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缸中脑:33
“柏泽岸!”
即使梨顾北压低了声音, 却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微怒。
柏泽岸笑道:“好啦,乖乖还在睡,别吵着他。”
“能吵醒?”
“按照剂量来说应该是不能的。”
梨顾北一脸沧桑地注视着柏泽岸, 道:“柏哥,我觉得你变了。”
柏泽岸笑了声,朝二人略微挥手:“哪有, 行了, 我先走了, 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梨顾北默默点头, 他坐在长凳上,将温晗放在身旁倚靠着自己, 注视着柏泽岸离开的背影, 小声嘀咕了句:“还真信任我, 嘿嘿。”
“欸?”
听见这声笑,在旁边挠头的陆广川突然止住动作, 有些惊恐的看了眼梨顾北。
梨顾北的视线则缓缓右移,注视着陆广川:“唬你玩儿呢。”
“哦哦。”陆广川接受良好,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最后,二人都没再开口, 默默地恢复着精力。
两只小玩偶也一只叠着一只, 软软绵绵的趴在了温晗的膝盖上, 没再闹腾-
不远处, 走廊上只剩下了柏泽岸一人。
这里的环境较为昏暗, 令地上影子也变的不太明显。
他知道这里没人, 连同怪物都缩在了温暖的巢穴之中。
手边墙壁逐渐出现了扭曲的征兆,柏泽岸闭了闭眼,伸手借着力, 侧耳听去。
蒸汽室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自己甚至可以听见水汽翻涌,不断撑起木盖的响动。
他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片刻,柏泽岸摸黑到了巢穴入口。
这里并没有因为电力系统的打开而一起恢复光亮,里边一片黑暗,他站在门口的警戒线外朝内望,直到一声轻微的“啪唧”声响在脚边响起,引得他垂下眸子,投去目光。
那东西像是某种飞虫,身下弥漫出一滩难言的黏液,隐隐散发出香甜的惑人气息。
柏泽岸微微皱眉,伸手彻底推开了大门!
门口的飞虫瞬间惊惧四散,像是遇见天敌的本能反应,竟然生生在柏泽岸周身隔出了一圈真空带。
柏泽岸伸手,它们便逃窜;柏泽岸前进,它们便飞舞嘶吼着后退。
他其实并不太需要视力,细如烟雾的蛛丝传回了微弱的动静,但鞘翅震动的声音实在吵闹,他皱了皱眉,将一些丝线抽了回来。
蒸汽房内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模样,所见之处都密密麻麻的覆盖着虫群。
它们一有响动就四散挪去,即畏光,也畏惧着这个入侵它们巢穴的存在。
柏泽岸一路无阻,蛛丝偶尔绞杀几只昏头朝自己袭来的飞虫,水汽在眼前升腾,带来一种模糊又朦胧的不真实感。
他脚步不停,绕过了第一个装满虫蜜的圆柱玻璃。
同时他也恍然,那些在基地外、以及基地一层看见的飞虫和小型虫群,原来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那么这个虫群的虫后会在哪儿?
柏泽岸的视线扫过四周,寻找着,而被他身形分开的虫群再次如潮水般汇合,继而有序地各司其职。
他逐步深入,周围的虫蜜也变得越发香甜,最终甜腻的有些齁人。
柏泽岸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绕过了多少个玻璃圆柱,他看向一旁唯一干净的墙面,上面有许多细密的孔洞,蒸汽便是从中溢出来的。
他继续朝前走,身前虫群散开得更加明显,就连个头也比门口的那些更加巨大。
再然后,他看见了虫卵。
从吊顶垂坠至地面,外头裹满了蜜,因此显得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里头不断扭曲成长的东西。
柏泽岸平静的挪开视线,他倒是对这种情景接受良好。
繁衍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嗯
等春天到来,他也想邀请乖乖一起躺在由蛛丝织成的雾巢中。
柏泽岸习惯地垂着眸,在心里思索了许久。
而他即使停驻在原地,周围的虫群也像是撞上礁石的流水那般避开他,一些甚至笨拙的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最终齐齐掉落在地。
柏泽岸不甚在意地抬脚碾过,在穿越不知多少团漆黑的“浓雾”后,他终于看见了深居巢穴的虫后。
他有些惊讶,至少这东西的模样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虫后身边满是堆砌而成的虫蜜,它半躺在蜜堆之上,睁开了描绘精致的一双眼。
它的瞳孔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眼形却细长上挑,神情像是微讽又嘲弄,一双手臂同样纤长白嫩,吹弹可破。
它略微歪着脑袋,从如山的虫堆里走了出来。
也是到了这时,柏泽岸才看见了它的部分下半身。
那是被撕扯绷坏的人皮,丝丝缕缕地散落,而后生长出虫类特有的后足,一双薄如蝉翼的鞘翅收敛在光洁濡湿的后背上,不时略微颤抖。
柏泽岸停下脚步,注视着它,没有开口。
它却缓缓转身,抬起的上身高度正好处于柏泽岸的腰腹。
随着时间流逝,柏泽岸只觉得鼻间甜腻的异香越发明显,耳边再次响起鞘翅震动声。
它们因为虫后释放出的信息而有些躁动。
而虫后抬高身体,与人无异的上半身柔软的吓人,胸口略微起伏,脸上露出羞赧地笑意。
它很喜欢这个人。
即使他没有办法同自己产卵。
但他可以永远的留在巢穴之内,享受工虫的照顾。
虫后的目光近乎痴迷,它的鞘翅缓缓打开,轻轻张开双臂,侧脸试探性的想要贴上柏泽岸的胸腹。
但它很快便发现自己无法再前进半步。
手腕上传来深刻的刺痛,它有些恼怒的挣了挣,腕上便随着动作忽然见了血。
深棕色的血顺着手掌朝下淌,很快便引得其他虫孑飞来舔食。
柏泽岸淡声开口,“我有配偶了。”
他说着,还操纵着蛛丝,将虫后又朝后扔去半米。
做完这些,他便随手提过一旁的靠椅,抖下上边的飞虫,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
虫后注视着他,开口时仍有“嘶嘶”共振声:“你想做什么?”
