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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清算

这是一处有着明显岁月痕迹的小区, 两侧梧桐树长至连成一片,在地面投出规模巨大的阴影。

冷风吹过,林梢萧萧。

温晗紧了紧领子, 道:“有杀气。”

“啊?”梨顾北上楼梯的动作一顿,侧身回望:“哪儿?”

温晗伸出手,隐晦地指了指。

角落稀疏的灌木丛里, 一只大橘竖着尾巴, 目露凶光地踮脚走过。

梨顾北:“”

他叹了口气, 又摇头, 转眼间却见温晗人不见了。

梨顾北:“?!”

人呢?!!

温晗忽然倒吊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正闭目竖起一根手指, 道:“你走门, 我翻窗,分头行动。”

吊着的人分明是他, 梨顾北却觉得自己脑袋晕得厉害,回答:“知道了。”

“很好。”

温晗的话音留在原地,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四楼而已,比林奕家好爬多了。

他眯着眼, 注视着老旧的碧绿外窗玻璃, 默默勾出了笑意。

而此时此刻, 仅仅一窗之隔的地方, 狭小的房间内则堆满了泡面桶和外卖盒, 门后还钉上了木条, 仅从布置便能看出其主人的谨慎与惧怕。

温晗自然也察觉了这些,他在窗外蹲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在防谁啊, 弄这么严实。”

他侧耳,听见了梨顾北敲门的声音。

紧接着,屋内角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几息后忽然站起来一个形销骨立的人影。

他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又在几米开外驻足,开口问:“谁啊?”

温晗便是趁着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只听门外传来年轻男人的询问——

“你好,有人吗?”

伍通心里想:有你妈的人。

但他没有回答,在听见陌生声音后变得十分安静。

门外许久没传来动静,像是来人已经放弃寻找,转身离开了。

伍通松了口气,转身踢翻了脚边的玻璃酒瓶,听它在地面滚动,发出“骨碌”滚动的声响。

房间内拉着一半的窗帘,所以并不明亮,一眼望去,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缕缕幽光。

所以,直至伍通走到了沙发跟前,才恍然发觉那地方坐了个人。

温晗抬手,笑得弯了眼,和他打招呼:“嗨~”

他不知道看哪部电影学会的桥段,总喜欢坐在黑黝黝的房间内,等着“猎物”发现他们。

并且觉得这样很酷。

伍通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转身便试图逃跑。

温晗就这么支着脑袋,注视着他的动作,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

而后,他站起身,趁着他拆卸木条时,拎着人的衣领将他拖去了电脑前。

巧的是,电脑上的页面并没有被伍通关闭,他所发出的——

[玩家温晗在bug副本《缸中脑/汽油血》中夺走了游戏升级碎片,并主动升级了游戏。]

就这么一段短短的句子,其下居然有着好几万的留言,且十条里九条都在问候温晗全家。

温晗乐的笑出了声:“我家就我一个。”

他又揪起伍通,指向屏幕,问:“你家呢?也是就你一个吗?”

“放开,放开!”伍通像是瞬间被戳中了痛处,不停地重申:“你敢动他们试试?”

温晗眯着眼看他,唇角的弧度越发夸张。

见状,伍通破罐破摔,近乎嘶吼:“我呸!你放开我!你这算什么本事?你就配这样!再说了,我有什么错?!”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挣开温晗的手,五官因为激动而显得扭曲:“我只是说了最可能的猜测,他们要相信是他们的问题!你不能接受是你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怎么就能怪在我的身上?!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温晗神情漠然,歪着脑袋注视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人真不讲道理。”

他的神情仍旧无害,甚至在抬手落拳于他脸上的前一秒,神情都没有丝毫恼怒。

“分明做着要人命的事情,却偏偏不以为然,甚至还要让别人不能伤害你、不能伤害你的家人。”

温晗又是一拳,左右打了个对称,外头的梨顾北正在疯狂的敲门,说法治社会,让他别把人给弄死了。

温晗愣了愣,才似从某种情绪中挣脱,掂量了一下,发现这人还剩一口气。

温晗:太好啦。

还能揍一拳。

最后,温晗很大方的给他留了半口气,方才走向门口,将梨顾北给放了进来。

梨顾北像条鱼似的溜了进来,径直走向地上那人,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鼻息,才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

温晗望向伍通的视线忽然被梨顾北的身影给遮挡,他转动瞳孔,手指捏着衣摆,解释说:“我没下死手。”

“没事,”梨顾北给人抬起来,以至于他不会被自己吐出来的血水呛死,“但我们怎么问?”

温晗绕过他,朝电脑走去,说:“问他做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白白浪费我时间。”

他自有办法。

因为人只要上网,就会留下痕迹;而只要有痕迹,自己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源头。

温晗坐在老旧的椅子上,又皱了皱鼻尖,替自己澄清:“而且我只是想揍他而已。”

这种因为愚蠢而自洽的傻逼,又蠢又坏,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幸好自己对另一种“沟通方式”掌握熟练。

温晗(骄傲):叉会儿腰。

查询期间,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吱呀”地响,几次险些摔倒,最终又被他技艺高超地给旋了回来,同时手上也没闲着,指尖动作极快,从暗网的登录ip开始,甚至调出了被严格把控和隐藏的转账记录,编了个程序同时间自动比对。

几米外的地方,梨顾北将人拖去了一旁,掰开他的嘴喂药。

伍通怕他给自家下毒,吓得当场就吐了出来,眼神凶恶地瞪着他,像是暗巷中夹着尾巴、毛色斑驳的老狗。

梨顾北盯着地上的药,无所谓地挪开视线:“你如果想活下去,我的建议是把它给吃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

他笑出了声,恶劣程度同温晗相差无几:“反正找死的人又不是我。”

伍通怔愣地盯着地上的东西,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

梨顾北则走向温晗,问:“怎么样?”

“两笔汇款,”温晗伸出手指比耶:“一笔来自张庆,一笔来自小安吉丽娜。”

梨顾北点头,又忽然反应了过来,重复确认:“小安吉丽娜?”

“挺正常的,”温晗不理解他的惊讶,神情恨铁不成钢:“不过她居然付了三百万?你说她有这钱直接给我不好吗?这件事情谁能有我清楚明白?”

