音。”
东方晔低下头,知道自己因为闻斓的话冲动了,好在他没有暴露太多信息惊扰到广南那边的人,他立刻恢复了正常,接着他让付小福连接屏幕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正是他和闻斓从那家饭馆门口拷贝来的监控录像。视频在屏幕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对面路口走过来,消失在视频当中,东方晔叫付小福把画面定格在人影出现得最清楚的位置,这才来问赵安杰:“这个人你见过吗?”
赵安杰抬头看向屏幕,眯着眼睛打量了好半天,随后他摇摇头说:“没见过,这是谭金乾吗?”
隔着屏幕,东方晔无法判断赵安杰有没有说谎,不过赵安杰的反应先按下不谈,东方晔察觉到张恺看见这段监控录像时的反应很奇怪。
他侧目看见张恺紧紧盯着对面的屏幕,歪头露出思考的表情。东方晔马上就判断出张恺应该知道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准备结束这次审讯:“这次就先这样,后续再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联系广南的同事进行同调,到时候希望你配合。”接着东方晔站起来,看着张恺说:“你出来。”
张恺稍稍回神,才反应过来东方晔在和自己说话,不过离开审讯室前他仍然在看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直到付小福催他离开,他才收回视线跟着东方晔走出审讯室。
闻斓坐在外间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见他们出来边冲他们招手,东方晔走过来坐在闻斓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张恺则是拉开椅子坐在了两个人对面,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你在监控上发现了什么?”东方晔单刀直入。
张恺丝毫不意外东方晔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而且大概率东方晔就是因为这个才仓促结束了对赵安杰的审问。张恺抬起头看向东方晔,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说道:“监控上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见这话,东方晔和闻斓对视一眼,不由得惊讶了一番,东方晔的理智让他率先回过神来,他接着问:“在哪儿见过?什么时候?”
按照人的记忆力程度来讲,刚见过面的人在三天内都会留下一些印象,张恺能认出监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就说明至少三天以内张恺见过这个人。他低着头努力回忆,结合着画面上的人影一起想,最后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被东方晔派去工地调查走访的时候,他突然大喊道:“工地!”
闻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充满疑惑,他转头看向东方晔,发现他并没有太多困惑。
“你是说金建的工地?”东方晔问。
“对!没错!”张恺一拍手,点头承认了东方晔的话,他说道:“当时我去排查刘平志社会关系的时候去了金建给的地址,见到了刘平志的工友,其中有一个人身形姿态都和监控上的人极为相似!还有那身衣服,那身衣服我见他穿过!对了,还有唐哥他们之前听的录音,那个口音尾音很奇特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就是监控上的这个人!”
东方晔没有想到张恺提供的这个线索如此偶然,并且极具价值,但目前还有一个问题,金建手底下的工人为什么会和闻斓有联系,并且值当他如此大费周章布下一个局,陷害闻斓?
东方晔回头垂眸看着闻斓,而闻斓紧盯着张恺,随后他才开口询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张恺“嘶”了一声挠着后脑勺回忆,边想边说:“脸挺黑的,身高不到一米七吧,颧骨挺高,下巴很短……哦!右边脸上还有个痦子!”
痦子!东方晔立刻站起来,这是钱亚和邓力交代过的,简宇翔生前见过的那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东方晔立刻问道。
“他叫……什么来着?”张恺极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他低着头拍了拍脑门,随后他猛然抬起头来,中气十足地说:“姓陈!他叫陈旺!”
汇州分局刑警出动抵达了工业园一处在建的车间,向主管表明身份后再次见到了金建。金建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再次找上门,他赶紧带着安全帽就跑出来,看见了好几辆闪着灯的警用牧马人,全是分局的警车,一队刑警叫停了工地上的作业,冲进工地中和一旁的临时宿舍中找人。金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赶紧走过去问东方晔:“那个……东警官,你们要找谁?”
见金建来问,东方晔不答反问:“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一个叫陈旺的工人?”
金建一愣,接着点点头:“是,是有一个,你们找他吗?”
“他涉嫌故意杀人。”东方晔用金建能听见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包庇他。”
金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足足呆滞了好几分钟,嘴巴颤颤地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什么……你说谁?谁杀人?”
东方晔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转过头来盯着金建的眼睛,一改之前对金建的友好,小声警告道:“如果你有嫌疑人陈旺的线索,麻烦你尽快告诉我们。”
金建的眼睛瞬间失焦,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东方晔的话不是威胁胜似威胁,包庇杀人犯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清楚,但他不相信陈旺会杀人。
就在金建咽着唾沫想要再问问细节的时候,在临时宿舍里搜查的刑警拿着一个物证袋走出来,物证袋里装的是一双手心位置沾染着些许红色的电工线手套,刑警把物证袋提到东方晔和金建面前,汇报说道:“东队,在嫌疑人陈旺所属的更衣柜里发现一双疑似沾有血迹的手套。”
金建一惊,踮起脚想看看情况,东方晔戴着手套拿过物证袋,翻过来看到了那片褐色的污渍。金建也看见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解释:“我们工地上也有红褐色的油漆,也不能断定这是血迹……”
东方晔眼神睨了金建一眼,随后把物证袋还回去,他说道:“送回去交给法医室做DNA提取,看能否和死者简宇翔的DNA匹配上。”
“是。”刑警拿着物证袋离开,回到临时宿舍里继续搜索。
东方晔看着垂头纠结的金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里的生硬,他说道:“金老板,我知道你性子软好说话,你也很照顾这些工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人性。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老实憨厚,但他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干着违反法律违背人性的事。你没有办法给他打包票,说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很多时候恶念只在一瞬间,区别只有遏制与否,你明白吗?”
金建听着东方晔的话,抬手摘掉了安全帽,他比来认领刘平志遗体时更加沧桑,他问道:“警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东方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头:“你问。”
金建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却发现有些话无论如何美化都掩盖不住背后的肮脏,他几乎是颤抖着气息开口问东方晔:“撞死老刘的人……和老陈,有什么关系吗?”
东方晔看着他,淡然开口:“撞死刘平志的那个司机,死于陈旺之手。在杀死货车司机后的十多天内,他再次动手杀了一个人。”
金建睁大了眼睛,他明白身为警察的东方晔不会骗人,但自内心深处他不敢相信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竟然会变成一个杀人凶手。金建沉默了好久,东方晔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他看见金建抬起头,认真严肃地对他说:“他三天前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走,已经从我这儿辞职不干了。”
东方晔意识到什么,赶紧问:“他去哪儿了?”
金建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金建刚说完这些,在工地上找人的队伍回来汇报说陈旺不在工地上。东方晔看着来汇报的刑警,接着又转头看向金建,他这才知道陈旺早在张恺找上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被惊动了。
三天的时间,他跑去哪儿都有可能。
东方晔沉默许久,最终只能收队回去,在转身离开的前一秒,金建抓住他的衣袖,面露哀容,他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东方晔说:“东警官!请你们一定带他回来,我让他自首,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从轻处罚的机会?”
