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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诗篇:8

除夕。

温晗趴在柏泽岸腿上, 林奕缩在被窝里,二者同样好梦正酣。

两只原本约定守夜的小家伙,此刻已经抵抗不住困意, 各自坠入了梦乡。

柏泽岸揉揉他脑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温晗少有这样依赖而乖巧的时候,像是瓷碗里雪白的元宵, 连触碰都不由屏住呼吸。

这时, 窗外忽地冒出一只蜜袋鼯, 推着雪球貌似不经意地走过。

柏泽岸:“”

半晌, 又有黑影一闪而过。

柏泽岸叹气,掖了掖被角, 不让一丝风漏进去, 而后侧过脸, 在暖光中的五官越发俊美,说道:“不许, 不给,你们自己没有崽崽吗?”

话音刚落,外边似安静的一瞬。

这样的寂静大约持续了十几秒,或许更久, 旋即是各种各样的走动声、树叶开始晃动, 灌木与花茎相互撞击, 悉悉索索的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不难猜出这是自己哥哥姐姐们弄出的动静, 因为他们也对乖崽很感兴趣。

柏泽岸想了想, 抬手关上窗帘。

屋内瞬间变的更加黑暗, 却又是如此的温暖而安全。

温晗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埋首在他小腹, 彻底不动了。

“睡吧。”

他弯下腰,声音温柔,像哄小孩一样。

翌日清晨,温晗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夜的大雪下了一整晚,今早倒是出乎预料地放了晴,天空澄澈,积雪反射着金灿灿的光亮,像是水晶球里才会出现的童话世界。

温晗发了一会儿懵,没找到柏泽岸,伸手却摸到个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手中的红包沉甸甸的,小蜘蛛在人世混迹几年,学会了不少东西,例如给自家乖崽发红包。

当然,柏泽岸并不想做温晗的“父亲”,那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觉得既然别人家的小孩儿有,那么自家乖崽也不能少。

温晗拆开红包,里头的数额大得令人吃惊。

“乖崽?”

柏泽岸端着早饭走进来,注视着温晗惊讶的神情,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嗯,可爱。

温晗欲言又止,侧目看了柏泽岸好几眼。

柏泽岸又哪儿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没关系的。”

得到赠予与爱意无须惶惶不安,柏泽岸只惋惜自己没能更早些来到他的身边。

他流浪了太久,所以自己不能责怪他为什么脏了皮毛。

这不是他的错。

怪只怪老天太心狠,怪只怪自己来得太晚。

温晗十分爱惜地将红包装进自己的宝贝背包中,末了看向柏泽岸,背着手,紧张得连手指都蜷缩起来。

真的没关系吗?

柏泽岸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收拢臂弯,轻吻他的发顶。

他会等他长大。

温晗则安静埋首,没有回抱,双手松散地自然下垂,声音闷闷的:“小弈要行动了。”

“嗯?”

“我能感觉到他最近很不安。”

温晗说着,一把从柏泽岸怀里挣脱出来,沉默半秒后开口:“不行,我得去找他问问。”

说着他便溜走,徒留柏泽岸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柏泽岸:“???”

他轻“啧”一声,小声嘀咕:“又跑了,乖崽总是跑。”

猫总是跑,不给抱。

他想着,双眼变成重瞳,牙齿也尖锐起来,嘴角开裂,模样诡异又致命。

而他下一秒便有所收敛,再次看去,又是清俊优雅的贵公子。

门外,温晗则摸去了活动中心,果然看见了林奕,以及

之前被小弈扇了一巴掌的人也在?

他来做什么?

像是有所察觉,林奕动作一顿,转过身,间隔着重重人影同温晗对上眼神。

他原本有些锋利的视线迅速软化下来,紧接着眯了眯眼,似是在笑。

温晗挪开视线,心中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直觉——

他能解决,我只需要同往常一样,不要露出破绽。

想到这儿,他陡然松了口气,没发现林奕有些失落的神情。

温晗: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偷偷顺走桌上的一块小蛋糕,在角落里将它迅速解决。

算不上多么美味,就是代工厂统一制作的水准,甚至带着还未解冻的冰茬。

温晗摇摇脑袋,又摸走一个,准备带给柏泽岸。

等他做完这一切,再次抬眼时,林奕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刻恰巧有人走进活动中心,西装革履,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度警戒的保镖。

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晗,感叹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福利院的代理负责人也跟在他身边,见状谄媚地走上前,轻声低语地介绍。

但见那人微不可见的一颔首,看向温晗的眼神兴趣渐浓。

而温晗自然察觉到了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他皱着眉,将自己朝不起眼的角落塞去。

这一天看起来异常平静,同井水般毫无波澜。

当夜,林奕偷偷摸摸的爬上温晗床铺,拍拍他的被角,身上还裹着他自己的被子。

“唔?”

温晗睡眼朦胧,起身的动静惊动了枕头底下安睡的小蜘蛛,“林奕?”

“温晗,”林奕捧着他的脸,指尖冰凉,“我准备这个月底行动。”

“嗯。”

温晗的声音很小,抬眼时已是清明一片,“你有多少把握?”

林奕:“一半一半。”

他们实力如此悬殊,可自己的室友仍旧拥有一半把握。

这无疑是一场反抗,顶破砖瓦,窥见天光。

温晗看着他,悄然靠近,贴贴他的侧脸,“我相信你。”

“嗯。”

林奕也点头。

于是,在床头暖光下,两道小小的影子轻轻击掌,相互许诺:永不欺骗亲爱的室友。

小蜘蛛躲在吊灯上,歪歪脑袋注视着他们。

“温晗我真爱你,我要和你一起睡!”