柏泽岸不疾不徐:“稍等。”
伪装成胸针的通讯器传来了梨顾北的声音——
“柏哥,看公频,电梯出问题了。”
闻言,柏泽岸顺势打开世界公频,一扫而过。
[各位,虫群在破坏电梯。]
[它们为什么可以越来越多?!]
[等等,四层不是已经有人下去了吗?]
这个基地无论是面积还是危险程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所以公频上的信息互通在这个副本内便显得尤为重要。
梨顾北的声音再次传来:“之前公频上还有一条消息,但发出来后不过几秒就变成了乱码。”
柏泽岸:“乱码?”
“嗯,是个人技能的效果。那条消息说他们找到了收藏室,收藏室内还有脑子。”语毕,梨顾北没等柏泽岸回答,便自顾自的接话,“柏哥,缸中脑很可能不止一个。”
柏泽岸略微侧首,对于这点,他到感觉梨顾北猜测的没错。
而缸中脑又会对玩家的意识产生影响操控,那么接下来的公频消息
不对,或许从几个小时以前开始,世界公频上的消息就已经不可信了。
例如那些已经进入第四层的“玩家”。
至于所剩不多的确切消息,或者有关“缸中脑”的一切,都被谁使用个人技能隐藏了起来。
谁会这样做?
柏泽岸笑了声,拿出被蛛丝包裹成球的缸中脑,在手中轻轻抛起。
这不过无聊的思索,可他却瞥见虫后的目光竟紧紧跟随着自己的动作,以至于神情呆滞,头颅微点。
柏泽岸:“?”
他试探性地略微伸手,只见虫后眼中的贪婪越发明显,鞘翅震动,脸侧也裂开了缝隙。
柏泽岸恍然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蛛丝,抬手便将缸中脑朝虫后所在的位置抛去。
大脑在半空中微颤,眼见着就要贴上吊顶,却被虫后反手爬上墙壁,探长脖颈猛地叼住!
也是在这时,它臃肿的尾部才完全从虫蜜堆里显现。
那是全然变异的下肢,起先看见的后足竟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肢体全然为了繁育而生,同人类没有半分相似。
柏泽岸注视着它啃食缸中脑,胸针通讯器中再次传出了声音。
“柏泽岸?”
是温晗半梦半醒的声音。
闻言,柏泽岸的神情瞬间柔和起来,他抬手拢着胸针,掩盖住了自己这边的异响,回答:“嗯,是我。”
“你去哪儿啦?”
温晗显然没有清醒,连同声音都有些黏糊,拖着尾音,像是在撒娇。
柏泽岸很有耐心的回答,声音温柔的哄:“在解决一些事情,很快就回去。”
“哦。”
温晗应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柏泽岸没能听清:“嗯?”
“他说,”梨顾北抢过麦,清了清嗓子复述:“老怪物,你居然敢给我下毒,你给我等着。”
闻言,柏泽岸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等等。”
梨顾北忽然开口,听声音动静像是站起了身,“柏哥,我们这儿来人了,等会再聊。”
柏泽岸应声:“好。”
通讯器断了声音,视线重新望向已经将缸中脑吞吃完毕的虫后。
此刻它正在惬意的舔舐着指尖,舌尖细长分裂,视线斜斜的觑着自己。
他动了动手腕,又站起身询问:“吃饱了吗?”——
作者有话说:柏泽岸(织巢)
身后的温晗(叹气):老怪物又在织造垃圾,我啊——(被拖走)
第112章 汽油血:34
虫后翻转脑袋, 吃吃笑着,双手护着小腹,又依靠后足和附肢迅速从墙面上爬了下来。
柏泽岸注视着他, 说道,“既然吃饱了,那就让你的后代从电梯井离开。”
在虫后的命令下, 虫群也会在某些时候对天敌进行反扑, 如非必要, 柏泽岸不想和它们打起来。
否则弄得一身脏, 回去乖乖就不给抱了。
只见虫后眯着眼晃了晃脑袋,打量他半晌后开口:“不, 不够, 你得给我更多。”
柏泽岸似并不意外, 又说:“给个准数。”
“三个,”虫后翻转一圈, 臃肿的尾部再次膨胀,最外层的皮肉竟被撑的隐隐透明,“我还需要三个。”
柏泽岸:“知道了。”
他说着,转身便朝巢穴外走去。
深红的大门仍旧厚重, 背后爬满了细小的飞虫。
他伸手拧上把手, 上边汇聚的虫孑便呼啸着四散开来, 露出锈迹斑斑的内里。
在跨出巢穴时, 柏泽岸半侧回首, 注视着深处发出尖细笑声的虫后。
它的心情不错, 甚至能够称的上欢愉。
他反手关闭了巢穴入口的大门,满耳的嗡嗡声随之消失,令他眉头微挑, 舒出一口气来。
乖乖被缸中脑影响,自己并不确定他清醒后能否完全脱离控制
所以不能带他去。
等会儿再回去找他。
柏泽岸思索一瞬,便迅速行动起来,脚步悄无声息-
基地一层,小安吉莉娜用枪托砸开了锁,又抬脚一踹,成功来到了一层的电梯入口。
“wu~”她一撩长发,又打了个响指,“漂亮的速通。”
林奕也抱着背包,心不在焉的附和:“真棒。”
“有个电梯嗯,出事了?”
小安吉丽娜蹲在之前温晗几人乘坐的电梯口前,视线透过破损的厢门,看见了漆黑一片的电梯井。
林奕扫过一眼,又说:“谁这么倒霉?”