金建一片好心,东方晔不想泼他冷水,但事实摆在眼前,陈旺潜逃了。东方晔拍了拍金建的肩膀,说道:“金老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人性。如果他真的肯自首,那么他今天应该是在这里乖乖地等着我们上门,而不是向你请辞,畏罪潜逃。”
东方晔说得没错,金建一时哑然,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劝说陈旺自首,老实说他不知道陈旺为什么会杀人,更加不知道陈旺这个看上去憨厚的怎么会有胆子杀人。但既然警察已经找上门来,事实摆在眼前,金建也不得不接受。
“我明白了。”金建摇头,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吐出来,把自己的真心话也说了出来:“东警官,老陈一定有他的苦衷,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再不相信也没用。请你们放心,如果我有他的消息,我一定会通知你们的。我希望他能回头,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错是不能翻篇的。”
这句话在东方晔听来充满希望,但却是飘渺至极的希望。他敬重金建的格局,这让他想到了闻斓,他垂下眼睛,接着喟叹道:“是啊,这辈子没有什么错是不能翻篇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相视惋惜,片刻后东方晔下令收队,等回去确认手套上的血迹,一旦确认那是血迹并且能和简宇翔的DNA匹配上,那么陈旺就是铁板钉钉的凶手,分局马上会对陈旺下发通缉令。
金建站在工地门口看着一排警车开走,直到看不见踪影、听不见声音,金建才重新戴上安全帽,背着手回到了工地。
第52章
那双从陈旺的更衣柜里搜出来的手套东方晔让人立刻送回分局交给陈臣做检验,手套上到血迹足够他们足量提取DNA片段,之后再与死者简宇翔的DNA做比对,半个小时后就有了结果。
“DNA匹配度高达99.7%,可以确定陈旺就是杀害简宇翔的凶手。”陈臣拿着检定报告放在东方晔桌子上,继续说道:“不过你确认谭金乾也是他杀的吗?”
“我确认。”东方晔回答得十分果断,虽然目前他所掌握的证据只有那一把沾有两名死者DNA的凶器,但他十分笃定陈旺就是杀害谭金乾的凶手。
陈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就这么盯着东方晔看了一会儿以后,他站起来转身离开了队长办公室,走之前他给了东方晔一句忠告:“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闽湖公园那个古董店老板在这个案子里牵扯得太深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东方晔听见陈臣的声音,视线从报告上移开转而看向他,眼神里是询问的意思。陈臣靠在门边,问道:“你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吗?”
东方晔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陈臣竟然察觉到了。他收回目光,放下了手里的报告,并不回答陈臣的问题,而陈臣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对此他不再多说什么:“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多嘴了。但我提醒你一句,这个人身份不清楚,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说完,不等东方晔出声,陈臣就离开了办公室。
闻斓的身份一直都属于不能说的秘密,他虽然没有要求东方晔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但东方晔从来没对别人说起过。要说闻斓的身份能够带来的祸端,恐怕只有梭温的报复这一条,虽然这起案子看起来是围绕着失踪的金佛展开的,但确切来说更像是围绕着闻斓展开的。
陈旺和闻斓之间有什么恩怨?他认识闻斓吗?他是梭温的人?
一连串的疑问在东方晔脑海中炸起,他陷在那一层层涟漪当中,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描摹着闻斓的样子。紧接着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东方晔的思绪,唐庭开门走进来,对东方晔说:“东队,那个金老板跟我们说了陈旺家的住址,要过去看看吗?”
东方晔沉默片刻,接着他站起来说:“走。”
唐庭叫上张恺曹然一起开车前往陈旺家,路上给东方晔简单述说了一遍陈旺的情况:“据金老板交代陈旺不是闽州本地人,他是云川那边的,十三年前滞留在闽州没能回去,经人介绍到了金建手底下承接工程,就这么一直干到了现在。”
张恺坐在后座凑过来问:“他为啥没能回云川?”
“说是来接他的人半路出了状况,没带上他,他又没身份证买不了票,所以才没回去。”唐庭坐在驾驶座上简短说明原因,接着发动车子离开分局。
曹然也凑过来问:“身份证丢了?现在异地补办身份证很方便啊,加急两天就能做好,而且现在还可以用临时身份证,这个压根就不是问题嘛。”
唐庭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东方晔坐在副驾,突然问道:“他在闽州这十几年没犯过事?”
唐庭立刻摇头:“没有,他在闽州的记录干干净净。这就是我非常奇怪的一点,我实在没想通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为什么会在短短半个月内连杀了两人。总不能是因为因财起意吧,十几年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专门为了劫走一尊金佛把自己后半辈子赔上去啊。”
确实很奇怪,这不符合一般人的正常逻辑行为。如果一个人一直都是善良老实的性格,那么他绝对不会因为缺钱这种原因跑去杀人;但反过来想,如果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披上老实人的外套,躲进温吞的羊群里耐心等待了十几年,在合适的时机暴起完成目标。
这很符合陈旺现在的状态,结合闻斓对凶手的判断,陈旺更有可能是后者。他并不是干净,他是不得不干净。
“陈旺是云川哪里人?”东方晔忽然开口问。
唐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思索着自己先前查看的档案,隐隐约约还记得陈旺的原籍,他回答道:“好像是……云川普提的。”
听到普提这个地名,东方晔内心一阵跳动,他赶紧追问:“陈旺在云川的档案看了吗?”
东方晔本意是想确认陈旺的普提户籍身份是否属实,但谁知道唐庭突然进入一阵短暂的停顿,然后他惊呼道:“陈旺……陈旺没有云川的档案!”
“什么?!”坐在后面的张恺和曹然同样惊呼出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方晔的反应相对平淡,但他的表情同样惊讶,他转头看着车前的道路,此刻他有了一个猜想:陈旺不是云川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中国人!
唐庭一路踩着油门到达陈旺家所在的地方,这个地方属于城乡结合处,路修的很宽,但周围没有高楼,全是农村的自建房,层层叠叠的堆在路边。
停好车后几个人下来,径直往陈旺的住处走去,那幢屋子的门开着,但是里面没有人。东方晔一走进去就看到乱七八糟堆在地上的家具和衣物,看起来像是仓惶间胡乱收拾一通,只带走了重要的东西,剩下的全部扔在地上。
“卧室、客厅都重点搜查一下。”东方晔下令,接着他自己走进了那间卧室,戴上手套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陈旺留在家里的衣服没有很多,看起来他都没带走,东方晔在衣柜的角落里翻翻,又拉开挂在衣柜里的衣服翻翻,最终在一见夹克外套的衣兜里找出一张照片,东方晔拿出来,照片上赫然是死者谭金乾的近照。但等他翻到照片背后,他看见了一串陌生但是眼熟的字符,用黑色的笔写在了照片背后,东方晔立刻认出了那串字符是什么——那是一串缅甸语。
陈旺是缅甸人!