“滚蛋。”

两只掐在一起,打闹片刻后便气喘吁吁的躺倒。

最终林奕还是没回去,小蜘蛛也赌气的在吊灯上挂着。

三个人太拥挤了。

少年依偎在一起,温晗睡觉倒很老实,十分规矩的平躺着,林奕则抱住他的一条手臂,睡时也轻轻皱着眉。

一个小时后,床前站了一个人。

柏泽岸觉的怎么看怎么别扭,最终伸出手将温晗捞起来,塞自己怀里抱了一晚上。

怪物的嫉妒心同样可怕。

事情也的确如林奕计划那般发展,温晗对此充耳不闻,他知道林奕一旦成功,自己少不得被叫过去问话。

只是谁也没料到,温晗会被突然掠走。

那完全是一场暴行,房门被突然踹开,温晗被带走时手上还抓着笔,练习册都在挣扎时散落地面。

但看温晗的神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能记住身后人的低声探讨。

“意思是现在带他去换衣服?”

“对,要不要先洗一遍?”

“不用吧?”

“嘿,你还别说,这小孩的模样嘶,难怪能被看上。”

温晗被扔进了更衣室,一双眼平静无波地看向他们,沉默的堪称诡异。

“你别怪我们,”其中一人扒下温晗的外套,小声解释,“我们也没有办法,怪只怪你命不好,被上边的人看中。”

“也没那么坏。”

另外一人环抱着手臂,倚靠着墙壁补充道,“至少你不会缺点什么少点什么。”

温晗:“什么叫做缺点什么?”

他问的真诚,押着他的人心想反正他也逃不掉,便随口提了句:“人总得生点病吧?机器零件坏了还得换新的哩!”

温晗听着,一阵寒风吹进,激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张了张嘴,抗拒的朝后退。

“跑什么?过来,快点解决了我们也好啊——!”

那人被一拳揍倒在地,因为用力过大而嘴角皲裂,连视线也模糊一瞬,几次眨眼都没能恢复原样,张口又吐出半颗带血的牙。

“谁谁?!”

他艰难的爬起身,却见同自己一齐行动的人已经被一道高挑的身影单手禁锢住了脖颈,口中发出“咯咯”的可怖声响。

等等,不对!

他的喉骨断了?!!

看清现状后,他的眼瞳骤然紧缩,因为惊恐而难以发出声音。

在他对面,柏泽岸似笑非笑,眼眸冷肃得骇人,开口道:“你们当我是死的么?”-

小蜘蛛观察日记:其八。

乖崽的室友要逃走了,这是件好事。

他可以获得自由,可以在外边享受本该享受的世界,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世界远比想象辽阔。

当然,这样他就不会再在半夜爬上乖乖的床、然后把我吵醒了。

一切如我所料,乖崽的室友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些时候整晚都看不见人。

没事的,乖崽不会寂寞,我会陪着他。

但我得想个办法,能够时时刻刻的待在他身旁,观察行动,发觉危险。

兔子玩偶,兔子玩偶他会喜欢小玩偶么?

我可以试试。

用最柔软、手感最好的蛛丝织成本体,再在里边埋一根特殊的丝线,让它拥有与我相同的情感,能够对外界刺激作出些许反应。

嗯,就这样,也别太可爱,最好再蠢一些,这样乖崽的目光才会落在我身上。

哼。

计划确定,我得开始行动起来。

但我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料到那些人的胆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们敢直接掳走乖崽,一定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吧?——

作者有话说:温晗:他俩咋又跑一起了?

闻熙:呵。

晋江的作者有话说字体变小了好多,眼睛看的好累= =

第332章 诗篇:9

温晗全然不管那边的波澜, 只弯腰将自己的外套捡起来,拍掉浮灰,而后重新拢上。

柏泽岸来的很快, 外套上他的体温仍未消散,回暖的温度令温晗闭目,没忍住颤抖一瞬, 呼出一口气, 搓了搓手, 感受着僵硬的指关节逐渐恢复灵活。

他听见身后传来指骨砸向皮肉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

而后, 他掀起眼皮, 看向罪魁祸首。

柏泽岸松了劲, 手中人便软塌塌地跌向地面,期间又碰倒了桌旁的玻璃杯, 下一秒便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另一人则被蛛丝五花大绑,层层交织着捆成了滑稽又丑陋的茧,在地上不断蛄蛹,露出一颗神情惊恐的头颅。

半晌, 他空洞的眼神看向温晗, 大张着嘴, 却没能发出声音。

柏泽岸歪了歪头, 以一种再平淡不过的口吻陈述:“做错了事, 总得付出代价。”

温晗颔首:“嗯。”

他的神情同样镇定, 看起来像是被柏泽岸方才的行径给吓蒙了。

“乖崽,”柏泽岸走过来,抬手盖住他的双眼, 手掌因为卸力而轻轻颤抖,“别怕,别怕。”

温晗并未闭眼,卷翘的眼睫随着眨眼扫过柏泽岸的手心,带来些许痒意。

到底是体型差距,临近青年的柏泽岸与还算不上少年的温晗站在一起,单手就能遮住温晗的大半张脸。

可即使这样,他也能看见乖崽形状较好的唇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翘,最终勾勒出一个微笑弧度。

他说没有关系。

闻言,柏泽岸索性将他抱了起来。

这对他而言十分轻松,单手就能将温晗环抱进臂弯,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抱紧了。”

“哦。”

温晗回答得格外敷衍,一双手环住柏泽岸的脖颈,却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

他问柏泽岸那些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柏泽岸一边回答,一边侧过脑袋,亲昵的蹭过温晗鼻尖。

温晗:“那人死了吗?”

“没有。”

“哦,那还挺可惜。”

柏泽岸顿住脚步,深深看了眼温晗。

于是那人从善如流的改口,“我的意思是挺好,免的他们找你麻烦。”

说着,他还有些心虚的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讨好的蹭了蹭。

柏泽岸见状哪儿舍得说他,爱不释手的模样任哪位哥哥姐姐看了都要轻嗤一声,而后心里开始泛酸,最终捂住胸口感叹他的运气好,能捡到这么一只漂亮又可爱的幼崽。

但出乎预料的,那人还是死了,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温晗打听了一下是谁,最终那手肘戳了戳一旁剥橘子的柏泽岸,开口:“是那个被你裹成蝉蛹的。”

“乖崽,”柏泽岸纠正说,“那不是蝉蛹,是蛛茧。”

“好。”

温晗点点头,又说,“他死了,但被你打趴下那个还活着。”

柏泽岸略微颔首,连眼也没抬,他对那些人的生死没有丝毫兴趣。

可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死亡原因不是我造成的,张嘴。”

“唔?”

