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小福被他一把抓起来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他……他在楼下警车里呢!”
听到这个,杜雁青甩手扔下付小福就往楼下跑,他找到付小福开回来的警车,接着一把拉开后排车门,诚如付小福所说,刘青的确在警车里,杜雁青看见他时还一愣。
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刘青也并没有显示出惊慌,他埋头看着电脑,冲杜雁青伸出五根手指,快速地说道:“五分钟!再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能解决这个东西!”
杜雁青看着他,他站在车门前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尝试解析这枚芯片的信号。”刘青紧紧盯着电脑,他把手里那枚拆解出来的芯片交到杜雁青眼前说道:“这是一枚芯片炸弹,刚从闻斓身上取下来的,现在处于激活状态,只要通电就会发生爆炸。现在我要切断芯片的内部信号,让这枚芯片彻底失效。”
杜雁青听到芯片炸弹顿时浑身一紧,他不敢相信地大喊:“你说什么!炸弹?”
“对,班普的炸弹。”刘青说,“十三年前那个案子我有所耳闻,我一直对他的芯片炸弹很感兴趣。所以给我五分钟,等我完全解析出芯片信号,我就有办法拆掉它。”
杜雁青闭了嘴,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刘青操作电脑解析芯片信号,而刘青手里的动作十分迅捷,他用一个USB转接头将芯片连接到电脑上,那枚芯片上的呼吸灯还闪着光,杜雁青低头一看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这五分钟对于杜雁青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刘青坐在车里额头冒出汗珠,杜雁青也不遑多让。等到刘青最后摁下回车键以后,电脑上的进度条开始走动,刘青停下手,专注的盯着进度条看。
杜雁青也把脑袋凑了过去,两个人屏息凝神看着进度条走到最后完成100%,然后刘青就开始了杜雁青看不懂的操作。刘青改写芯片代码时毫不犹豫,好像对这些已经得心应手,等到最后一行代码改写完成,刘青重启了这枚芯片。
紧接着杜雁青就看见刘青迅速拔下那枚芯片扔在地上,放下电脑后挪动着坐到边缘,伸手推开他以后猛地一踩,只听见咔地一声,那枚芯片直接裂成了碎片。
“好了!”刘青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兴奋,他抬起头激动地看着杜雁青,眼里闪着成功后激动的光芒,“我能够完全拆解班普的芯片炸弹了!”
杜雁青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他沉默了几秒,而后对刘青说:“感谢。”
刘青听到杜雁青的道谢才慢慢回过神来,他的兴奋荡然无存,剩下的就只有对警察恐惧的本能,特别是在杜雁青面前。
“不……不客气。”刘青往后缩了缩,小声谨慎地接住了杜雁青的道谢。
第165章
夜深时分,东方晔慢慢从黑暗中辗转醒来,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只是这一个尝试就让他的双肩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这让东方晔瞬间清醒了不少。
东方晔颤抖着声音“嘶”了一声,他偏头闭上眼睛忍了片刻,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骤然顿住。
医院的窗外明月高悬,月色透过玻璃照在了窗边的病床上,微风撩起轻纱,仿佛在为东方晔揭开真容。闻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平静地告诉东方晔他此刻的状况。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传来的滴滴声表示闻斓的心脏还在跳动,东方晔偏头看着他,片刻后他不顾肩膀的疼痛挣扎这从床上起来,慢慢走到闻斓身边坐下。
东方晔见过很多次闻斓睡着的模样,但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心脏抽痛,他抬起手抓住闻斓扎着留置针头的手,捏着他僵硬的手指慢慢揉着。
闻斓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东方晔慢慢抚摸着他的手,然后他从自己手上取下了闻斓还给他的南红手串,重新亲手戴回在他的手腕上。白色的绷带被鲜艳的南红珠石压住,在那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独显出属于生命活跃的跳动。
东方晔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在这之前他的情绪崩溃了好几次,这一次他守候在闻斓身边,耳边是代表心脏跳动的仪器声,他终于彻底安下心来,情绪便如决堤之洪倾然泄出,他抓着闻斓的手,趴在他身上哭泣起来。
在被皎月笼罩着的病房之中,仪器声悦耳、哭泣声动容,闻斓在这两种声音之中安稳地呼吸,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东方晔低着头哭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脸,忍痛抬手摸上闻斓的额头,他把脸贴在闻斓的手心,想要重新感受他的温度。但是温存不到两分钟,病房里的灯被查房的护士打开,东方晔赶紧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回头看着来查房的护士。
查房护士看见东方晔醒来坐在闻斓床边,她赶紧走上来问道:“东支队?你怎么下床了?胳膊还疼吗?”