小安吉丽娜笑道:“一定是温晗。”
对此,二人倒是有出奇的默契。
毕竟温晗曾经的倒霉运气是出了名的。
“万一”林奕斟酌着开口,试图替自己的好友辩解,“我是说万一,至少他现在的运气已经好一些了。”
小安吉丽娜很惊讶:“真的吗?我不信。”
她说着,将一块从花瓶里捡来的鹅卵石抛进了电梯井,默默计数。
“不行,这个电梯井太深了。”
她瞬间收敛了直接朝下跳的打算,轻哼着调子就朝旁边走去,脚步轻盈,隐约还能听见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
林奕也转头,视线在发觉一只落在吊兰上的虫子时忽地一凝。
而后他迅速冲了出去,在小安吉丽娜微惊的眼神中,伸手将那只虫给抓了下来。
他看着掌心粘稠的汁液,上头隐约传来了甜腻的香气。
小安吉丽娜捂着鼻:“你去擦擦,这都是什么东西,恶心。”
林奕则低头靠近自己手心,嗅闻片刻后开口:“不知道,但我们只在一楼找到了‘产房’,不是吗?”
“所以?”
“所以我怀疑这东西是从基地更深处出来的。”
“那就走吧。”
小安吉丽娜下颚微扬,跃跃欲试。
林奕:“”
很好,我现在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要执着于当温晗的小弟了。
这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他隐约叹了口气,又忽然想到这不该自己头疼。
林奕默默点头,再次肯定后,背着手在世界公频上打出消息。
[你好,我是林奕,现在正在前往基地二层。]
[对了,我这次的队友是小安吉丽娜。]-
“小安吉丽娜?!”
梨顾北惊诧,刚和一批玩家打完照面的他有些烦躁的转回身。
她怎么过来了?
还来的这么快?
他看着蜷缩在长椅的温晗,这家伙睡得和抱着尾巴的猫一样,神情是少见的乖巧温和。
“小安吉莉娜?”
陆广川出声询问,因为对她并不了解,所以连同神情也显得无畏与平静。
梨顾北简单解释说:“她是个很危险的存在,曾在十二古堡里厮杀至第七层。”
“哦,对了,十二古堡是[哥谭城]所掌控的一个特殊高危bug,对外宣称他们的会长曾成功抵达十二层。”
陆广川反应半晌,才低声开口:“事实上他没有进去,对不对?”
“谁知道呢,”梨顾北耸肩,表情有些揶揄,也有些不屑:“毕竟[理念谷]的副会长也只到达了第六层,他可是综合排名榜第四的存在。”
陆广川似懂非懂的点头,“你对这些东西真了解,是很早就进入游戏了吗?”
听见这句询问,梨顾北明显的愣住了。
他知道陆广川的询问不带试探,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印象里自己也没有进入游戏很久才对。
但这些隐秘又不为人知的东西,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清楚?或者调查得如此迅速?
就像是烂熟于心、反反复复的做过了许久次。
梨顾北:“是哦,确实有点奇怪。”
他如此说着,却没太放心上,只伸手碰了碰温晗的侧脸。
这样睡不会落枕吧?
梨顾北注视着他,伸出一根指头轻戳,无端想起了梨知南。
知知当年也是和温晗差不多的模样,柔柔软软的一团,蜷缩在自己身边时乖巧得要命。
嗯,怎么就长成现在这样了?
梨顾北拨弄着温晗的眼睫,见人眼瞳微动,似是有清醒的迹象,便连忙收回了手。
梨顾北:完蛋,这小子该不会已经醒了吧?
他一把将陆广川给拉了过来。
陆广川:“哎?”
“来来来,你坐这儿,我去周围看看。”
“行啊。”
梨顾北笑吟吟地远离,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忽然发觉了身后的动静,厉声道:“谁?!”
“放轻松,游戏玩家而已。”
张庆声音散漫,回答得并不诚恳。
他的视线继而看向长凳上的温晗,没忍住的一挑眉,却不料正好扯动了眉骨上深刻的伤痕,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梨顾北环抱手臂,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怎么,看起来你还有别的目的?”
张庆:“或许?我带来个东西,你们会感兴趣的”
耳边似有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谈话,惊扰美梦,令温晗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几息后,他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毫无温度,带着类似鳞片的坚硬触感。
于是他挣扎着维持意识,探手摸向匕首,用刀刃刻向掌心,依靠疼痛艰难的睁开了眼。
可他入目便是松堇那张清丽温顺的脸,上头的笑意羞赧又干净,与之前别无二致。
温晗先是一惊,旋即又觉得“果然如此”。
他便是乱码页上的[蛇蜕],自己之前并未在展馆区彻底杀死他。
温晗手臂无力地扒住长椅,心里将柏泽岸和松堇先后骂了一遍。
而后他感觉脚踝上的东西逐渐收紧,视线也瞥见了歪着脑袋倒在地上的陆广川、被扔去一旁的小玩偶、以及突然对梨顾北出手的张庆。
妈的。
这群人是不是早有勾结?
温晗越想越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好像,好像又开始长蹼了,还多出来了一根手指。
那东西逐渐缠上了自己的腰,拖走的悄无声息。
他伸手挣了挣,没拉开多少,却听见了松堇不怀好意地威胁:“别动。”
温晗神情恹恹:“我没动。”
“”
松堇看起来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那双眼睛仍旧痴迷的注视着温晗,好半晌都没有挪开。
“温晗,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不是没杀掉嘛,”温晗抬了抬手指,拉长语气:“还挺可惜的,对了,把你尾巴收收,小小年纪,少动手动脚。”
松堇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绕在他腰上的蛇尾,默默翘了翘尾巴尖,显然是听见了,却不打算照做,只是杵在原地,安静的注视着温晗,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似的。
他开始抹眼泪,一点点的试图朝温晗大腿上躺。
这副可怜模样换谁来都会于心不忍,但他偏偏摊上了温晗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温晗伸手抚上他的侧脸,感受着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
松堇很享受的晃动尾巴尖,可他下一秒便被毫无征兆的拍了拍脸颊,力道很重。
同时,温晗的另一只手旋出匕首,腰未转,刀先至,稳准狠地便朝松堇的尾巴扎去!
一阵惊怒的“嘶嘶”声瞬间响起,他抬眸看见松堇的竖瞳,那人弹跳着攀附至墙面,正居高临下的睨着自己。
温晗则扶着墙站了起来,他仍旧手脚发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眼神中也满是不屑的揶揄。
他正同松堇无声对峙着。
“温晗,”松堇动作缓慢,眼尾额间却逐渐显现出鳞片,他一边朝自己的猎物靠近,一边出声蛊惑:“你出不去的,但我能让你在这里活下来。”
他话音刚落,又闭了闭眼,伪装的温顺逐渐散去,最终浮现出一种平静的冷漠:“我也能。”
温晗:“?”