温晗点点头,橘子瓣就被递来了嘴边。

他先是嗅了嗅,确定无害后,方才小心翼翼的叼走。

而后他的瞳孔缓缓扩大,激动的朝柏泽岸扑过去,示意自己还要。

很甜,一点酸涩味道都没有。

温晗不太明白,为什么每一个经过柏泽岸手的水果都特别甜?

他趴在人腿上抻抻身子,被柏泽岸小心的将衣摆塞进裤腰,听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小心着凉闹肚子。”

“嗯?”

温晗鼻音疑惑,翻了个身,潋滟的眼瞳安静的注视着他。

像是一只在你膝盖上翻出肚皮,乞求抚摸的猫。

柏泽岸屏住呼吸,不忍惊动。

温晗则浑不在意的翻身,思考着之后的行动和计划。

要跟着柏泽岸走吗?

可他不是人欸,万一他把我带回荒郊野岭,装进他的巢穴里,我还能跑掉吗?

温晗被自己的设想给吓得一激灵,撑起身子就想跑。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他被柏泽岸抱着腰捉了回来,听见那人口中还在小声嘀咕:“跑什么。”

温晗:“”

别让我找到机会。

他一口咬上眼前的大腿,被柏泽岸给捏着后脖颈提起来。

二人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崽崽。”

柏泽岸眯着眼,又笑,“磨牙不是这样磨的。”

温晗不理他,像是在走神,目光并不聚焦。

他常出现这种情况,柏泽岸往往会在他身旁安静等待,像是守护着珍宝的猛兽。

同时也因为这次的意外,福利院忙得焦头烂额,暂时将温晗遗忘在了角落。

他们的从容来自于盲目的自信,认为没有人能轻易离开这座“牢笼”。

当然,这段时间温晗也没再见过自己的室友,夜晚来巡查点名的人出乎预料的没有多问,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温晗看向空荡的床铺,背对着躺下,看向窗外。

半夜,他忽地睁眼,掀起枕头,观察着熟睡的小蜘蛛,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身体。

坚硬的,柔软的,触手可及的。

是很独特的触感,像它本身一样。

温晗扯了扯被子,将一角盖在小蜘蛛身上,同时偷摸下地,穿上衣服溜走。

福利院后就是坟场,周边植被郁郁葱葱,平时少有人来。

温晗走时从杂物间顺了一把铲子,他知道那人被埋在了哪儿,如果挖错了

嗯,就当作开盲盒。

他想知道那人死亡的真正原因,目的唯有一个——

柏泽岸是否欺骗了自己。

温晗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他愈发依赖,这让他感到不安,需要寻找一个离开、或者可以冷静的理由。

他速度很快,夜里巡逻的规律早已在这些年里铭记于心,趁着交接的空余时间溜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体力活。

对于现在的温晗来说,铲深了难以撬动,浅了速度又慢,所以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寻找技巧,一直忙到后半夜。

温晗朝内瞥去,发现这人被下葬得十分潦草,仅用竹席裹了一圈,脖颈和脚踝处扎着几圈粗麻绳。

解开绳子,温晗查看着苍白的尸体,发现他身上没有丝毫丝线留下的痕迹,唯有心口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刀伤。

死亡原因不言而喻。

温晗比划了一下,推测下手的人个子应该比较矮,所以才会呈现出这样倾斜的角度。

是谁补的刀?

温晗皱眉,惊觉身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像风吹过枝桠,兔子啃食草根,田鼠挖掘土洞

温晗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在这样低的气温下,他居然感到了些许燥热。

他明白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天边已经泛出了白光。

就快要天亮了。

温晗迅速复原痕迹,盖上土后跑上去蹦跶两下,又扯过了一旁的绿植覆盖,以遮掩并不相同的泥土颜色。

做完这一切后,头顶天空已经变成了极其深邃的蓝色,万籁俱寂,连涟漪也不曾出现。

温晗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泥土痕迹,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回溜。

谁知他方才推开房门,就看见柏泽岸环抱手臂,在入口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

温晗:“!!!”

他迅速冷静下来,先发制人:“我敲了一晚上的门你都没有听见?”

柏泽岸:“”

他被气的笑出了声,拎着猫的后脖颈将他提了进来。

只是一个晚上,他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脏兮兮的,萎靡不振。

啧。

柏泽岸将温晗抱进浴室打上泡泡洗干净,套上干净衣服,站在他身后拿过吹风。

温晗迷迷糊糊的站着,最终索性放弃挣扎,倚靠着柏泽岸眯上眼浅寐。

这时候又乖的不得了。

柏泽岸有些生气,笑意不似寻常那般明显。

“柏泽岸,”温晗抬头,望着他,“福利院有人杀人。”

“乖,别怕,”柏泽岸实在拿他没办法,敛着眸子,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玩偶,“喜欢吗?”

温晗扫过一眼,捏捏玩偶柔软的脸,口是心非:“不喜欢。”

他看向柏泽岸,深深吸了口气,踌躇着试图开口,便见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蜘蛛,动作行云流水的朝自己的袖口里钻。

温晗:“?”

“温晗!出来!”

温晗:“??”

“你室友失踪了你不知道?和我们走一趟。”

温晗:“???”

“别去。”

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低喃得近乎叹慰,“崽崽,点个头,我带你走。”-

小蜘蛛观察日记:其九

这件事实在过于离奇,我得找大姐姐确认。

我大概看见了补刀的人影,也知道乖崽在半夜溜走,蜘蛛的感应能力很强,尤其我还在他指根留了一截丝线。

他去挖尸体去了,他不相信我。

失落当然有,但我理解乖崽的犹豫,我知道的

可我还是很伤心,难以控制。

我注视着手中的小爱心,将它举起来透过阳光,回过头时,我又看见了乖崽的背包,那里边装着的都是他的宝贝。

我可以钻进去,这样我也算他收藏起来的宝贝吗?

