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斓听见声音便回了头,靠在座位上抱着双臂说道:“你厂子在这儿?”
“当然不是。”班普说道:“邢先生从闽州逃跑以后,周边的出入口肯定会加强戒备,我也是不得已才选了这条不好走的林间路。等离开这个村镇再往前面走个二十几公里,你就能看见我的工厂了。”
闻斓听后皱着眉,瞥开了视线不再说话,见闻斓没有再刨根问底,班普也收了声。夜间新门镇没有路灯,除去几声狗叫没人会注意到这些从林子里突然钻出来的车辆,颂帕小心地拐进村镇道路上,随后沿着这些只能容纳一辆车单向通行的小路开出了这个村子,走上了一条不知名的道路。
没有修好的石子路走起来磕磕绊绊,颂帕特意减慢了车速也没没有办法完全避免车身的摇晃,夜中无光,只有一旁的溪水倒映月色,让闻斓勉强看清楚自己的所在。
磕绊摇晃走了有小半个小时,这一条尚未完工的石子路总算过去,前方便是另一条宽敞平坦的水泥路,路两边群山围绕,唯一的通路就只有这条平坦的水泥路,远光灯打过去,竟然见不到一户人家。十几分钟后,一个已经破败的厂房出现在车灯的映照中,工厂门口的铁门紧锁,围墙上也还拉着铁丝网,时至今日不知道有没有通电。
颂帕把车停在了门前,接着他就熄火下车,绕过车头亲自把班普接了下来。闻斓也走下来,跟在班普身后打量着眼前这苍白的工厂。梭温一行紧跟着班普的车停在后面,邢一升在车停稳后走下来,抱怨了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连灯都没有。”
无视掉邢一升的抱怨,班普回头对梭温说:“去开门。”
梭温应声走上来,他顺手把枪插紧了自己的后腰,踩着丛生的杂草来到工厂门前,打开了缠绕在门上的铁链,接着一把推开已经锈蚀严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梭温走在前面开路,班普和颂帕并立着跟了上去,邢一升烦躁地拍掉在眼前飞舞的蚊虫,也抬腿跟了上去,但在经过闻斓的时候,他没忍住瞪了闻斓一眼。闻斓看见邢一升眼中的不满,看见他跟着走进了工厂大门,接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雇佣兵车队,发现这些人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每个雇佣兵都端着一把枪,围住了工厂的大门。
闻斓只看了一眼,随后也拔腿迈过杂草丛,往门里走去。
工厂外部看起来破败,但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闻斓才发现在最里面的一间不算特别大的工厂竟然还亮着灯,玻璃窗户也没有损坏,甚至整体上都不存在太大的破损,这和刚进来看到的无人看管的厂房状态完全不一样,这就足以说明这个地方是有人常驻的。
工厂里坐着寥寥几人,其中一个人皮肤较黑、长着东南亚面孔的中年男人见到班普赶紧趿拉着拖鞋跑过来,用泰语喊道:“老板!”
颂帕伸手拦住了男人,微笑着用泰语说道:“不要激动,今晚会接你们离开,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但男人显得异常激动,他没有理会颂帕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颂帕焦急地说道:“不是这个问题,老板,有人跑了!”
听到这句话,颂帕和班普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颂帕一改往日的温和,语气骤然强硬:“谁跑了?”
“一个操作工,上个周接到停工通知以后我们忙着处理做出来的货,没注意就让这小子翻过后山跑掉了!我们也不敢出去找,只好等老板你来了再说。”中年男人说道。
颂帕转头看着班普,低声说道:“我找人去抓回来。”
班普伸手拦住了颂帕的动作,冷声说道:“仓库那边怎么样?”
中年男人回答道:“仓库还没去看过,不知道怎么样。那小子报没报警也不清楚,我们不敢过去。”
班普点了点头,他说道:“先把东西搬走,你们也上车一起走,今晚回云川去。”
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忙点头,接着一挥手就招呼人把该搬的东西抬走,班普站在原地,周遭的空气氛围有点不妙。闻斓走进来时看见了这些人把东西往外搬走,而班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颂帕眼中竟然也没有笑意,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但又不好问出口,于是就站在那里等着。
片刻后,他看见班普深呼吸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来,朝自己走来。邢一升的目光跟随班普落到闻斓身上,接着他听见班普说:“闻队长,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闻斓不明所以,于是他抬眸和正看着自己的邢一升对上了视线,接着就看见邢一升不满地皱眉。他不甚在乎地收回目光,问道:“什么?”
班普说道:“有些小宠物养不熟,总想着跑出去给我找麻烦。这不,刚刚厂子的负责人告诉我,他手下的一个操作工人逃跑了,不知去向。”
班普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邢一升恰好也能听清楚,他随即舒展了皱起的眉头,像是认真在听班普说话。
而闻斓依旧满不在乎地说:“所以呢?”
“我要你帮我抓到他。必要的话,你也可以直接杀了他。”班普说。
“你为什么不让他去?”闻斓伸手一指颂帕,接着回头看了一眼梭温又说道:“你也可以叫他去。”
“他们另有要务在身,你和邢先生作为我的合作伙伴,总归是要发挥一些用处的。”班普笑着说道,他侧目给邢一升也投去目光,邢一升的表情倒是始终如一,仍然是那副不满的样子。
闻斓看向邢一升,眼里终于有一丝情绪,他微皱起眉头说:“你打算让一个通缉犯、一个死人回到闽州抛头露面帮你找人?”
不知为何,班普脸上分明还带着笑容,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邢一升莫名发怵,但闻斓却没有回避,他直着腰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班普的眼睛。班普说:“听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是命令,不是请求。如果因为这一个人导致我埋藏在这里的所有心血付诸东流,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包括闽州警方,明白了吗?”
闻斓怒瞪着他,并不作答,反而是邢一升在旁煽风点火地说:“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闻般予说得也在理,闽州警方对我们虎视眈眈的,要是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进入闽州,难说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万一有人告密,那是否能顺利撤离可就真说不准了。”
邢一升的话意有所指,没有人听不出来,班普明显没有之前那样的耐心,他冲着闻斓走近几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在闽州隐姓埋名生活了十几年都没被察觉,想必是有些门路的,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你找不到人,我就直接冲进闽州公安局,把那里炸成平地。”
说完,他就不再看这两人的反应,径直离开了工厂大门。闻斓长舒了口气,他回过头来看着邢一升,说道:“你把我推出来挡枪,你自己又会好到哪里去?”
邢一升阴狠地直视闻斓的眼睛,他露出笑容,接着说道:“无所谓啊。看你不痛快我就开心了,而且我确实挺讨厌你和东方晔这样的关系户的,死了我更高兴。”
闻斓简直不愿意和他再多说一个字,和邢一升共处一室只让他觉得烦躁不堪,走之前闻斓撂下一句对邢一升的评价:“神经病。”
邢一升被骂也不觉得生气,相反他觉得爽利,看见闻斓受到班普威胁不得不屈服的时候,他前所未有的畅快,最后他笑了一声,跟着走出了工厂大门。
班普已经坐上了车,留下颂帕替他传话,见到闻斓和邢一升一前一后走出来时,颂帕才开口说:“老板的意思,兵分两路。我们去仓库处理没运出去的那批货,你们另作一路,到闽州去找人。不管用什么方法,请务必确保这个人不能落在警察的手里,他知道的太多,交代出来会对老板不利。”
邢一升听后,抱起双臂问道:“那要是我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呢?”
