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梭温收回了窗外的目光,抬着脸正视前方,他回以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他的宠物还没找回来。”
听到这个,邢一升这才想起他去闽州还没找到颂帕的线索,他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他还要在云川呆多久?”
“最起码找到颂帕吧。”梭温偏头看着他,而后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邢主任大言不惭地说要帮我们老板找人,到最后竟然落得这样一副狼狈模样,恐怕你在闽州的这段时间压根就没闲心去打听吧。”
梭温一语戳中邢一升,他一改先前愤愤不平的情绪,此刻终于安静下来,车里的气氛还有几分尴尬。梭温向来不怕尴尬,他还是很乐意看见邢一升吃瘪的模样,于是他说:“不过这件事也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老板找了别人去做。”
梭温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邢一升还听出了些许不屑,他侧目看着梭温问道:“别人?你们老板在闽州还有人手?”
然而梭温并不答话,他冷笑了一声,接着再次把目光转向窗外,十分冷漠又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邢一升敏锐地察觉到梭温并不想谈及此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充满怨恨,眼神狠戾到像是要生吞吃人。邢一升内心虽然对梭温的态度不满,但目前他还需要梭温护送保证安全,见梭温对这件事闭口不谈,邢一升也就知趣的没有追问,更没有嘲讽。
沿着无名小路开出去将近一个半小时后,一幢隐藏在山林中的房屋出现在了前方,山下的路口大门处有人拿着枪在把守,看到梭温的车驶来后,两个人打开了铁门,让出一条通往山上的路。
沿着上山路开了又有几分钟,一幢平层便出现在眼前,越野车停在了平层门前,邢一升和梭温走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门内。邢一升跟着梭温来到右边的一个房间,当门一打开他便看见了站在背对着他们的沙发前方的颂帕,他弯着腰正在干什么。
梭温走进去,站在了沙发背后,站定后背起手说:“老板,邢一升到了。”
“辛苦你了,没被条子追上来吧?”班普看都不看他,伸手摸了摸颂帕的侧脸让他起来。
“没有。”梭温规矩地回答道。
接着班普站起来,他穿着西装马甲衬衫配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精英许多。他回过头来看着邢一升,满脸堆笑道:“邢先生,一路上奔波辛苦了。颂帕,找一套干净衣服给邢先生换上。”
“好的,老板。”颂帕站起来放下手里的酒杯,接着他瞄了一眼邢一升,接着含笑说道:“邢先生,请你在这儿稍坐片刻,我马上把衣服拿过来。”
邢一升惊恐地看着颂帕,来的路上梭温分明说过这家伙还不知去向,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班普另找的帮手动作是否太迅速了些?他是从哪儿找到颂帕的?
“坐吧,邢先生。”班普伸手邀请邢一升入座,他说道:“接下来还有些话,我得和你们商讨商讨。”
邢一升捕捉到一些字眼,他立刻就意识到今天来这儿不止有自己,加上之前怎么都打不通的电话,邢一升下意识的以为班普把宋常务请了过来,他刚要开口质问,一旁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闻斓穿着一身便装,脚踩一双战斗靴走出来。
邢一升看见他时当场愣住,连呼吸都忘记。而闻斓甩掉手上的水走出来,余光看见了一个穿着制服衬衫的人站在门前,当他抬起头来看清楚是谁时,他发出一声冷笑:“哼,你把我按在这儿就是为了和他见一面?莫非你想解决他却不好自己动手,所以准备让我替你灭口是吗?”
邢一升此时此刻终于开始觉得恐惧,他的呼吸变得紊乱,眼神颤颤巍巍地看向班普,开口质问道:“班普,你什么意思?”
而班普丝毫不在意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依然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等到颂帕拿着干净衣裳回来时,他才坐在正中主位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位素来积怨已久,互相看不顺眼,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不过今天我把你们请过来不是来算账的,我是来谋求合作的。不如你们两位冰释前嫌,坐下来听我说一说好不好?”
闻斓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不羁的二郎腿,压根不看邢一升一眼。而班普投来真诚的视线,他开口说道:“颂帕,先带邢先生去隔壁把衣服换下来吧。”
颂帕点下头,他站在邢一升侧后方轻声说道:“邢先生,请你跟我来吧。”
然而邢一升没动,他死死盯着眼中无他的闻斓,随后拒绝了颂帕的提议:“不用了,一身衣服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见邢一升拒绝,颂帕像班普投去了目光询问意见,而班普见邢一升不愿接受他的好意,他也没再强求,抬起手冲颂帕挥了挥,让他不用再管。
自闻斓出现那一刻起,邢一升的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没有移开,闻斓当然是察觉到邢一升落到自己身上这十分在意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给予回应。气氛已到冰点,邢一升终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班普老板,你和闻般予算计好了要演这一出戏,把我架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来让闽州警方通缉我吗?”
而班普一笑,解释道:“我说过了,和我没有关系,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私人恩怨。”
邢一升能听出班普没说假话,所以他再次以怨毒的眼神看向闻斓,这一次闻斓给出了正面回应,他笑了一声后说道:“怎么样,邢组长?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闻斓故意叫了邢一升十三年前的职位称呼,这对邢一升来说完全就是贴脸羞辱,他气得捏紧拳头,双肩颤抖不能自控。班普则是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化,伸出手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他说道:“好了两位,我说了今天不是来清算的。邢先生,能否请你先坐下来,咱们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吗?”
班普虽然带着笑,但语气里的话威胁已经很明显了,邢一升虽然内心气愤,但他也明白现在就把场面闹得太难看,他恐怕真的没命活着走出这栋房子。权衡利弊之后,邢一升坐在了班普的左手边、闻斓的对面。
见邢一升配合,班普总算是得以进入正题,他开口说道:“两位既然都愿意配合,那我就直说了。鉴于前几个月在闽州闹出的那些乱子,我已经损失了一批货和两千万现金。闽州境内有些东西需要运出来处理销毁,还有一些工人,也需要带出来。”
闻斓听后歪着脑袋看向班普,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在闽州还有厂子?”
“当然,这还要多亏了汪涛。”班普笑道。
听到汪涛的名姓,闻斓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他一早就猜到了汪涛和班普的合作关系不会太浅,听见班普承认也没有多意外。而梭温的反应就比较明显,他冷笑了一声,看着闻斓说道:“我听说这家伙被闽州的条子抓住了,亏我们那么帮衬他,结果还是废物一个。”
闻斓从梭温的语气里听出不满,似乎是冲自己来的,他抬眸看了梭温一眼,并未发话。
班普并未否认梭温的话,不如说他允许梭温开口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说道:“我在闽州能联系上的人手不多,虽然剩下几个小鱼小虾,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闻队长在闽州生活了十几年,应该对闽州周边的情况很熟悉吧?”