得出这个结论过后,东方晔几乎能够断定陈旺和梭温有极大的关联,正在他要摸出手机给留在分局地付小福打电话时,唐庭在客厅拿着一张照片走进来,递到了东方晔眼前。
“东队,这是闻老板的照片。”唐庭说。
东方晔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照片上的闻斓,接着他伸手拿过那张照片翻过来看背面,果不其然也看见了一串缅甸语。
那串缅甸语东方晔还认识,意思是——“废物”。
东方晔立刻对唐庭说:“通知市内所有的车站,确认这个人有没有离开闽州,一旦发现踪迹马上带人过去。”
·
傍晚七点,闽湖公园。
照香阁已经关了门,闻斓盘腿坐在二楼窗前的罗汉床上,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着,他在排查梭温的人际关系,想要借此推断出制造这场惨案还卷自己下水的罪魁祸首可能是谁。
半分钟后闻斓的手机响起,他拿过来一看,是东方晔发来的一条消息:「你明天有空吗?」
闻斓轻笑一声,拿过手机回复:「有空,怎么了?」
东方晔很快回信:「明天我想见你一面。」
闻斓盯着那几个字,他能想象东方晔是用什么表情给他发出这一段消息的,他的笑容渐渐加深,接着他回复道:「想见我?还是想我?」
这一次过了好几分钟后,东方晔才再次发来消息:「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说。」
闻斓一笑,没有想到东方晔还会卖关子,不过他也并不是要刨根问底的性格,于是他说:「好,明天我去找你。」
紧接着东方晔发来回复:「明天我不在局里。」
闻斓看到这条消息时一愣,随后他反应过来明天是周末,东方晔要去养老院陪他母亲卢芳。想到这儿,闻斓便改口:「那我去养老院等你。」
之后东方晔像是接受了一般没再发消息过来,闻斓扣下手机,把桌面上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里,接着他站起来提着铜水壶接了一壶水,搁在小火炉上烧开,他坐在茶桌前等着水烧开后,倒进了放有茶叶的白瓷杯中,过了两道水后他重新注水,倒出来一杯汤色清亮的茶。
他放下白瓷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清淡的药香在口中层层叠叠游荡,让闻斓的心静下来不少。闻斓看着茶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和杯中浸水的茶叶,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接着他喝完手里的茶,放下茶杯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一早,闻斓收拾好自己,特意穿上了昨天晚上就熏好的外套,甚至他还抓了两把头发,把脑后过长的发丝绑了起来。做完这些后,闻斓下楼挂上今日闭店的牌子,开着车从闽湖公园离开,直奔红杉养老院。
小陶护士坐在前台直打瞌睡,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又起得太早,导致她现在眼皮还想打一架。她撑在前台的桌面上单脚站立,试图让自己清醒,但是并不怎么管用。
在她摇摇欲睡之际,养老院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在小陶护士半梦半醒的时候从前台路过,一下子就让小陶护士醒了神。
小陶护士自诩阅男无数,她发誓他们院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人——穿着深褐色大衣、手腕上戴着一串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手串,连发丝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飘落在额前一样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大厅处停了一下,然后他才转过来走向前台,靠近了小陶护士。小陶护士瞪大了眼睛,直到男人走近了她才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跟那种昂贵的男士香水味道不同,这个味道透着几分古朴,是很沉稳成熟的味道。
“你……你好先生,请问有事吗?”小陶护士的声音细小得如同蚊子哼哼,不自觉地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男人面带微笑看着小陶护士,温和地问道:“我来找卢芳女士,麻烦你能告诉我她住几楼吗?”
听到卢芳的名字,小陶护士才渐渐觉得面前的男人眼熟起来,她张着嘴愣了好久,随后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哦——你是那个把卢阿姨送回来的先生!”
闻斓点点头,爽快承认:“对,是我。”
小陶护士的惊喜转变成激动,闻斓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但并不清楚缘由,于是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再次询问了一遍:“卢阿姨她住哪个房间呢?”
“卢阿姨住在四楼,电梯出来旁边的房间就是!”小陶护士蛮有活力的回答了闻斓的问题,接着又问道:“东方先生今天不来吗?”
“他一会儿就到。”闻斓回答完小陶护士后,冲她挥了挥手说再见,随后摁下往上的电梯,在小陶护士的目光中离开了一楼大厅。
闻斓还记得卢芳住哪个房间,但是他对楼层没有太大印象,走出电梯后他顺利找到卢芳的房间,抬手敲响了房门。房间门没有关,卢芳听见声音便从洗手间走出来,没有意识到来的人是谁,很自然地说道:“进来呗,还敲什么门……”
“卢阿姨,是我。”闻斓站在门口喊了背对着他的卢芳一眼,态度不可谓不好,“小闻。”
卢芳回头看向门口,发现是闻斓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惊喜地差点跳起来:“哎哟!是你啊!”
卢芳拉着闻斓的胳膊将他带进来,语气里满是意想不到的惊喜,闻斓弯着腰跟随卢芳走进房间,被她拉着坐在沙发上。
见到儿子以外的人来探望她卢芳显得很高兴,她拿出好多东方晔之前送她的水果零食都端给了闻斓,热情招呼他:“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小晔没空嘱咐你来的?哎哟还让你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哦!”
闻斓赶紧说:“没事的卢阿姨,我只是提前来看看,他一会儿就来。对了,您腿脚怎么样了,恢复得好不好呀?”
卢芳被闻斓这么一关心,心里面止不住的高兴,她笑着说道:“早好啦,我就说我身体很好的!这么点小事还让你这么跑一趟,一会儿让小晔多谢谢你啊。”
“没关系,我就是顺路来一趟,卢阿姨您别客气。”闻斓说。
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话题却比之前多了许多,卢芳见到闻斓很是高兴,都快把东方晔要来这件事抛诸脑后去了,她只拉着闻斓问了好多问题,闻斓都耐心地回答了。
东方晔则是对这一情况毫无防备,他提着给卢芳买的水果,刚下电梯就听见了卢芳的声音。卢芳的声音显得很高兴,情绪也很不错,东方晔本来还在担心她会无聊,这下他完全放下心来,径直走到了房间门口。
“妈,小陶护士说有你的客……人……”
东方晔看见坐在卢芳身旁的闻斓顿时脚步一滞。首先他得承认,他是知道闻斓回来的,但唯独有一个问题:他没有想到闻斓会穿得那么……隆重。
卢芳看见东方晔站在门口,侧过身子热情招手让他进来:“呆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啊!”
面对亲妈的呼唤,东方晔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他现在开始后悔,昨天晚上就不该答应闻斓来养老院碰面。而闻斓看见他迈着步伐慢慢挪进房间,他笑着对东方晔说:“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第53章
卢芳今天心情特别不错,除开东方晔来看他的原因以外,闻斓的出现令她惊喜不已。她明显把上一次小陶护士告诉她的话记在了心里,现在看闻斓笑得合不拢嘴。东方晔就坐在他们两个人对面,眼见着卢芳和闻斓相谈甚欢,把他一个人晾在一旁。
卢芳拉着闻斓问了好多话,闻斓也都是实打实的回答,连他在闽湖公园有家店面的事情也告诉了她。卢芳亲自给他端来切好的水果,问道:“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值当你来走一趟。你是不是和他约好了,有另外的事要办啊?”
东方晔听到卢芳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他略显心虚地抬起眼睛,先看了卢芳一眼,最后把视线撇向闻斓。
闻斓也在看他,但他明显没有东方晔那么心虚,他回答道:“的确是跟他说好了有事要商量,不过也不着急这么一会儿,陪您说完话再聊也是一样的。”
谁知卢芳一听就急了,她以为这两个人为了来看自己特意推迟了见面,她赶紧说:“那怎么行呢,年轻人就应该多和年轻人说话。他平常工作忙得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休息一下,可别都浪费在我这这个老太太身上哦!”