四哥又说我没有出息,我知道他最近在和另外一位“四哥”吵架,所以我不怪他。

哥哥姐姐也有他们的烦恼。

我趴在桌面上晒太阳,率先收到了五姐姐的信。

祂说准备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带崽崽离开——

作者有话说:[温晗:[药丸][药丸][药丸]开始控诉,你让我在外边冻了一个晚上(假哭)

柏泽岸:

第333章 诗篇:10

温晗扭头, 眼神似在放空。

但他下一秒便勾起唇角,笑道:“好啊。”

话音未落,眼前来找他、试图将他带走问话的人便悉数瘫软倒地。

一时间, 闷响声不绝于耳。

柏泽岸牵住他的手,眼神抑制不住激动,最终被他深吸一口气给压了下来。

温晗晃晃爪子, 眸光更多的却是新奇, 除此之外并未有多少其他情绪。

“准备好了?”

这时, 外边又走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 温和宁静的目光扫过温晗,最终落在柏泽岸身上。

“嗯, ”柏泽岸颔首, “五姐, 需要我帮忙吗?”

“小蜘蛛想帮什么忙?”

女人黛眉微蹙,微卷的齐腰长发半绾, 身上是纯羊毛的米白色大衣,只在雪白围巾上看出银色的蛛网纹路,打扮得随性又舒适。

柏泽岸:“”

他后悔自己没能及时捂住温晗的耳朵。

五姐在报复自己,因为前段日子没有让祂摸摸乖崽。

他理直气壮地抬眼回望, 无声地表示不满。

柏厄昼捂着嘴轻笑, 祂自然知道柏泽岸的倔强, 也明白他会在将来承担重任。

小蜘蛛早已长大, 拥有了足够强悍的力量, 自己甚至可以窥见他在未来战场上, 又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姐,那我先带乖崽走了,车在外边对吧?”

柏泽岸一边说着, 一边牵着自家崽崽离开。

被留下的柏厄昼:“啧。”

就是现在还不太稳重。

祂叹了口气,转身时长发缩短,身量拔高,袖口被捞至臂弯,反手将后腰上的枪给拔了出来,臂膀肌肉因为动作而凸显,流畅而结实。

祂变回了男身。

不远处,温眨揉揉眼,回头正好看见一人砰然倒下。

他扯住柏泽岸的衣袖,指尖用力的发白,跳起来很努力的想蹭柏泽岸的肩。

被温晗撞得下颌发麻的柏泽岸:“乖。”

宝宝是一颗小炮弹。

温晗有些心慌,虽然他也不太信任柏泽岸,权衡再三后站定在他身前,伸出手要抱。

柏泽岸眉眼一怔,旋即温软下来,只见他伸出手,熟捻地将温晗给捡进怀里,甚至格外轻松地掂了掂。

太瘦了。

温晗坐在柏泽岸结实而安稳的臂弯中,环抱住他的脖颈,偷摸抬眼看向身后。

这条道路安静异常,平日里巡逻的人影也全数消失,外边还停着不少警车,积雪化成了水,平铺在地面反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他此刻乖的不得了,柏泽岸眉眼温柔,顺势将一顶毛绒帽子给他戴上。

温晗:“唔?”

他只露出了半张脸,一眨不眨地看向柏泽岸,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将下颌搭在他肩头犯困。

到底一晚上没睡,又正是长身体贪觉的年纪。

半睡半醒间,他只觉自己的后脖颈被轻轻捏过,而后那只大手顺着脊背轻拍,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

温晗舒服的蹭过柏泽岸脖颈,恍惚间似看见一个人影在远处遥遥注视着自己,身后窗帘被风吹的飘扬。

温晗:“嗯?”

可困意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拼尽全力保持清醒,最终迷迷糊糊的看见了一张同自己肖似的脸。

正疑惑着,柏泽岸又转了个方向前进,等温晗堪堪回头,找到之前的方向时,发现那边贴着一张巨大的镜子。

哦原来是这样。

温晗放心的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枕畔已经不是熟悉的模样。

温晗坐起身,发现外边天色暗沉,竟然已经到了黄昏时间。

“乖崽?”

穿着一身简单家居服的柏泽岸走了进来,将手中东西放下后,揉揉凌乱的温晗脑袋。

“柏泽岸。”

“嗯?”

“这是哪儿?”

闻言,柏泽岸拉开台灯,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他们的半侧身子,“乖崽,是市中心,不是荒郊野岭,也不是怪物巢穴。”

“哦。”

温晗有些心虚,怀疑的一只爪子抵住柏泽岸的俊脸,扭头不动声色地轻嗅,目光落在那碗热腾腾的?

“馄饨。”

柏泽岸小声解释,“尝尝?”

柏泽岸很体谅温晗的不安,拿了张折叠桌放在床边,自己坐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处理堆积的工作。

温晗少见这种食物。

因为它汤汤水水的,不方便携带,偶尔得见也早已凉透,上边漂浮着凝固的油花,只看一眼就再没兴趣。

但这碗热腾腾的,鲜美异常。

柏泽岸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像所有第一次将小猫接回家的家长,有些不安,有些踌躇。

“乖崽,”他忍不住地开口,“感觉怎么样?”

柏泽岸拿不太准,虽然私下练习了许多次,但他仍对自己的手艺没有太多信心。

“好吃。”

温晗他点点头,真心实意地称赞:“你真厉害。”

听见这句,柏泽岸的唇角不争气的上翘,清清嗓子,又说:“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好不好?”

温晗吱唔应声,掠过这个话题,再次询问时显然拘束了许多:“我的包呢?”

柏泽岸:“在外边。”

那包陪伴了温晗许多年,所以格外陈旧,还因为长久的藏匿落了灰,所以柏泽岸并未将它拿进来。

“我去看看。”

得到回答后,温晗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的朝外跑。

柏泽岸注视着他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心想自己将地暖温度调的很高,他应该不会着凉。

尽管如此,他犹觉不放心,赶忙迈步跟了过去。

起居室内,温晗盘腿坐在地面,一点点的掏出里边东西。

被洗干净的毛绒球、褪漆的铃铛、不知道生产日期的罐头,以及亮闪闪、却有不少磕碰痕迹的玻璃珠

别人不要的玩具,是他全部的宝贝。

柏泽岸看的双眼一酸,抬手捏过鼻梁,又见温晗拿出一口袋的小爱心?