颂帕看向邢一升,接着说道:“按叛徒处置。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还请两位不要滥动私刑,你们是老板的合作伙伴,是生是死也需要经过老板的同意。”
闻斓则是问道:“找到人以后,我要怎么通知你们?”
“把他带到仓库来。”颂帕说。
“位置呢?”闻斓不太耐烦地问道。
然而颂帕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梭温这个时候看着最后一台设备被搬上卡车,一偏头就看到颂帕和闻斓邢一升说话,他走到班普的车前,拉开了主驾的门坐上去,回头看着班普问道:“老板,你真信他们两个?”
班普抬眸看着他,冷声说道:“不然你去?”
梭温勾起嘴角,无声地撇回脑袋,他探出窗外敲了敲车门,冲着颂帕喊道:“喂,好了没有!老板等得不耐烦了!”
颂帕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对他们两人说道:“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通过手机联系。尽管放心,手机做过特殊处理,不会被监听和拦截的。”
说完,颂帕拉开车门坐上去,紧接着几辆车碾过草丛和碎石,在夜色中渐渐消失了影子。闻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行,脑子里千万种想法闪过,却被邢一升的抱怨打断:“只留了一辆车?他们该不会要我和你坐同一辆车离开吧,我要是被你半路弄死怎么办?”
闻斓回过头去瞪着他,说道:“那你自己走出去吧。”
说罢,闻斓绕到另一边开门准备上车,邢一升见他要走,自己当然也不能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他眼疾手快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瞬间就不记得自己抱怨过什么话。
听见邢一升上车的声音,闻斓突然故意狠踩了一脚油门,整个车身往前一窜,险些把还未落座的邢一升整个甩出去。邢一升跌在后座上,扶着靠背怒声喝道:“闻般予!”
而闻斓一笑,发泄过后才按照正常的速度驶出这片被树林掩盖的地方。
第147章
唐庭领着人从高速路口的匝道口拐下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村镇上只有相隔了几米远的路灯依旧发出微弱的亮光。凭借着记忆唐庭来到了他们之前围剿梭温时前往的水库附近,接着他把车停在了水库的桥上,下车四处观望。
付小福也下车跟上来,问道:“唐哥,咱们为什么不去附近的农户家问问,这里啥都看不见,来这儿干嘛?”
唐庭回头让人把车灯关了,接着站在护栏边上往下看,他回答道:“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要有人经过,我们站在这儿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付小福走到唐庭身边往下一看,除了水库表面倒映出月色银辉,附近四周的林子里真的一点光都看不见。然而付小福突然明白了唐庭的目的,他确认道:“我明白了,水库附近都是山林,黑灯瞎火的压根什么都看不清,有人经过就一定会打灯,打灯咱们就能看见!”
站在另一侧桥边的张恺回头,欣慰地说道:“不错嘛,这你也想到了,看来东队没白培养你。”
付小福难得被夸奖却不觉得高兴,他抿了唇,沉默良久后说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抓住邢一升,替闻哥洗刷冤屈。”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唐庭伸手拍了拍付小福的肩膀,轻声说道:“咱们支队欠他一个恩情,现在该咱们还恩了。”
说完这句话,站在桥上的几个人眼神变得坚毅,他们不再说话谈天,而是每个人负责盯梢一个方向,随时注意着水库附近往来是否出现了灯光。在夜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唐庭的电话响起,东方晔打来电话询问:“你们在什么地方?”
“新门镇水库,在桥上。”唐庭回答。
“目标坐标已经抵达水库东边不远处,他们走得很慢,估计再有个十几分钟就会经过水库了,你们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冲动。”东方晔说道。
唐庭顺着东边的方向看去,暂时还没见到灯光闪过的痕迹,他点头应下东方晔的话,说道:“明白,我们见机行事。”
“注意安全,不要发生冲突。”东方晔再次叮嘱。
“是。”应完这边,唐庭便挂断了电话,他专注盯着桥下东边的方向,随时警惕来人。
过了十几分钟后,东边的方向果然如东方晔所说传来一道远光,唐庭赶紧蹲下来,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其他人注意到细微的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也跑来蹲下查看,果真从那树林的间隙中看见一辆越野车缓缓从小径驶出来。
“注意隐蔽!”唐庭小声地喊道,他生怕下方有人拿着手电筒照过来发现他们。但是等到那辆车慢慢路过水库旁的路后,唐庭才察觉有些不对,他赶紧站起身来往下看,接着问身边的人:“只有一辆车?”
张恺闻言赶忙跑到另一边,往车离开的方向看去,接着他回答道:“好像真的只有一辆车。”
唐庭觉得不可思议,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合情合理,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在桥上停留了一会儿,接下来的时间内他们再也没听到别的声音,也没看见别的灯光,直至此刻他们才确认了一件事:真的只有一辆车。
“唐哥,追吗?”张恺问道。
唐庭站起来望着已经远去的那辆越野车思考了很久,片刻后他回头问张恺几个人:“枪都带着吗?”
几个人闻言都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枪,检查上膛后捏在手里,不需要作其他多余的说明,唐庭见状又回头去看越野车消失的方向,接着他说道:“妈的,追!干他娘的!”
这一声泄愤般的命令瞬间激起了几个年轻人好战心,接下来不需要言语,默契的行动就已经足够说明几人的心情,唐庭一踩油门顺着桥的另一边下去,追着那辆越野车而去。
闻斓开着车穿过这些茂密的树林,在铺满石子的路上摇摇晃晃地驶过。邢一升对此十分不满,在后年抖了十几分钟的他终于忍不住脾气爆发:“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不愿坐就下去。”闻斓则是冷淡地说道。
邢一升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就下车,哪怕再气愤他也只能等到到了市里再发作,此时此刻他没有开口的资格,只能闭嘴接受现在的情况。
然而邢一升刚平静下来的心情没过多久又被闻斓一脚刹车截胡,这次他终于没忍住抄起手就要打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嘘。”闻斓则是轻巧地抓住邢一升的手腕,竖起食指示意他安静,接着他停车熄火关灯,周围只剩下虫鸣鸟叫和水声潺潺。
邢一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张口便骂:“你他妈有病啊?!不会开车就滚下来!妈的你就是故意挤兑我!”
“安静。”闻斓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他拉开车门走下来,盯着后方来时的方向似乎在警惕什么。
邢一升看见闻斓警惕的模样便闭上嘴,他趴在车窗上和闻斓盯着同一个方向,在这虫鸣鸟叫的夜晚,他听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声音——汽车的声音!