闻斓偷摸着打量了一眼东方晔,接着就见他站起来对卢芳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和他就先去外面聊聊,你自己休息吧,一会儿出去吃饭。”
东方晔发话了,闻斓自然不能拒绝,他转头对卢芳说:“卢阿姨,那我就先出去了,一会儿中午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餐厅我已经定好了。”
听到闻斓这么说卢芳再高兴不过了,她赶紧点头说:“去吧去吧,好好聊聊啊。”
闻斓笑着点头和卢芳道别,随后跟着东方晔来到了四楼的老年活动室。时间尚未过午,养老院里的老人都在外面的院子活动锻炼,这里并没有多少人。东方晔和闻斓来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两个人面对面而坐,闻斓接了两杯热水过来,一杯放在自己手边,另一杯则是推到了东方晔面前。
“看起来你妈妈很喜欢我啊,拉着我说了整整一两个小时的话。”闻斓笑着喝了一口水,随后继续说:“你妈妈都表达得那么热烈了,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东方晔捏着水杯的手一紧,慌忙之中和闻斓的视线对上几秒,接着快速转移,他说道:“你想听我表示什么?”
东方晔还是不肯说,闻斓都看见他耳梢变红了,嘴巴却还是硬的。闻斓往后一靠,拉开了距离审视着东方晔,眼神里染着调笑盯着他,直教东方晔觉得浑身刺挠。
东方晔颇有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思,硬要这么对峙下去没有意义,于是闻斓率先开口,他说:“我能问问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吗?”
东方晔一愣,终于是直视起闻斓的眼睛,随后他又低下头,在脑子里搜索着对闻斓的印象:“还……行?”
“怎么个还行法?”闻斓追问,不给东方晔敷衍了事的机会。
东方晔招架不住闻斓的追击,他也往后一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道:“一开始觉得你性格油滑,不是什么好人,后来又觉得……你还挺……挺善解人意的。”
闻斓半眯着眼睛,面带笑容的靠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继续问:“还有呢?”
东方晔见他靠近,又往后撤开一步,“还有……你身手不错、脑子也很灵活、对人也和善。”
闻斓笑容更深,他继续追问:“还有呢?”
东方晔不知道闻斓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缠,他的脸已经在闻斓的见证下逐渐染红,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颊,胡乱措辞说道:“你……长得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错……声音也……很好听。”
东方晔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闻斓已经从他的反应翻出来他的内心已经乱成一团乱麻,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了,完全下意识的反应。闻斓看着他,随后伸出手,指尖碰上了东方晔尚未抬起的手背,接着触摸的温度越来越贴近,闻斓的手指抽走了东方晔手里的纸杯,整个捏住了他的手。东方晔看着闻斓握住自己,脑子里明显停顿半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闻斓的拇指揉着东方晔的手背,暗含笑意地说:“既然你对我的印象这么好,为什么有些话不肯当着我的面承认呢?”
东方晔呆滞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他的脑子才把闻斓的话捋顺,想明白的那一瞬间东方晔内心爆发出一阵骚乱,连带着他的手都变得紧张起来。
闻斓不用看都知道他捏住的东方晔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他的眼神一直放在东方晔身上,一秒都没有离开。正是这样的眼神看得东方晔浑身发热,他想走,但手被闻斓捏着,他也走不了。
见他仍然回避内心想法,闻斓觉得这些话再不说破,这个闷葫芦可能真会闷一辈子。闻斓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东方晔,他把东方晔拉过来,让他抬眼看着自己,那声音低沉却又像蛊惑:“这种情绪是藏不住的,表现在你身上就特别明显,上次和你吃饭我就已经确定了。”
东方晔一惊,他赶紧想收回自己的手,但闻斓不肯放开他,“你想躲到什么时候去?我可是见过家长了,这要放在以前那可就是正经的谈婚论嫁,你还想吊着我?”
闻斓这一句质问让东方晔停止了挣扎,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连耳尖都红得不成样子了。
“我不是……”东方晔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他发现闻斓的眼神依然温和而坚定,一下子就把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闻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低下头来,捏着东方晔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在感受了几秒东方晔手上的温度后,闻斓重新看向他,眼神里莫名多出几分委屈:“你要是不接受,至少说句明白话让我死心吧。”
东方晔第一次看见闻斓露出这种表情,那副仿佛受了委屈却又无处申诉的样子让东方晔内心极度动摇。他的语气平缓下来,看着桌上装着热水的纸杯,几分钟后他找回自己的思绪,对闻斓说道:“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闻斓一愣,问道:“什么不对?”
东方晔低着头,此刻终于是向闻斓吐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开始这件事是被别人起哄谣传,这种硬撮合起来的关系不对,我觉得你会尴尬。……我承认我有些时候对你的印象,确实受到这些谣言的影响,所以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我不想因为这个误会和别人起哄就接受你的感情,到最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场玩笑,最后不欢而散。”
闻斓没有想到,东方晔不是嘴硬不肯承认,他是因为想得太多,顾虑太多。虽然闻斓也不喜欢别人起哄感情之间的事,但东方晔不一样,虽然闻斓不确定他因为这些闲话受到多少影响,但两个人私下单独见面的时候,东方晔对他的态度还是挺明显的。
话说到这里,闻斓捏紧了东方晔的手,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起哄才跟你说这些事,那么这样,你给我一个机会。”
东方晔一愣,问道:“什么?”
“你说你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那就来证明到底是不是真的。”闻斓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他是在认真地提出建议,“三个月,可以吗?”
闻斓总是能在细微的事上察觉到东方晔的心思,这件事如果是闻斓先提出来,那么东方晔内心的压力就能减轻许多,如果真如东方晔所想,两个人最终还是因为不合而分开,至少东方晔心里的愧疚感没有那么重。
东方晔低着头,跟闻斓相处下来那么久,他对这个人的看法早就和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一开始只是局里的同事起哄,后来他也发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
他对闻斓早不如一开始那么排斥了,反而是现在呆在他身边能安下心来。东方晔脑子里现在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答应他,另一个却说再想想。
闻斓察觉到他在纠结,他一伸手拉过东方晔把他扯回到现实里,坚定地对他说:“别想了,答应我。”
面对闻斓如此强硬的态度,东方晔脑内的声音尽然消失,他从未感觉自己有过这样模糊的心情,许久之后,在闻斓的注视下,东方晔悄然点下了头,那幅度真的很不明显,闻斓如果不是专注地看着他,恐怕就要错过了这个反应。
有了东方晔这个不明显的回答,闻斓总算是安下心来,他抽出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是和他手指交缠,简单的动作代替了一切话语,表达着闻斓的喜悦。
东方晔随他折腾,直到他酝酿好心情才正眼看他,说起今天约闻斓见面的目的:“可以了,今天约你见面是为了向你确认一个人。”
话音刚落,闻斓的表情就垮下来,带着几分不甘心:“这么快就说正事,我还没摸够呢。”
东方晔一阵语塞,他顺势抽回自己的手,接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闻斓面前,问他:“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没见过,不认识。”闻斓立刻摇头。
东方晔听出他在闹别扭,于是不得不缓下语气说:“算你帮我。这是12.1凶案的重要嫌疑人,他现在潜逃了,我需要他的线索。”
闻斓瞥了东方晔一眼,见他神情恳切,再闹别扭也该收敛了。他伸手拿过东方晔的手机,仔细观察着照片上的人,随后他放下了手机推了回去,回答还是跟刚才一样:“没见过,不认识。这是哪位?”