这真是一个人?
柏泽岸,我好像遇见变态了。
他注视着松堇,没有搭话。
松堇见他似乎放下了敌意,便再次试图靠近,蛇尾蜿蜒,鳞片森冷。
“但是温晗,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不行,累鼠了[化了][化了],看看明天再精修吧
大家的评论小酒都有看哦,笔芯[比心]
第113章 缸中脑:35
“不行, 我很值钱的,”
温晗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拒绝的不留余地, 同时低头看向被自己扎破的掌心,迅速抹去血迹,堵住伤口。
他将伤口范围和深浅都控制的很好, 有之前陆广川的例子, 清洁工应该不会这么快找来。
他这样想着, 身旁松堇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盯着温晗的眼神也变换的厉害,透露出一种精于谋算的阴沉。
他探低了身子, 面容贴近。
温晗也勾起唇角, 略微撩起眼皮, 毫不示弱的看向它,目光锋利。
“我早说过了, ”松堇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缩回身子,蛇尾烦躁地敲击着地面,重复:“我早说过了。”
“说过什么?”
“他会打我们的!你又打不过他。”
温晗略微歪着脑袋:“唔?”
自己那么过分吗?
他好笑地注视着眼前的东西, 蹲在地上, 目光像在观察树上互啄羽毛的小鸟。
“”
“不说话了?哼。”
“你去和他道个歉。”
“我?我又没打他!”
松堇明显更烦躁了, 蛇尾“啪啪”的拍着地面, 击起灰尘, 还留下了不少明显的印子。
温晗眨巴眨巴眼, 出声道破了松堇的自言自语:“道歉就不用了,你们知道隔离室在哪儿吗?”
动作得快点,希望能赶上感染的速度。
松堇闭了闭眼, 等他再次睁眼时,里头是温晗见惯了的羞怯和温顺。
他从阴影中走出,蛇尾被他隐藏起来,一只手攥着温晗的衣摆,轻声细语:“跟我来,很近的。”
闻言,温晗朝来路看了眼。
他不确定松堇这家伙究竟将自己给拖了多远,而且防护服目前已经破损,自己得先去隔离室更换。
温晗思忖一瞬,转身的毫不犹豫:“走吧。”
“嗯。”松堇牵着他,默默的抿出笑意。
还没走几步,温晗忽然眼神微顿。
他看见了自己口袋里的通讯器,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的通讯器早就损坏了,这个是谁的?
方才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温晗想起了之前倒下的陆广川。
当时只有他距离自己最近。
温晗忽然幽幽的看向松堇。
松堇背后一激灵,有些心虚:“怎么了?”
“你把陆广川杀了?”
温晗笑着问他,语气听不出异常。
“陆广川?谁?”松堇想了想,又连忙摇头:“我没有。”
“哦,这样。”
温晗不置可否,没有多说。
松堇也笑,笑得格外无害。
二人的速度极快,在路过一处路口时,温晗听见了明显的蒸汽升腾声。
温晗:“嗯?”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却被松堇给催促着前进。
“温晗,我们快走吧,这里全是那只臭虫的气味,恶心死了。”
“臭虫?”
温晗询问,又偏着脑袋,屏息聆听。
不仅有水汽,还有鞘翅震动的细微响动。
松堇皱着鼻尖,又扇了扇风,补充说:“对,一只贪吃的臭虫,这里距离它的巢穴很近。”
他拉过温晗的手,迅速拐进了另一条路。
温晗点点头,耳边的异响逐渐消失,连同那种隐约的不安感也随着声音的消失而逐渐消散。
虫后,巢穴。
这里头的声音和之前从通讯器里传来的一模一样,柏泽岸当时进巢穴是打算做什么?
很快,二人离开了走廊通道,眼前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却不再是之前的决斗场。
松堇停下脚步,又指着前头代表着“安全通道”的绿光,说,“就在前边,那地方我进不去。”
温晗有些稀奇的看了他一眼,说:“之前清洁工可以进去。”
“他和我们不一样,”松堇别过眼,声音闷闷的,“他之前是主刀的研究人员,后来被切了脑子。”
“不一样?”
温晗话音刚落,便感觉脑中一怔,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温晗?”
耳朵里像是灌了水,连同松堇的声音也变的格外模糊。
“温晗。”
他伸出手,恍惚间看见自己手心长出了一颗深蓝色的海葵。
温晗瞬间捂住手,看向松堇,稳住声线:“没事。”
他转身朝隔离室走去。
【玩家温晗使用道具:花环桂冠。】
由月桂叶编织的花环出现在他头顶,鹅黄色的五瓣花点缀其上,零落有致。
几息后,那种悲哀又伤惧的心情才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可温晗仍感觉心脏闷闷地跳着,好几次深呼吸都没能压下去。
不远处,松堇注视着他的背影,神情又开始微妙变换。
“你要叛变基地?”
“不是你让我去道歉?”
“”
“心虚了?”
“滚。”
“你又凶,难怪温晗不喜欢你。”
“说得好像他喜欢你一样。”
松堇最终舒展筋骨,又打了个哈欠,坐在原地等待着温晗。
又是多冷的隆冬。
他不自觉地犯困,团成一团,裸露的肌肤几乎要被鳞片完全包裹。
“你别想着说话了,我想睡觉。”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这样盘着。”
“为什么?”