邢一升立刻意识到什么,他看着闻斓说道:“有人!”
闻斓自然也是判断出了这个情况,他抿着嘴并不说话,利落地扭头就往树林里跑。邢一升见他丢下自己,顿时又惊又气:“闻般予你个混账东西!”他一边骂一边拉开车门,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他唯有跟上闻斓的脚步钻进一旁的树林里,灌木的枯枝树叶划到他身上,让他觉得刺痒难耐。
闻斓找到一个足够遮蔽身形的大树,他停下来躲在后面,观察着情况。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就追了上来,停在了他们的车辆后方,邢一升看见这情况眼睛一瞪,指着闻斓说道:“你他妈还真报信了?”
“我拿什么报信?”闻斓没好气地轻声说道:“班普配发的监听手机吗?”
邢一升闭了嘴,蹲在草丛里警惕着警车的动作,他看见汇州分局的几个刑警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枪,很快就把车子围了起来。但是此时的车上已经没人了,所以邢一升看见他们又把枪口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树林。
邢一升小声地问道:“这里离闽州市区还有多远?”
“二十公里。高速。”闻斓简单地回答。
二十公里高速就意味着只有高速的最短距离是二十公里,他们如果弃车逃跑的话,路程可就不止二十公里了。
“那怎么办?”邢一升问道。
闻斓并不答话,斓他紧贴着树干侧首注意着唐庭他们的动静,如闻所料,在车上找不到人他们一定会向外分头搜索,很快就会找到他们这里来。邢一升屏息凝神,将身子俯得更低。他慢慢往后移动到一个能挡住他的树干后方,却没注意在他后方藏着一段倒塌的枯枝,邢一升蹲着一脚踩上去,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虽然他及时稳住了自己,但也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这一声动静立刻就引起了张恺的注意,他捏着手电筒快速跑过去,眼见着就要接近邢一升了。然而不等张恺用手电看清楚藏身的是谁,他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力气绊住了脚,张恺直接面朝下摔倒在草丛当中。
“跑!”闻斓大喊道。
邢一升吓得够呛,见闻斓已经冲了出去,他也毫不犹豫地跟上闻斓。在其他方向搜索的唐庭他们听到声音赶紧回身过来追赶,在昏暗的夜色中他只看见两个人影窜出来,直冲他们的警车而去。
“停下!”唐庭举起枪对准了两个人影,但还没等他扣上扳机,就被其中一个人影一脚踹飞了手里的枪。
唐庭受力往后一退,枪也落到了一旁的草丛里不见踪迹,而此时付小福举着枪大喊着跑过来:“不准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邢一升躲在闻斓身后,弯着腰接近了那辆警车,接着他拉开车门自己坐了上去,压根就不管在和唐庭他们搏斗的闻斓,拧动钥匙发动后他就直直地冲付小福开去。
车灯亮起的一瞬间付小福被闪得睁不开眼睛,就在他低头闭眼的刹那,邢一升已经转动方向盘冲付小福开去,唐庭见状焦急地大叫:“付小福!!”
付小福听到声音时已经晚了,警车车头已经冲他撞来,身后就是树林,他躲无可躲。唐庭想追上去,但无奈距离不够,加上他跑不过油门踩到底的警车,眼睁睁地看见车头和付小福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付小福会被撞死的那一秒,闻斓猛然回过身,飞扑着跑过来将付小福拽倒在地上,紧接着后一秒邢一升就开着车撞上了树干,直将警车的引擎盖撞翻起来。
付小福被扑倒的那一秒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惊险刺激当中,他慢慢转动眼神看着从车头前救下他的人,在车灯侧光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付小福突然愣住,看着眼前这个人失神起来。然而闻斓不给付小福反应的时间,他连头都没回,直接掏出自己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扎穿付小福的警服,将他钉在了地上。做完这些后,闻斓才伸手扒住被撞碎的车窗,在邢一升毫无技巧全是蛮力的车技当中跃上后备箱盖,顶着银辉飞似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唐庭没顾上去追,他看见付小福躺在地上,那瞬间以为付小福真的没命了,他赶紧跑过去,却看见付小福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睛躺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付小福没事,唐庭泄了力跪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接着他才听见树林里传来动静,张恺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和付小福:“小福!你没事吧!”
付小福看着两个关心他的哥哥,片刻后才想起来颤颤开口:“我刚才……好像看见……闻哥了。”
唐庭和张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后脸上担心的表情都变重了,张恺赶紧拍拍付小福的脸,试图唤醒他的神智:“你这孩子别是被吓出幻觉了吧,闻老板不是都死了吗?你见鬼啦?”
张恺话音刚落,付小福才清楚地听见水库旁的树林里传来几声哀转的鸟叫声,他整个人剧烈一抖,总算是回过了点神,他赶紧弹起来,却被匕首又拽了回去,付小福躺在地上努力支起脖子,害怕地说道:“张哥你别吓我啊……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我承认我有工作上的疏忽但是能不能不要做鬼也不放过我啊……”
“别哭了。那不是鬼,是实打实的人。”唐庭说着,他伸手去拔被楔进地里的刀,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拔出来,他把刀丢在付小福身上,接着站起来说:“这两个人是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另有地方。先回去汇报情况,咱们人太少,不适合做长线战斗。”
付小福拿着那把刀,伸手抓住了张恺地胳膊才勉强站起来,他问道:“可是唐哥,这辆车……咱们怎么开走啊?”
“上去检查一下车钥匙在不在,不行的话准备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们吧。”唐庭回头看着付小福,问道:“还有力气走路不?”
付小福赶紧点了点头,张恺见他站稳后便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搜寻一番无果后,他下来冲唐庭摇了摇头。唐庭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扶着他沿路出去吧,我来打电话。”
“好。”张恺拉起付小福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脖子,搀着他从这片树林中离开。
唐庭则是捡回了自己的枪,掏出手机先给东方晔打了个电话:“喂,东队。”
“我看见坐标在水库下方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东方晔开口就问。
唐庭沉默了一会儿,他弯着腰从斜坡下爬上来,接着才说到:“我们遭遇袭击了。”
东方晔一惊:“什么?不是让你们不要冒险了吗?”
“他们的车停在了半路,躲在树林里袭击了我们。”唐庭说道:“不过还好没人受伤,但是车被他们抢走了。”
东方晔松了口气,说道:“没受伤就好,你打电话给吴局,让他派车来接你。”
“东队,还有一个情况。”唐庭语气严肃地打断了东方晔的话,他远远看着张恺和付小福走远,他也慢步跟上去,小声地说:“这一路只发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看不清是谁,另一个……付小福看清楚了脸,是闻老板。”
东方晔一愣,随即沉默良久,而唐庭继续说:“另一个人抢走了我们的车,带着闻老板从水库离开,往省道上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进了市区,要不要我和专案组通报一声?”