东方晔收回手机,拿在手里翻找着,回答道:“这就是陈旺,昨天我们去他家里搜查,发现一些东西……和你有关。”
闻斓听后也不跟他开玩笑了,他侧首看向东方晔,眼神里是询问的意思。东方晔再次把手机递过去,那上面是一张照片,正是东方晔从陈旺家里搜出来的,“这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一起发现的还有一张谭金乾的照片。”
闻斓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后他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问东方晔:“照片背后写了字?”
东方晔点头:“对,和那张寄到分局来的照片一样,背后写了字,是一串缅甸语。”
“笔迹一样吗?”闻斓问。
东方晔判断不出来外语书写痕迹,所以他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写的内容是一样的。”
东方晔的意思很清楚,针对闻斓的人就是陈旺,而且他极有可能是梭温的手下,是来借机报复闻斓的。闻斓皱着眉,表情变得严肃,他翻回先前陈旺的那张照片,一言不发地看着,片刻后他把手机还给了东方晔,说道:“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可以。”东方晔说着,直接把这张照片发送到了闻斓的手机上。
闻斓打开手机确认收到照片,他正想说回去找人确认一下,小陶护士突然跑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东方先生,卢阿姨说她要跟你们出去一趟,她正在换衣服呢,让我过来找你!”
两个人都默契地关闭手机屏幕,没让小陶护士看见陈旺的照片,东方晔正要站起来,准备回去帮卢芳挑衣服,但闻斓先他一步站起来,摁住了他:“我过去吧,你去楼下等我,车在门口。”
东方晔看着他离开活动室,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卢芳更想看见闻斓,他就打消了帮忙的念头,他低头想松一口气,却不想就这么看见闻斓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东方晔愣了一会儿,最终没抵过内心的念头,他拿起闻斓的手机,打开了它。闻斓的手机没有密码,直接就能打开,东方晔抬头看了一眼闻斓离开的方向,随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他找康兆要到的东西,接着移植到闻斓手机里,经过一番操作后他把图标隐藏起来,关闭了手机屏幕。
做完这些,东方晔拿着手机直接下楼,找到闻斓的车,等着闻斓把卢芳带下来。
闻斓走到门口的时候卢芳正在挑衣服,她很重视这次吃饭,看起来不仅仅是因为东方晔。闻斓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往里面喊了一句:“卢阿姨。”
卢芳听见声音一回头,赶紧招呼闻斓进来:“小闻,正好!来来,你看看我穿什么好?”
闻斓笑着走进去,说道:“卢阿姨穿什么都可以,没关系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聚聚,不用在意这一次。”
卢芳被他这话哄得开心,她说:“我啊,今天真是高兴。人一高兴就想打扮,跟你们来不来倒是没什么关系,小晔这孩子还从来没带过什么人来看我,你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
闻斓手上挑衣服的动作一顿,不敢明说他刚刚才和东方晔确定关系,他笑了一声,挑出一件套装递给卢芳,说道:“卢阿姨,穿这个吧,显气色。”
这个时候卢芳自然不会拒绝闻斓的提议,她开心的接过闻斓挑选出来的衣服,笑容满面地换上,随后她挽着闻斓的胳膊走出房间,乘坐电梯前往养老院一楼,和停车场的东方晔汇合。
第54章
闻斓开着车把东方晔母子二人载到他提前预定好的餐厅停车场,然后乘坐电梯直接到达餐厅门口。餐厅的接待过来客气地招呼他们,把三人引到了预定的座位上去。
卢芳第一次来这种预定制餐厅,闻斓特意给她挑的一身套装刚好配得上餐厅的氛围,卢芳一坐下就拉着东方晔小声议论:“这餐厅很贵吧?”
东方晔抬头环顾四周看了一下,闻斓和卢芳的打扮更衬这种精装格调的环境,他本人就有点格格不入了。
“先看看吧。”东方晔拉住卢芳的手说道。
闻斓向前台侍者确认好了菜单才走过来,只看见卢芳拉着东方晔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像掉进了鹰巢的鹌鹑。闻斓笑着走过来,坐在两个人对面,开口缓解了他们的紧张:“这家餐厅评价很不错,他家的汤很不错,据说是从广南来的配方,卢阿姨一会儿你要好好尝尝。”
卢芳笑着点头,就当是答复,接着她说道:“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家里人是干什么的呢,你一个人在闽州呆着,家里人都还好吧?”
只是一句简单到再平凡不过的日常问候,闻斓却沉默了足足一两分钟,随后他才笑着回答:“家里还好。”
东方晔察觉到闻斓在说谎,他连敷衍都敷衍得很勉强,只是面对卢芳他不愿意扫兴罢了。东方晔垂眸,随后对卢芳说:“妈,你妆掉了一点,去洗手间补补吧。”
卢芳一听大惊:“哎哟!真的?”