闻斓看着他,直白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见闻斓不和他绕弯子,班普索性也直说:“我想请你回到闽州去,替我把那些设备、工人都带回来。他们都是我花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实在是舍不得让他们白白受苦。”
然而不等闻斓有什么反应,邢一升的反应却十分激动,他说:“什么?你让他帮你?你就不怕他联合闽州的警方做局把你们一网打尽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邢一升并没有看见预料中班普质问的画面,他看见班普面带微笑把视线转向了自己,说道:“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
邢一升一愣,像是没听明白班普的意思,而班普解释道:“邢先生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十几年,其中的猫腻想必比我清楚吧。要是那些警察有什么动作,你应该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闻斓听明白了班普的意思,他发出一声笑,随后说道:“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好,真不愧是跟中国人学的生意经。”
“承蒙谬赞。”班普倒是大方地接受了闻斓带有嘲讽意味的夸赞,接着他说:“主要是这件事刻不容缓,由邢先生管理的那几个记名账户里的财产也需要尽快转移出来。要不是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我还在想要怎么向宋先生开口借人呢。”
听到班普口中这个突然的人名,闻斓猛然把目光转向了他,班普脸上的笑容并未收敛,他并不惧怕闻斓知道邢一升背后的人。接着闻斓又看向邢一升,发现他的表情比起班普的不在意,更多的是怨恨,场景如此闻斓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扭过头,再次冷笑了一声,接着就没再开口。
邢一升捏紧着拳头,他先看了闻斓,随后才对班普说:“你不用拐弯抹角,事已至此云川我回不去了,那些烂事被翻出来横竖都是一死,那个姓宋的未免会放过我。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班普抬起手冲他一扬,示意他继续,邢一升看着闻斓片刻,最后仍是收起了目光,他说:“我要你给我一笔钱,再护送我出国,离开这个鬼地方。”
班普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伸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接着看向闻斓问道:“闻队长有什么条件吗?”
闻斓看着自己的鞋尖,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邢一升,接着说道:“我的要求你应该知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听见闻斓这样说,班普也就不再继续劝,他把酒杯放下后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朝两边的邢一升和闻斓展开,意欲握手,他说:“那么,合作就达成了。我会尽快准备的,请你们两位暂时委身在这里吧,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闻斓站起来,并不打算和班普握手,他双手插兜略过茶几走到门边,接着他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邢一升说:“邢组长,你比我想的还要让我恶心。”
班普看着他们两个互相诋毁,但此时已经没有当和事佬的心了,他伸手招来颂帕,和闻斓一起走出了这个房间。
梭温站在一旁,看着邢一升捏紧了拳头不甘心的样子,他的目光也追着闻斓的背影而去,出奇地没有嘲讽邢一升。而邢一升安静了片刻后,转头看向梭温,他的语气冷漠,但在梭温听来暗藏着另一层意思:“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接受和这样一个家伙共事的?”
梭温顺着声音看了邢一升一眼,接着他挺直腰背重新看向闻斓离去的方向,冷漠地说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会接受和他一起做事。”
邢一升看着他,梭温的眼神里只余冷漠,但敏锐如他仍然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屑和不甘,他松开了拳头站起来,在路过梭温时瞟了他一眼,接着由手下的人带领,把邢一升领去了暂时休憩的房间。
第137章
东方晔匆匆赶到第三监狱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得以进入内部监控室查看当天出事的监控,画面中一辆警车停在监狱门口,一名警察从车上走下来。中间空白的地方东方晔加速跳过,直到画面中重新出现人影,这个警察领了一个人出来,钻进警车后就大方离开了监狱门口,全程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东方晔皱着眉,再次回调监控,他把目光全放在了那名冒充的警察身上,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些他熟知的为小细节,这个人走路的姿势习惯和闻斓颇有几分相似,东方晔放大画面,最后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个人的头发是被扎起来束进了警帽下,后脖颈露出了一些没有绑住的碎发。
东方晔差不多能够确定这家伙就是闻斓,他皱着眉咬紧了牙,但脸上没有任何表露,接着他站起来,冲狱警点头道了声谢,走出了监狱监控室。
回到车里时他仰头靠在靠背上,这一刻只觉得疲惫。他大概能猜到闻斓去了哪里,但他还是不知道闻斓要干什么,他仰着头长长叹了口气,随后目光瞥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东方晔愣了两秒,接着伸手拿过手机,不抱希望地点开了那个追踪软件。
映入眼帘的是预料之中的空白,这是东方晔早就料想到的情况,随即他关掉手机,随手放在了物品台上,正当他要启动离开时,刚放下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东方晔转头去看,接着一愣:康兆给他打来了电话。
东方晔犹豫着拿过手机随后接通,那一瞬间康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我问你一个事,关于十三年前闻般予那件案子,你了解多少?”
东方晔听后眉头微皱,接着他反问道:“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唐庭他们从纵火案现场搬出一个云川警用战术电台,这件事你知道吗?”康兆问。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便安静下来,这件事他不知道,对于战术电台的事他也不清楚,尽管他知道闻斓手里会有些违规的物件,但对于战术电台这种东西,他完全不知道闻斓留着做什么。康兆打电话来的目的肯定不是来确定物品归属的,他们一定查到了什么,因此东方晔问:“你们查到了什么?”
康兆那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能告诉你吗?这不违背回避原则吗?”
“你打电话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东方晔问道。
“那谁知道你要刨根问底。”康兆说道,“能说说,不能说拉到,我到时候直接上公安内网去查。”
东方晔早就习惯了和技术法医打嘴仗的相处模式,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概就是当年披露出来的部分,其余的……我没问过。”
康兆顿时痛心疾首,他骂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不问,你真是光谈恋爱去了啊!”
东方晔也不辩驳,他等到康兆发泄完不满后才轻轻说道:“他告诉我他身上有限制令,有些事情不能对外宣告。”
“限制令?”康兆感到分外疑惑,接着他“嘶”了一声,随即猜测道:“该不会是为了杜绝他吐露出当年的细节,牵扯出一些不该牵扯的人吧?”
听见康兆这么说,东方晔立刻就意识到康兆很可能真的掌握了一些线索,他立刻不容置疑地问道:“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面对东方晔略微强硬的语气,康兆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他才一句一句试探着问道:“呃……如果我告诉你,当年闻般予很可能是被人陷害,他没有擅自行动,你……你信我吗?”
只这一句话,东方晔就知道康兆他们掌握了关键线索,他追问道:“是谁?邢一升吗?”
康兆不明白东方晔为什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吓了一跳,捂着嘴怀疑自己是不是泄露了机密,但转念一想,一般人听到这个第一反应都是好奇具体情况,而东方晔一开口就质问元凶,不可能有人会反应这么快,除非是提前知情,因此他问道:“你知道?”