梨顾北:“嗯?”

猫的重点好像抓错了。

温晗长叹一口气,拿过手机,将伍通的脸给抬了起来。

梨顾北提醒他:“就剩一口气了啊,你悠着点。”

“我知道,现实世界不能杀人,柏泽岸会打我的。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第一个大义灭亲的就是他。”

温晗认认真真地回答,无视伍通的反抗,扫描完毕后,便低头开始操作着,动作流畅异常。

“你还挺了解他。”梨顾北笑出了声。

温晗抬眼,欲言又止。

也不是自己了解他,主要那老怪物揍得挺疼的,挨一顿打几天坐不了凳子。

挨一顿操估计也是。

“好了。”

不过一会儿,温晗便放下了手机,嘻嘻笑道:“从今天开始,告别网络吧。”

这人的账号已经被彻底拉黑,只要他试图联网,就会有病毒自动连接破坏。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所有的现代科技,甚至包括通讯和支付,他都无法使用。

温晗说着,站起了身,打了个响指:“搞定。”

这个爆出“温晗”主动升级了游戏的账号,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便再次爆出了转款记录,承认自己拿钱办事,传出的消息并不属实。

温晗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伍通,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嗯,情况就是这样,他摔倒了,我进来看见他就这样还活着。”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直到走出了这片老旧的小区,才恍然发现外头在飘雨。

梨顾北哀嚎一声:“一洗狗就下雨。”

“你要去接梨东西?”

温晗进门的动作一顿。

“对,”梨顾北道:“我来开吧,市区限速。”

温晗这次倒没反驳,很好说话地调转脚步,走向副驾。

二人同救护车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

柏泽岸也刚从丁昂家出来,盯着上头的沈秋生三个字,眉头紧皱。

他在路上给自己的律师拨去电话:“嗯,弃养证明有备份,我的意思是现在不用留了,往高了判,该坐几年坐几年。”

他没走多远,忽然发现自己的车门上斜靠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好,就这样。”他放下手臂,抬手看向那边那人,叫了声哥。

柏长林抬手在耳边扇了扇,语气捉弄:“大忙人。”

柏泽岸诚实开口:“也还好。”

闻言,柏长林没骨头似的笑,这次连手臂肌肉也变得透明,露出了其中洁白莹润的骨头。

柏泽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柏长林睨他:“有屁就放。”

“哥,”他指了指柏长林的手臂,道:“遮着点,这里可能有监控。”

柏长林:“”

他掀起眼皮,朝斜后方看去。

下一秒,那儿便传来了隐秘的玻璃碎裂声。

而后他看向柏泽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薄唇微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滚过来。”

柏泽岸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手臂,犹豫几瞬,还是跟了过去。

灰暗的角落中,柏长林挥了挥手,眼前被迷雾交织覆盖的巷口便露出了入口。

他曾利用蛛丝构建出了无数条通路,这只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所以柏长林每次都能快一步地找到柏泽岸,从多年前为他收拾烂摊子,到现如今的直接收拾他。

想到这儿,他不免唏嘘。

之前那么可爱有礼貌的小蜘蛛,现在怎么就被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一路到了家门口,他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最后越想越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柏泽岸哭笑不得,喊了声:“哥。”

“别叫我哥,”柏长林翻了个白眼,拿出药箱,语气冷硬:“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看你能活多久。”

“三年?五年?”他话锋一转,又劝道:“崽啊,咱真不能换一个?”——

作者有话说:温晗(眼泪汪汪)

第142章 礼物

柏泽岸沉默一瞬, 摇摇头,一字一句地反驳:“不能的,怎么都不能。”

他这副模样, 简直和曾经抱着小爱心去找温晗时别无二致。

见状,柏长林又是一噎,站在原地缓了缓, 才开口:“别装了, 变回本体给我看看。”

柏泽岸有些犹豫, 左右迅速瞥了眼, 确认周围的确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

一只瑰丽又神圣的玻璃蜘蛛取代了原本的人影, 八只溜圆的眼同时看向柏长林, 足尖形状凌厉,在转动时于地面踩出了好几个坑洞。

但它仍旧威严, 尤其是在略微阖目时,压迫感自然流露,令人难以呼吸。

只是相比外貌,身为哥哥的柏长林却先是发觉了他身上数不尽的伤口, 眉宇间是难以消散的担忧。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越是剔透完美的存在, 便越难以掩盖上边的擦痕和破损, 使人一眼望去, 便不由觉得心疼和惋惜。

于是柏长林从药箱里拿出了锥子、锤子、砂纸和草药。

“转半圈, ”他开口:“轻点, 别把地板给我戳穿了。”

柏长林掂了掂小锤,打开灯,戴上单片眼镜, 皱着眉缝缝补补。

时间在不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柏长林后退半步,眯着眼观察几秒,好不容易觉得顺眼了一点,视线却又扫到了柏泽岸缺失的一条腿骨上。

于是他稍霁的脸色瞬间擦黑,来回踱步,眼神阴沉。

柏泽岸心里有些发怵,他瞬间缩小身形,变成巴掌般大小,趴在地上,眼珠子萌萌地看向柏长林。

柏长林:“”

简直,简直——!

简直和幼崽时期一模一样!

他无比温和地将小蜘蛛给托了起来,一身带着古希腊风格的长袍在行走间裸.露出大片胸膛。

柏泽岸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也还好是四哥,大姐她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吧?

“想什么呢?”柏长林下一瞬便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一个种族的劣根性都似刻在了骨子里,“等大姐处理好了边界溶解的问题,腾出手来,你看她来不来把你给抓回去。”

他又捏着嗓子,唱到:“可怜那苦命鸳鸯”

柏泽岸:“”

柏长林要比柏泽岸早许久来这个世界,若是要以他平时吹牛的口吻来表达,那便是——

我在外边闯荡的时候,你还是一只窝在巢穴里、连织网都不会的小蜘蛛。

柏泽岸在他手心里抱成了一颗圆润的球。

“呀,”柏长林觉得稀奇,伸出手指戳他:“这就自闭啦?”