东方晔安静了好久没有说话,在唐庭以为自己信号不好的时候,东方晔才开了口:“可以汇报,但是别说是闻斓。”
“我明白。”唐庭知道东方晔的意思,他也明白闻斓还活着这件事不能轻易往上汇报,于是他说:“另一个人明显奔着杀我们去的,估计是梭温,要么是邢一升。我会把这个情况告诉专案组,让他们来决定。”
东方晔压着呼吸吐出了一口气,随后他说:“好,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
“明白。”说完这句,唐庭随即挂断了电话,他小跑两步追上张恺和付小福,也拨通了吴光行的电话,请求他派车支援,把他们三个从这里接走。
第148章
邢一升开着已经被撞坏的警车在新门镇的省道上大力踩下油门,由于车灯已经被撞坏了一个,所以单凭一个远光灯邢一升根本就看不清楚路况,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减速下来。闻斓趴在后备箱盖上,顶着风使劲敲响车顶,大喊道:“停车!”
然而邢一升像故意听不到似的,仍然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开,闻斓就知道邢一升没那容易听自己的话,此时他的怒气全然爆发,却也在呼啸而过的风中逸散:“邢一升!你他妈的停车!开着一辆要报废的警车在省道上跑你是生怕警察抓不住你吗!”
听到这句话邢一升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猛地踩下刹车,因为高速行驶后的突然截停让闻斓狠狠撞在了后挡风玻璃上,接着因为没抓住车窗,他又从后备箱盖上滚了下来。
闻斓滚落在地后看见警车的刹车灯熄灭,他心里一惊,赶紧爬起来向前鱼跃,落到了路边长满杂草的沟渠里,邢一升的车猛然后退,擦着闻斓的裤子碾过去。邢一升像是疯了一样,看见闻斓落在沟渠中又再次换挡,直冲他而来,闻斓见状掏出手枪,瞄准了警车的车轮开了一枪。
这一枪直接打爆警车轮胎,邢一升手里的方向盘突然不受控制,往反方向拐了个弯,就这么撞上了路边的石墩。闻斓赶紧从沟里爬起来,三两步走到车边拉开了车门,首先用枪口对准了邢一升,他愤愤说道:“班普尚且不敢在国内杀警察,你胆子是真大啊,领导的位置坐久了不拿一线警员的命当命是吗?”
“云川的警队每年都要死几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邢一升却毫不在乎闻斓的愤怒,他夹在安全气囊中转头看向闻斓,眼中却满是愤恨:“不过真是可惜了,要是刚才我不去撞那个警察而是直接撞你,我就可以直接穿过云川越境了。”
闻斓盯着他,咬紧了牙齿才没让愤怒冲昏头脑,他最终收起了枪,转身退到了路边。夜半三更村镇上没人出来,就更不要说路过的车了,闻斓沿着路中往后走了几米的距离,接着就站在路边等待了快半个小时左右,终于在远处看见一辆亮着光的三轮,正朝他们缓缓驶来。
闻斓站在路中间赶紧招手,拦下了那辆三轮车,他和开车的老乡说道:“老乡,我们的车路上出车祸了,你能带我们去市里不?”
老乡看了一眼在路边撞得稀碎的警车,惊奇地问道:“你是警察?”
闻斓快速点头承认,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对,我在执行任务,半路车胎爆了没法回去。我看你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去市区吧,方不方便搭个车?”
老乡一开始有些犹豫,毕竟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刚从路边的稻田里爬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车祸,闻斓看见这位老乡在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自己,他赶紧指着前方不远处稀碎的警车解释道:“我们车在前面,撞得不能走了,我是跳车下来滚到田里的,不然我就没命了。老乡,我们着急执行任务,麻烦你担待一下。”
听到闻斓的解释,结合前方惨烈的车祸现场,老乡相信了闻斓的说辞,他说道:“没问题,你们就坐后面吧,我拉你们。”
“好嘞,谢谢老乡。”闻斓赶紧道谢,接着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邢一升,中气十足地吼道:“上车!别让我打你!”
邢一升看了一眼远处的老乡和闻斓,迫于无车可用的现实,最终他不得不接受了老乡到现在好意。他慢腾腾走过来,在恨了闻斓一眼后便直接略过闻斓跨进三轮车斗里,靠在围栏上坐下来。闻斓也跨上来坐在邢一升对面,他冲老乡说道:“麻烦你了,老乡。”
“不麻烦,坐稳了。”说着,老乡拧动把手,三轮车载着三个人在昏暗无光的乡道上缓慢前进。
唐庭几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后已经快接近午夜了,之前给吴光行打来电话请求支援的车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们十几米的路边,在看见路边的树丛钻出来三个人影后才慢慢靠近他们。开车过来的正是曹然,他看见张恺和付小福身上脏的脏烂的烂,心里已经预见他们遭受到什么了:“赶紧上车。我天啊你们俩怎么搞得这么惨,你这衣服怎么都破了?受伤了?”
唐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扣上安全带后他才说:“路上遇到袭击了。”
曹然一惊,问道:“你们……动手了?”
唐庭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说道:“不,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追上的这一路只有两个人。”
曹然眼睛一瞪,回头去打量了一眼张恺和付小福两个人,接着他看向唐庭,惊异地问道:“你们碰上梭温了?”
“要是碰上梭温,他们两个今晚就没命回来了。”唐庭往后看了一眼,随后才对曹然说:“先回局里,顺路把他们俩送去医院。专案组的人还在吗?”
“在,等消息呢。”曹然立刻启动车辆,沿着省道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途中付小福一直显得比较紧张,他不时抬头看向唐庭,然后又低下头去搅动自己的手指,看起来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曹然正在开车没有注意到后座的情况,唐庭则是注意到了他,但他却没有说话。
付小福犹豫了半天,最后选择和张恺倾诉自己的想法:“张哥……我觉得我没出现幻觉。刚才那个人……”
“小福。”唐庭突兀地开口,打断了付小福的倾诉,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强硬,让付小福瞬间噤了声,“有什么话,回去单独和东队说。”
付小福一愣,霎时间慌乱代替了紧张,和东方晔单独说意味着什么,这一车的人都知道,张恺无奈向下撇了嘴角,双肩一耸,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付小福闭了嘴,重新低下头,又是那副紧张到搅动手指的样子。
虽然已经是夜半,但是四个人全无困倦的心思,从新门镇的高速上下来后,市区明亮的灯光照亮车内,把唐庭到沉默、付小福的紧张和张恺的局促都倒映在车窗之上,曹然明显感觉到车内气氛不对,但他不敢明着问。
在无人的道路上行驶有二十分钟左右,车子终于停在分局门口,唐庭解了安全带下车,走之前叮嘱曹然:“带他们去医院看看,没事就让他们回家,行动的事明早再说。”
撂下这句话,唐庭就头也不回地跑进分局大楼,找到了正在会议室坐镇指挥等待反馈的吴光行和许组长,他推门进来就说:“吴局、许组长,我有事要汇报。”
两位老领导一同回头,看见唐庭表情严肃就有所预料,吴光行现行开口:“你说。”
“我和支队的几个人今晚去了一趟新门水库附近,东队发来的那个坐标位置在今晚已经抵达新门水库,不久之前袭击了我们,现在已经逃离了。”唐庭用最简短的话把今晚发生的一切精简描述出来,吴光行听后大惊,而许组长却面露疑色:“你们去新门水库干什么?”