东方晔煞有介事地点头,伸手指着卢芳鼻翼两侧说道:“你这两边卡粉好严重,带东西了吗?赶紧去补补,看着怪怪的。”
卢芳一听赶紧伸手捂住了鼻子,接着对闻斓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小闻,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啊。”
闻斓并不介意卢芳中途离席,不如说他能看出来东方晔在替他解围,他笑道:“没关系,找得到吗?我让人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问问就行了。”卢芳连忙摆手,随后提着自己的包小步跑走了。
卢芳走远后,闻斓才放松下来,捏紧的手指也松开,他看着桌面上的水杯,随后对东方晔说:“谢谢。”
东方晔闻声抬头看着他,他也低下头看着闻斓面前的水杯,接着他不多做思考,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闻斓的身边。闻斓稍睁着眼睛看着他坐下,表情还有些吃惊,他张着嘴想问,却被东方晔打断。
“我妈她……就是有些热心过头了。你别在意。”东方晔拙劣地述说着解释,他的手臂和闻斓贴在一起,手指也稍显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腿,“你要是不想说,随便起个话题转移她注意力就行了,不用勉强。”
闻斓侧首望着他,接着露出笑容,他凑近东方晔耳边,悄声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晔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想说的时候,脸上就差写着「我有秘密」几个字,我干刑侦这么多年,不至于这点微表情都看不出来。”
闻斓挑眉,撇开了目光,他抬起手挠挠头,稍有尴尬地笑道:“看来下次不能在你面前说谎,藏不住秘密啊。”
东方晔也侧面看着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可记住了,别在我面前说谎。”
闻斓很少听见东方晔的玩笑话,他转过头来看着他,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揽住了东方晔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带着温柔的语气笑声地说:“好,听你的。”
东方晔难得没有推开他,他听着闻斓在他耳边低沉的笑着,多少也被闻斓的情绪感染,他竟然莫名的有些开心。
片刻之后卢芳补完妆从洗手间里出来,刚把擦手纸扔进纸篓里,一出拐角就看见闻斓揽着东方晔,两个人凑近了在说什么。卢芳一捂嘴,内心的高兴激动怎么都掩饰不住,她干脆跑去靠窗的露台站了一会儿,等内心的激动消去不少后她才走出来,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闻斓看见卢芳回来便撤走了揽住东方晔的手,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卢芳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坐在两个人对面,先前确定的菜单这个时候陆续端上来,香气马上就勾走了卢芳的注意力。
餐厅侍者拿着账单过来找闻斓确认,闻斓看过后便对侍者点头,接着他看向卢芳,说道:“菜上得差不多了,吃饭吧阿姨。”
卢芳把包放下,笑着点头:“好。”
闻斓伸手把卢芳面前的空碗端起来,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接着放在她面前,说道:“卢阿姨,这参乌鸡汤是他们文火慢熬了五个小时的做出来的,您可得尝尝。”
卢芳赶紧接手过来,开心地道谢:“好好,别光顾着我,小闻你也吃。”
闻斓笑着点头,接着他转头看向东方晔,同样是伸手把他面前的空碗端过来。东方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拦住他:“我自己来吧。”
闻斓却抬起胳膊拒绝了他:“坐着吧,今天是专门为了你来的,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
这话一说出来,东方晔当即愣住,卢芳喝着汤藏笑,默许了闻斓的话。等闻斓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时,东方晔不甚自在地说:“啊……谢谢。”
“不客气,快吃吧。”闻斓笑着说。
东方晔看着面前这碗清亮澄黄的汤,犹豫许久后他才端起来,凑到嘴边尝了一口,顿时鸡的鲜味和参的清苦冲淡了口中的紧张,东方晔眼睛一亮,觉得这汤前所未有的好喝。
闻斓看见了他的表情,笑着说道:“好喝吧?我特意早上预定的时候就让他们煲上,现在刚刚好。”
东方晔放下汤碗看着闻斓,本来他也想说些什么,但面对闻斓温和的眼神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东方晔索性闭了嘴只吃东西,用自己的行动来表示感情。闻斓被他这反应逗笑,他又拿起筷子给东方晔和卢芳都夹了菜,说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卢芳也笑:“就是,紧张什么。”
就这样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一顿午饭,一直到闻斓去结账,东方晔和卢芳坐在原处等他回来。
东方晔看着前台的背影发呆,卢芳恰好此时喊了他一声:“小晔。”
一开始东方晔没反应,等到卢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东方晔才收回心神,疑惑的眼神看向卢芳。
卢芳忍着笑,说道:“看什么呢?魂都勾走了。”
东方晔略微尴尬地咳嗽一声,敷衍道:“咳……没什么。”
“小闻他人不错的,你可别叫人家难过哦。”卢芳嘱咐道,接着她有些欣慰的呼了口气,垂下眼睛看自己的手,说道:“就是有些可惜呀,你爸他没看见。”
“他看过了。”东方晔突然出声说。
卢芳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东方晔,问道:“什么?”
东方晔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侧脸颊埋在手心里,他不去看卢芳,只盯着桌面上已经空掉的玻璃杯,平静地重复刚才的话:“我说他已经见过了,我爸。”
“什么时候?”卢芳疑惑。
“上个月,我跟他一起去了北山陵园。”东方晔诚实回答。
卢芳呆呆地看着他有好久,随后她就再没藏住笑,伸出手指着东方晔刚想说话,闻斓却已经结好账回来了。他站在桌边看着卢芳和东方晔,说道:“好了,要走吗?还是再坐一会儿?”
卢芳提着自己的包起来,笑着看向闻斓说:“我就不去哪里啦,回养老院就行了。年轻人好不容易有休息放松的时间,应该多去走走。”
闻斓看了东方晔一眼,随后说道:“那我送你们回去吧。”
“那谢谢你了!”卢芳高兴地说。
卢芳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起,闻斓尚未可知,不过他观察东方晔那略显平淡的反应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他并未把话点破,而是笑着说:“那就下楼吧。”
卢芳忙拉着闻斓和东方晔走了,东方晔站起来时明显在愣神,被拉进电梯里一路下降到停车场他都没回过神来。闻斓隔着卢芳望向他,恰巧对上东方晔投过来的视线,东方晔对上他看了几秒后就低下了头,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梢。闻斓也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掩不住喜悦的笑容。
到达停车场后,东方晔想要拉开后座的车门,卢芳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冲他一挥手说:“你坐前面去。”说完这句话,卢芳就啪一声关上车门,独留东方晔一个人愣在车门外。
闻斓坐上车后看见东方晔在后座车门愣了一会儿,接着踌躇着迈向副驾驶,随后打开车门,犹豫着坐了上来。
他大概是被卢芳赶到前面来的,闻斓一笑,并不说话。他系上安全带,随后就开车离开了餐厅的停车场,把卢芳送回养老院。
路上前座两个人皆无言相谈,二十分钟后就回了养老院。车一停好卢芳就赶紧下了车,冲到前门去堵住了要下来的东方晔,东方晔坐在车里抬头一看卢芳亲自堵了车门,降下车窗问道:“你干什么?”
“我这刚吃了午饭,有点犯困,一会儿上去我就得睡了。你们俩跟着我上去也没啥意思,就送到门口吧,年轻人去干该干的事情。”卢芳说道。
东方晔明显不认为卢芳的理由有什么正当情况,他说道:“我送你上去,不然你又崴到脚了。”
“不用,我找小陶护士就行了!”卢芳一把摁住了车门没让东方晔下来,接着她就提着小挎包噔噔噔小跑进养老院大门,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吃饭午饭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闻斓和东方晔坐在车里目送卢芳进了大门,接着闻斓才终于笑出声,扶着方向盘问东方晔:“你妈妈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
东方晔无奈叹着气,不好说卢芳这是起了八卦之心的兴奋,转口解释道:“她平时不这样。”
闻斓坐着抻了个懒腰,接着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回家里还是回局里?”