东方晔只觉得手指泛凉,一声声如雷轰鸣的心跳让他呼吸都显得急促,他说:“知道,我当然知道。”
康兆那边一时沉默,片刻后他说:“既然这样,那就不算我违反回避原则了,给你打电话是为了问问你,你认不认识当年和闻般予一起参与行动的同事,我这儿有些证据需要辨认一下。”
东方晔仰头,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接着他问道:“你在局里?”
“是啊。”康兆下意识地回答,但立马又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东方晔启动车辆,单手握着方向盘,随后离开了监狱大门,他说道:“我的确有一个认识的人,但要联系他,只能通过闻斓的手机。你们的数据恢复了吗?”
康兆一慌,马上说道:“事先说明,恢复的数据不会给你看的!”
“我知道,我马上回局里。”说完,东方晔撂下手机,开着车沿路赶回分局。
·
闽州南收费站,宽川大桥。
邢一升抢车逃跑时一路追上去的交警在不久后抵达宽川大桥附近,看见了那辆停在应急车道上的公务车辆,但是邢一升早就不见了踪影。交警停车就近排查线索,最终只在桥下的草丛里搜出两半被掰坏的电话卡,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此时此刻众人才意识到,邢一升已然完全脱离警方的控制,不知所踪。交警们不得不向留守在收费站附近的组长报告:“报告,目标已于宽川大桥失去踪迹。重复,目标已于宽川大桥失去踪迹。”
唐庭和交警组长听到汇报,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交警组长看着唐庭十分无措,唐庭则是抢过对讲机吼道:“跟丢了?前后就几分钟的时差,这也能跟丢了?!”
“云闽高速分支太多,根本就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而且桥下附近我们都去看过了,没有藏人的可能,所以……”宽川大桥现场的交警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邢一升压根就不是一个人逃跑的,他还有同伙。
确定了这个前提条件,唐庭留在现场也没意义,他吩咐几个人留在现场等候指示,接着他就直接给专案组许组长打去电话:“喂,许组长。邢一升跑了。”
“什么?”许组长听后吃惊说道,他问:“现场不是那么多人吗,怎么还能让他跑了?”
“这小子压根就不是一个人跑的。”唐庭说道,“他还有同伙,他在宽川大桥附近弃车逃跑,大概率被同伙接应走了。”
话已至此,唐庭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许组长已经心知肚明了,随后他说:“这么看来,邢一升很可能是畏罪潜逃,这案子不用细查了,我会和厅里汇报的。现场被袭击的那两个人交警情况怎么样了?”
“被开水泼了脸,情况有些不妙。这算工伤,如果交警支队要我们局里出具证明,我们一定配合。”唐庭说道。
说完这些,唐庭撂下手机,转身开车回了分局。
乔书记接到电话汇报后马上就找到了方泽,他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说道:“马上通缉邢一升,联系云川省厅,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方泽看着乔书记十分自然地闯进自己办公室,十分自然地对自己颐指气使,他说道:“我说,你对我能不能尊重点?我好歹也是个正厅级,进来前可不可以先敲个门?”
“你别跟我整那套虚的。云川就是因为整这些才捅出那么大个篓子,你也想学?”乔书记敲敲桌子,严肃说道:“这种时候能不能放下你所谓的面子,替下面一线卖命的考虑考虑?就算你要追究,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了你再追究不行吗?”
方泽被乔书记的话噎住,他年龄比乔书记小一些,坐上这个位置也比乔书记晚,他还没能力在乔书记面前摆脸色。方泽伸手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接着问道:“专案组汇报怎么说的?”
“邢一升畏罪潜逃,在云闽高速上被同伙接走了。”乔书记说,“不论如何,云川省厅肯定跑不了干系,你就直接起草函书,要求他们把人交出来,否则闹到公安部面前去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方泽听着点点头,现在整个博阳一致对外,势必要将邢一升打成公安系统的害群之马,他必然是要全力支持的,他说道:“我知道了。函书我会让人起草,签字盖章以后直接发给云川省厅。”
乔书记点下头,但他没走,方泽见了便问:“还有什么事?”
乔书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专案组的人汇报说,邢一升通过背后的关系搞到了一支高浓度的毒/品注射器想要杀人,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方泽猛然抬头,看着乔书记,脑中翻滚着这句话,片刻后他皱着眉确认问道:“高浓度毒/品?”
“对。”乔书记抱起手臂看向方泽,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等着方泽自己反应过来。
方泽细想一下就能明白这背后还藏着多大的危险,他反应过来后说:“那这件事就不是毒品走私这么简单了,常理来讲涉及到毒品的肯定会有持枪犯罪,如果是高浓度……持枪恐怕不够。”
乔书记郑重点了下头,他说:“这正是我要说的,邢一升背后牵扯的一定不是单纯的毒枭那么简单,我怀疑他们有自己的枪械库。这么一来公安的警备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出动武/警部队了。”
方泽知道出动武警部队意味着什么,他沉思良久后问道:“有办法能确定位置吗?”
乔书记十分肯定地摇头,仿佛不是在说一件糟糕的事情:“可惜,没有任何办法能确定位置。”
方泽听后表情凝重,他喃喃道:“那可就糟了。”
办公室一时陷入沉默,两位老领导相对无言地思考策略,却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最后方泽拍板说道:“只能严加防范了。他们在闽州铺了那么长的线,就这么舍弃也是痛心,必然还会回来处理后事。让下面的人严控所有能出入博阳的关卡,一定要防住他们。”
乔书记听见方泽的表态,他也就放下心来,随后他站起理了理衣衫,说道:“你有决策就好,我马上就传达下去,让所有公安派出所打起十二分精神,必须平安无事地趟过这趟浑水。”
许组长接到电话也就在十几分钟之后,会议室里的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发话,在一阵连连点头和认可之后,许组长放下手机,当众宣布:“接厅里的要求,立即下发对邢一升的通缉,方厅会亲自下函,要求云川方面交人。”
这话一出,所有聚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振奋出一口气,尤其是刑侦支队的人。唐庭刚回来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他也不免激动:“通缉?太他妈的好了!老子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对了,赶紧把这事告诉东队,让他也高兴高兴啊!”张恺建议道。
“你说得对,我这就打电话。”说着,唐庭摸出手机拨通了东方晔的电话,接着熟悉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唐庭顺着声音往下一望,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东方晔。唐庭高兴地大喊一声:“东队!好消息!”
东方晔抬起头,看见了楼梯缝隙中那几张熟悉的脸,唐庭趴在栏杆上冲他喊:“厅里准备下发邢一升的通缉令了!”
东方晔一愣,说道:“这么快?邢一升潜逃才过两个小时吧?”
“这说明厅里重视啊!”唐庭兴奋地喊道:“这下咱们能为闻老板报仇雪恨了!”