东方晔站起来给护士让了位置,他说道:“我没事。”
“撕裂伤可不好恢复,之后你得多注意一下肩膀不能用力,最好是休养个两三个月。”护士给闻斓换了瓶药挂上点滴,接着她问东方晔:“他有醒过吗?”
东方晔刚醒过来,他不知道闻斓有没有醒过,所以他摇头回答道:“没有。他伤得严重吗?”
“多处骨裂和颅底出血,虽然做了开颅手术清掉了积血,但是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后续反应。医生也很关注,说他很有可能出现重度脑震荡,但他目前没醒,所以还没法判断。”护士把换下的空药瓶放在托盘上,她看着东方晔说道:“要是他醒了,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们过来,万一真有什么后遗症,我们也能马上应对。”
东方晔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应该的。你也赶紧休息,这样才有利于伤势恢复。”嘱咐完这些,护士便离开了病房,但她并未关灯,仅仅是帮他们关上了门。
东方晔目送护士离开,在关上门后他又回头看着闻斓,接着又坐回床边,他抓住闻斓的手在他手心慢慢摩挲,随后他轻声说道:“混蛋……”
·
一天后,东方晔正式出院,闻斓仍然未醒,但监测出来的体征平稳了很多,东方晔询问过医生闻斓为什么还在昏迷,医生给出的回答很沉重,因为闻斓大脑受伤严重,有可能会出现长时间无法清醒的情况。
而就这一天左右的住院期间内,班普和颂帕两个人已经由杜雁青直接押送到监狱里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探望靠近,颂帕的枪伤则是由医院派人到监狱进行诊治,全程由武警持枪陪同,而邢一升被关进了看守所,等待公安部发落。
杜雁青把这些事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操心,自己则是留在医院里陪护东方晔和闻斓两个人,他还顺便给卢芳女士打了个电话,汇报了她亲儿子和亲儿婿的情况。
卢芳接到电话以后急匆匆地跑来医院,抱着东方晔就是一阵大哭,她一边拍着东方晔巴掌一边说:“你个臭小子你,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说一声,你真想把你妈撂下不管啊!还有琳琳,那闺女好不容易有个家你就给我作妖,你让我怎么有脸面对你爸!”
卢芳的巴掌一下一下拍着东方晔的后背,东方晔缩着脖子全盘接受,直到杜雁青来劝架:“好了好了,他肩膀还有伤呢,你别把他拍得复发了。”
卢芳被杜雁青拉开,接着又把发在东方晔身上的火气冲杜雁青发了,她指着杜雁青的鼻子骂道:“还有你!我儿子出院了你才告诉我他受了伤,这么大的事你瞒得我结结实实,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呢!”
杜雁青被她这么一发火赶紧解释道:“这事儿怎么好告诉你,万一你被犯罪分子盯上,那我们不就前后被夹击了?还有你年纪那么大了说话注意点儿,别老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卢芳“呸”了一口,继续骂道:“我告诉你杜雁青,别以为你和东方英好得穿一条裤衩我就不敢骂你!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你办公室上吊去!”
杜雁青一听赶紧低头认错:“好好好,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你小点儿声,病房里还有人呢!”
一听杜雁青说这个,卢芳干脆地推开杜雁青,绕过东方晔来到闻斓的病床边,她一脸焦急地看着还在吸氧的闻斓,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她问东方晔:“小闻伤得重不重啊,医生怎么说?”
东方晔回过头来也站在闻斓床边,他说道:“医生说他脑袋受伤比较严重,等他醒了还要排查后遗症的可能。”
听到他这么说,卢芳眼底泛出一抹伤心,她拉住闻斓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忍住了落泪的冲动:“真是辛苦你了……”
安慰的话刚刚说完,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杜雁青转头去看,只见汪琳琳穿着校服满脸着急地冲进来,抓着东方晔就关切地问:“东叔叔!你没事吧,我听卢奶奶说你受了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医生看过了吗?”
东方晔摁住汪琳琳的肩膀赶紧让她冷静下来,他说道:“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跑出来了?你们老师知道吗?”