小蜘蛛伸出一条腿,推开了他的手。

柏长林笑得前俯后仰,“你那些玩偶真和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哦,它们也算你的一部分,这些你那崽知道吗?”

柏泽岸没回答,却明显团得更紧了些。

柏长林笑他,又将他举得高了些,眯着眼威胁:“那看来是不知道了。听着,我们情况特殊,在副本内受的伤不会在离开副本后消失,所以你别和那只小疯子一样拼命,下次要是被我发现”

柏长林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等他把小蜘蛛翻开一看,发现那家伙笑眯眯的,显然是没听进去。

柏长林:懂了,嬉皮笑脸(其实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抛着小蜘蛛球,几秒后忽然感觉手中一空。

柏泽岸倚靠在门边,扶着额缓解晕眩,苦笑道:“哥,你别闹了。”

柏长林眉头一挑,翘着腿坐在桌上,脚边忽然跑出来几只灰色的小玩偶,姿态和神情都无比高冷炫酷。

只见柏长林朝一旁微抬下颚。

于是一群小玩偶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上头还放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拿去,”柏长林大手一挥,道:“见面礼,其他的等大姐来补。”

语毕,他注视着一只小玩偶趴在自己脚面,在它恳求的眼神中开始轻轻摇晃小腿。

紧接着,黑暗里突然走出了另外一道“人影”,他从后边抱住了柏长林,目光敌视地盯向柏泽岸。

一时间被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盯着的柏泽岸:“嗯。”

“好了,你自己去玩吧。”柏长林又是一挥手,转头安慰身后那“人”,语气和逗狗似的:“好啦,他是我弟弟,多标致的崽,你别吓着他。”

柏泽岸将外套搭在臂弯,略一点头,便离开了柏长林的领地。

刚才出来的那人

好像是未来的四哥,不知道从哪条道路来到了现在这条时间线。

嗯,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存在。

但世界总会有奇迹。

他从这条迷雾般的巷子离开,再回头时,来路竟是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两侧路灯明亮,风从江的另一边吹来,带着浓重的水汽。

一看时间,晚上九点整。

柏泽岸:唔,忘记回去喂猫了。

他念头刚起,手机便同时传来了震动。

拿起来一看,他的笑容更加温和。

“喂——”

听起来温晗正抱着什么东西在翻滚,一边滚一边开口:“大人,你什么时候回家?”

“哪儿学来的这些称呼,”柏泽岸笑着摇了摇头,“饿了吗?”

“饿死啦饿死啦饿死啦——!”

有猫顺竿上爬,脑子里一闪而过好几个馊主意。

柏泽岸轻声安抚,问他想吃什么。

听见温晗的回答,他忽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柏泽岸?”

“嗯?”

温晗小声呼唤,也不说做什么,语气轻缓,吐字却格外清晰。

柏泽岸也没有不耐,只是安静听着另一边传来的清浅呼吸声。

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面,旋即便是一声惊呼与碎裂响动。

紧接着,电话被温晗忽地挂断。

柏泽岸:“”

又拆家。

而温晗正在家里急得转了好几个圈。

他抱起小白,絮絮叨叨地开口:“哪儿来的坏习惯,突然往人身上扑,很吓人啊。”

小白歪着脑袋,满脸无所谓地踩着奶,又翘了翘尾巴,想继续贴贴。

但它这次没蹭多久便被举了起来。

“你还把杯子打碎了!”温晗愤愤开口:“信不信今晚扣你猫条?”

小白瞪大了眼睛,一双猫耳朝后撇,挣扎着跃向地面,奔跑转弯时还偏移了好几厘米。

温晗开始收拾烂摊子。

小白打碎的是柏泽岸的水杯,原本可爱的兔子马克杯如今被摔裂成一片又一片,地上还淌有不少水渍。

一直搞破坏的温晗很郁闷。

这东西真难收拾。

他捡起碎片,又拿过毛巾擦干净了地上的凉水,最后伸出手摸了摸,方才满意地点头,顺手扔掉了手上的东西。

等等。

温晗忽然回头,转动的动作像是生了锈的干涩齿轮。

那个好像是柏泽岸拿来洗脸的?

他顿时又把毛巾给捡了回来,揣在怀里,左右看了眼。

温晗思来想去,最终将这东西放在了衣柜最底下,又在返回客厅的时候一把捞过了猫,小心翼翼地按在怀里。

冬天猫也冷,团着身子窝在他腿上,舒服了就开始轻声呼噜,爪垫开花。

一人一猫缩在沙发上,神情动作都无比相似。

半晌,又似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了开门的滴答声。

温晗眼神一亮,瞬间朝门口跃去,见着人影就是一个飞扑。

有些猫就喜欢往人身上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坏习惯。

柏泽岸进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却是习惯性地一捞,托着臀便将人稳稳抱住,甚至还有余力朝上掂了掂。

温晗顺势揽住他的脖颈,轻轻靠过去,小声嘀咕:“你去做什么了?”

“嗯?”柏泽岸和他贴贴,回答:“去给你拿礼物,四哥托我带给你的。”

“礼物?”温晗先是有些慌张,又朝周围看了眼,而后再次朝他确认:“给我的?”

柏泽岸将他放在桌上,仍由他晃荡着脚,将柏长林送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又将藏起来的玫瑰递在他眼前,认认真真地回答他:“都是给你的,乖乖,他们都很喜欢你。”

温晗低着头,好半天没能回话。

他被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昏了头,大脑一时间无法妥善处理这些问题,以至于眼神呆萌,被柏泽岸趁机亲了好几下。

“试试。”

柏泽岸循循善诱。

温晗仍未转过来,顺着他的话便开口:“试试?”

“抬手,”柏泽岸将那件黑色外套给他穿上,拉上拉链,抱起来左右欣赏。

而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缠绕上了自己的大腿根,甚至尾巴尖还在止不住地晃荡。

柏泽岸:“嗯”

温晗:“???”

他瞬间撒了手,朝一旁蹿去,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好几倍,甚至在险些摔倒的瞬间,依靠尾巴险而又险地维持住了平稳。

温晗自然也发现了好处,回过头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

柏泽岸走过来,接住了跳下来的猫,又替他戴上了兜帽。

果不其然,温晗的头顶又多了两只支楞的猫耳。

小白踱步在电视机墙上,十分好奇地伸出了爪子,轻轻拨弄“同类”的尖耳。

而后,温晗灵活地抖了抖耳朵,半晌又委屈地耷拉下来,看起来软软趴趴的。

“怎么了?”