这下不由唐庭来解释,吴光行率先开口说道:“去年年底追捕梭温的时候,他们就是从这个地方逃走的,我们当时没有追上。”
许组长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他赶忙问道:“你们遭遇梭温了?”
唐庭摇摇头说:“不,不是梭温。我们追上的这一路只有两个人,发生冲突的地方就在水库旁边的树林里,附近没有任何照明,所以完全看不清究竟是谁,只能知道其中一个人身手非常好,另一个在交手过程中一直躲避,但是对我们杀意十分明显,他抢了我们的车,想要撞死我们。”
两个老领导一听这话,险些没有坐住,许组长撑着桌子站起来,说话都开始哆嗦起来:“你们有人受伤?”
“不,没有。”唐庭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继续说,“其中一个人拉开了我们。”
许组长一愣,仿佛没听懂唐庭说的话,而吴光行瞪着眼睛顿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你是说……班普手下随行的一个人救了你们?”
这话听起来有一点匪夷所思,但实际情况的确如此,唐庭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对,但不知道是谁。他救了我们以后却又限制住了我们的行动,和另一个想杀人的家伙抢走我们的车逃出了现场。”
吴光行和许组长对视一眼,立马有了想法,许组长说道:“不可能是云川的人,云川省厅和班普的团伙沆瀣一气,不可能往里面安插人手。”
“东队那里能查到实时坐标,要试着和他接触一下吗?”唐庭问道。
“不,先等等。”许组长伸手叫住了要转身的唐庭,他问了另一件事:“你们追的这一路只有两个人?”
“对。”唐庭点头。
“没看见班普?”许组长问。
唐庭顿了一下,随后说道:“不确定开车的那个是不是班普,但确实没在附近没见到其他人。我怀疑这两个是派出来混淆视线的,真正的队伍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许组长低头思考了片刻,接着抬起头来吩咐唐庭:“你和你们东支队查一下他们现在的实时位置,特别是那个救了你们的人,尝试着接触一下,但不要太过明显,说不定能从这里打听到班普折返博阳的真正意图。”
“明白。”唐庭一点头,接着走出会议室就给东方晔打去了电话。
东方晔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唐庭直接说道:“东队,我和专案组汇报过了,许组长的意思是尝试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套出有用的线索。”
东方晔听后呼吸一滞,他明白专案组想做什么,这是他们无法得到支援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尽管冒险,但是无计可施。东方晔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发生冲突之后,他们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他们抢走了警车,从水库旁边直接上了省道,但是具体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新门镇的省道连通各个方向的乡镇,往哪儿逃都有可能。”唐庭说道。
东方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说道:“我不认为尝试接触是个办法,这会增加他的风险,万一被班普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唐庭也紧皱着眉头,他说道:“可现在班普人在哪里我们没办法搜索,专案组虽然下令严查进入博阳的所有车辆,但已经出现了新门水库这个缺口,班普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闽州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和他接触上,了解到班普折返博阳的目的,我们才好做行动部署。”
东方晔却说:“你说这些的前提是建立在班普信任他的条件上,如果班普不信任他呢?他只要一和警察接触,班普就会立刻解决他。”
唐庭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根据反驳东方晔,他呼吸停滞了一秒,最后懊恼地抓两把头发,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唐庭听见东方晔那边传来几声绵长的呼吸,这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颤抖,片刻后东方晔说:“让我去接触他。”
唐庭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马上就拒绝了东方晔的提议:“什……不行!班普本来就盯上了你,你再去和他接触,你们俩会一起完蛋的!”
“班普现在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心怀戒备,不管派谁去都会遭到他的怀疑,反正班普盯上了我,那就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至少还能替他分担点压力。”说到这里,东方晔的语速明显加快,他继续说:“就这样,不用再做其他预案了,你跟专案组的人和吴局报备一声,让他们不用派人了。”
唐庭还想再劝,但东方晔已经快速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时已经不接了。唐庭捏着手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想回去和吴光行和许组长说,但一转身回来看见吴光行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吓得他手机差点脱手。惊吓过后唐庭回过神来,他捏着手机颤颤喊了一声:“吴局……?”
“他说什么?”吴光行问道。
没有铺垫,也没有询问,吴光行仿佛一早就知道唐庭给谁打了电话,所以他直接开口问。唐庭捏着手机看了吴光行半晌,最终也只好叹口气,说道:“他说……他去接触,让咱们不要派人了。”
吴光行皱起了眉,唐庭明显听见他小声骂了一句“臭小子”,最后他也颇为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沉默了半天后说道:“和他保持联络,让他有事务必上报,任何行为都必须经过专案组和我的同意,不准擅自行动!”
唐庭当然明白吴光行在担心什么,他立刻说道:“是!我马上上门去找他!”
第149章
午夜,三轮车仍在那段省道上突突前进,车斗里闻斓和邢一升皆沉默不语,闻斓稍一侧目便看见邢一升闭着眼睛随车摇晃,接着再一看开车的老乡,频繁抬手揉眼睛的动作代表此时他也已经进入困倦之中,只是现在在勉强支撑。
闻斓察觉到这个情况,便开口和老乡搭话:“老乡,你家住哪儿啊?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去?”
老乡听见声音勉强醒了醒神,他说道:“我家住市里,今天回来是因为老家修房子,我来看看。”
闻斓“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自建房是吧,在哪个地方啊?”
老乡抬手往后面一指:“就在后面,那个水库往前走一段距离的山腰上。”
听到水库两个字,闻斓的眼睛颤抖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在无光的公路上并不起眼,因此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回过头去顺着老乡指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说道:“不错啊,依山傍水的,专门找先生挑的风水宝地吧。”
老乡憨厚的一笑,说道:“什么风水不风水哟,就是把老房子推了重新修,也没专门找人看过。现在都是文明时代,不讲究那些个封建迷信。”
闻斓一笑,说道:“这倒是。不过准备齐全些也不耽误,免得真发生什么说不清楚的事来,吓得新房子都不敢住了。”
老乡听后会心一笑,接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霎时一顿:“哎哟,你一说这个,我倒还真想起件事来。几年前我们村里有个人,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些风言风语,说山里那座废弃工厂一到了晚上就会亮光。村里人都知道那厂子连外墙都烂了,更别说通电了,所以没人信他,后来他自己跑进山里想要证实,结果再也没回来。他家里人急得到处找人帮忙进山里去找,愣是一根骨头都没找到,后来实在不行就找了个先生,你猜那先生说啥?”
闻斓一挑眉,十分配合地问道:“说啥?”