“我和班主任请过假了。”汪琳琳快速回答了东方晔的问题,接着她又开始拉住东方晔围着他转圈打量,生怕漏看了有伤的地方,她絮絮叨叨地说:“真没事吗?会不会有内伤啊?你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呢,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不,赶紧躺下吧!”
东方晔赶紧拉着她,无奈地说道:“好了,我真的没事。医生已经放我出院了,出院证明你要看吗?”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汪琳琳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但小姑娘还没安心多久,她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尚未醒来的闻斓。紧接着汪琳琳绕开东方晔,直奔闻斓的床头,伸手抓住了闻斓的手,她抬头看了看监护仪,随后回头问东方晔:“东叔叔,闻叔叔他怎么了?他怎么伤的那么严重?他的手好冰,要不要紧啊?”
东方晔刚张开嘴要安慰汪琳琳,身后的杜雁青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这小姑娘是……”
“我孙女,怎么了?”卢芳接过话头。
杜雁青一愣,他把目光转向东方晔,疑惑又吃惊地看着他。
东方晔被他这目光看得极为不自在,于是便小声解释道:“收养的。”
杜雁青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东方晔的肩膀,说道:“挺好,我还担心你的后半辈子要无儿无女了呢。”
东方晔没说话,倒是卢芳先瞟来一记眼刀,杜雁青见状立刻闭了嘴,退到了门边。
汪琳琳对这些毫不在意,她眼里只有昏迷的闻斓,她紧紧抓着闻斓的手,眼泪险些要落下来。卢芳见她要哭,便赶紧安慰她说:“琳琳,没事的啊,这是在医院呢,这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事的。”
汪琳琳吸了吸鼻子,她忍着情绪没有哭出声来,卢芳拉着她替她擦干净了眼泪,接着就把她抱紧了怀里安慰。
东方晔垂眸看着闻斓,他现在不担心闻斓的外伤,唯独害怕后遗症,因为他一直没有醒,连医生都没法判断会出现什么症状。东方晔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捏住了闻斓的手腕,眼神里交杂着担忧和无奈。
病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只能听见仪器和汪琳琳吸鼻子的声音,几个人围在闻斓床边,无言中满是担心。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循声抬头,卢芳和汪琳琳没认出来人所以没有什么反应,东方晔则略显平淡,杜雁青却是瞪大了眼睛。他赶紧站好,颤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冯……冯书记?”
冯令摆摆手叫杜雁青不要那么惊慌,他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明显是来探病的,他说道:“不用紧张,我来探病。听说东方警官出院了,医生建议的还是你自己决定的?”
东方晔本想站起来迎接,但冯令摆手让他坐下了,冯令把水果放在床头,坐在了另一边的凳子上。东方晔坐在病床边上,面对着冯令说道:“医生准许过了,我伤得不重,听力也已经恢复了许多,所以出院比较快。”
“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冯令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看般予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怎么现在还醒不过来?医生有说过他什么时候能醒吗?”
东方晔摇摇头,回答道:“医生也不知道。”
见东方晔神情黯淡下来,冯令也不再继续追问,他沉吟一声后说道:“算了,这小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躺着睡一会儿就当是养神了。今天我来这儿,除了探病,也顺便带给你们一条消息。”
东方晔和杜雁青听后眼神严肃起来,冯令带来的消息必然和云川脱不了干系,两个人都抬眸看向冯令,等着他开口。冯令坐在凳子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接着才开口说道:“云川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宋介,今天由公安部下令,正式批捕了。”
杜雁青一听,立刻站直了身子,东方晔眼神微动,但他并未松开闻斓的手,仅仅只是转头看向冯令问道:“宋介没有拒捕?”
冯令郑重地摇头,说道:“没有。”
东方晔思考了一瞬,接着他回头望向闻斓安静的睡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出一声嘲讽:“那邢一升要遭殃了。”
“也不一定,战术电台里的录音很清楚,宋介明确知道他们诬陷的人就是般予,他就算再伶牙俐齿,十五年有期总是跑不掉的。”冯令说道。
东方晔垂着眼睛,十三年对比十五年显得小一些,但是宋介并未因此收到任何伤害,他能全须全尾的坐在审讯室里享受待遇,闻斓却至今未醒。想到这里,东方晔就不自觉捏紧了手,牢牢攥住了闻斓的掌心。
而就在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眼前的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动,一声绵长的呼吸传入东方晔的耳中。卢芳和汪琳琳正对着病床,自然看见了闻斓轻微地皱起眉,似有要苏醒的迹象。
东方晔见他这反应,赶紧伸手摁响了护士铃,杜雁青直接打开门往外大喊医生,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东方晔赶紧抓紧了闻斓的手,俯在他面前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闻斓?闻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东方晔小心翼翼的呼唤声中,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闻斓终于睁开了眼睛。但闻斓睁眼的这个过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顺利,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看不清眼前的面容,眼神中还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皱着眉眨眼了许多次未果后,只好轻轻问道:“你是……谁?”