听到这个,东方晔便低下了脑袋,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乔书记的推波助澜,这么快就发布了通缉,说明乔书记是在随时关注这件事的。想到这儿,东方晔重新抬起头对楼上的唐庭他们说:“你们听专案组安排吧,我还有别的事,不跟你们庆祝了。”
说完,东方晔转头就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室,唐庭虽然好奇,但此刻内心的激动大于疑惑,他没有多想东方晔回来干什么,专心投入到专案组安排的任务当中去了。
第138章
康兆看见东方晔走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拦住了他,他赶紧回头叫人把物证收拾好,接着才对东方晔说:“你先等会儿,按照规定你不能直接接触物证,你就站这儿,我问你说。”
东方晔看着康兆,接着又抬眼看了他身后的赵专员一眼,随即他叹了口气,说道:“你问吧。”
“是谁告诉你有人陷害了闻老板?”康兆问。
“之前抓到的那个追杀汪涛的家伙,我和吴局单独审问过,他告诉我的。”东方晔回答。
康兆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才把手放下来,招手让人拿着已经恢复数据的手机过来,他说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
“他叫林平鸥,是西场公安局的经侦。”东方晔回答道:“他是闻斓在特警队的战友,也是当初跟他一起经历过这件案子的当事人。”
康兆按照东方晔的话在闻斓的手机通讯录里扒拉,最终找到了这个名字,他把手机递到东方晔面前,确认道:“是他吗?”
东方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来,却被康兆抬手拦住,他叫道:“唉唉唉,别动手,说了你不能直接接触。”
东方晔的手被康兆抓着僵在空中,听到康兆警告的话后他才收回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赵专员走过来拍拍康兆的肩膀,示意他把手机交给自己,然后他对东方晔说:“他可以对我们说实话吗?”
东方晔垂眸片刻后摇了摇头,他说:“我也不清楚,但既然他也被外派出了云川,知道的细节应该也不多。”
赵专员看着东方晔好一会儿,最后他仍然选择拨通了电话,他摁下免提将手机递到了东方晔面前,想让东方晔接这通电话。东方晔则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响了几声,接着林平鸥便接通了电话:“喂?”
东方晔抬眼看向赵专员,见他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东方晔就轻轻呼了口气出来,随即说道:“你好,林警官。我是东方晔。”
林平鸥那边明显一愣,随后他带着些许尴尬的语气说道:“哦,是东支队啊,怎么了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东方晔深呼吸几口气,随后缓缓说道:“闻斓他……最近出了点意外。”
林平鸥显然没有意识到东方晔话里的意思,他还笑了一下,说道:“什么意外?不会是他卖假货终于被人找上门算账被打进医院了吧?”
听见林平鸥还能开玩笑,现场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东方晔和康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个人都纷纷望着赵专员,而赵专员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于是接过了下面的话茬,他把手机拿回到自己面前,开口说道:“林警官你好,我是博阳省公安厅技术组的专员,我姓赵。是这样的,给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想向你确认一些事情。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突然听见手机里的声音换了个人,又听见博阳省公安厅的名号,林平鸥突然意识到这通电话的目的绝非小可,他的语气立刻严肃了起来,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闻般予死了。”赵专员说。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赵专员没有说闻斓在闽州登记的假名,而是说出了林平鸥熟知的那个名字,以此告诉他这件事的严重性。而当林平鸥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脑中也空白了几秒,接着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发出的却是疑问:“什么……?”
“3月22日当天,有人在闽湖公园照香阁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闻般予。”赵专员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接着他坐下来继续说,“我们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件事,最后查出了一些线索,和云川省厅高度相关。鉴于闻般予已死,嫌疑人已经逃脱,无奈之下才找上了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这起案件。”
短短几句话就足够让林平鸥大脑宕机,他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这怎么……你说有人杀了他?他不是在闽州待得好好的十几年都没事吗?……嫌疑人逃脱又是什么意思?你等一等……我……”
手机里传来一阵仓促起身和开门关门的声音,看来林平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这个时候才算是捋清了思路,接着问道:“你们查出了什么线索,为什么说和云川省厅高度相关?”
赵专员侧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战术电台,随后说道:“我们在现场找出一个有云川省厅编号的战术电台,接着通过一系列的技术恢复,我们在这台电台上找到了你们十三年前行动的频道和频道录音。在这些录音里面,我们听到了一些东西。”
林平鸥连呼吸都紧张起来,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随后他才问:“……你们听到了什么?”
赵专员抬头看了东方晔一眼,随即说道:“闻般予当年并不是违反命令擅自行动,他被人陷害了。”
隔着手机几个人也能听见林平鸥的呼吸变得急促,接着他像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呼吸声变得沉闷起来,就这样持续了好半天后,林平鸥颤颤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你有什么疑问?”赵专员说。
“你们能告诉我……放火烧死了闻般予的凶手是谁吗?”林平鸥问。
这属于案件细节,能否告知需要请示专案组,但赵专员把目光投给了东方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东方晔接收到赵专员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是邢一升。”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林平鸥内心的火花像是被点燃了引信,只一刹那就爆发绽放,他突然哼笑一声,接着说道:“是他……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是他!”
听林平鸥这个反应,几个人几乎可以判断出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最起码比他们在这里无凭无据的胡乱猜测要靠谱,因此赵专员问道:“你方便告诉我们吗?”
激动了一会儿后林平鸥冷静下来,他接受了赵专员的提议,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得保证不能透露这些事是我告诉你们的。虽然我已经被调到了西场公安局,但云川那边对我们的监视一直没停过,如果他们知道是我透露了这些消息,只怕闻般予的结果就会是我的下场。”
赵专员听后点头,他向林平鸥发出保证:“请你放心,保护证人隐私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不会对外透露你的信息,更不会对云川省厅说这件事。”
有了赵专员的保证,林平鸥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坚定,他说:“好。给我一个能联系到你们的邮箱,我把当年所有的细节整理成邮件匿名发送给你们。”
“没有问题,稍后我会让人来联系你。对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能否请你来一趟博阳?”赵专员说。
“我尽量找机会。”林平鸥说,“到时候我直接联系东支队。”
商量完这些细节,赵专员挂掉了电话,接着就把手机还给了康兆,让他们重新装回物证袋里。东方晔看着他们把闻斓的手机收走,心中难免有一阵落寞,接着他说:“我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听到专案组组长宣布下发邢一升的通缉令。”
康兆听后一愣,他回过头来问:“这么快?”
赵专员也有相同的疑惑,他问道:“组长已经确定了凶手就是邢一升?”