柏泽岸问他。

温晗:“唔?”

他眨巴眨巴眼,里头一片清澈。

柏泽岸眯了眯眼,心想:哦,闯祸了。

于是他四处打量着周边环境,同出门前的记忆仔细比对。

最终,他有些好笑地出声询问:“杯子打烂啦?”

“不是我!”

温晗连忙回答,又想了想,捧着柏泽岸的脸,讨好地亲了一口。

怀里的猫晃着尾巴卖萌,试探性地开口:“柏哥。”

他一心虚就这样,连称呼都会下意识地改变。

柏泽岸的心脏漏跳一瞬,见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没什么不可被原谅的。

“我拿你的洗脸巾擦了地板。”

柏泽岸:“?”——

作者有话说:温晗(炸毛):这次真不是我!

第143章 被收拾

柏泽岸有些头疼, 余光又瞥见小白正在拿自己的另一个杯子洗爪子。

这两只猫

他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温晗侧过了脑袋,正在拿头顶蹭自己。

猫耳滑过指缝的触感极好, 尤其是在他刻意讨饶卖乖的情况下。

柏泽岸难得有些烦躁,一手将小白给拎去地面,一手要把温晗给拖起来。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他拿过围裙, 反手系着结, 一边走一边问他:“太晚了, 下面, 吃吗?”

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猫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不,不太好吧?”

柏泽岸:“”

他用了点力气揉猫的脑袋, 没再多说, 转而烧水去了。

温晗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边, 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一会儿过去,小白也跑来凑热闹, 在门口一下又一下地舔着爪垫。

柏泽岸没管他们。

几秒后,门口的两只不见了。

又过几分钟,打闹翻腾的声音便窸窸窣窣地从外边传进来。

等他将面从锅里捞出来,端上餐桌时, 那两只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

地毯上, 小白绷着尾巴, 后腿不离地, 整条猫被拉成长长一条, 每一根猫毛都在表达着抗拒, 一只耳朵高高竖起,另一只紧贴着脑袋,挺不服气地冲温晗哈气。

“天天盘算着从梨顾北那儿把小白偷过来, 偷过来又天天打架。”

柏泽岸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去洗手,吃饭。”

温晗乐地撒开手,一晃便不见了人影。

他总是在重复做的几件事——

闯祸,被柏泽岸收拾。

于是柏泽岸也总是在重复地做几件事——

收拾温晗闯下的祸,顺带着收拾温晗。

眼见着对面有位置,温晗偏不坐,非得跑同一边和柏泽岸挤,腿挨着腿。

柏泽岸警告似的看他一眼,他便抿着唇笑,笑得无辜又乖巧。

因为味觉极其迟钝,所以温晗每次吃饭都无比艰难。

如果不是为了打架而储存体力,柏泽岸怀疑他很大可能会把自己饿死。

果不其然,身旁的温晗挑挑拣拣磨蹭着时间,不过一会儿便放下了筷子,自以为动作无比隐蔽。

“饱了?”

柏泽岸问他。

温晗眨巴眨巴眼,轻轻点头。

柏泽岸看了他一眼,同样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擦过嘴,又擦干净了手。

温晗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一点不带犹豫,转身就想跑。

然而柏泽岸下一秒便抓住他,一手探进衣内,先轻轻揉过胃,又朝下滑去,摸到了单薄的布料。

温晗挣扎间露出了劲瘦的腰腹,凉意刺激皮肉,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遮哪儿。

“饱了?”柏泽岸又笑,也不戳穿他,将凳子朝后拖了半米,又把温晗给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那就吃点儿别的。”

温晗:“?”

他在裤子被扒下来之前及时拉住了裤头,绷着一张脸努力解释:“其实我还有点饿,真的。”

然则柏泽岸早就挖好了坑等他朝里边跳,将人又妥帖地放了回去,嗓音温和得不像话,哄道:“吃吧。”

“哦。”

温晗拿起筷子,低头纠结地看向碗里的面,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柏泽岸却站起身,给小白添了水和粮。

小猫喵喵叫,舔过几口就开始蹭他。

温晗:“?!”

“柏泽岸!”

“好,不摸了,乖。”

柏泽岸站起身,靠近温晗,却见他如临大敌地盯着自己的手,抱着碗朝后退了好几步。

柏泽岸:“?”

他轻笑一声,心想乖乖简直不讲道理,却还是了然地选择去洗手。

温晗晃晃尾巴,脱下外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旋即很利索地将剩下的东西给解决了个干净。

饭后,二人习惯性的出去散步。

温晗被毛绒帽和围巾包裹得严实,走至路灯下时,忽然发现天空开始飘雪。

柏泽岸俯身,捂住他的耳朵。

温晗顺势仰头,朝后倒去。

他知道柏泽岸会接住自己,所以格外有恃无恐。

柏泽岸低声笑着,张开大衣将人全然拢了进去。

鼻间充斥着清浅好闻的气味,温晗深深地嗅了几口,又迅速探出脑袋透气。

柏泽岸伸手替他扶正帽子,又摸过他的手,问:“冷吗?”