第166章
听到闻斓问出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当场愣住,但不包括东方晔。他看见闻斓眨眼的动作和他半眯起的眼睛就察觉出不对,他突然伸出手,放在闻斓的眼前晃了晃。闻斓看见了眼前有一个手影正在晃动,接着便抬起手来抓住了它,随后摸到那手腕上冰凉的黑曜石时,闻斓马上就认出了手的主人:“东方?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又都松了口气,但是东方晔却愁眉不展,恰时医生赶忙走进来,看见苏醒的闻斓就赶紧凑上去询问情况:“闻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闻斓慢慢转头去看主治医生,接着轻声说道:“可以……”
医生也注意到了闻斓眯眼皱眉的这个动作,他伸出手在闻斓面前伸出食指,他问道:“能看见我的手指吗?这是几?”
闻斓又皱起了眉,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医生的手指,但无奈以失败告终,他摇了摇头说:“看不清……”
“头还疼吗?”医生问道。
“有点……”
“看东西是不是有重影?是不是没办法睁眼?”医生又问。
“对,有重影……也没法睁眼。”闻斓回答道。
问完这些问题,医生安静了一会儿,卢芳见他叹气,焦急的上来问道:“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可能是颅内出血造成的视觉功能异常,但具体原因还是需要做一个检查。这样,我马上开个单子,马上送他去做检查。家属呢?”医生用笔赶紧写下诊疗单,接着他抬起头在这几个人中观看了一下。
“我是。”东方晔站起来回应医生的话。
医生并没有在意东方晔是什么家属,他只简短地说道:“家属陪同。”
跟随着医生一起进来的护士直接推着仪器和病床把闻斓推出病房,东方晔跟着一起出去,剩下的人只在房间中等候。半个小时后,闻斓再次回到病房,东方晔的脸上透着担心,他一直抓着闻斓的手未曾放开。闻斓似乎察觉到东方晔的焦虑,他轻轻捏了捏东方晔的手,小声说道:“没事。”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慢慢走进来,他的语气轻松下来,连带着让病房里的气氛都轻松起来:“还好,不是视网膜脱落,只是有点充血水肿,用点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家属也不用太担心,注意这段时间清淡饮食就好。”
东方晔接过医生开来的药单,连忙点头道谢:“好,谢谢医生。”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惯例嘱咐完这一句,医生就离开了病房。
闻斓并无大碍,这个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汪琳琳更是直接扑到闻斓面前,抓住他的手喊道:“闻叔叔!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我……”
汪琳琳“我”了半天,剩下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她的鼻子酸到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打湿了闻斓手臂上的绷带。闻斓看不清汪琳琳的脸,但他听见了汪琳琳的声音,他赶紧抬起手来摸到了汪琳琳的脸,轻声安慰道:“你可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
但这安慰没有让汪琳琳停止哭泣,反而是让她哭得更加伤心:“我……我还以为……你真的死在那场火灾里了……”
提到火灾,闻斓的手霎时顿住,他有些心虚地瞄了东方晔一眼,但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东方晔只是看了闻斓一眼,虽然一开始他早就知道这是闻斓设下的一个圈套,但当看见被抬出火场的黢黑假人时他的心脏仍然为之抽痛。见到闻斓偏头过来打量自己,东方晔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准备参与这个话题。
杜雁青听到汪琳琳说起这个倒是有些好奇,他走到床边问闻斓道:“小子,你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
闻斓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望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发出他的疑问:“你是……?”
杜雁青顿时泄气,他撇着嘴说道:“我是杜雁青。”
闻斓皱着眉看着杜雁青打量了好久,不知道他是没辨认出这个人影,还是对杜雁青在这里感到不妥,总之他回过头去看向东方晔,问道:“他在这儿干什么?”