东方晔也没打算,听见闻斓问他他便毫无想法地看着闻斓,一脸的良善。闻斓看见他这表情后,多少也猜到东方晔接下来没有打算,他干脆也不问了,直接发动车子,带着他离开养老院。
“去哪儿?”东方晔看着他问。
“去我那儿吧。正好周末人多,公园里面热闹。”闻斓说。
东方晔没说不好,但也没点头,他就这么乖乖坐在闻斓的车里,任凭闻斓将他带去哪里,他都不会过问。
在安静温暖的氛围里闻斓开车回到了闽湖公园,他把车停在店的后巷,接着就从外部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东方晔跟着他走近二楼,闻斓打开空调和暖气,几分钟后屋子里就暖和起来。闻斓脱了衣服挂在衣架上,顺手也把东方晔的外套一并挂起来,接着他点燃茶桌旁的小火炉,提着铜壶接了水放在火炉上,随后他坐在窗前,招手让东方晔也来坐。
“没关系,随便坐。这床就是为了坐得舒服买的,你可以把鞋脱了盘腿上来坐。”闻斓说着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棉拖,放在东方晔脚边。
见闻斓已经做到这份上,他再拒绝就有显得有点端了,他弯腰脱下鞋,踩进了闻斓拿过来的棉拖中。闻斓提着东方晔脱下来的鞋放到楼梯口得鞋柜上去,接着他走回来,脱了鞋盘腿坐在了东方晔对面,“先喝点热水吧,茶要等一会儿。”
东方晔点着头,学着闻斓的样子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伸手捏住装着热水的玻璃杯,先前的寒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暖意。
长久的静默让东方晔觉得自己要开口说点什么,于是他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快十年了吧。”闻斓回答。
“不是从云川一出来就住这儿?”东方晔问。
闻斓一笑,回答道:“我被省厅除名以后在云川呆了两年左右吧,那件事闹得太广,身边的人都对我有点意见,后来我实在受不了那里的氛围,索性就离开云川来到闽州,开了家店勉强糊口。”
东方晔垂眸看着手里的玻璃杯,说道:“中午那顿饭可不像勉强糊口的格调。”
见东方晔抓住了漏洞追问,闻斓轻笑一声,解释道:“这个就是行业特性了。古董店嘛,向来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个解释东方晔勉强接受了,他抬起头看着闻斓,问道:“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真的是从土里带出来的?”
“都是以前在云川积攒的人脉,后来到了闽州也认识了一些当地的老板。古董的真假向来没有定论,与其说是古董店,不如说是工艺品店。”闻斓说道,“虽然有些东西确实是仿制,但仿制的工匠手艺一流、工艺一流、用的原料也一流,那么即便是仿制品也有很高的收藏价值,有些人买回去就是当传家宝的。”
东方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但我也见过一些把明摆着是真品的东西说成是假货,借此压价,然后再高价倒卖获取高利的人,这算古董行的黑活吗?”
“那叫缺德。”闻斓摇摇头说。
不一会儿闻斓听见铜壶的响声,他起身把壶提走,掰了一片茶扔进白瓷杯里,然后往杯里注水,接着端起来倒掉,就这样重复两次以后闻斓才端着两杯茶转身,却只看见东方晔脑袋靠在窗户上,手里还捏着玻璃杯,眼睛却是已经闭上。
闻斓放下茶杯,走到东方晔身边,伸手撩开了他额前的头发。或许是房间里的暖意催人,东方晔听着闻斓说了几句话就开始觉得困倦,在闻斓泡茶的间隙他便脑袋一歪,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闻斓将他抱起来,走进乐自己的卧室,把东方晔放在了柔软暖和的床上,接着他打开卧室内的暖风,替东方晔盖好了被子,接着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片刻后他俯下身去,在东方晔的耳侧落下一枚吻,接着他悄然离开卧室,替东方晔关上了房门。
第55章
东方晔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困倦过,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三个小时,醒来时窗外的湖边响起一阵小孩子的欢笑声,东方晔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向楼下,三两个小孩子正沿着湖边打闹。
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拉开了卧室的门。闻斓坐在窗边抽着烟在看电脑,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东方晔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他把烟掐掉,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接着说道:“睡醒了?”
东方晔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坐在闻斓对面,闻斓起身给他倒了杯温茶醒神,东方晔接过来,慢慢地喝着,慢慢地转醒。好一会儿后东方晔握着茶杯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店里的账。”闻斓回答。
“营收怎么样?”东方晔问。
“嗯……勉强收支平衡吧。”闻斓说着,顺手关掉电脑,接着问东方晔:“饿不饿,想吃什么?”
东方晔摇了摇头,他倒是不饿,只不过久睡过后有点口干,这会儿喝了闻斓的茶嗓子已经润了不少。东方晔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又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闻斓一笑,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看他,问道:“你指谁?”
明知道闻斓在故意挑逗,东方晔只好无奈地说:“我只是怕局里有消息找我,我没接到。”
闻斓见他满脸认真,垂下脑袋低笑几声,接着才抬起头来说道:“没有,你手机目前还没响。”
听到闻斓这么说,东方晔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微点着头,喝光了杯中的茶。闻斓看着他,接着垂眸伸手拿走了东方晔手里的空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他把茶杯递过来后便问:“你是闽州本地人吗?”
东方晔伸手接过茶杯后点头,算是回答了闻斓的问题,接着闻斓又问:“那你是在本地警校毕业以后分配去了分局?”
东方晔摇头,回答道:“我在北方读的大学,毕业之后就回闽州了。”
“北方哪个警校?”闻斓问道。
“刑院。”东方晔回答。
闻斓表情一滞,随后恢复了正常:“那看来我的用词有些冒昧了。”
东方晔一笑,盯着他看:“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闻斓厚着脸皮不肯承认,只抬起眼睛看他。
最后不知道究竟是谁先泄了气,两个人相视而笑,互相心照不宣。笑了一会儿过后,闻斓才先开了口:“下午一起吃个饭吧,有什么忌口吗?”
“又订了餐厅?”东方晔问。
这一次闻斓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没有,在家自己做。”
东方晔抬头看着他,语气里多出几分疑惑:“你不是不做饭么?”
“我只是懒,又不是不会。”闻斓说。
东方晔“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会做什么?”
“看你想吃什么了。”闻斓撑着脑袋,语气里满是轻松愉快。
东方晔还真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索性就把决定权还给闻斓:“你定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闻斓轻笑一声,接着他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接着把东方晔的外套也拿下来,递给了他。东方晔一愣,坐在椅子上抬头疑惑的看着他,眼神里询问着他什么意思。
闻斓读出他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去买菜,家里没东西。”
这个理由很充分,而且让东方晔没有拒绝的理由,东方晔垂眸微笑,接着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站起来,穿好后便对他说:“走吧。”
闻斓先是下楼叫小文关店回去,接着就和东方晔两个人走出店门口,也不开车,顺着闽湖公园的路往外走,去了最近的一家生鲜超市。
上了大学以后东方晔自己就很少逛超市了,尤其是进了分局以后,他就更没时间照顾自己的个人生活,一切都已工作为重。这一次他和闻斓两个人为了晚餐而采购东西的感觉让他有些恍然,像是回到了以前他还有空帮卢芳跑腿的时候。闻斓边走边看,时不时地问东方晔的喜好,两个人推着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柜之中穿梭,时间变得悠闲而漫长。
“你喝不喝羊汤啊?”闻斓问。
“喝。”东方晔说。
“胡萝卜呢?”
“吃。”
闻斓问什么东方晔都接受,那种顺从的态度甚至让闻斓有点怀疑东方晔在敷衍他,他撇过头来看着东方晔,眉眼间带着笑问道:“那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东方晔闻言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说出了一个答案:“苦瓜,和别的苦味的东西。”
见他说得真诚,闻斓也只能笑着点头。东方晔就走在闻斓身旁,看着他耐心挑选食材,多番对比之后在购物推车里放下要买的东西。东方晔觉得闻斓不像是会买菜的人,但这一趟逛下来闻斓很明显属于经常自己做饭的那种类型,光是看他挑的菜很新鲜就能知道,闻斓一定是经常上灶台的。
从生鲜区出来,两个人又逛到零食区来,一般来说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大男人不会再对零食有什么欲望了,但是闻斓却推着车走进零食区,真的在考虑买点什么的。相比起闻斓,东方晔则是对这些货架没什么兴趣,他反倒是看见了正在搞活动打折的冷柜,然后他就拉住了闻斓的衣服。
闻斓被他一拉,立刻就停下来,他回头看见东方晔正在看冷饮柜里打折售卖的酸奶,他问道:“你想喝酸奶?”