温晗矜持回答:“一点点。”

“好,再转转就回去。”

柏泽岸视线朝旁一瞥,见有东西鬼鬼祟祟地缩在灌木丛里。

于是他松开手,将人给“放”了出来,顺带一脚踹开了跑来的小玩偶。

你来凑什么热闹。

柏泽岸一个眼神便震住了试图继续上前的小玩偶,唇边勾出了嘲讽的笑意。

不堪一击。

温晗走在前边,远远地叫他的名字。

柏泽岸闻声抬头,弯着眉眼应答。

“我出门前揣了橘子!”温晗动作很快,手中托着澄黄一颗,理直气壮地递给他。

柏泽岸了然,接过橘子剥去外皮,一点点地仔细撕去,掰开一瓣,剥出完整的果肉,然后喂去他嘴边。

那人却摇摇头,轻轻推回他面前,眼神狡黠:“你先吃。”

柏泽岸又笑,哪儿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顺着他的动作塞进嘴里,细咬慢咽,“甜,吃吧。”

温晗眼神亮晶晶的,叼走橘子的同时还舔过了柏泽岸的指尖。

街道灯光明亮,晚上出来散步消食的人并不少,二人混迹在人流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角。

夜里。

柏泽岸被温晗按着接吻。

猫有些着急,弓着的脊背往上同脖子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往下和腰腿流畅的线条浑然一体,蓄势待发。

他忍不住想和柏泽岸抱得更紧一些。

柏泽岸扶着他,像是纵容,又像是引导,声音低沉:“乖,张嘴。”

闻言,温晗抬起头,真诚地仰望着柏泽岸。

柏泽岸遮住他的双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凶狠失控的模样。

他的手掌贴在温晗的肩胛骨上,随着他轻蹭的动作而上下摩挲着。

温晗努力将话说得平稳,言语格外直白:“柏泽岸,做吗?”

他喉结滑动,视线落在这人暴露在灯光下的饱满胸肌,扯下他腰间的灰色一角,便能听见什么东西打上腹肌的一声轻响。

柏泽岸将人抱起来,朝上拎了拎,问:“想好了?”

温晗:“?”

你他妈要是真的诚恳就别顶啊!

他愤愤盯着柏泽岸,伸手攥住了他的发尾。

“别怕。”

换来的是柏泽岸带有安抚性质的亲吻。

而温晗向来不是什么温顺听话的存在,柏泽岸折腾得狠了,他便一口咬上去,用力得鼻尖都皱了起来。

而后他觉得有些咯牙。

温晗:“?”

操,忘记这老怪物不是人了。

温晗刚想垂首,便被柏泽岸给托着抬起头,细碎的吻落在眼周,很快便将他的思绪给带偏至犄角旮旯。

“你不是不能生吗?”

“乖,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生,想要几个?”

温晗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真能生啊?”

“精诚所至。”

柏泽岸低语,笑得温晗瞬间泄了气

等翌日的阳光倾洒上床铺时,温晗眯着眼,恍惚间看见了一片肉色。

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拼命挠门的动静,伴随着撕心裂肺地喵喵叫。

温晗:“?!”

完蛋,忘记喂猫了。

他瞬间坐起身,迈腿,又“嗷”地痛呼一声,直挺挺地朝后倒。

柏泽岸伸手将他捞了回来,忍不住地笑,笑得胸膛都在微微震动。

温晗眯着眼,注视着他身上的痕迹,眼睫扑闪着,色厉内荏地指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柏泽岸:“嗯?”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裤脚,哭笑不得:“那这是什么?遮羞布啊?”

闻言,温晗捂着脸,透过指缝看他。

平时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猫,此刻显然多了不少顾虑。

“好了,”柏泽岸不逗他,只说,“把衣服穿好,我去喂猫。”

他说着,便打开房门,朝地面看了眼。

小白抬着爪子洗脸,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喵,翘着尾巴左右摇摆。

身后传来温晗毫不掩饰的揭短:“它装的!”

“嗯,”柏泽岸弯腰,把小白抱了起来,朝外走去。

几分钟后,温晗听见了他开罐头的一声响。

而后小白不叫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脚步声。

柏泽岸将温晗从柔软的床被中给挖了出来,放进浴室,双手撑着洗手台,将他给困在台沿与自己之间。

温晗警觉询问:“老怪物,你想做什么?”

“洗吧,”柏泽岸盯着他,重复:“我看着你。”

温晗:“?!”

“不是,”猫大声反驳:“你有毛病吧,出去!”

柏泽岸受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浴室。

温晗这才松了口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反手摸上脸颊。

怎么这么烫?

他有些难过,觉得自己真没出息,经受不了一点诱惑。

浴室门又被打开了,温晗低头一看,是一只格外眼熟的小玩偶,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神带着点祈求。

温晗:“”

好吧好吧。

他将玩偶放在洗漱台上,默许它看着自己,心想: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的动作比寻常快了不少,走出卧室时喊了一声:“老怪物?!”

柏泽岸站在餐桌前,手中剥鸡蛋的动作不停,闻言抬眼看了眼温晗。

温晗:“?”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笑嘻嘻地走过去,从背后抱着柏泽岸,手也不规矩地从他贴身内衫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问:“生气啦?”——

作者有话说:柏哥你真的好痴汉,不怪猫反抗[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4章 温泉

“没有。”

柏泽岸温声开口, 臂膀夹住了温晗并不安分的手。

温晗斜斜睨着他,说:“柏泽岸,你真粘人。”

柏泽岸也不反驳:“嗯。”

温晗:“?!”

嗯?

他“嗯”什么?

不应该认错然后保证不会再有吗?

他见柏泽岸擦干净了手, 转过身,伸手揽住自己的腰,一字一句地问:“乖乖, 这样不好吗?”

几秒后, 温晗被成功忽悠:“也, 也挺好的?”

猫侧过身, 动作忽然一顿,复又盯着他, 欲言又止。

柏泽岸观察几秒, 从他闪躲的目光中发现了端倪, 于是垂下头,亲昵地蹭过他鼻尖, 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昨晚自己清理的时候分明仔细检查过,没有撕裂,也不需要擦药才对。

温晗的声音细如蚊呐,咬牙说了句什么。

闻言, 柏泽岸颔首, 视线瞥向他的胸口。

他的恶劣心思忽然就涌了出来, 抬手以指腹轻轻按上凸起。

温晗:“?!”

他蹦跶着想要跳开, 却被柏泽岸给抱着腰揽了回来, 低哄道:“乖, 贴个创口贴就好。”

温晗扭过脑袋,眼眶被激得红了一圈,毛发凌乱, 目光怀疑。

这老怪物没唬我吧?

他试探性地放松了身体,试图说服自己:“那试试?”