闻斓这旁若无人的询问方式让杜雁青一下子就不爽起来,他“嘿”了一声站起来就要骂,但考虑到冯令在场,杜雁青生生把脏话吞进了肚子里。东方晔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杜叔叔来探病,冯叔叔也在,你别发疯。”
这个称呼霎时间拉进了几个人之间的距离,这下两个老男人不再是上级,而是变成了长辈,杜雁青得了东方晔这个台阶,顺坡就下来说道:“就是!你小子别不识好赖,要不是看在小晔的份上,谁稀得来看你!”
卢芳听见杜雁青的话,带着警告意味咳嗽了一声,她瞪着杜雁青,杜雁青又立时闭了嘴。冯令听着这些谈话倒是觉得好笑,他伸手点了点闻斓,说道:“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样子。当心让你爸看见了,又要抽你。”
听见冯令的话,闻斓总算收敛了一点,他半阖着眼睛望向东方晔,模糊不清的眼神此时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东方……”
东方晔闭了眼,无视掉闻斓的示弱,他转头看向冯令问道:“冯叔叔,你和闻斓家里人联系过了吗?”
听到东方晔问这个,冯令先是一顿,而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没有联系他,云川省厅出了这么大的事,牵扯到般予,他肯定是要被传唤接受调查的。”
见冯令的表情沉下来,除去闻斓自己,其余几个人的表情也随之下沉,最后还是冯令见自己把气氛带的太尴尬,他才开口说道:“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老闻洁身自好,手底下的集团公司也清白,当年宋介这么施压也只收了他四分之一的财产充公,这些年般予隐姓埋名没和他联系,公安部找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听到这些,杜雁青看了闻斓一眼,他其实知道闻斓这十几年受到过什么不公,但他没有介意,也没有仗着家世胡来,光凭他肯为了家人逃离云川隐姓埋名生活十几年就足以看出闻斓心性良善,否则也不会着东方晔的喜欢。杜雁青叹了口气,他看着冯令说道:“但是这小子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着也该通知一声家里人吧。等到公安部的调查通报下来,他就不用再这么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这么多年委屈着没和家里人联系,现在也可以好好问候一声了。”
闻斓听见这个胳膊一顿,而一边的冯令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认同了杜雁青说的话:“老杜说得有道理啊,之前般予是因为不愿意牵连家里人所以才一个人跑到闽州来的,现在这件事翻案了,也是该和你爸你妈你妹联系一下了。”
“不……等等!”闻斓突然发出一声大喊,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他坐起来伸手想要拦住冯令,语气里言辞恳切:“冯叔,你先别给我妈打电话!”
冯令掏手机的手一滞,他看着闻斓问道:“怎么了?”
闻斓张着嘴支吾了半天都没解释出一个原因来,到最后他干脆放弃解释,直接说道:“反正先别给她打!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冯令疑惑:“你要准备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闻斓下意识地往东方晔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后转回头说道:“你……你别问了,我到时候会自己给她打电话的!”
冯令看见闻斓的目光在东方晔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闻斓说的“准备”是什么,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知趣地收回了手机,他点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那你好好准备吧,到时候你自己报个平安。”
说完这些,冯令就结束了探望,挥手告别东方晔和卢芳等人,离开了医院,而杜雁青也还有一大堆收尾工作要做,他也急匆匆地赶回了市局。卢芳看见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今天一早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疼惜地看着闻斓,凑到他面前去问道:“小闻啊,我回去做饭给你们送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闻斓半眯着眼睛看向卢芳,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叫卢芳心软不已:“谢谢阿姨,我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的。”
卢芳叹着气伸手摸了摸闻斓的额头,接着她说:“那我回去给你煲羊汤,多放些胡萝卜。”
“好,谢谢阿姨。”闻斓笑着说。
卢芳站起来拍了拍东方晔的后背,她说道:“那我回去了,晚上来给你们送饭。你好好看着他,有事就叫医生。”
“知道了,妈。”东方晔点头应下卢芳的嘱咐,随后他回头看向趴在闻斓手边的汪琳琳说道:“琳琳,你跟着奶奶一起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汪琳琳被东方晔叫了一声后恋恋不舍地看着闻斓站起来,她走到卢芳身边回头望着闻斓,最后她对闻斓说道:“闻叔叔,那我就先走了,等到晚上我再来看你。”
闻斓躺下冲着汪琳琳点点头,说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祖孙两人,东方晔才终于放松下来,闻斓听见他轻微叹了口气,便叫他:“亲爱的,能帮我把灯关了吗?顺便把窗帘也拉上,太阳光有点刺眼,我眼睛睁不开。”
听见闻斓又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东方晔什么都没说,他关掉了病房里的灯,接着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等到房间里昏暗下来时,他坐到闻斓的身边,伸手捏住了他的手。当房间里的光线终于暗下来后,闻斓才能够完全睁开眼睛,虽然眼前的东方晔还有重影,不过总算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闻斓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手指,他轻声说道:“你耳朵怎么样了,恢复了吗?”