“丑。”
“滚。”
松堇很讨厌另一个被称为血藤的共生意识体,那玩意不仅说话不好听,还总是和自己争夺晒太阳的时间。
而温晗很暖和。
自己要是能出去了就好了。
自己一定能出去。
这边松堇刚闭上眼,那边温晗已经混进了一个二人队伍的末尾。
他默默走在最后,否则单独一个人无法进入被好几层隔离门封锁的隔离室。
而且他们人数也不够。
那两名玩家也没有多管他,其中一人手中还牵着一只毛色油亮的杜宾,不时回头,眼神锐利机警。
“别动。”
这声调懒洋洋的,没带多少威慑力,这条杜宾却极听话,摇着尾巴就走向人的腿边,轻轻呜咽一声。
温晗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又察觉一道警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悄然垂首,避免了视线交汇。
那是几乎无害的外表,身形是即使隐藏在防护服之下也可以看出的纤细。
这个队伍里的另一位女性成员靠近温晗,安抚说:“是和你的队友走散了吗?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温晗轻轻应声,眼神倔强又清澈。
他继续观察着,最终确定这只杜宾应该是那位玩家的个人技能。
“白枫,过来。”
那人又说,末尾习惯性的下压,所以显得有些模糊。
“知道了。”秦白枫加快步伐,迅速朝前走去。
以温晗的听力,还能听见一声稍带愠怒的“哥”,以及一声不加掩饰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温晗咧开嘴角,笑得悄无声息。
第一道隔离门很快便被打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再次蔓延,充斥在鼻尖。
第二道隔离门同样没有出现意外,温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抽搐一瞬。
几息后,在温晗按上指印时,第三道隔离门滴答几声,开启的速度竟也慢上了许多。
温晗陡然缩回手,揣在身前。
破门。
他一只脚刚跨过隔离门,便听见身后传来奔跑声,伴随着杜宾的阵阵低吼。
“等等!”
跨过门后,一只过于苍白的手率先闯入视线,温晗顺着手臂看去,视线微诧。
来人是闻熙。
肩上还有好大一条口子,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刀砍的。
他呼吸急促,在经过三重隔离门后便扯下了防护服,一双眼睛先是看向旁边的那两人,而后落在了温晗身上,开口:“是你让林奕来的?”
温晗疑惑:“谁?”
他又揉了揉耳朵,反问,“我没听错吧?林奕?关他什么事?”
闻熙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他单手将眼前的碎发朝上捋去,露出光洁却被汗湿的额头,脚步匆匆。
温晗正觉奇怪,余光却觎见了清洁工缓缓走来的身影,立刻噤了声,脚步同样迅速地朝隔离室内跑去。
熟悉的白色墙面和玻璃隔间再次出现,里面光线充足,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
而闻熙的动作极快,此刻正粗略地擦过伤口,贴上了好几个治疗道具,目的只为止血。
他也怕清洁工找过来。
温晗也扯下防护服,开始重新包扎伤口,同时开口询问:“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闻熙扯着绷带,只留给他一个格外冷酷的背影,直言不讳:“我怕你下黑手。”
温晗听见这句话委屈的要命,悄声反驳:“这不是还没动手吗?”
“呵”
闻熙并没有把话挑明,一声轻哼留足了想象空间。
温晗则叼着纱布打结,最后小跑着去抱了套新的防护服。
这次没有柏泽岸在旁边,他也懒得装,自己一个人的动作无比利索。
片刻后他便准备离开,顺带看了眼世界公频,这才明白闻熙见面时的那句询问是怎么来的。
林奕也来了,还跟了一个小安吉莉娜。
温晗盯着这个名字,莫名地感觉熟悉。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通讯器却忽然先后传出动静。
起先是梨顾北的:“温晗?!”
而后是柏泽岸——
“乖乖,注意其他的游戏玩家,有两间收藏室的缸中脑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温晗:嘿嘿。
第114章 汽油血:36
“知道了。”
温晗回答一声, 又问:“柏泽岸,你在哪儿?”
“嗯?”
那边似乎传来了一声笑,随后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剧烈声响。
“柏泽岸?!”
“没事, 有东西炸了,别担心。”
他声音没什么变化,平静得像是只划出了一道小小的火星。
温晗无意识的握紧了通讯器, 小声询问:“你在哪儿?”
“刚离开收藏室, 乖, 我很快就去找你。”
柏泽岸的声音仍旧轻缓, 吐字清晰,听不出什么别的。
温晗揉了揉脸, 半晌才轻“哦”一声回应。
而他没有关闭通讯器, 柏泽岸那边便也仍由他开着, 传出一些难以抑制的响动。
“我这儿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
柏泽岸说着,声音忽然间隔的极近。
温晗:“那好, 我先去找梨顾北。”
他转而等待着梨顾北的回答。
“温晗?”
“是我。陆广川死了吗?”
“乖乖,不能这么问。”
“哦,梨顾北,陆广川情况怎么样?”
“还能动弹。”
通讯器内沉默了一会儿, 梨顾北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张庆跑了, 我们也离开了之前的地方, 待会儿直接电梯口前见?”
柏泽岸:“好。”
温晗:“行啊。”
他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晗关闭通讯器, 左右看了眼, 见距离最近的闻熙已经穿上防护服,此刻正撑着脑袋,反手贴着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瞳孔,正空洞的注视着自己。
温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开口。
倒是闻熙先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个通讯道具还挺厉害。”
还自带保密,自己居然什么都听不见。
温晗骄傲叉腰:“哼哼。”
而他现在既然不需要去找梨顾北,时间在某种程度上便显得充裕了起来。
却见闻熙在思忖半秒后站起了身,小声嘀咕:“得先走了。”
免得等会儿小奕找过来,不好解释。
他率先朝外走,但还没来得及离开隔离室,门口杜宾便突兀的狂吠起来。
温晗:“嗯?”
秦落山拉着牵引绳,低声呵道:“坐下!”
杜宾这次却犹豫了许久,拽着他的裤脚朝内拽,尾巴夹在腿间,显然是惧怕到了极点。
温晗嘻嘻笑道:“是不是外边有东西?”
闻熙也正色,说道:“这么反常,看起来大概是了。”
二人瞬间站定在门口,直挺挺的,不越过一步,一个比一个机灵。
闻熙朝外眯着眼望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温晗却说:“有虫群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闻熙问他。
“嗯?听声音啊,你没听见吗?”温晗一脸不理解,眼里没有任何嬉弄,满是认真。
闻熙:“没。”
温晗低头看了眼兜里的通讯器,这枚胸针古朴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却没有出声。
温晗不知道几人具体的位置,怕贸然出声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于是他默默折返,又坐回了隔离室的透明长椅。
闻熙也是同样的动作,现在外头情况不明,谁都不会蠢到出去送死。
那边,兄妹两似乎又有争吵,但妹妹很快便噤了声,独自坐去一旁。
温晗闭目在原地,沉默得有些反常。
过了半山,到是闻熙先开口,“你知道基地四层的情况吗?”