形状规整、色泽完美的小爱心被麻布口袋装着,系口的绳子被扎得很紧,没有丝毫遗漏。

这个背包并不大,空间容纳有限,可温晗还是将这样占位置的存在装了进来。

柏泽岸悄然走来,伸手接过,期间温晗下意识的用力,警觉抬头,发现是柏泽岸后,坚硬的态度才一点点缓和,询问:“你也喜欢吗?”

“乖崽,这些坏了,我帮你”

“你想扔了它们么?”

温晗清泠泠的看向他,询问得冷静异常。

柏泽岸改口,“给你换个框装起来,好不好?”

“好呀。”

这回温晗笑得眯起了眼,侧过脑袋狠狠蹭了柏泽岸一把。

要是他自己收拾这些东西,少不得又要耗费一番时间,好在柏泽岸有很多的“帮手”。

温晗:“?”

这些是什么?柏泽岸之前似乎拿给我看过,嗯现在看起来像笨蛋。

不外乎温晗这么想,他注视着一只摔倒的小玩偶,伸手戳了戳它。

小玩偶:“嘤嘤?”

它抱住温晗的手指,优雅的轻吻。

温晗幽幽回头,无声询问。

他将小玩偶理解成了柏泽岸的玩具。

“这不是玩具,”柏泽岸哭笑不得的纠正,“乖崽,这些是”

他想了想,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温晗:“是给我的么?”

柏泽岸:“嗯。”

“好吧,谢谢你。”

温晗又笑了,鸦青的眼睫随着动作轻颤。

小玩偶代替小蜘蛛坐在了他的肩上,晃晃短腿,兴奋的肉眼可见。

今天平静得出乎预料。

至少自表面看,温晗对这里接受良好,会好奇的注视着柏泽岸捣鼓家具,甚至差点跟着他进浴室。

柏泽岸:“”

温晗:“?”

好吧好吧,温晗转过身,坐在沙发上看柏泽岸调好频道的电视。

戒猫中心?

到底谁喜欢看这个?

很快,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便代替了原本轻快的音乐,温晗端正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目不转睛。

[今日晚报,我市一福利院存在违法器官交易]

[名单已缉拿主要负责人。]

他聚精会神,好半晌才失去兴趣,抱着小玩偶比划大小。

而后他发现这小东西还挺好玩,小声嘀咕:“要不你跟着我吧?”

小玩偶:“嘤嘤!”

它叛变得毫不心虚,趴在温晗掌心“嘤嘤”卖萌,像颗柔软的糯米团子。

温晗眯着眼笑,忽地察觉水汽,仰头就见身旁站了只只围着浴巾的柏泽岸。

温晗:“怎么了?”

“乖,”柏泽岸绕过他,犹带水珠的臂膀毫不留情的抓走了小玩偶,“它需要改改。”

听见这句,温晗漂亮又精致的眼瞳酿出笑意,他看向求救的小玩偶,摊手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小玩偶垂着脑袋掉宽面条泪。

但温晗看了眼柏泽岸离开的方向,察觉他与自己睡在不同的卧室。

他垂下眼,似在思忖什么计划。

后半夜,万籁俱寂。

白天睡饱了的温晗夜里精神的睡不着,他偷偷潜入柏泽岸的卧室,脚步轻窍的绕过床尾,弯着腰蹲下身,用一双手扒住床边,缓缓探出脑袋。

黑夜里,他的双眸明亮异常。

他睡着了吗?

他睡着了。

温晗听着柏泽岸均匀的呼吸声,视线环视几圈,终于发现了疑似小玩偶的存在。

于是他缩回身子,只探出一只爪子,在被子外一点点摩挲,心中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偷走小玩偶,将它藏起来,然后回去装睡。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作者有话说:柏哥:紧张。

温晗:好吃!

柏哥:自闭。

温晗:捣蛋。[猫爪]

第334章 旧谱:1

黑暗中, 温晗全然倚靠着触感辨别。

他顺着柏泽岸结实坚硬的小手臂朝下摩挲,因为他方才看见小玩偶被其握在手心。

途中他几次探出脑袋,在观察的同时调整位置, 却没想恰巧在这个时候——

柏泽岸翻了个身。

凌乱的温晗:“”

他愤愤缩回身子,纠结再三,还是认命的绕上半圈, 期间自己安慰自己:好啦好啦, 那边还靠近房门, 方便溜走。

温晗成功说服了自己。

有了先前的经验, 这次他的动作越发小心,终于——!

温晗:!!!

小玩偶仍在熟睡, 他大致扫了眼, 发现这小家伙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所以柏泽岸究竟带走它做了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

温晗一边疑惑, 一边十分贴心地带上房门。

他颇有些兴奋的返回自己房间,嗯, 应该算是自己房间,掀起被子将自己和小玩偶一起摔了进去。

以为地震了的某只小东西:“?!!”

它发现眼前的世界黑暗一片,紧随其后的则是好闻的熟悉气息。

温晗躺在床上,小玩偶趴在他的胸口, 困倦的蜷缩起身子。

它到底还保留着小蜘蛛的入睡习惯。

晃眼间, 又是好几个月。

新芽生长, 冬去春来。

柏泽岸载着温晗驶出医院, 他看向身旁闷闷的小孩, 说:“今天帮你请了假, 下午想去哪儿玩?”

欧法蜘蛛深知学习的重要性,柏泽岸也不例外,所以他花费了一些时间说服温晗, 将他送入本地一所历史悠久的初中。

好在无论是否自愿,温晗到底没有落下学习。

虽然期间不知道对监督自己的柏泽岸说了多少句“讨厌你”,但从他的入学考试成绩来看,成果出乎预料的不错。

相比于此,更令柏泽岸头疼的则是他的身份问题。

四哥的想法很简单,说让温晗在与他们合作的家族里挂个名字,就说是谁家刚回国的小儿子,但这个建议刚一提出就被柏泽岸给强硬否决。

他无法设想自家乖崽要去叫其他人父亲,虽然这根本就不可能,但只要想到温晗是谁在名义上的儿子,柏泽岸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连柏长林知道他的想法后,都忍不住骂他:“你这只小蜘蛛,怎么这么倔呢?”