东方晔感觉到手上传来轻微的揉捏,他也用拇指摩挲着闻斓的手背,他回答道:“恢复了一大半,耳膜没有受伤,只是现场应激反应,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东方晔说得温温柔柔,让人听了只觉得心软,闻斓眼中映着东方晔的身影,他也只笑着,不愿意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安馨氛围。东方晔像是察觉到闻斓的高兴,转过头来看他,正巧对上了闻斓的笑容,那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笑容。东方晔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来擦了擦闻斓的眼睛,接着他说道:“等再过几天,公安部出正式的调查通报,你身上的污名就可以全部洗干净。到时候你可以向云川申请一笔赔偿,你也可以回云川了。”
闻斓静静听着他说话,他拉着东方晔的手贴在脸上,等到东方晔说完,他才说道:“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东方晔一顿,他看着床上的人,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重要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闻斓在东方晔掌心落下一吻,他模糊的眼睛中满含笑意,他看着东方晔说:“早在我决定潜入班普身边之前,我就已经得到了。”
东方晔抿着嘴,闻斓没有看清他的双唇正在颤抖,也没有看见他的眼眸中浸满了水光,闻斓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你为我争取的,所以,谢谢你。”
这一声道谢让东方晔心中的一根弦波澜起伏,他撇开头仰起脸,努力不让眼泪滑落下来,忍了片刻后,东方晔轻轻吸了吸鼻子,他才转过头来看着闻斓,他说道:“刚醒来头还晕吗?再睡一会儿吧,医生也说你需要多休息。”
闻斓没有戳穿东方晔故作坚强的姿态,而是问道:“抱着你睡行吗?”
“你身上还缠着绷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东方晔悄悄捏紧了闻斓的手,在昏暗的病房中说出两个人之间轻声细语:“睡吧,我牵着你。”
闻斓一笑:“那你可别松手啊。”
东方晔一笑,说道:“我不会再松手了。”
第167章
一周后。
闻斓的视觉情况尚未好转,骨裂受伤尚且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目前还由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件事就交给了东方晔和卢芳轮流着来。今天恰好轮到卢芳陪床,东方晔得来上班,所以他回家收拾了自己一番后穿上警服开车前往分局。
分局还如往常那样既不清净也不热闹,当东方晔乘坐电梯来到刑侦办公室门口时,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突然愣住,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抓着东方晔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东方晔的招呼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警队里那一帮小年轻就已经围着他里三层外三层,就差把他抬起来了。
当时行动的小组里,受伤最重的当属他们这一组直接和班普对上的,东方晔更甚,相比起其他人只包扎一下留观一晚上就可以离开的情况来说,东方晔昏迷了一天才更加令人担心。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东队”,满心满眼都是关怀挂念,东方晔伸出手压住了这些问候,接着他说:“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没事,听力已经恢复了,绷带也已经拆了。”
围着东方晔的年轻人听到他这么说都松了口气,但随后他们的担心便更加接踵而至,有几个人问道:“闻哥呢?闻哥怎么样?他没事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之而来附和着关心闻斓状况的声音越来越多,东方晔赶紧说道:“他已经进入安全期了,只是还不能下床,问题不大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他啊?”
又一声疑问响起,响起闻斓现在那看人都要眯起眼睛辨认好半天的模样就觉得无力,他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去看,是要把他架起来抬出医院吗?”
听到东方晔这么说,年轻人们闭了嘴,但眼中的热情并未因此消减。东方晔看得出来他们很想去看望闻斓,最终他还是松了口气,说道:“等过几天吧,过几天分批次去看他。”
见东方晔松口,年轻警察们欢呼起来,成群结队地开始商讨去医院的时候要带什么礼物。东方晔看着这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东方晔并未在警队下属面前灌输有关闻斓是被诬陷的思想,这些年轻人们对闻斓的信任全是出自他们自身和闻斓接触相交的经历,所以当闻斓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以后,愿意维护他的人还是有那么多。
东方晔垂下眼睛,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接着他抬脚走进刑侦办公室,刚拐进队长办公室门口,唐庭就在外面大喊:“东队!省厅专案组许组长找你!”