温晗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详细说说。”
闻熙:“”
怎么有种他等着我开口的感觉?
他正准备讲述自己在中控室内看见的情况,便感觉自己被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顶了顶小腿。
闻熙:“?”
赶过来的秦落山脸都黑了,拉了两把杜宾脖颈上的项圈,见仍旧没有效果,便抬手取消了个人技能。
于是勇猛忠诚的大犬消失不见,它的主人坐在二人对面,沉默几秒,最后说道:“来吧,聊聊,我也有线索可以共享。”
闻熙同温晗对视一眼,又互相嫌弃地挪开视线。
“好,”闻熙接上了自己先前的话头,“之前在中控室,我已经打开了第四层的所有隔离门,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温晗陡然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等!”
闻熙连忙出声,伸手拉住了温晗。
二人沉默一瞬,推拒间迅速过了好几招,并且愈演愈烈。
秦落山注视着这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人,悄然坐远了些。
一分钟后,闻熙俊美的五官忽然扭曲一瞬,不可置信的看向温晗:“!”
下手这么黑?!专朝伤口捅?!!
闻熙瞬间松手卸劲,捂着肩上的伤,攥紧的拳头在长椅上用力的锤过好几下,无声缓和着刺激至极的痛苦。
温晗背过手,视线明显有些心虚,四处飘忽着,怎么也没有落在闻熙身上。
秦白枫也悄然走了过来,被秦落山拦住了脚步。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兄长轻轻摇了摇头,秦白枫则抿着唇,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犹豫。
二人之间的交流无比隐晦,所以也没能引起温晗他们的注意。
片刻后,温晗轻咳一声,注视着闻熙更加苍白的脸色,开口:“你说。”
闻熙睁开被洇湿的眼睫,眼眶泛红,模样可怜:“我需要你找到一个人,她在第四层的实验体监舍区。”
温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闻熙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惜命。”
二人险些又打了起来。
“等等!”闻熙抬手止住了温晗的动作,“我们先略过这个问题。”
他喘了口气,语调平缓,说出的内容无比简洁。
因为风险过大,实验体数量过多,所以基地四层没有中控室,它的监控和其他系统都被统一安装在了三层。
而除去这些,基地四层的构造便格外简单。
“三成是垃圾场,七成是的监舍区。”
说到这儿,闻熙似想到了什么,话语一顿,最后却悄然咽了下去。
温晗:懂了,有东西瞒着我。
“然后那个监舍区”
监舍区被分成了A-Z二十六个小区,每个区共有100个单独房间,关押着不同的实验体。
而从三层决斗场中落败的存在,则会被直接扔去四层的垃圾废料区,最终被统一无害化处理。
听到这儿,秦白枫忍不住出声询问:“什么是无害化处理?”
“消毒,火化,或者活埋。”
这并非闻熙的回答,而是秦落山的声音。
闻熙也点头:“差不多。A区的实验体综合能力最强,其余越往后走实力越低,所以显而易见的,A区已经跑出来了不少东西。”
秦落山也开口补充:“我得到线索也是这方面的,补齐了。”
他对秦白枫招了招手,她转而递过来了一张值日单。
“这是我的交换,”秦落山把值日单摊在长椅上,五指轻搭,缓缓地朝闻熙推去,“上边被红色记号笔圈起来的,就是已经逃离的存在。”
“我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放上世界公频。”
他说的隐晦,在看见温晗和闻熙的眼神时,便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
在得知缸中脑的存在后,他们不能保证所有能看见世界公频的人都是游戏玩家。
秦落山悄然颔首,没有多说。
温晗则探长了脖颈,迅速扫过上头的名字。
[A-100:产房(逃窜)]
[A-050:腐鲸(失踪)]
[B-001:水熊虫(申请报废)]
[A-002:血藤/蛇蜕(逃窜)]
[A-001:蜡人(下落不明)。]
温晗:居然有这么多老熟人。
他看向其他被勾画出来、但自己尚未看见的实验体,推断着可能的乱码页解锁对象。
“温晗?”
他听见闻熙在叫自己。
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并不礼貌的觑着这人。
闻熙:“”
他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语气却坚定不移:“我需要你去找A-050,发条人偶。”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温晗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才不相信眼前男人之前蹩脚的“怕死”解释。
拳脚相交的争斗逐渐变成了无声地对视,这个东西并不显眼,甚至足以称得上平淡,却又比先前的一切都要直接。
像是过了许久,闻熙终于败下阵来,老实的说出了部分真相:“我不能去,这件事情有关[理念谷]的副会长,至于他很麻烦,我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联系。”
温晗环抱着手臂,眯着眼观察这人。
他很奇怪,也绝不诚恳,身份与目的格外矛盾,并不符合自己对“交易对象”的一般定义。
“好啊,只管找到,不管死活哦。”
但温晗出奇地没有拒绝。
他们之间似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为的是一件巨大、模糊又危险的行动。
这并不容易,且代价不明。
闻熙点头,别开视线,继续说道,“A区排名第五十的实验体,记录名为木偶,我见过她,很早以前。”
“很早以前?”
“对,在她还没有进入这个基地,没有被强行拉去做额叶切除手术以前。”
温晗忽然看向他,眼神颇有些复杂难言。
闻熙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场便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期间温晗抱着背包,垂着眸子,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过长而伶仃的时间总是格外缓慢,例如现在。
温晗数不清自己究竟打了多少个哈欠,才在虫类隐约的振翅声中听见了其他的微弱动静。
“你说”
是秦白枫在小声询问秦落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温晗:打架。
柏泽岸:“嗯”
第115章 缸中脑:37
“嗯?”
“哥, 这里一开始就是这样吗?”