“他说是山吃人了!”老乡突然拔高了声音,睡意全然消散,“哎哟那段时间吓得我们都不敢进山,连水库都很少靠近了。”
这个故事经过老乡口传出来倒是显得玄乎其玄,但闻斓已经知道了这位老乡口述的灵异事件和“山吃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多半是撞见了班普的工厂正在生产,要么被杀了,要么被拘禁了,所以才回不了家。他笑了一声后问道:“他家里人没报警吗?”
“报了啊,乡镇派出所的警察进山看了两眼就出来了,也说没找到,最后只能按失踪处理了。”老乡说道。
闻斓的食指慢慢敲着自己的膝盖,片刻后他问道:“那最近几天你们没有看见什么人从山里跑出来过?”
“从山里?那跑出来的还是人吗?”老乡开着玩笑边笑边说:“没听说过这个事,现在往山里去的人很少,除了去年有一家被几个外地人拖着去带了路往山里走。他倒是平安回来了,不过那之后也是被吓傻了,话都说不清楚。”
闻斓听到这个,挑着眉移开了视线,这件事他太清楚了,前因后果全都知道,此时听见老乡将其描述为灵异事件,他还有点尴尬。老乡听见他咳嗽几声便没了声音,索性主动挑起了话题:“警察同志,你们大半夜还出来执行任务啊?”
闻斓点点头,说道:“是啊。”
听闻斓这么一说,老乡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他追问道:“你们来抓人?咱们镇上出了什么事吗?”
闻斓本想打哈哈糊弄过去,但是突然转念有了心思,他抬眸看着老乡的背影说道:“不久之前我们接到乡镇派出所的反馈和民众报警,说这附近又有人失踪了。家属在我们面前哭得天花乱坠的,我们领导给我们施压,要我们就在这两天把人找到。这不,急得大半夜还在路上出了车祸呢。”
这一段话让老乡听了不免唏嘘,他说道:“哎哟,你们警察也是辛苦,大半夜的还要来找人。这要是真在山里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跑都跑不及,我们是不敢半夜靠近的,还是你们警察胆子大。”
“任务而已,警察嘛不怕这些鬼啊怪的,有事拿枪就上了。”闻斓说道。
老乡听了点点头,他说:“也是,你们警察有枪,真遇上什么鬼啊怪的,一枪就打死了。”
闻斓笑着并不搭话,虽然警察的确合法配枪,但也不能随便开枪,现在国内对枪械实行严格的编码制度就是为了找到对应的责任人,避免职权滥用的情况发生。在沉默了一段时间过后,闻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把在一旁已经睡着的邢一升给吵醒,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到市里?”
“早呢,起码还要四十分钟!”老乡说道。
闻斓无视掉这两个人的对话,接起手机便听到了对面传来颂帕的声音:“闻队长,老板让我知会你一声,逃跑的操作工我们已经查清楚是谁了。他叫肖勤,是闽州本地新门镇的人,上个星期他从工厂的后山翻墙逃跑,不知去向。”
本地人?闻斓一皱眉,想起了老乡刚才说的那则灵异故事,他问道:“你们没法定位他的去向?光给我一个名字管什么用,没有具体位置可以提供吗?”
颂帕那边沉默了一声,随后笑着说道:“有的。因为我们才到仓库拿到设备,所以迟了一些,不过并不影响,我们的定位设备显示他还在闽州,并没有离开。”
闻斓不太友善地抱怨道:“闽州那么大,我要上哪儿去找他?”
“我会和你们同步位置,等你抓到了他,我会告诉你仓库的位置,到时候你只需要带着他过来,或者带着他的脑袋过来。”颂帕语气不减,寒气却是陡然升起,他继续说:“你们最好赶紧找到他,趁他并没有离开太远。”
闻斓沉着脸并不说话,他挂断了颂帕的电话,转头去问老乡:“老乡,还有多久能到市区?”
“要大半个小时呢。”老乡回答道。
“你这三轮还能加速吗,我们的任务突然加急了。”闻斓说道。
邢一升听见这句话,眼睛突然一睁,看向了闻斓,接着他轻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老乡听了这话有些犯难,他说:“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要是真赶时间的话……我前面右拐上高速?”
这肯定不行,首先不说他这三轮能不能上高速,高速路口那么多摄像头,只要一去必然会暴露,尤其是在闽州严查的情况下。闻斓思考了几秒,他立刻对老乡说:“那麻烦你停下车。”
老乡一听,赶紧捏住了刹车,接着闻斓从车上跨下来,看着老乡说道:“你带着他先走吧,我想其他办法回去。”
邢一升盯着他,发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回去开车。”闻斓偏头看了邢一升一眼,冷漠地说道,“你自己坐三轮走吧。”
见闻斓要分道扬镳,邢一升当然乐得,自然不会反驳,他嘲讽道:“你就不怕我单独行动再陷害你一把?”
闻斓的步伐本来已经迈出去了,听到这句话后他又转回来,眼神中的狠戾和杀意不再掩藏,他一开口就让邢一升突然感到胳膊发软,内心顿时一跳,闻斓说道:“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敢对东方晔下手,我会亲手送你去见阎王。”
面对闻斓这番威胁,邢一升的气焰明显减弱许多,于是他回避了闻斓的锋芒,转头对着老乡说:“不管他,我们走。”
老乡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现在突然闹起了矛盾,但他也不好开口劝架,只能按照邢一升的话重新拧转把手,慢慢离去。闻斓看着他们离开,随后他拿出绑在大腿上的手电筒,跳进路边的树丛中,准备回去找到来时他开的车。
颂帕通过传讯设备发来了一个实时位置,闻斓掏出手机一看,他们所追踪的肖勤的位置在闽州所属的一个镇上,距离市区仅有十公里。闻斓默默记下这个位置,接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方向,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力找到他们之前发生冲突的位置。
唐庭他们已经离开,但保险起见,闻斓还是关掉了手电,放慢脚步走了过去。越野车车身尚且完整,看来唐庭他们没有强行开走这辆车,闻斓绕着车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疑似追踪的设备。他站在车头叉着腰平缓了一下呼吸,接着他拉开车门,启动车辆,远光灯照亮前方的小路,随后他踩下油门,从这条破碎不堪的林间小路转上了省道。为了和邢一升分开走,他甚至特意掉头到另一个方向,直接绕小路跨过省道,沿着这条仅能通过一辆车的水泥路开进匝道,越过收费站直接上了高速。
有了车,再加上走高速,进入市区只需要二十分钟,而从下高速的地方前往镇上又需要二十分钟,闻斓一进入市区就追着颂帕发来的位置往镇上过去。
临近凌晨,镇上街道停满了车,只有寥寥几人行走在昏暗的路灯之下。闻斓找了个停车的地方,闻斓开门下车,站在了路边开始打量这周围的环境。镇子两边都是不高的楼房,这都是镇子上的人自己修建的,考虑到晚上不好闹太大动静,闻斓抬手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锁住以后他也没打算强行撬锁闯进去,思索几秒后,闻斓选择回到车上,耐心蛰伏。
在东方晔半胁迫半劝诱的态度下,刘青给了他一个追踪器,在刘青告诉他那个坐标位置稳定下来以后,东方晔就拿着追踪器立刻转身离开酒店,随手打车追着坐标位置而去。
“坐标没有移动,我对比了一下地图,这个位置应该是闽州的草场镇。”刘青一边盯着地图,一边盯着电脑,两相对比之下确定了光点现在所在的位置,他猜测道:“他该不会找了个地方睡觉去了吧?”