唐庭手里还拿着办公室的座机听筒,东方晔脚下一顿,接着调转方向走过去接过唐庭手里的听筒,他站在办公桌前说道:“喂,许组长。”
“哦,东支队。”许组长和蔼地笑了一声,随后他关心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了?上班吃不吃得消啊?”
东方晔客套地回答道:“我我已经出院了,恢复得还行,医生也说没什么问题。您专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我就是来问问你和闻般予的情况,顺带有个事要征求你的同意。”许组长说道。
东方晔一听就知道这话说得长,他干脆坐下来,抬手让唐庭去忙,随后他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组长沉吟片刻,接着解释道:“是这样的,邢一升抓捕归案以后就一直处于拒不配合的状态,问什么都不说。云川那边由公安部带队抓了公安厅一批人,宋介也被撤职立案调查,本来我们是想审讯宋介来逼迫邢一升开口的,但是那个家伙……在被捕后的第三天就自尽了。”
东方晔一听就知道这件事不妙,他忙问道:“自尽了?怎么死的?”
“服毒自尽。”许组长说到这里时叹了口气,接着他继续说:“本来从他家里和办公室已经搜到一些证据了,但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随身揣着一小包高纯二乙酰吗啡。头天晚上关进的看守所,第二天再去看,尸体都已经凉了。”
听到这个,东方晔便捏紧了拳头,他的眉间紧紧皱在一起,内心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问道:“搜出了什么证据?”
“宋介在任期间,名下有多处地产、房产都和班普有些联系,他在云川境内替班普摆平了不少事,还有十三年前没收的闻般予父亲的财产,也被他中饱私囊了。除此以外,他名下还有很多海外账户,每年由国内银行定期打款,打款的那个人也查到了,就是邢一升的记名账户。”许组长说,“这么多年来,他从班普那里收的、从闻般予父亲手里抢的、还有用各种手段从下面得到的,总计共有2.31亿元,其中有一半已经被他转到了海外的个人账户,我们已经追不回来了。”
东方晔攥紧裤腿,他听着许组长平静的叙述宋介的种种过往,细数他的条条罪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蛀空了云川省厅,甚至掏干净了云川政府,脚下踩的是人民警察的荣誉,手上捏的却是境外毒枭的交易,现在他轻易地死在看守所中,妄图洗干净他亲手创下的罪孽。
许组长叹了口气,说道:“宋介的死亡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只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审判,真是便宜他了。”
“是啊。太便宜他了。”东方晔平静地重复许组长的话,语气是那么生硬,却又饱含愤恨。
“嗯,这个暂且放一边,我要问你的是另一件事。”许组长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他接着说道:“邢一升被捕后不是一直拒绝配合吗,后来在我们的百般逼问下他终于提了一个要求,他说他想见闻般予一面。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适不适合来见着一面,考虑到他和你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邢一升想见闻斓?东方晔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他拿着听筒沉默了好久,久到许组长以为他会拒绝,等到沉默结束,东方晔果然回绝了许组长的请求:“抱歉,许组长,闻斓他还没有完全痊愈,医生让他住院静养,我想他可能不能出面和邢一升谈话了。”
这个回答也是在许组长的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他刚要说话,东方晔却又突然开口:“不过我可以去见他。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许组长一顿,接着开始思考东方晔的提议可行性,片刻后他一拍手做下决定:“也行!反正你们俩现在也是一家人,见你见他都没差。”
见许组长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东方晔便说道:“那我现在就去一趟省厅。”
“行。你过来吧,我叫人把邢一升提出来。”
说完,东方晔让许组长先挂了电话,而他捏着听筒呆坐许久,一分钟后他把听筒挂回去,站起来对唐庭说:“唐庭,我去一趟省厅办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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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一升戴着手铐,被从看守所提出来的时候他的双眼无神,拉起来以后行动也很迟缓,他慢悠悠地坐上押送车,再从押送车上下来坐进探监室,小桌板被放下来后邢一升也是毫无反应。
在他的印象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探监室的另一边响起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向他慢慢靠近,直至站在了邢一升眼前。邢一升垂着头看见了那名穿着警服的人,他慢慢抬眼向上看去,接着发出一声轻蔑的轻哼:“哼,怎么是你来?闻般予终于死了吗?”