“或许不是吧,人造的东西,总是会脱离最初的用处。”
秦白枫揉着杜宾的耳朵, 神情恹恹了好一会儿。
秦落山则落目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压迫感极强的眉眼微微放松。
自家妹妹这种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在这个游戏中生存。
于是他开口安慰:“就和你原本买来准备健身的那台跑步机一样。”
“秦落山, 你什么意思?!”
秦白枫竖目, 眼神愠怒。
“呵, 没大没小, ”秦落山抬手给了她一个脑崩儿,“跑步机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衣架, 还指不定会怎么哭呢。”
秦白枫美眸微瞪, 别过脑袋便开始怄气。
温晗也鼓着脸, 摸向口袋里的胸针。
也是在这时,胸针通讯器上响起了梨顾北的声音。
“我们到电梯了。”
温晗:欸?这么快?!
他开始合理怀疑梨顾北这小子藏拙。
不对, 他好像也没说自己很弱来着?
他甚至能带着陆广川解决张庆这个麻烦。
温晗思索半晌,又嘻嘻一笑。
抓住狐狸尾巴了。
他舒出一口气,又听梨顾北说——
“对了温晗,我刚发现这个通讯器还可以单向打开, 你等我一下。”
到底是梨顾北自己的道具, 他使用的很是顺畅, 言语中甚至微微扬起了尾音。
温晗抬手将胸针贴近耳边, 果不其然, 里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之所以会回来, 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目并未达成,包括你的那些‘孩子’,所以你还有机会和我说话。”
又是一声轻笑, 不紧不慢地语气中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傲慢,几乎无法被他一贯的温和所掩盖。
温晗:老怪物在和谁对峙呢?这语气听起来还挺唬人。
他屏息听着,逐渐察觉那边的背景音格外嘈杂。
这种振翅声自己先前似乎在哪儿听过。
渐渐的,除去柏泽岸的声音,温晗还听见了另一道询问,夹杂着嘶嘶响动——
“你人虫蜜尝”
相比之下,柏泽岸的回答便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必要,这是第三个脑子,遵守承诺。”
一阵尖细的笑声传来,温晗只是听着便忍不住皱眉。
旋即,那边的声音瞬间拔高,变的嘈杂又混乱,他忍不住的将胸针拿远了些,神情有些嫌弃。
老怪物这是在做什么?-
柏泽岸在揍虫后。
这个瑰丽又自带情欲的可怜虫子鞘翅脱落,被深深的掼进了虫蜜堆,而它对面的柏泽岸则揉着手腕,眉头紧蹙。
他知道这玩意天生狡诈,却没料到它如此贪得无厌。
蛛丝逐渐包裹虫巢,柏泽岸走向虫后,半蹲下身,询问仍旧礼貌:“现在,三个缸中脑够了吗?”
虫后注视着自己的巢穴迅速沦陷,险些无法维持它那张用以迷惑人心的脸,只得连连点头,口中叽里咕噜地滚出一连串不明字符。
柏泽岸抬手,止住了蛛丝的继续蔓延。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对决,还是自带的天敌压迫。
他注视着奄奄一息的虫母,又垂下头,看了眼沾满粘液的防护服,目光里闪过嫌弃。
“算了,”他轻声低语:“得赶紧找个地方换身衣服。”-
“找地方换衣服?”
温晗皮一紧,下意识地有些慌乱。
他左右望去一眼,最后悄悄将胸针揣了回去,又伸手捂了捂脸。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外头的动静似也安静了下来,温晗一点点朝隔离室外摸去,动作无比谨慎。
同时,闻熙也开始动了起来,他同样感觉到了时间紧迫。
二人率先动了起来,走在前头的温晗察觉动静,迅速朝旁瞥去一眼。
闻熙垂着脑袋,神情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有眼尾红痣在护目镜的遮挡下隐约显现。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温晗的脚步很快,身形敏捷,悄无声息,像极了某种长有软乎肉垫的夜行生物,一路警觉的竖着耳朵,翘着尾巴。
仍旧是熟悉的来路,通道狭长,空气中还有弥留的消毒喷雾气息。
温晗鼻尖微皱,感觉有些头晕。
是因为浓度太高了?
他身形微晃,正好听见通讯器中传来了柏泽岸的询问——
“你们都在哪儿?”
梨顾北二人很快便给出了回复,“我们看见电梯了,马上就能过去。”
“嗯,好,注意安全。”
柏泽岸低声回答,等待半晌,却发现自己没有温晗的回答。
“乖乖?”
温晗听见声音,却没有开口回答。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现在在哪儿,手边墙壁上挂糊着不知名的粘液,闻起来满是异香。
蜂蜜?
不对,和蜂蜜相比,这种东西的甜腻更甚,在微暗光线中折射出了诱人光泽。
温晗回头看向闻熙。
闻熙:“?”
愣住两秒后,他立马后退半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防备状态。
见状,温晗也没阻拦,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
除去气味问题,这东西的质地也显得有些奇怪,肉眼看去像极了琥珀,摸上去却显得柔软异常,顺着手指不住的朝两侧淌。
温晗最后做出评价:“挺恶心的。”
闻熙:“?”
那你还能玩那么久?
眼见着温晗将手上的东西给擦了个干净,闻熙目光不移,最终缓缓开口:“这东西我应该见过。”
“见过?”
“嗯。”
闻熙并指划过,发现墙面上粘液的厚度足有三厘米厚,里边也并不干净,包裹着一些黑色的灰烬,以及断指。
“中控室内也有,”闻熙陈述着,语气稍显沉重,“而且看这里边的东西,似乎有人刚才死在了虫群里,当然,我怀疑更可能是团灭。”
温晗听着,没有搭话,又四处察看着周围的情况。
松堇人呢?去躲避虫群了?
就连通讯器里柏泽岸也停止了询问。
温晗拨弄着背包的飘带,两只小玩偶都不见了踪影,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
手还怪痒的。
二人一左一右,继续朝前走,眼看着不远处就是一个拐角,黄黑的警示线在视线中被拉的极长。
而在警示线后,逐渐走出了一个人影。
温晗:“!”
那人满身狼狈,防护服上几乎沾满了那种不知名的粘液。
但为什么身形有些熟悉?