东方晔却只说:“邢一升在闽州南收费站袭警后潜逃了。”
技术室内当即一片安静,赵专员当即便意识到东方晔的意思,康兆也反应过来,他嘲笑道:“哼,畏罪潜逃了是吧,他要是硬挺着骨头让我们抓了,还让我高看他三分呢。他这一跑,和坐实罪行大差不差了。”
赵专员倒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看着桌面静默片刻后说:“组长没有叫停技术取证,那我们就还是按照正常程序来走。至于后续能不能抓到邢一升,这得看组长他们的决策,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出更多证据,一定要把这些内鬼一网打尽。”
康兆赞同赵专员的话,东方晔则是站在那里没有出声,赵专员看着他,随后喊了他一声:“东支队,之后联系林警官的事,就拜托你了。”
东方晔被这一声喊叫回神,他郑重地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技术室。
·
那名司机后来被分局的警察带回了分局,因为是由他单独接送邢一升往返云川,所以他被列为了重要嫌疑人,关进了审讯室内由许组长和唐庭一起审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闽州?”许组长问。
“上个星期……应该是20号。”司机回答道。
“是谁指派的?”许组长又问。
司机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我不知道,只是车队负责人安排我接送,我就……我就负责接送了。”
许组长沉吟片刻,随后接着问:“你们在闽州期间有没有和谁见过面?或者你知不知道邢一升和哪些人见过面?”
司机一时陷入回忆,他回想了好久,接着说道:“在闽州没有,不过……离开云川前,他让我去了一个地方。”
审讯室内外所有都皱紧了眉头,迫切地想要知道邢一升离开云川前去了哪里,唐庭追问道:“什么地方?”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市内的一个路口,他让我在那儿停了十几分钟,说他要下车去拿什么东西。”司机说道。
“是注射器吗?”唐庭问道。
然而司机却摇头:“不……不知道。皮箱子装着的,我以为是什么文件,就……没问。”
唐庭往后一靠长舒了口气,接着又问:“那个皮箱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之后还见过吗?”
司机低着头,眼睛瞟向桌脚回忆,他说:“好像是……22号,那天我在酒店大堂看见他提着那个皮箱子出去了,说是要去闽湖公园见老朋友。”
唐庭一听,气得直拍桌子:“看他妈什么老朋友?!他箱子里装的是毒品注射器,这混账王八羔子是去杀人的!”
许组长则是按住了气愤的唐庭,他平静地问道:“他回来之后,你有看见过那个皮箱吗?”
司机摇摇头说道:“没有,后来一直到我们离开酒店上车回云川都没见过那个皮箱子。”
听到这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浊气,邢一升提着箱子出去后没有提回来,那么大概率是扔到现场一起被焚烧了,估计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他们无从查证。片刻后许组长叫人把司机的手机拿进来,随后他对司机说:“这样吧,你给你们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你们省厅的领导说明一下这个情况,配合我们抓捕邢一升。”
司机听后连连点头,他拿过自己的手机立刻就给车队负责人打去了电话,在唐庭的要求下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说道:“郑队长!出事啦!”
“出什么事了?”对面的车队负责人听起来不太耐烦,他骂道:“你小子去哪儿了,今天早上九点就说出发出发,出到现在还没到云川,你他妈是不是自个儿喝酒去了?”
司机顿时一噤声,他打量了一下许组长和唐庭,赶紧说道:“郑队长你听我说,真出事儿了,今天早上九点多我和邢主任刚到闽州南收费站就被警察拦住了,邢主任他打伤两个交警抢车自个儿跑啦!”
“什么玩意儿?”郑队长明显呆住,他问道:“你们干什么了?”
唐庭皱着眉站起来,伸手拿走了桌子上的手机自报家门:“郑队长是吧?我是闽州公安局的刑警,我叫唐庭。你们省厅的邢主任涉嫌纵火杀人、袭警潜逃,目前已经被我们博阳省公安厅下发了通缉令。麻烦你告知你们省厅的领导,请他们出面配合我们逮捕邢一升,我们会马上发函给你们。”
郑队长听到唐庭的声音,先是愣了几秒,接着他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响满整个审讯室,司机脸上的表情充满尴尬,而唐庭则是咬了咬牙,随后转头问司机:“你还有别的领导的联系方式吗?”
司机尴尬地说:“财务的……行吗?”
看见司机这幅表情,唐庭就知道没戏,他双手叉腰站在桌旁,小声骂道:“草,妈的。”
许组长也皱着眉沉默不语,厅里已经下函了,他们出面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扣着一个公务车司机没有用,邢一升既然敢扔下他一个人逃跑,那么他一定是笃定了司机不知道任何事情,所以才会自己一个人夺车逃走。
想到这儿,许组长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正要说话,被唐庭捏在手里的的手机再次响起,唐庭拿起来一看就是刚刚那个郑队长,唐庭正一肚子火气,接起电话后忍耐着怒火说道:“干什么?”
“唐警官是吧?”郑队长的声音谄谄地从手机里传出来,他笑了几声后说道:“是这样的,你们发来的函我们已经收到了,我们这边也给出了回复,邢主任……哦不对,邢一升呢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云川省厅的人了,他犯下的所有罪行和咱们省厅没有关系。至于你们要抓还是要杀都可以,我们省厅领导的意思是:不干涉也不插手,悉听尊便。”
这话一出,唐庭立刻就没忍住怒火,张口就说:“我草你祖宗!你们他妈的这就想撇干净关系?!”
许组长赶紧上来摁住唐庭,伸手拿走了手机,他叫唐庭后退,自己问道:“劳烦你告诉我一声,做出这个回复的是你们厅哪个领导啊?”
郑队长回答道:“是我们厅常务副厅长,宋介常务。”
第139章
翌日。
方泽收到云川省厅的回复函后,连忙组织乔书记和杜雁青开了个会,办公室里他把回复函扔到桌上,语气不善地说:“喏,你们都看看。”
杜雁青没动,他的表情和方泽如出一辙,乔书记看了杜雁青一眼,伸手拿过了那张回复函,看过一遍之后他大惊:“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和邢一升切割?”
“切割?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认账!”方泽怒道,“那帮人说什么这些全部是邢一升的个人行为,和他们公安厅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就是打量着邢一升跑了我们抓不到人死无对证,现在什么脏水都往邢一升身上泼!”
乔书记沉吟着放下回复函,他坐着想了好久,片刻后说道:“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有义务配合我们抓捕罪犯,怎么能推得这样干净?”
方泽听后,气极冷哼了一声:“现在人家说得清清楚楚,邢一升自今天起不再是云川省厅的人,而且他们并没有查到邢一升出入云川的记录,无法证明邢一升就在云川,他们无法提供协助。妈的, 推辞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邢一升能在云川混得风生水起了。”
云川拒绝协助,这句话在杜雁青听来极其耳熟,他蹙着眉,半晌后开口说道:“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拒绝协作了。”
方泽和乔书记听见声音纷纷看向杜雁青,方泽没明白杜雁青的意思,他问道:“你说什么?”
杜雁青抬起头,看着方泽说道:“我是说,这是云川第二次拒绝我们的协作要求了。”
乔书记听出了什么,他半眯起眼睛,而后问道:“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向他们寻求协作的?”