东方晔带着耳机听着,心中夹杂着担忧和期待,他仰起头来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快点,我有急事。”
夜里路上车本来就少,听见东方晔这么说,司机也是卯足了劲儿踩油门,掐着时间把东方晔送到了指定的位置,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到达草场镇上后,东方晔扫码付了车费,接着他下车开启了追踪器,继而问刘青:“我已经打开了,有显示吗?”
“等一会儿啊。”东方晔听见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片刻后刘青回复:“好了,有了。我看看,你现在面朝哪个方向?”
东方晔打开手机指南针,接着回答道:“正北方。”
“正北……”刘青喃喃着念叨着,一阵键盘声过后,他又传来回复:“他就在你正前方,距离大概……三百米左右。”
东方晔的呼吸加快了些,他抿了嘴,沿着路往前方走去,大概走了三百米左右以后他停下来,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他问道:“我已经移动了三百米,但是没看见人。”
“你们俩很近了,差不多就是并排的距离。”刘青则是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在附近的车里看看,说不定他真在睡觉呢?”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便举着手机转头看向身后停在路边的一排车,他犹豫了片刻问道:“这么多车,我不可能一辆一辆的查看吧?”
“就在你旁边的位置,距离不是特别远,你看一下手边这几辆车。”刘青说道。
东方晔转过头来,目光从前面一辆车扫到后面一辆车,根据刘青追踪的位置,大概就这三辆车,误差不会超过三米。然而还没等他实施行动,他就看见了停在他身后的这辆越野车轮胎上沾着湿润的泥土,他愣了两秒,那一瞬间脑中就有了猜测。他抬起头来绕到车前,透过车窗明显看见了主驾驶的座椅被放下,东方晔的呼吸一滞,他举着手机慢慢走回去,接着伸手去拉车门。
伴随着轻巧的“咔哒”一声,东方晔发现自己拉开了车门,这代表车上有人。东方晔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他慢慢拉开车门,看见有一个人躺在被放下来的主驾驶座位上,车内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东方晔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车门被拉开的几秒后,那个躺着的人突然弹起来,在东方晔没反应过来的那几秒钟里,漆黑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脑门。
闻斓并不防备有人拉开车门,他闭目养神的间隙只听见声音的一刹那,就做出最下意识的反应,接着他便愣在了原地。
东方晔拿着手机盯着他,接着呼吸开始急促,在闻斓愣神的那几秒钟里,东方晔也做出最下意识的反应——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闻斓一巴掌。
第150章
刘青正看着电脑,冷不丁从摆在手边的手机里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他猛然一惊,转头看向了手机,仿佛能通过屏幕实时看见东方晔那边的情况。
而闻斓挨了东方晔的一巴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疼痛,而是看见东方晔穿着自己的衣服出现在这里,闻到衣袖里的味道随着风扑面而来,最终落在闻斓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楚,有一两个人循着声音过来看热闹,闻斓快速回神,他从主驾驶的座位上下来,抓住东方晔的手腕将他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上。
东方晔半顺从半推拒地被闻斓推进车里,接着闻斓也跟上来,“砰”的一声关闭车门,将他和东方晔从静谧的街道上隔离出来。
等到车门一关,东方晔的情绪就像喷泉一般完全爆发出来,他抓住闻斓的胳膊伸出手又捶又打,闻斓则是抬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脸,除此之外他完全不反抗。东方晔的发泄在狭小的车内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最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坚持不住了,他挥手的动作迟缓下来,力度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到最后他只剩抓住闻斓衣服的力气,气愤的呼吸开始慢慢颤抖,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闻斓听见哭声想都不想,他直接整个抱住东方晔,让他埋在自己的怀里,哭声也因为空气阻塞的原因变得沉闷。闻斓紧紧贴在东方晔的耳侧,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身体里一样,他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然而这一声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东方晔的情绪往反方向增长,他抬手捏拳使劲锤了闻斓的肩膀骂道:“你个王八蛋你……”
闻斓紧紧地挨着东方晔,他的手在东方晔的背上上下摩挲,耳边就是东方晔的发泄般的哭泣和质问,弄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道歉。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那个假人从火场里抬出来的时候我心碎成什么样子……你个混账王八羔子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给我留下这么大一个窟窿……你怎么不死了再来找我!”
闻斓虽然设想到重逢后会有这样的场面,尽管他做过心里预设,但真等面对上了他才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他放开东方晔,摸遍全身都没找到一张餐巾纸,最后他只能扯出袖子来擦掉东方晔的眼泪,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别哭了,我错了,嗯?”
东方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见着他抽噎难以平复心情,闻斓便再次抱住了他,让他埋在自己的脖颈间尽情发泄哭泣。东方晔的额头贴着闻斓的脖颈,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扑在皮肤上时闻斓还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反而是贴得更近了。
有了爱人的陪伴,东方晔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总算是落了地,闻斓的怀抱在此刻虽然冰冷,但尚且有力,东方晔靠在他身上,好久之后呼吸渐缓,抽噎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等到眼泪不再落下,东方晔才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挣开闻斓的怀抱坐起来侧首看着他,发觉那一巴掌已经打红了闻斓的脸,而闻斓的眼中没有任何对疼痛的察觉,相反他十分担心地看着自己。
东方晔撇开了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闻斓直起身子来扶住他的大腿往他眼前凑,担心地问道:“还好吗?要是还不够解气,你再打我一巴掌?”
“滚开。”东方晔故作冷淡地说:“我还没消气。”
“对不起……亲爱的……”闻斓揉揉他的大腿,语气软下来不少,“我没想到你追得这么快。”
东方晔任他揉捏,在闻斓说完这句话以后抬起眼睛瞪着他,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斓撅起嘴并不答话,但眼神中“有事隐瞒”已经清楚写了出来,东方晔见状又问:“你们回闽州来干什么?”
这次不单是质问闻斓,其中还包含了班普,但闻斓依然是用相同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心虚的表情。看见闻斓这个样子,东方晔就知道从他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片刻间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闻斓见状赶紧抚他心口替他顺气,接着他说道:“你……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你要说什么?”东方晔的语气冷下来,他看向闻斓,一字一句都和审讯无疑:“说你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是说你为什么倒戈班普?”
闻斓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生气的东方晔,他顿了片刻后只好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东方晔盯着他,随后叹了口气,冷漠的表情终于是没装下去,他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闻斓的目光游移了一段距离,随后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抓人。”
“班普让你来的?”东方晔又问。
“嗯。”闻斓点头。
东方晔听见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唐庭说的话,开车从水库树林里出来的应该是两个人,但是现在闻斓和车子在这里,另一个人不知去向。东方晔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好,他转头问闻斓:“只有你一个人?唐庭说你们是两个人行动袭击了他们,另一个人呢,他去哪儿了?”