柏泽岸拿出药箱,撕开包装的动作不停,意有所指:“掀开。”

温晗:“哦。”

虽然昨天玩得特别疯,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但自己现在居然还会感到一丝羞耻。

他垂下眼,注视着上头的牙印,忽地明白为什么会一摩擦就泛疼。

“你过分!”温晗谴责:“我都没咬那么深”

柏泽岸看他一眼,默默扯下了衣领,露出上边仍然透着血痕的印记。

是以温晗不说话了,略带心虚的挪开视线。

“乖,”柏泽岸忽悠成功,贴上创口贴,啄吻过他唇瓣,又见梨知南发来了消息,道:“走,吃完饭去收拾东西。”

温晗:“唔?”

“泡温泉,”柏泽岸揉揉他的发顶,“一周前收到的邮件,说今年航线复航了,给我们预留了四个私汤位置,去一家老牌翻新的温泉旅店。”

“哦。”

温晗点点头,看起来兴致并不太高。

猫不喜欢玩水。

但看老怪物这么喜欢

温晗点点头,决定陪他去。

柏泽岸眼睁睁地看着温晗朝房间内走,揉了揉跳动的青筋,抓着人的后脖颈给拎了回来。

温晗:喵喵喵?

柏泽岸:“先吃饭。”

“哦。”温晗挪过眼神,看着桌上的牛奶鸡蛋,应激似的朝旁挪了半步,梗着脖子,道:“饱的。”

结果不出意外,迫于柏泽岸的淫威,温晗还是将早饭吃了个干净。

等他站起身时,小白也正好舔完了盘子里最后几条肉丝,踮着脚跟在二人身后。

这次的行李箱收拾得无比漫长。

柏泽岸不停重复着——

接过温晗递来的东西,叠好,把小白抱出来。

再接过温晗递来的东西,叠好,把小白抱出来

最终,等箱子被“砰”的一声合上,小白还在锲而不舍地朝上搭爪子。

温晗举着手机打电话:“喂,梨顾北,来把你女儿接走。”

“小白怎么了?!”梨顾北周边的环境有些嘈杂,听岔了劲儿:“生病了?不吃东西了?!”

温晗:“它胃口很好。”

梨顾北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他的声音忽然拉远——“知知,把这件衣服带上。”

温晗:哈?

他一脸沧桑地挂断电话,抬头便见小白端坐在电视机墙上。

或许是觉得冻爪子,于是它将尾巴垫在了爪垫下,此刻正好奇地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

两只猫对视着,温晗摩挲着指尖,神情专注。

不过一会儿,卧室内的柏泽岸便听见了温晗在外头将小白追撵得喵喵乱叫的动静。

柏泽岸:“”

他转身出去,先是将小白给抓回航空箱,而后又将温晗给收拾了一顿。

于是两只都乖巧地不闹腾了,柏泽岸对此很满意。

“乖乖,问问梨顾北他们什么时候来接小白。”

“知道了。”

“他们说回来再接。”

“好。”

柏泽岸将行李放置玄关,又转过身将小白放了出来,对一人一猫叮嘱说:“不许打架。”

温晗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样,略微上翘的眼尾染上一抹湿红,软声开口:“我怎么会打架呢?”

他顶着一副精致又漂亮的皮囊,爪垫粉红,尾巴高翘,还会踮着脚来蹭你的腿,用尾巴缠绕上小腿来讨好你。

柏泽岸夸奖道:“嗯,真棒。”

又过一会儿,他折返回书房打电话,温晗则在外头给小白预留猫粮和水。

等准备离开时,柏泽岸还在挽着袖口,一边走一边问:“好了吗?”

“准备好啦。”

温晗弯着眉眼,跑过来给柏泽岸戴围巾。

他努力良久,最后感叹:“哇,好丑。”

柏泽岸垂首,沉吟半晌,道:“不妨事。”

“对了,”温晗忽然瞥见视线角落的两只小玩偶,询问:“你什么时候把它们给修好的?”

闻言,柏泽岸斜瞄向温晗指着的方向。

小玩偶瞬间缩回了他的视线死角,又伸出手,将翘起的呆毛给压了下去。

柏泽岸:“”

他被这蠢动静给气得冷笑一声,回答温晗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模样:“昨天修好的,这不重要。”

温晗:唔?

“乖,我们不看它,”柏泽岸揽着他朝外走,“让它们在家陪小白玩。”

温晗:“啊?”

它们真的不会被小白当成白皮耗子叼起来玩吗?

他有些不放心,但他观察着柏泽岸的神情,觉得自己应该先安抚老怪物,于是点点头,说道:“挺好,一天一只,还能换换口味。”

柏泽岸:“嗯?”

他成功将温晗给拐出了门。

“顾北和知南在船上等我们,”柏泽岸给他拉过安全带,回头拿过纸,再回望时语气严肃,“把腿放下来。”

温晗讪讪地收回了腿。

和梨顾北混得久了,忘记旁边坐着的人现在换了一个。

他想了想,小声解释:“柏哥,我平时不这样的。”

“是么。”

柏泽岸车开得很稳,同温晗一贯的风格全然相反。

温晗心虚的没有回答,柔软的发丝贴着后脖颈,抿着唇,敛着双眸,双手也半握着拳放在了膝头,模样出奇乖巧。

“去码头时间比较长,困了就睡,后座有毯子。”

柏泽岸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温晗摇头,并不说话。

见状,柏泽岸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视线隐晦地挪向他的臀,问:“你坐得住?”

温晗:“”

超级无敌的我有什么坐不住的?!

但不过一会儿,他便偷摸地放平了座椅,盯着头顶发呆。

温晗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间,他似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你以为我真的死在了第五层?]

[这地方好黑,我总是忍不住的哭,但哭过一阵子就习惯了,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我爱你啊。我会一直陪着你]

“乖乖,”柏泽岸揉他的脸,语气微凝:“醒醒。”

温晗想回答,却觉得怎么睁不开眼。

眼睑像是被一层失去黏性的胶给黏住了,自己却连挣开它的力气都没有。

温晗恍惚间还听见柏泽岸和谁交谈的声音。

那是个女声,自己从未听过,言语中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们在说什么回家?

温晗逐渐发觉自己喘不过气来,身体腾空一瞬,又落进了温暖的怀抱。

温晗是被疼醒的。

他看着嵌进身体的一缕丝线,喃喃:“柏泽岸,你要把我做成小玩偶吗?”

“我叫不醒你,”柏泽岸捂着他的手,询问,“刚才怎么回事?”