他大刀阔斧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腿,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神情揶揄地看柏泽岸笑话。

在没有发生大型危险时,哥哥姐姐们就是最大的危险。

恶趣味使然,这几只蜘蛛绝不会让兄弟姐们闲着。

柏泽岸坐在他对面,并未开口。

对此他很是头疼。

他希望乖崽的家长是他,玩伴是他,等他长大后,爱人也是他。

就连坟墓,也会由自己亲手打造。

他的占有欲从未言明,却可以从细枝末节中窥见,只一眼就令人心颤。

柏长林这时也或多或少的琢磨出不对劲,他抬眼注视着柏泽岸,原本歪歪扭扭的懒散坐姿也端正起来。

见他放下腿,压低身子,双手交握,低声开口:“崽啊,你的想法很危险。”

“嗯?”

柏泽岸疑惑的鼻音同温晗极其相似,落在柏长林的眼中同样可爱。

好吧,小蜘蛛已经长大了。

啧,那他也是我弟弟。

柏长林想着,脑中浮现出曾经小蜘蛛的糗事。

怎么会有小蜘蛛从自己的网上掉下来;去花园被蜜蜂追着蛰;回家迷路;趴在落叶上睡觉又正好被涨水的河流冲走?

“总这么坐着容易脊柱侧弯,”柏泽岸目光幽幽,及时打断了柏长林的设想,“‘四哥’,您还是管管他吧。”

柏长林:“?”

谁知柏泽岸说完便转身离开,徒留柏长林一人愣神。

柏长林:他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便有一只手抚过外凸的喉结,张开的虎口抵住他的脖颈,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钻进耳廓,似笑非笑:“他说的不错,我确实需要管管你。”

柏长林:“???”

所以小蜘蛛刚才在告状?!!

栽在柏泽岸手上的人很多,但少有存在像柏长林这样记仇的存在。

所以他这次笑吟吟的按下了柏泽岸住处的门铃。

以人类的年龄而言,不依靠家族,二十二三岁全款买下车房似乎还算不错?

但柏泽岸犹觉不够。

他手中拿着温晗的体检单,长长的叹了口气。

正巧温晗扒在沙发背上,掂脚露出半张脸,询问:“柏泽岸,我能吃一个冰淇淋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医生说你不能?”

他听见了门铃声,走上前去开门。

“嗨?”

柏长林瞬间便发现了柏泽岸的情绪不对,沉默一瞬后笑意更盛,“遇见麻烦了?”

“嗯,”柏泽岸侧过身,在让出道路的同时询问,“哥,你看。”

他将体检报告递过去,柏长林只是扫一眼,就知道这上边的数据有多么灾难。

“怎么回事?”

柏长林挥挥手,脚上举着相机准备拍照告状的蜜袋鼯便瞬间消散。

他自然知道柏泽岸今天带温晗去了医院,原本以为是谁闯祸打架了,却不料会看见这样一份处处飘红的体检报告。

“四处漏风,和海绵似的”

说到这儿,柏长林察觉到了柏泽岸危险的眼神,连忙改口,“和芝士一样。”

一杯温水被柏泽岸放至桌面。

“对了,还有一件事。”

柏长林说着,视线扫过鬼鬼祟祟的温晗,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叫林奕的小孩儿昨天联系我”

柏泽岸认真聆听,不时点头。

最后,柏长林说得口干舌燥,抿了一口杯中温水,方才以叮嘱结束谈论:“他的脾胃简直差得没眼看,一定不能让他吃生冷食物,我想你应该舍不得他上手术台?”

柏泽岸颔头,还未开口就听见了轻微响动。

再一回头,温晗正好咽下最后一块牛奶雪糕。

他察觉了柏泽岸的视线,转身拿手臂擦过嘴唇,一旁的小玩偶尽心尽力的帮他收拾垃圾,包装袋简直堆积如山。

柏长林:“欸?”

柏泽岸:“”

他有些生气,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揉了揉温晗的脑袋。

但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柏泽岸在送走柏长林、并拜托他联系医生后,便将温晗给抱了过来。

他嗅到了他呼吸间的奶味,带着些许冰凉。

“乖崽。”

“嗯?”

沉默太久,温晗直觉不对,扭身就想跑。

但蛛丝很快便顺着手臂缠绕住手腕,温晗只觉视线天旋地转,最后竟趴在了柏泽岸的大腿上。

旋即臀瓣一凉,他匆忙回望,还未看见便挨了一巴掌。

温晗:“?!”

疼是其次,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他哪怕在流浪的时日里,也从未受过这样、这样的

白皙的皮肤逐渐泛红,指印清晰异常,温晗抓着柏泽岸衣角,倔强的一声不吭,眼中却逐渐酝酿出水光,随着眨眼动作洇湿了羽睫。(审核你好,这是在挨打)

柏泽岸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泣音。

像是从喉口溢出来的,没有丝毫示弱,眼神倔强的令人心惊。

等温晗察觉手腕的束缚出现了松动,便迅速连扯带咬的挣脱,跑动时被还未提上去的裤子给绊到一瞬。

“崽崽!”

柏泽岸焦急地想上前扶起他。

温晗:“你别过来!”

他重新竖起了尖刺,龇着牙炸着毛。

“乖崽,”柏泽岸这时冷静了下来,揉过额角,“你过来,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他着实被气昏了头,哥哥方才的叮嘱仍在耳畔,回头就是这么一幕,将他吓的失去了理智。

温晗不断后退,最终还是被柏泽岸抱了起来,急匆匆的赶去医院。

不过一个小时,医生看着检查单,劈头盖脸的骂柏泽岸:“你这哥哥怎么当的?他本来脾胃就差,空腹吃这么多就不怕胃出血?!”