“托你的福,他好得很。”东方晔冷淡地说:“你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亏你还有闲心来关心他的生死。”
邢一升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但也只有这一声,一声过后他低下头来,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当时要是把枪拿稳点,或许死的就会是他了。妈的……我竟然会手抖,哼……哈哈……”
“你就算把枪拿稳,也射不中他。”东方晔坐在探监室的板凳上,上半身往后靠着,完全一副睥睨邢一升的姿态,“你真的以为能坐上特警位置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废物吗?邢一升,造就你现在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你那可笑的高傲的姿态。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和闻斓比?你拿什么和闻斓比?”
“闻般予要不是云川首富的儿子,他能坐到当年那个位置吗!”邢一升突然暴起怒吼道,手铐传来一阵喀拉声,邢一升愤怒地锤着面前的小桌板,他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探监室内,“二十多岁的特警支队长,你能想象?他又凭什么!”
东方晔平静地看着他,他并未出声,然而邢一升不在乎东方晔的反应,他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平静如水的人,冷笑一声后说道:“还有你,你跟他也是一个路子的人。真不愧是一对,都是仗着有关系就乱来的家伙!”
“仗着有关系在系统里乱来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东方晔决断地说出这一句话,“你口口声声说闻斓是关系户,你和他共事过吗?了解他吗?如果你肯沉心放下你的心高气傲跟你的同事和平共处,你就不会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坐在这里只会指责一个无辜的人了。”
邢一升以阴鸷的眼神看向东方晔,接着他说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想在我这里为你的姘头博一个好名声?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他不需要经过你来洗刷污点,你留下的证据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十三年前你在借用职务便利私自接通闻斓和宋介的行动频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今天会坐在这里?”东方晔挑眉看着邢一升,话语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邢一升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明显迟疑了一会儿,而东方晔接着说:“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来这里和你见面,不是为了要改变你的想法。你的自大和傲慢就注定你无法脚踏实地得到别人认可,你的自卑让你在闻斓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你的嫉妒又让你疯狂想要把闻斓踩在脚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嘴脸,任谁来看了都要恶心。”
“那又怎么样!”邢一升大吼道,“他那么优秀,又怎么会栽在我的手里?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懂得什么叫风雨摧残,他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吗?又知道被人轻视是什么心情吗!云川首富的大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看过我们这些从底层爬起来的贱人!”
邢一升的愤怒根本就是一场无稽之谈,东方晔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温室花朵?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你见过他身上的伤痕吗?见过他掌心的老茧吗?你一句轻飘飘的关系户就否认了他十几年的汗水和努力,你这种全世界都对你不公的态度才是温室的花朵该有的样子。”
邢一升犹记得当时闻斓冲他开枪时说的一句话:他的射击成绩是全省第一。这让邢一升崩溃的同时还掺杂着扭曲的不甘,他不肯承认闻斓会为此挥洒汗水,也不肯承认闻斓和他一样也会在泥水里打滚,邢一升咬着牙颤抖着肩膀,他扯着手铐大吼道:“漂亮话谁都会说!要是让他和我互换身份,他还能像你说的那么优秀吗!”
东方晔看着他,叹着气说道:“邢一升,你终究还是不明白,你和他的差别究竟是什么。”
“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差别就是我没有他那么好的命!投胎到那么显贵的人家去!”邢一升怒吼道。
东方晔皱着眉看着完全失态、丑恶嘴脸尽出的邢一升,他说道:“如果你是抱着这种想法,那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完,东方晔站起来准备离开,而邢一升看着东方晔离开的背影,发了疯似地叫喊道:“东方晔!你别以为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脱离了你的烈士父亲你还能有今天的地位吗?啊?!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脚步一顿,随即他立刻转过来,站在探视窗的铁栅栏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邢一升,冷冷地说道:“你想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
邢一升咬着牙抬头看向他,嘴角还露着疯狂的笑容。东方晔盯着邢一升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够随时为了我在乎的人献出生命。而你,这辈子就只能烂在阴沟里抱着你那所谓的权力,踩着为你而牺牲的骨血站在高处高呼虚假的不公。这就是你。还有,如果真有一天你和闻斓互换了身份,你口中最不齿、最厌恶的关系户就会是你自己。”
邢一升盯着他,在东方晔的脸上他似乎看出了一点威慑,而东方晔不在乎邢一升会作何反应,他扔下这些话,非常直接地转身离开了探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