“就是发生在闽湖公园的那场命案,那是一切的开始。那个案子的凶手是梭温,我们下发过通缉令,当时也给云川发函请求他们的协助,但是他们拒绝了。”杜雁青说。
乔书记和方泽互看一眼,接着方泽发出疑问:“这件事怎么没有上报?”
杜雁青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当时谁能想到这么多,我们只当是云川想抢功独自抓捕梭温,所以才拒绝了我们。现在来看,恐怕是因为这背后的利益关系才让他们出面包庇了梭温潜入云川吧。”
“如果是这样,单一个邢一升是压不住他们的。”乔书记说道:“看来邢一升被他们扔掉了,还真是舍得。”
方泽抬手扶着额头,愁苦得闭上眼睛思考,接着他抬起头来说:“现在所有的证据指向都是邢一升,没有任何线索能跟他背后的人扯上关系,现在他又不知去向,这下算是彻底把咱们的路堵死了。”
乔书记看着桌上那张回复函,接着他转头问方泽:“这回复函书是谁让下发的?”
“专案组说是云川省厅的那个常务副厅,我记得好像叫宋介。”方泽回答道。
乔书记听后,在嘴里咂摸着这个名字,忽然他提出一个问题:“十三年前在云川普提的那件绑架案,这个宋介当时在现场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泽和杜雁青抬起头来看向乔书记,接着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接着杜雁青说道:“我记得当时出动了部队,坐镇现场担任总指挥之一的似乎就有个姓宋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乔书记沉默了好久,接下来的一番话像是颠覆了几个人的认知,他说道:“当年那件案子闹得全国皆知,却只双开了一个闻般予,执行任务的特警队也被遣散,而在现场的调度和指挥却没有因此被责问,事后也没有追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两个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乔书记话里的深层含义,而乔书记继续说:“按照正常流程,发生这种事情,从下面执行任务的到上面指挥任务的一个都跑不了,而他们却只推了一个特警队出来承担所有责任,这件事放到现在也是非常不符合逻辑的。或许你们有什么新的看法?”
国内对于这种行动的指挥和行动流程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执行标准,所有的行动计划和准备都是提前商定好的,并且会根据现场不同的情况指定不同的应对措施,可以说是十分完备的事前准备,就算出现纰漏也有备用计划补足,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但偏偏就这件事,在如此严格的执行标准下还是出现了违反命令擅自行动的情况,最终也只是处理了这个人了事,在当时看来这可能是十分合理的做法,但现在仔细复盘,就能窥见这其中存在诸多漏洞。就比如乔书记说的,为什么只处罚了闻般予一个人,而不是将当时所有执行任务的人员全部处理。
“闻般予被人陷害了。”方泽在思考了许久后,得出一个结论,“他的确没有擅自行动,但是有人给他传了类似让他独自行动的命令,这个命令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所以看起来像是闻般予不听指挥独自行动一样。而事后只对他一个人做出了处罚,大概是因为有人向上汇报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吧。”
乔书记点头赞同方泽的说法,他补充道:“我想大概率当时的总指挥就是现在的云川省厅常务副厅宋介……他们可能那个时候起就和班普等人搅和到一块儿了。”
“那现在怎么办?副厅级的人不是我们想动就能动的,而且没有直接和他相关的证据,就算上报公安部他们也不会受理。”杜雁青说。
乔书记沉默下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情况,现在的状况一项比一项棘手难办,在思考纠结一番功夫后,乔书记抬起头看着方泽说道:“或许……咱们只能去问问云川的老领导了。”
方泽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冯令?”
这下轮到杜雁青愣住,他急忙把视线投向乔书记,紧接着就看见他点了点头:“我看得出他很关注闻般予,或许早在云川的时候他就插手过这件事,只是没能成功。现在他平调来博阳,可能会告诉我们一些当年没人知道的细节。更何况……我们现在只能找他了。”
东方晔今天一早就去了北山陵园,卢芳叮嘱让他来看看陵园的普通墓园,骨灰盒一直放家里也不行,逝去的人终归要回归大地,东方晔为了不让卢芳起疑心,只好答应了她抽空来陵园看看。
东方晔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碑林之中,看着那一片片空下来的墓园,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种在陵园里的树。陵园里的树木已经长出新芽,今日阳光和煦,嫩绿色的树芽在阳光下闪着独属于新叶的光,东方晔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随即他移开目光,转身向后方的烈士陵园走去。
沿着那熟悉的台阶和护栏,东方晔不知不觉都到了埋葬着东方英的地方,当他抬起头来时,在熟悉的墓碑前看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影。东方晔站在台阶处停下,他没有认出这个背影是谁,却只是觉得有点熟悉,他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接着就看见那人影慢慢转过了脑袋,看向自己,东方晔至此才看清楚站在东方英墓碑前的人是谁。
“冯……书记?”东方晔语气略显惊讶,他迈过台阶走上来,吃惊地看着冯令说:“您怎么……怎么在这儿?”
“是东支队啊。”冯令笑笑,他让出半个身位来给东方晔,接着说道:“我听人说起你是烈士遗属,所以就来看看,这位是你父亲吧?”
东方晔局促地点点头,他说:“是,我真没想到……您会来这儿。要是我爸他还在,还不知道又要乐成什么样子。”
冯令大笑了几声拍拍东方晔的肩膀,接着他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该怎么面对你。”
东方晔侧首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冯令顿了片刻,随后又问:“我跟他爸是从小玩到大的,我也拿他当我半个儿子。当初他在云川出事,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来担责,这几年我都在想,是不是我的位置不够高,所以才护不住他。可现在我才知道,不管我身上的职位有多大,有人要害他,就注定不会给我插手的机会。后来我平调到博阳,这件事就像根刺似的一直扎在我心里,直到我遇见了你。”说到这儿,冯令转头看向东方晔,接着他带着温和的笑,继续说:“你对他来说很重要,是这一生要相守的人,你为他做的事我全部看在眼里,我很感谢你。”
见着冯令要弯腰,东方晔赶紧伸手搀住了他,连忙说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之前没有什么感谢不感谢,这都是彼此应该做的,从我答应和他交往开始,我就无条件相信他,您也一样。”
冯令被东方晔扶住胳膊站着,不知道他是否为东方晔真诚的话语所打动,年近花甲的老领导竟也有那么一两秒鼻子发起酸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东方晔的手背说:“只是可惜……没能让你见见他的父母,这小子冒起险来什么都不顾,事到如今要负你恩情了。”
东方晔看着他,心中的话好几次想脱口而出,可临门一脚却又忍了下来,现在听到冯令这样说,他内心的想法又开始作祟。冯令不知道东方晔内心的纠结,他吸了下鼻子,问道:“你今天是来帮他看墓地的吗?”