柏泽岸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对责骂照单全收,“是我的问题,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二者身后,温晗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屁股疼的拿手撑着借力。

柏泽岸下手一点不留情,稍微扯动就痛的龇牙咧嘴。

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对于温晗而言是度日如年,柏泽岸终于站起了身,牵着他离开。

只是来时空荡荡的手,在返程提上了一袋子的药。

温晗看一眼都想吐。

可事实上,他现在连打嗝都是浓郁的奶香,足可见偷吃了多少。

柏泽岸自然听见了这声,他看见连忙捂住嘴的温晗,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乖崽。”

他开口,温晗便别别扭扭地转头,不肯多看他一眼。

“以后这种东西就算有也不能吃那么多,明白了吗?”

闻言,温晗回头瞥他一眼,虽然没有开口,可他眸中的不服不加掩饰,直白得极具冲击性。

野性难驯。

不知为何,柏泽岸心中忽地闪过了这么一词。

温晗掌心攥着安全带,放空的眼神显然在计划着什么。

一路到了家,柏泽岸给温晗又请了一天的假,转头却开始犯难。

该怎么让崽崽乖乖吃药?——

作者有话说:看见温晗动作的柏哥:?!!

这个年龄的柏哥(22快到23岁)还没有未来那样沉稳、游刃有余,再加上温晗作的厉害,吵架什么的必不可少,给两位崽崽一些成长的时间哇。

野性难驯的其实是双方(顶锅盖逃跑)

第335章 旧谱:2

一旁, 温晗如临大敌的盯着那满满一口袋的药,整个人高度警惕,好似下一秒就能从原地蹿出去。

这太可怕了!

要吃他自己吃!

温晗始终认为自己十分健康, 不需要进行任何治疗。

所以他格外反感那些瓶瓶罐罐,包括吊水和打针,每次都挺不服气地被柏泽岸按在位置上, 眼神惊恐异常。

至于医院的医生, 他们居然可以劈头盖脸的骂柏泽岸!

尽管温晗现在对他抱有十足的警惕, 但也不可否认那人的强大与智慧。

所以能打过柏泽岸、或者说能在他身上占便宜的人, 在温晗眼中都是十分厉害的存在。

双方都很苦恼。

夜里,温晗抱着小玩偶, 忽地感到一阵无法抵抗的困倦。

这种异常令他警惕, 睁着眼朝房门望去。

那里似乎有人影悄然伫立, 此刻正垂着手安静等待。

温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来做什么?

想将我装进麻袋扔走,对吗?

温晗的胡思乱想终结于陡然袭来的黑暗。

听见房间内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 柏泽岸方才缓缓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喂药不难,因为不吃药的小孩儿多,所以他们往往会将药片磨成药粉, 兑水或者果泥以方便吞咽。

柏泽岸自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自家小孩儿倔的很, 他也只能趁其睡着后再进行喂药。

夜里万籁俱寂, 温水顺着唇角溢出, 被柏泽岸小心擦去。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转眼就是近半个小时。

眼见清水见了底,柏泽岸终于松了口气,注视着温晗水光潋滟的唇瓣, 拿指腹轻轻摩挲而过。

他自然怕温晗明早起来发现,所以又给他喂了一点果汁,在离开时替他掖好被子。

翌日,柏泽岸接了一通电话便早早离去。

公司正处于起步扩张阶段,忙起来便脚不沾地,等他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悄然逝去。

他匆匆回家,推开门便看见自己的枕头被温晗翻了出来,十分坏心眼的垫在小玩偶身下。

柏泽岸环视一圈,没找到温晗,单手取下领带的同时朝他的房间走去。

到底相处了许久,温晗什么大的小的坏事没闯出来过,无意间也将柏泽岸的阈值拔高许多。

这就导致他现在越发擅长收拾小孩闯祸后的残局,并且很会给他找理由。

像是今天,柏泽岸看见温晗叠的整整齐齐的小杯子,被莫名其妙的萌了一下,忍不住的低笑一声。

但乖崽究竟去哪儿了?

柏泽岸昨天已经给他请过假,所以知道今天的崽崽没有去学校,但家里也没看见人

他侧过身瞥去一眼,看见了温晗堆叠整齐的“宝贝”,松了口气。

东西还在,至少不是离家出走。

明白这点后,柏泽岸寻找得越发仔细。

最终,他在衣柜里看见了熟睡的温晗。

小孩儿抱着他的衬衣,原本熨烫服帖的衣服被抱得皱皱巴巴,脚下正好踩着一条围巾,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来的,睡着时脑袋还在不住轻点,外加上衣柜内不通风,柏泽岸清晰看见他的侧脸浮上了一层薄红。

他的眉眼柔软下来,半蹲着身伸出手,轻轻松松地将温晗给捡了回来。

“唔?”

期间动作自然吵醒了温晗,他揉着眼睛打哈欠,看见柏泽岸后十分尴尬的顿住了动作。

温晗:“?!!”

该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到底睡了多久?!!

“睡饱了?嗯?”

柏泽岸好笑的蹭过他的鼻尖,被温晗皱着脸推开。

其中拒绝的意思无比明显,柏泽岸倒也不气馁,只是敛着眸,问他饿不饿。

闻言,温晗还未张嘴,肚子便不争气的传出响动。

他瞬间涨红了脸,委屈的要命,像是下一秒就会掉眼泪。

柏泽岸看得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哄。

他到底年轻,感受到肩上一阵濡湿,不住地揉揉他脑袋。

“乖崽,别哭。”

“柏泽岸你揍我!”

怎么有人告状也告得这样理直气壮、滔滔不绝?

温晗显然记住了疼,他弓着背被柏泽岸抱起来,哭的眼眶通红,本就潋滟的眼眸如今更是覆了一层水色。

他抱住柏泽岸,像是只挂在树上的小树袋熊。

但在柏泽岸看不见的地方,温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眼神越发坚定。

而后的日子十分平静,温晗总是闯一些不大不小的祸,被及时赶来的柏泽岸轻而易举地解决。

可总有柏泽岸鞭长莫及的时候,在他出差的某一天,温晗偷摸溜回了曾经的福利院。

曾经的建筑在无人打理后衰败得尤其厉害,温晗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曾经照顾的两株向日葵,发现它们的状态算不上好。

或许是他来晚了。

正懊悔时,他发现自己身后似有人影,正不远不近的观察着自己。

温晗:“?”