他瞬间取出匕首,想了想,又下意识地藏了起来。
“乖乖。”
柏泽岸说着,站在原地,皱了皱眉,没有动弹。
温晗也心虚,猜这人应该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动静。
但在柏泽岸的注视下,他又并不觉得自己成功瞒了过去。
温晗: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笑吟吟地看向柏泽岸,小声询问:“你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好。”
柏泽岸轻轻点头,习惯性地抬起手,却在看见温晗抗拒的眼神时收住,有些落寞地垂下了手,朝后走去。
温晗注视着他,又看了眼闻熙,最后背着包,乖乖的跟在了后边。
闻熙:“嗯?”
他注视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他勾动唇角,转身便溜走了。
不知道小奕他们已经到哪儿了,自己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而和他相反,柏泽岸二人已经走到了隔离室门口。
柏泽岸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默默踩着自己影子的人,眼神格外温柔。
温晗也察觉他停下了脚步,于是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里头是一片清澈的疑惑。
柏泽岸:挺乖的,就是不给抱。
虽然之前也料到了这种情况,但真当面对时,他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低落。
温晗敏锐地捕捉到了柏泽岸眼中的情绪,伸出手指了指前方,意思不言而喻。
再次进入隔离室后,秦家兄妹已经不见了踪影,一眼望去,也再没了其他玩家。
柏泽岸的动作格外迅速,将脏污防护服给脱了下来,随手拿来了一件新的,坐在长椅上,掀起眼皮看了眼一旁蹲着的温晗。
温晗:“嗯?你要我帮忙吗?”
话到嘴边又被咽下,柏泽岸略微点头,捞过长发,说:“帮我系上。”
温晗扔下背包,将他后脖颈的松紧带绳轻轻系上,又回忆着这人曾经的动作,笨拙的给他整理衣领。
做完这一切后,他后退几步,看着柏泽岸的指尖灵活翻动,系扣的动作赏心悦目,几乎令人挪不开眼。
温晗一开始还有所收敛,但到了最后,视线也是分外直接得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堂堂正正。
理直气壮。
温晗(骄傲叉腰)。
柏泽岸也笑着,近乎纵容,在确定身上再没有虫蜜后,便冲他张开了手。
温晗轻哼一声,脚步缓慢,起先还是一点点地挪,一副毫不在意的伪装模样;再然后,他的速度逐渐加快,最终近乎是扑进了柏泽岸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柏泽岸稳稳接住,侧过脸,再低下一点头,隔着防护服轻蹭过对方的唇畔。
这算不上吻,而是一种更加温柔的亲昵。
温晗也偏过头,一只手攀上这人的小臂,神情先是沉思,而后才轻轻眯起来。
柏泽岸稍稍拉开了距离,问他:“有遇见什么麻烦吗?”
脑子里松堇的身影一闪而过,温晗开口却换了个人名:“有,张庆。”
梨顾北说他跑了,就是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现在会是在三层?还是四层?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
温晗偷摸地瞄着柏泽岸,缓慢靠近,握拳,吸气,肌肉紧绷,抬手便揍在了柏泽岸的腰腹上!——
作者有话说:温晗:一只爱干净的流浪小猫
第116章 汽油血:38
柏泽岸闷哼一声, 擒住温晗的手腕,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乖乖和那种无缘无故就给人一爪子的猫一模一样。
柏泽岸叹了口气, 握住温晗的手也没松劲,顺手锢在掌心。
温晗幽幽开口:“你再下手狠一点儿,我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嗯”柏泽岸沉声道歉:“抱歉, 我下次注意。”
他不免又觉得好笑, 想:难怪一路这么乖觉, 原来是憋着坏招。
果然不能吃这个小混蛋的甜头, 甚至连示好也不行,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
例如现在, 他前一秒还能主动扑进来, 后一秒就敢翻脸, 下手也不带丝毫犹豫。
虽然也不疼,和挠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柏泽岸盯着自己指尖, 有些出神。
仔细回想起来,乖乖对这种神经毒素的抵抗性竟然比之前更厉害了。
而温晗原本以为柏泽岸不会轻易把这件事情揭过去,毕竟他不觉得柏泽岸会是那种纵容他人挑战自己权威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不济也会狠狠收拾自己一顿, 总之逃不过一顿不留余地的交手。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 柏泽岸压根不在意这一下, 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少波动。
温晗直直的注视着他, 好半晌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看见的。
“好了, ”柏泽岸将他抱起来, 放在自己腿上,又问:“还气吗?嗯?”
温晗也抱他,避开视线, 许久后才轻而又轻的“嗯”了一声。
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目光也逐渐变得怔愣——
他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他就是来救你一命的。
温晗伸手替他揉着。
柏泽岸则顺势揉着他的后脖颈,唇角勾出笑意,却没有开口。
不错,至少现在会道歉了,不像以前,梗着脖子就犟到底。
“还疼吗?”
他又撒娇,用这种怯怯小小的声音问自己。
“疼。”
柏泽岸也说,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或许是他眼中的情绪实在太过充盈,温柔与包容相互交织,令温晗眼眶一酸,捧着柏泽岸的脸,轻轻垂首同他碰额。
柏泽岸则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道:“好了,起来,乖。”
温晗站起身,又朝他伸出手。
柏泽岸反应了一会儿,才解释说:“它们在梨顾北那儿。”
“哦,”温晗的失落肉眼可见,“我还以为它们会一直跟着你。”
他说着,中间还稍稍停顿,想象着脑海中的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收拾好了吗?走吧,梨顾北他们已经到电梯了。”
柏泽岸捉过他的手,略微侧目看向他,
温晗点头,又说,“对了,还有件事”
他将之前闻熙说的消息简单告诉了柏泽岸。
“蜡人?”
“你有听说过吗?”
“嗯,但不多,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这样啊”
温晗话音未落,却忽地回过头,视线盯着身后,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有人。
不对,是有东西跟着自己。
他同柏泽岸对视一眼,一只手捂着后脖颈,指尖轻而又轻的翘了翘,指向身后。
柏泽岸了然,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继续走,前边可以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