这一句话彻底戳中东方晔的内心,他的呼吸粗重了几下,接着意有所指地说:“冯书记,您别这样想,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您所认为的那样。”
听到这句话,冯令连呼吸也停滞下来,他保持着摁上东方晔手背的姿势,偏着脑袋看向他。东方晔的眼神中并不是安慰,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秘密,老练如冯令一看便知,他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东方晔并不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交到了冯令手上,他说:“这是闻斓给我的。”
冯令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但他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东西,而是东方晔的话:闻斓什么时候给的?这东西东方晔没交给警局,就说明这不是纵火案之前交到东方晔那里去的,否则它早就被警察拆开翻个底朝天了。东方晔这个时候拿出来,交到冯令手里,在冯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纵火案之后闻斓交给东方晔的。
可纵火案后警方发布消息,确认了现场发现的焦尸就是闻斓,东方晔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明显内里是有别的意思想要告诉冯令。而冯令稍加思索便能明白东方晔在说什么,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东方晔,口中的惊讶刚要出口,就被东方晔抓紧手掌,用力捏了捏。
惊讶的话被冯令咽回肚子里,他看着手里的U盘,片刻后呼吸终于趋于平缓,他说道:“原来你做这些……是为了帮他善后。”
东方晔见他明白,便不再隐藏,他点了点头说:“是,可我也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那个U盘我看过,里面只有一个已经损坏无法打开的文件。”
冯令顿了一会儿,随后问道:“给你们公安的技术看过了吗?”
“没有。”东方晔回答。
东方晔没有上交,冯令就更不可能上交,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谎言会被打破,这样一来博阳的公安就会从主动变为被动。一段时间过后,冯令给东方晔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也不懂这些技术,我也不能就这样交给省委的去做,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途径,说不定能帮你。”
“冯书记有门路?”东方晔问。
冯令点点头,他说:“门路谈不上,只能算作线索。我知道那小子在来了闽州以后招揽过一个黑客,前前后后还帮他做假了不少文件,这都是从那天颁奖以后我回去专门查出来的。如果你不打算交公的话,可以试着联系这个黑客,说不定他能破解。那些假文件上倒是留过一些他的联系方式,但真假难辨,我只能提供给你,由你自己去筛选了。”
话说到这份上,这算是冯令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了,东方晔思考过后,点头道谢:“没问题。我会尽力去尝试的,谢谢冯书记。”
而冯书记笑着又拍了拍他,笑着说:“不用客气,往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你也可以跟那小子一样管我叫叔叔,别总是书记书记的,听着生分。”
东方晔没有料到这个情况,他呆在原地反应了片刻,口不由心地说:“啊,好……冯叔叔。”
第140章
闻斓在班普的房子里住了两天,差不多已经摸清了整栋建筑的内外结构,唯一没有弄清楚的就是这房子所在的位置,虽然是属于云川省境内的地点,但山林的茂密将这个地方与世隔绝起来,闻斓只知道一条通往这里的路,也就是他带着颂帕来时的路。
班普这两天不在这里,而且房子周围也有雇佣兵守着,闻斓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一栋房子中,不得不和两个他最讨厌的人呆在一个屋檐下。
闻斓站在露台的护栏后方,弯着腰趴在上面眺望远处的山头,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他,不过闻斓没有在意,反倒是吹起几声口哨,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这微妙的气氛维持了十几分钟,接着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闻斓应声看过去,发现正巧是班普离开时乘坐的车。
车停在门口后有人来开了车门,班普仍旧是穿着西装马甲,优雅地从车上下来,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露台上的闻斓,随后微笑着走进大门。
“闻队长,景色好看吗?”班普绕过走廊来到了闻斓所在的房间,他径直走向酒柜,取出酒瓶和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他做到了沙发上,他侧目看着闻斓,又问道:“我这地方不错吧。”
“不错,隐蔽性挺好的。”闻斓随口说了两句话附和,接着他转身从露台离开,绕过沙发背面坐到了班普对面,抬起双脚搭在茶几上,姿态随和却又张狂,他说:“那个姓宋的出了不少力吧?”
班普微笑着抿了口酒,接着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里,他看着闻斓说:“我本来以为讨厌宋常务的只有一个邢一升,没想到连你也看不惯他。”
闻斓冷哼一声,说道:“那是他太会装了,比起你这种纯粹的恶人,他那种假正经的烂人更让我觉得恶心。”
班普并不介意闻斓拿他和姓宋的相比较,他仍带着微笑,却是问起了另一个话题:“这两天在我这儿住得怎么样?下面的人没有怠慢你吧?”
闻斓并不回答,但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的梭温,随后撤回了目光。班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梭温时心下了然,他笑了笑后说:“他一直都是这样,你也了解的,脾气虽然有些不好,但胜在听话,能力也不错。”
而闻斓轻蔑着笑了一声,他说道:“我也希望之后他能像你描述的那么听话。”
班普并不介意闻斓对梭温的评价,他也不关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如何解决,他看着茶几上的酒杯,杯中的冰块因为融化碰撞杯壁儿发出清脆的声音,片刻后他说:“这两天我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今天回来是想问问闻队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闻斓终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预定什么时候启程?”
“今晚。”班普笑着回答,“而且是越快越好,虽然我找人打通了边界的路,但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我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避人耳目行动。宋常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也不能给他找麻烦,你说对不对?”
见班普说道得这么冠冕堂皇,闻斓的心里莫名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家伙就该是这副嘴脸,说出这种话当然也不奇怪。他撇开视线片刻,接着又看回来,说道:“我用不着做什么准备,所有的东西在我离开闽州前就已经处理干净了,一点都没剩下。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悉听尊便。”
见闻斓没有抵触,班普便招手叫来颂帕,将一个箱子打开摆在了闻斓面前,接着班普说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有些东西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枪应该是你用得最顺手的一类,当然你也可以提出要求,我知道你对什么类型的枪都很精通,所以如果你需要别的枪械,我也能够提供。”
闻斓看着箱子里装着的手枪和一部新手机半天没有动作,接着他问道:“手机?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我手环,像你手下的那些人一样,方便随时追踪位置不是吗?”
班普笑道:“闻队长是伙伴,和手下怎么能一样呢?这次回闽州我也想到你肯定有想见的人,我对你的个人感情隐私没有兴趣,所以这一点还请你放心。再说了,有邢先生在旁协助,我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你说对不对?”
听到他提起邢一升,闻斓便微皱起了眉。班普考虑得如此周到,设备问题他尚有办法解决,可在身边放了个和自己有仇又互相忌惮的家伙,但凡闻斓有什么动作,邢一升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向班普汇报,能引起班普的猜疑把自己弄死最好,即便弄不死也能让班普提高对自己的戒备,简直就是完美的安排。
片刻后闻斓藏起内心的想法,恰到好处地向班普透露自己的不满,他说道:“班普老板都这样安排了,我哪儿来的面子拒绝呢。”
看见闻斓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班普倒是拉低了几分姿态,向他保证道:“我向你保证,行动期间绝对不会让我的人碰上闽州警方。但相对的,如果我的人被闽州警方抓住马脚,你需要在中斡旋,帮他们逃脱。”
闻斓笑了一声,问道:“你不怕我传递暗号给他们的特警?”