他陡然回头,看见了荀危诧异而硬朗的脸。

这人是他幼时在外流浪打架时认识的,但见面次数并不多,他大概知道这人居无定所,工作也极其危险。

所以当初的两人都在尽力照顾对方。

或许也不能说“照顾”。

毕竟温晗最初将受伤的荀危捡回来时,只是看上了他那一身保暖的衣服。

至于为什么没有当场把他扒干净

温晗是想的,因为这样更省力,但荀危好巧不巧的在当时清醒过来,死死拽住了温晗的手,以及自己的裤衩。

温晗就没见过这么耐活的人。

荀危就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小孩儿。

两人对峙许久,眼见着温晗准备补刀,荀危连忙开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利),最终捡回来了一条命。

从此往后,他每每来到这个国家、这处地址,都会下意识地寻找温晗。

他想看看那小孩儿是否还活着,如果死了,自己会给他多烧点纸钱,让他在下边过的舒服点。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将自己养的还不错?

二者各有心思,挖出向日葵准备移栽。

车上荀危问他,“你家在哪儿?”

温晗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事,抓紧了安全带,神情有些紧张。

见状,荀危好笑地问他:“怎么这么害怕?有门禁?”

谁知温晗当真点头,神情越发严肃。

好歹是二十多将近三十的人了,荀危一点也不稳重地“哦呦呦”叫唤:“可不得了可不得了,几点?我看看能不能赶上。”

温晗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Nonono,”荀危连连摇头,“你知道我的,如果晚一点点,我就绕路外加开慢点;如果已经来不及,我就意思意思开快些。”

温晗:“”

逗小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尤其是逗别人家、像温晗这种类型的小孩儿。

前提是能禁受住他的报复。

荀危拿眼角瞥向温晗,发现那人没吱声,垂着眼咬着唇,是明显的纠结模样。

这样荀危愈发好奇,究竟是谁能让温晗顾忌成这样?难不成真是他父亲?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等,这小子在做什么?

温晗一手的泥,此刻正薅过荀危不知送给谁的丝绸手帕擦干净。

看得出来,他正很努力的将自己给打扮干净,或者说,至少看起来像只乖崽。

到底是谁?

荀危越发好奇。

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荀危也记不太清,他在等待红灯时有些走神,余光瞥见温晗坐得端正。

见状,他不由在心中轻笑,心想这小孩儿这么早就开始装乖,那家那位“威严的大人”现在也看不见,不是吗?

可惜这个想法方才闪出来,还未停留多久,便突然出现一辆车,很是不讲道理地将他别停。

这是新修的路,往来车辆极少,宽敞平坦,两侧是市里标准的绿化带,这段时间随着天气回暖而冒出了粉白的花苞。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他们停在应急车道。

“我靠,”荀危脾气本就不好,此刻更是一边下车一边怒骂:“这他妈犯法,谁胆子这么大?下来!”

前方SUV的驾驶座同样很快推开车门,一条长腿率先印入眼帘,随后方才是柏泽岸凶悍又俊美的脸。

他看向荀危的眼神很不客气,倒令荀危率先愣了愣,心里琢磨是不是以前招惹了这尊煞神。

啧,不可能啊。

倒不是不可能招惹,只要加钱就没有荀危不敢做的,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印象。

他正疑惑着,就见柏泽岸绕去副驾,将温晗给抱了下来。

荀危:“”

哦,明白了,麻烦在这儿呢。

差点忘了。

他不免想到了温晗早十几分钟就规整的坐姿,恍然那小孩或许早就发现了,自己也已经被盯了不知道多久。

啧,难怪总觉脊背发凉,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选了个安静安全的地带?

荀危想着,觉得这个笑话实在过于地狱。

而不远处,柏泽岸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过温晗,甚至不放心地捏捏他的胳膊,确认没有受伤后,方才松了口气。

巢穴外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对幼崽来说。

“对不起,”温晗仰头,漆黑的眼瞳倒映着柏泽岸的面容,“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但是手机摔坏了。”

在这件事上,他难得认识到了错误,并且逐渐学会了道歉。

然后他发现这招出奇不错。

柏泽岸的脸色像是逐渐擦亮的天光,缓慢变成了温晗熟悉的模样。

那是清冽的早晨,阳光也落在他的眸中。

柏泽岸垂首轻吻他的额头,抚过他脊背的手略微发抖,询问,“乖崽,是他拐走你的吗?”

温晗:“嗯?”

猛然抬头的荀危:“谁?!”——

作者有话说:还是说明一下,现在的柏哥只有22-23岁,和之后的三十好几不太一样,无论是心态还是做事风格,现在都会更莽撞、尖锐。

当然,现在的小温晗也是特别倔、特别轴,两个人还有的吵hh[猫爪][猫爪]

第336章 旧谱:3

“我?”

荀危指着自己, 一个字也能转出好几个调子。

旋即他看向温晗,示意他快帮自己说两句。

收到眼神信号的温晗十分不负所托地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只留给他毛绒绒的发顶,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心虚。

荀危:奇了怪了。

他又扭头看了眼目光不善的柏泽岸,皮顿时就紧了起来, 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告诉他:最好说实话。

于是他转身翻出行车记录仪。

温晗:嗯嗯?

柏泽岸不是没有发现他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多日的奔波使他疲累, 就连这次的提前回来, 也是用没日没夜的加班作为交换。

温晗还不知道荀危准备做什么,趁着那人不注意, 他很是亲昵的蹭过柏泽岸身侧。

像是只亲人的猫咪

“好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荀危叼着根烟, 看不出牌子,从烟纸的粗糙程度来看倒像是他自己卷的。

温晗总喜欢观察这些, 白色的雾气飘来,令他皱了皱鼻尖,下一秒便被柏泽岸捂着脸揽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