温晗回忆一瞬,总结:“做梦了,很逼真。可能是OL的问题,它正在升级,影响程度应该也在不断加深。”

外加上个副本是缸中脑那种诡异玩意,难保会不会留有后遗症,所以一时被魇住了或许——

也不奇怪?

但相比梦魇这类说法,以那声音的真实程度和情感浓度进行判断,温晗认为方才的情况更像是意识过载。

或者说意识上传。

自己的意识被类似汽油血的存在输送上传,从而误入了某处从未有人拜访过的地方,听见了“它们”的谈话。

并且其中有几句格外尖锐,甚至试图直接对自己发起对话。

温晗思忖着,下意识的看了眼柏泽岸,小声:“最近老是这样,一睡就做噩梦。”

那人眸光深深,垂首亲吻,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他轻轻点过温晗的额间,又说:“不会让它再抓住机会的,我保证。”-

他们在上船后看见了梨顾北二人。

“嚯,”梨顾北吹了个口哨,道:“发生啥了?”

他先瞄了眼柏泽岸,又将视线投向他身边的猫。

温晗眼神疑惑,软声重申:“我没闯祸哦。”

“没事的,”柏泽岸揉揉他的脑袋,又对梨家双子说道:“去休息会儿?航程需要一段时间。”

“行啊。”

梨顾北应和着,伸手杵了杵身旁的梨知南。

梨知南只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落后几米的距离,温晗正同柏泽岸悄声低语。

他戴着兜帽,抬头时只露出精致的下颌,语带怀疑:“柏泽岸,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让你回家。”

“嗯?”柏泽岸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问:“谁?”

温晗:“模仿不出来,是个女声,听起来就很厉害,嗯超级厉害?”

柏泽岸也沉默。

他可能知道乖乖说的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哭过一阵子就习惯了,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罪与罚

第145章 渡轮

渡轮上, 四人两两分散地坐在了不同的独立客间。

温晗戳着桌面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精致酥饼,听着柏泽岸讲述他的家族。

“应该是我大姐的声音。”

说话的间隙里,柏泽岸还提醒道:“乖, 不吃别戳它。”

温晗瞬间缩回了手,又将被戳得不成样子的海棠酥朝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小声开口:“你吃。”

柏泽岸:“”

算了。

自己掼的。

他在温晗希冀又崇拜的眼神中接过碟子, 放置手边, 继续说道:“我们一个窝里出来了七只。”

温晗卖萌:“小寄居?”

“不全是, ”柏泽岸说着, 目露沉思,“至少二哥, 他”

他想了想, 用一种温晗可以理解的解释说法表达:“他在死亡后, 大姐将他复活成了一只章鱼。”

温晗:“哈?”

“嗯,”柏泽岸指尖浮现出丝线, 织就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章鱼,“每一只欧法蜘蛛的蛛丝能力都不一样。”

“四哥柏长林的丝线即为道路,所以他往往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抵达目的地,也是维持着我们家族日常联系和传递信息的主要存在, 至于我们的大姐她很强, 名叫柏凛, 驻守在即将溶解的世界边界,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至于其他人, 乖乖, 以后你会遇见他们的。”

温晗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溶解是什么意思?”

柏泽岸微蹙眉头,解释道:“是我们必须要避免的事情。”

独立世界的边缘往往具有自然屏障, 不同世界的屏障一旦相互接触就会发生溶解,类似海上的浮沫。

而存在便会产生差异,哪怕是同一时间的平行世界,它们的发展水平也会存在巨大差距,所谓溶解一旦成功,那么高等级世界一定会对低等级存在进行碾轧侵占,这种进攻就像石头砸向鸡蛋,结局经常是毁灭性的世界级灾难。

除去自然屏障,世界边缘偶尔还会出现一层类似“数据墙”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但它们却因为坚硬排斥的特性而互不相溶,在屏障交融期间承担了间隔相邻世界的主要作用。

时间流逝,这道“数据墙”一旦出现破损,便需要欧法蜘蛛进行修补。

“有时也很奇怪,”柏泽岸说着,给温晗擦去嘴边的碎渣,道:“一些世界的边缘,又没有这些这道‘墙’,它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也难以预测。”

温晗彻底沉默了下来,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些远超自己的想象的“故事”。

世界果然精彩。

他想着,偷摸钻去了柏泽岸的身边,拿脑袋轻轻拱他的掌心。

“这是怎么了?”

柏泽岸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含着笑意询问。

温晗打着哈欠,摇摇头,没有说话。

“困了?”

“没有,刚醒还是疼。”

柏泽岸垂下视线,伸手捏他的下巴:“来,我看看。”

温晗瞬间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腰身柔韧地朝后倾倒,道:“不疼了,真的,我发誓。”

闻言,柏泽岸一挑眉,眼神揶揄。

“你别这样看着我,”温晗垂首,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我只是有点无聊。”

温晗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在搞出些动静和被柏泽岸搞这两种可能间来回蹦跶。

须臾,他轻轻呜咽一声,又凑上去蹭了蹭柏泽岸的手心。

他总是有着这样毫无缘由、悄无声息地凑上去贴贴蹭蹭的习惯。

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又撒娇。”

柏泽岸垂眼注视着他,语气温柔又缓慢,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所有。

温晗将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口气,半阖的眼瞥见一晃而过的发尾,忍不住地伸手。

柏泽岸注视着温晗拨弄自己发尾的模样,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什么逗猫棒。

温晗又忽然来了精神,眼神也亮晶晶的:“柏泽岸!”

柏泽岸撩起眼皮看他:“嗯?”

“我想听故事。”

柏泽岸将他举起来,左右翻看:“奇怪,你把我家猫藏哪儿去了?”

温晗挣扎着,又被他轻轻抛起来,抱进怀里。

这老怪物不知道有多少条手臂,无论温晗怎么灵活躲避,却总是能被他精准捉住。

温晗:“你作弊!”