“有邢先生相伴,我相信你不会冒这样的险。”班普说着,他垂下眼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阴沉了几分:“当然,如果你非要冒险的话,我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我是不想招惹中国的警察,但不代表我怕招惹他们,如果那个叫东方晔的刑警也和你一样非要冒险的话,我是不介意送两颗子弹让你们团圆的。”
闻斓的眼神里的不满被愤怒代替,他知道班普极有诚信说到做到,否则他也没有那么多顾忌。过了一会儿后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功能,随后他就把枪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才去拿手机。
班普见闻斓没有任何反抗抵触的意思,他满意地挂起微笑,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角落的梭温,问道:“邢一升呢?”
梭温站直身子,回答道:“在楼上,这两天没下来过。”
班普伸手端起尚未喝完的酒杯,他靠在沙发里慢慢地把杯中的酒喝完,随后他对梭温说:“让他准备好就下来吧,今晚出发去闽州,他可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
“是。”梭温点了头,接着迈步往门口走,在路过闻斓的时候他最后还是瞪了闻斓一眼,带着不满和厌恶的气氛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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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晔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冯令的信息,其中包含了许多邮箱和电话号码,甚至于还有越洋电话,一下子就让东方晔淹没在信息流中。他坐在卧室的床上,看着这一长串的电话和邮箱,想了半天怎么筛选出能用的联系方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正当他想放下手机揉眼睛之时,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来电显示没有名称,这是一个陌生电话,但东方晔看见归属地是西场时,他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想都不想,立刻接通:“喂,林警官吗?”
“是我,我已经到闽州了,现在马上敢去你们分局,你现在有空吗?”林平鸥问。
东方晔从床上站起来,说道:“有,我马上去接你,你在什么地方?”
“闽州高铁站,我在门口等你。”林平鸥说道。
“好。”说完,东方晔立刻挂掉电话,拿上车钥匙快步走出房间,沿着单元楼梯大步迈下步伐,冲往停车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东方晔就看见了站在出站口的林平鸥,他直接把车开到林平鸥面前,降下车窗喊他:“林警官,上来吧。”
林平鸥和东方晔只见过一次面,不过他对东方晔印象深刻,所以听见声音后他直接就坐上了副驾驶,他看了东方晔一眼后说:“现在案子进展怎么样?”
“邢一升跑了,厅里发了通缉令,目前正在搜捕他。”东方晔简短地说。
林平鸥扣安全带的手一顿,蹙起眉不可思议地问道:“跑了?”
“对,袭警后逃跑。”东方晔补充道。
听到“袭警”两个字时林平鸥明显呆住,他沉默片刻后问道:“死了几个人?”
“没有人死,不过被他袭击的两个交警都伤得挺重,恐怕没那么容易痊愈。”东方晔一边说,一边打着方向盘离开车站门口,往分局开去。
林平鸥的眉头自皱紧便没有松开,他说道:“你们分局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也不知道。作为受害人家属需要回避这个案件,有些证据不经过我,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详情。”东方晔说道。
林平鸥听到这个,便更加惊讶,他知道警察的回避原则,东方晔这么说着就代表他和闻斓的关系已经被公布出来,因此他担心地问道:“你们公布了?这对你没影响吗?”
“我不在乎。”东方晔说得却是异常坚定,“比起我,闻斓遭受的非议才更难让人接受。”
林平鸥侧目看着他,片刻后他低下头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我可做不到你这样……”
东方晔没有说话,他没有立场对林平鸥的行为言论做出评价,毕竟他和闻斓认识的时间更长、相处的时间更久、经历过的非议更多。东方晔捏着方向盘,隐隐咬了咬牙,随后他放松说道:“我知道你们也为他说过不少好话,你跟他的关系应该非常不错,否则怎么会被调去西场那么远的地方。”
林平鸥苦笑了一声,他深呼吸一下,随后缓缓吐出,他说:“别说我,当时一个队伍的战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牵连……只是老闻他揽走了大头而已,剩下的落到我们身上,也就是个雨点大小,实在不值一提。”
东方晔则是说道:“你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的,不然也不会来这儿了。”
林平鸥听后轻笑,他说:“还是要有你的坚持,否则我哪儿有这个机会呢?”
说话间,车已驶入汇州分局大门,东方晔停了车后对林平鸥说:“我带你进去吧。”
林平鸥说了声好,接着他跟随东方晔从正门进入大楼,乘电梯来到了技术部。康兆正在吃东西,突然听见门被打开被吓得呛了两口,食物险些从鼻孔喷出来,他赶紧低下头来咳嗽两声,随后抬头骂道:“谁啊!进来不会敲门吗!”
“康主任,我带林警官过来了。”东方晔则是神色无常地说道。
看见有外人,康兆马上站起来,顺便把塑料袋子往桌子下面扒拉扒拉,抄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等缓和许多后他才说道:“林警官,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快快进来说话!”
康兆只招呼了林平鸥,东方晔侧身让出位置,叫康兆拽走了他。林平鸥回头看了东方晔一眼,最终还是被康兆拉着去了隔壁技术室,一进门林平鸥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那部电台,他霎时脚下一顿,眼神稍有惊讶。
康兆全然不查林平鸥的轻微异常,他赶紧过来打开电脑,招手让林平鸥过来:“林警官,我们需要你分辨一下这几个声音。”
林平鸥缓慢地凑过去,看见康兆握着鼠标点开了一个数字的链接,一道声音从音响中发出来。林平鸥瞪大了眼睛,这道声音将他拉回了十三年前的现场,仿佛置身枪林弹雨之中,竟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这个声音你能辨认出来是谁吗?”康兆这个时候转头看向林平鸥,才发现林平鸥的神情不太自然,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平鸥稍微回神后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康兆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些录音……都是你们从这个电台里导出来的?”
“对,但是频道号太多了,人声混杂,我们是听不出来哪个声音是哪个人的。所以我们问了一下能不能找到当时参加行动的人员,接着就得到了你的信息。”康兆说道。
“那这个电台你们是从谁那里得到的?”林平鸥问。
“这个?纵火现场搬出来的。”康兆回答。
听到康兆这么说,林平鸥便不在提问,他看着康兆的电脑屏幕沉默了好久,最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要求东支队……一起进来。”
康兆一听,果断拒绝:“那可不行,他目前是受害者家属,这个案子需要回避。”
“如果不行,那么请恕我无法配合。”林平鸥也变得强硬起来,他说道:“我要求东方晔在场和我一起辨认这些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