东方晔听见了闻斓的声音,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闻斓知道这是他有些拘谨过头了,他们俩毕竟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确定关系着实有些为难东方晔。闻斓收回视线,推着车往冷柜那边走,伸手就拿了一箱酸奶,他说道:“这个口味的行吗?”
东方晔跟上来站在冷柜前看了一会儿,接着伸手拿了一提只有三盒的原味酸奶,“买这个吧。”
东方晔难得提出想买的东西,闻斓当然不会拒绝,他放回手里的酸奶,拿过了东方晔手里的一小盒,接着一笑:“行。就买这个吧。”
就这样,两个人买了一堆东西当做晚上的准备,东西足足装了两个大口袋,闻斓和东方晔一人提一个。从超市出来后已经临近大人下班学生放学的时候,回去的路上都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东方晔和闻斓并肩走在一起,在这些人群中路过。
不远处跑来一群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的在回家的路上有说有笑,有一些打闹的跑在路上,也没有在意路上行人的眼光,这个时候他们的眼里只有快乐。东方晔看着他们,不自觉的被这些情绪感染,他竟然感到一阵放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个时候路旁的嬉戏打闹冲着东方晔过来,东方晔赶紧侧身让路,等那些学生跑过去后,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东方晔。东方晔回头去看,闻斓正拉着自己的手,眼神温和而平静。
他听见闻斓说:“撞到了吗?”
东方晔看着他出神许久,随后才回神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回去吧。”
闻斓牵着他的手,随后一笑,却并没有松开他。此时他们两个人也像路边的学生一样,没有在意路人的眼光,彼此的眼里都只有对方。
闻斓一路牵着东方晔回了店里,两个人把东西放在厨房前面的餐桌上,闻斓负责收拾,东方晔则是被他打发到窗户前面坐下了。
那一盒酸奶被东方晔拆开一瓶,他脱了鞋坐在罗汉床上,看着闻斓忙上忙下的背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闻斓把买回来的菜拿出来归类放进冰箱里,只留下晚上要用的东西,然后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东方晔背靠着窗台,手里拿着酸奶咬着吸管慢慢喝,直到天色渐晚,厨房那边传来阵阵飘香,东方晔手里的酸奶都还没喝完。闻斓把羊骨炖上,擦了手走出来就看见东方晔光着脚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酸奶在看他。他轻笑一声,接着走过去坐在了东方晔身边,问道:“好喝吗?”
东方晔咬着吸管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话都来不及说。东方晔这副完全放松的模样估计没有人见过,他对闻斓真的抱以完全的信赖,才会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闻斓看着他,突然起身靠近东方晔,伸手抓过他的手腕掰到自己面前,咬住了东方晔刚刚咬过的吸管,就这样喝了一口。温热的鼻息喷到东方晔的手腕上,等到闻斓喝完他手里的酸奶,他才察觉到闻斓做了什么。
手里的酸奶盒已然空空如也,闻斓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接着笑着说:“确实好喝,下次多买点。”
东方晔察觉到一阵脸热,他立刻松了手挣脱闻斓,头转向一边,没再看他一眼。闻斓自然是看见了东方晔稍微泛红的耳尖,接着就把空酸奶盒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学着东方晔的样子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说道:“等一会儿就吃饭。”东方晔只用点头当做回应,弄得闻斓满心愉悦。
晚上七点左右,汤炖得差不多了,闻斓去厨房把汤端出来,接着把准备好的菜下锅,随后他才招呼东方晔吃饭。东方晔走进厨房里从碗架上拿走两个空碗、两双筷子,接着他坐在餐桌前,被闻斓煲的汤勾出了食欲。他掀开砂锅的盖子,鲜美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东方晔的眼睛一亮,随后闻斓从厨房里端着两盘已经出锅的菜出来,放在了东方晔面前,“好了,吃饭吧。”
东方晔伸手拿过汤勺先给闻斓盛了汤,然后才是自己,他坐下来抿了一口,马上就被闻斓的手艺惊讶到。闻斓看见他表情和中午时一模一样,就知道今天这汤没煲错,“好喝就再喝一碗。”
东方晔忙点头,嘴巴空不出来说话。等喝完了汤,东方晔又发现闻斓不仅仅煲汤手艺一流,做菜也是一绝,他的筷子自从捏上就一直没停过。闻斓看他吃得顾不上说话的样子就赶紧劝道:“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直到东方晔扒完了一碗饭,他才算是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看着闻斓说:“之前你来给我送的饭也是你自己做的?”
闻斓捏着筷子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看见东方晔后知后觉,他边嚼边说:“哦?你终于发现了?”
东方晔一直以为他是闻斓在外面买好了打包送过来的,所以他从来没想过闻斓会不会做饭,今天才知道闻斓不仅会,而且手艺还很好。
东方晔又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后说:“你为什么不考虑去开一家饭馆呢?”
闻斓吃得悠哉悠哉的,听见东方晔这么问他随即笑道:“累,麻烦。开古董店好歹能给自己放个假,饭店真是一点都闲不下来。”
这个回答倒是在意料之中,东方晔喝完最后一口汤,算是彻底饱了,他放下碗满足地吐了口气,然后才看见闻斓碗里的饭没动多少,他问道:“你不吃饭吗?”
“我晚上习惯少吃主食。”闻斓回答道,“不过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可以陪你多吃一碗。”
当闻斓说出这句话时,空气中就已经多了几分暧昧,闻斓会觉得高兴当然是因为东方晔,东方晔自己也感觉到了闻斓的心情确实不错,他看着闻斓慢慢吃干净碗里的饭,自己竟然也觉得放松不少。他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喃喃道:“张恺还真没说错,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你说什么?”闻斓听见东方晔小声说着什么,他放下碗筷问道。
“没什么。”东方晔摇了摇头,接着他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我来洗碗吧。”
谁料闻斓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空碗,扔进了厨房下面的的柜子里,他说道:“用不着你,有洗碗机。”
这回答符合闻斓嫌麻烦的性格,这么一个怕麻烦到懒得在家里做饭的人,不仅接连几天亲自做饭给他送去,今天还特地煲了汤给他喝。东方晔心里一热,学着闻斓把空盘子放进洗碗机里,接着两个人就坐到窗前,放空自己。
闻斓倒了杯茶给他,笑着对他说:“你当心积食啊。”
“不想动了。”东方晔靠在窗边,他转头看着闻斓,又说道:“今天放松得太过了。”
闻斓笑容未减,问道:“出去消消食?”
东方晔闻言站起来,他抻了个懒腰,拒绝了闻斓的提议:“我得回家了,今天过得太放松,明天会上班会不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