闻斓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直截了当地交代了前因后果:“和唐庭他们发生冲突以后邢一升抢了车跑了,开上大路以后我和他发生了一点……摩擦,抢来的车撞坏在路边抛锚了。后来我们搭了便车准备往市里走,但是走到半路班普突然给我一个消息,说他们要抓的人在这里,让我立刻过来,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回到发生冲突的地方并祈祷唐庭他们没有把车开走。”
闻斓很好的模糊了一些不重要的地方,但这并不影响东方晔听清楚整个前因后果,而后面唐庭给他打电话汇报情况也很好的证明了他回应了闻斓的期待,不然东方晔不会在这儿看见他。
“那邢一升呢?”东方晔皱眉问道,“他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他的话……应该还在便车上。”闻斓说道:“他对我的敌意太重,想尽办法在班普面前挑拨离间让班普对我动手,而且……他和梭温也有点情况。”
听见梭温的名字,东方晔联想到的是去年在新门镇水库那凶险的一晚,他立时担心起来:“他和梭温在谋划什么?他们想对你动手?”
面对东方晔急切的担心,闻斓悄无声息地摸上东方晔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地捏着,他说道:“暂时还不清楚,梭温和我们不在同一路,他们在另一个地方,但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我,所以……”
这话不用说完,班普对闻斓不信任是肯定的,自然不会完全告诉闻斓他们的具体位置,就算要说,那也一定是有前置条件,比如完成他们指定的任务。东方晔仅思考了几秒,他就问道:“你们分开多久了?”
“不长,按照他的速度现在应该进入市区了。”闻斓侧面回答了东方晔的问题,顺带也也解答了他有可能问出的下一个问题,接着他说:“班普提供的位置会同步给我们两个人,我和他在新门镇分开,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汇合。”
“班普给你们派了什么任务?”东方晔问道。
“先等一等。”闻斓捏起他的手翻开掌心,接着俯身下去落下一吻,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晔说:“先别问那么多问题,他进了市区以后肯定会想办法来这里,开车过来最快需要半个小时,所以我和你相处的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你就得离开,不能让邢一升发现我和你见过面。”
东方晔呼吸一顿,他知道闻斓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的疑惑和思念太多,半个小时连倾诉想念都不够。他咬着嘴颤抖着呼吸一下,接着抬手摸上闻斓的脖子,只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会有危险吗?”
“不太好说。”闻斓抓着他的手腕让他贴上自己的脸,他闭上眼睛眷恋这一刻的温度,接着他说道:“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还需要你。”
东方晔沉了口气,他说道:“我不会完全按照你的设想行动,一旦我察觉到你有危险,我会不计一切后果把你抓回来。”
闻斓静了一会儿,接着他说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东方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偏了头疑惑地看着他,闻斓见他这样子只轻笑了一声,随后他解释道:“给我一个冒险的机会,我还是想亲手补全我自己的遗憾。”
东方晔听着这句话,内心的悲痛大于担心,闻斓在他面前垂着眼睛微笑的模样让东方晔看出他的释然和放松,但这是只对于闻斓,东方晔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可以轻松完成的事。
车内的气氛安静了片刻过后,东方晔首先行动,他挣开闻斓,转而伸手抱住了他,就如同重逢时闻斓抱住他那样。闻斓也抱住了他,而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知道东方晔这突然的动作是因为什么,所以他低声在东方晔耳边说:“我会活着回来的。”
两个人在昏暗无声的狭小空间内紧密相拥,闻斓低沉的声音让东方晔耳朵发麻,可他不愿松手。闻斓也不催促,他慢慢轻抚东方晔的后背,呼吸声落在他耳边,成为了最好的安慰。片刻后东方晔终于舍得松手,他掏出了刘青给他的追踪器,放到了闻斓手上,接着说道:“这个给你。”
闻斓一眼就认出那个东西,他笑着捏在手里,看着东方晔说:“我留下的线索你全部解开了?”
东方晔抬眸看着他,说道:“你的事情厅里和局里已经全部知道了。”
“那他们有什么反应?”闻斓问道。
东方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们很震惊,但是……想要为你翻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云川省厅已经和邢一升快速切割了关系,还有那个叫宋介的,他身上也有很多疑点。”
闻斓点点头,他把东方晔给他的追踪器揣进兜里,接着凑到东方晔耳边,悄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十三年前的那场救援行动中,邢一升是负责整个队伍通讯的组长,落到你们手里的那部战术电台,是在我被迫离队以后,从他那里偷来的。”
话音刚落,闻斓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东方晔的思路,他看见闻斓掏出手机接通以后,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喂?”邢一升几分钟前刚从进入市区的高架桥上下来,他根据位置打车来到了镇上,此时就站在进入草场镇的路口上,他给闻斓打去一个电话,语气有些不好:“你在什么地方?”
“你到了?”闻斓摁住东方晔的手说。
“少废话,车在哪儿?”邢一升说道。
闻斓转身往车后方看去,幸而路上没人,看样子邢一升并没有进入镇子。闻斓越过东方晔拉开了他那一侧的门,东方晔也很知趣地悄声走下来,他看着闻斓和邢一升打电话,闭着嘴想要听清楚邢一升说了什么。
“这么晚了,我当然是找了个歇脚的地方睡觉了。”闻斓拉着东方晔的手走到路边的雨棚底下,他凭借身高把东方晔推到墙边遮住了他,又用停在路边的车遮掩自己的身形,他抬起头来警惕着前后方向,接着说道:“怎么?你不会这么敬业,凌晨还要在这儿闹出点动静吧?”
东方晔站在闻斓怀里,他能清楚听见手机里传来邢一升的声音:“抓他是你的活,班普让我跟着你是怕你真和警察见了面。和我分道扬镳的这段时间你最好想到了可以说服他的话,不然等我心情不好了到他面前说几句你的坏话,你就只能让东方晔给你收尸了。”
听见这声音,东方晔皱起眉,狠狠地捏紧了拳头,闻斓察觉到他的怒气,抓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语气里的嘲讽却不减:“管好你自己吧,丧家犬。”
说完,闻斓都不想听邢一升的动静,迅速挂断了电话,他看着低着头独自愤怒的东方晔,语气也缓和下来:“他来了,你该走了。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东方晔闻声抬头,他看着闻斓,眼中的担心没有任何掩藏。闻斓和他对上眼神,接着低下头来,轻轻啄了一下东方晔的嘴角,随后轻声劝道:“去吧。”
东方晔无法继续留下,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离开,他最后再看了闻斓一眼,伸手抓过闻斓的衣领,揪着他低头下来,他也在闻斓的嘴角留下痕迹,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东方晔沿着房屋中间的小路慢慢后退,再接着他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闻斓面前,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