“这算吗?”柏泽岸给他递过一只织出来的小爱心,明晃晃地诱惑道。

温晗纠结几许:“好吧,不算。”

他接过小爱心,藏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仰着头看他,又说:“那要你拍拍,嗯,再摸摸。”

柏泽岸犹豫一瞬,开始思考自己应该用哪只手。

几只手臂跃跃欲试,最终都被他给按了回去。

温晗趴在他腿上,舒服地抻了抻身子。

总有些猫喜欢被抚摸,用弯曲的指节揉过下颌与脖颈,一只手顺着毛,从耳背一直顺至尾巴尖。

他舒服得微微发抖,一口咬上了柏泽岸的大腿。

柏泽岸没管他,只是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一只手支着脑袋,仗着温晗趴着看不见,眼神深邃得吓人。

他绝非君子,在温和的皮囊之下,意志是说一不二的独断存在。

因为猫很胆小,碰见风吹草动的动静就会想着跑。

所以柏泽岸的温和中总是带着些许强势,习惯用他数不清的臂膀圈住他,半哄半骗——

乖,我们谈谈。

“好了好了,”温晗享受够了,便扭过身子,避开眼神,耿直地耍流氓:“再摸就硬了。老怪物,我们还有多久啊。”

柏泽岸看了眼时间,“四个小时左右。”

“嗷,”温晗坐起身,想了想,为了确认一件事情,说道:“我出去一会儿。”

柏泽岸视线扫过他的口袋,叮嘱说:“注意安全。”

“好哦。”

温晗顺势应答,连连点头,溜了出去。

这次渡轮要比上次的规模大上不少,但客房区域的走廊仍旧算不上宽敞。

走出这条通道,再顺着楼梯往上走,便是规模巨大的甜点酒水自助厅。

温晗顺手摸走了不少酸糖,满意地眯着眼。

而后他视线扫过一圈,竟意外发现了梨顾北的背影。

那家伙脚步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

温晗神情严肃,指尖搭在臂弯,规律地轻点着。

早在上船看见梨顾北的第一眼,温晗便看见了他围巾底下不小心露出来的青紫痕迹。

他不由咂嘴:他们玩挺变.态啊。

思及此,温晗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握紧,脑中竟忽然浮现出柏泽岸的脸。

如果是那家伙

温晗想,即使他难以呼吸,喉间因为压迫而说不出话来,怕也是会以气声一抽一抽地笑,眼神无奈又不悦地凝视着自己。

温晗点头,继续设想:然后他会说——

从哪儿学来这么危险的东西,嗯?

最后,那种权威被挑衅的愠怒一定会加深,自己要么被狠操一顿,要么被狠揍一顿。

温晗:“en”

好像两种结局都不太好。

猫挠了挠脑袋、深思熟路,决定不去挑衅他。

他默默剥了颗糖出来,抛起来又接住。

头顶有东西扑闪着翅膀飞过,温晗抬头一看,小声惊呼:“猫——头鹰。”

这里还能养这东西?

他乐呵的看着这玩意飞走,找了处少有人在得角落,借着布景将自己完全遮挡。

【玩家温晗使用个人技能:模拟系统。】

温晗:“哇——!”

真的是小蜘蛛!

柏泽岸十八岁的时候,居然是这副模样。

温晗很满意。

凭什么上个副本的那个冒牌货都能有小蜘蛛?

他注视着这个只有自己巴掌大的小玩意,被它充满爱意的眼睛盯着,脸颊很快便浮现出一片绯红。

于是他有些炸毛,很不讲道理地开口:“你别看着我了!”

晶莹剔透的小蜘蛛很听话地闭上了六只眼睛。

徒留最顶上的一双眼,仍旧扑闪扑闪地注视着温晗,形状溜圆,眸光清澈。

温晗捂住了鼻子,在内心呐喊——

这简直萌翻了好吗?!

他缓了有一会儿,将它举起来,若有所思:“你原来这么小。”

小蜘蛛歪了歪脑袋,缓而慢地眨了眨眼。

继而,它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颗小爱心,献宝似的高高举起。

其实这颗小爱心远没有现在柏泽岸织出来的那般熟练与漂亮,它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很快便将爱心给藏了起来,惴惴不安的注视着温晗。

温晗连忙开口:“没事,我也很喜欢的。”

小蜘蛛:“唔?”

它又歪了歪脑袋,将小爱心妥帖地放在温晗的手心,快乐地团成球,在他的手心里滚来滚去。

它认为简直没有比这样更幸福的日子了!

不过一会儿,它便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安静地仰头注视着温晗。

温晗也抿着唇,说:“时间要到了。”

小蜘蛛的足尖拨弄着丝线,明显有些慌乱。

于是温晗安慰它:“你别怕啊,我这个嗯,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

小蜘蛛陷入自闭。

温晗继续说道:“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们对视着,半晌都没开口。

最后,小蜘蛛伸出一只尖足,在偌大的空间内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温晗却明白它的意思,伸出手,向前,同它轻轻地击掌。

下一秒,掌心微弱的触感便消失不见了。

温晗的失落肉眼可见,这么好欺负老怪物的时候,怎么自己就被它给蒙混过去了呢?

他咬牙,决定下次一定不会心软。

“但它真的”

温晗趴在桌面,用指尖描绘出它的模样:“好可爱啊。”

他顺道去了趟洗手间,离开时又觉头顶一阵微风吹过。

他仰头看去,一支鸟羽正好从自己眼前缓缓飘落。

不对劲。

温晗正色,迅速穿过人流,心想——

我得尽快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温晗:嘿嘿

第146章 交易

他穿过人群, 两侧灯光随着身形移动不断在地面投射出变幻光影。

服务生手中的托盘被人撞向地面,水晶酒杯在触地的瞬间破碎,连带着酒液也倾洒一地。

香气浓郁。

温晗将惊呼和麻烦全数甩至身后, 掌心攥着那支白羽,抿紧了唇。

“温晗?!”

他忽然被梨顾北抓住了手,拽进房间, 确定他身后没有跟上尾巴, 才迅速地关上房门, 落了锁。

温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看了眼梨顾北,又看了眼房门, 问:“进bug了?”

“那倒不是, ”梨顾北摆了摆手, “放轻松。”

闻言,温晗松了口气, 又问:“那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口袋中又忽然冒出了一只崭新的小玩偶,探头后还甩了甩脑袋,将视线迅速落在温晗身上, 欣喜地“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