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偶当即跌坐在温晗手心，仰着头就开始哇哇大哭。
期间柏泽岸单指抵上它的脑袋, 十分不讲道理的将小玩偶推倒，笑道：“算了，它是个废物, 没用的。”
小玩偶：“嘤！”
它愤怒的站起身, 叽叽喳喳地争论, 最后“叽”的一声被柏泽岸单手抓了回去。
“嗯嗯？”
温晗扫过一眼, 笑得眉眼弯弯。
而后，他打开有关[网络延迟]副本的乱码页, 在等待腿伤恢复的同时仔细查看。
副本内的怪物无需特别在意, 反倒是[网络加速器]的道具介绍更加引人注目。
“你还充了VIP？”
温晗惊讶开口, 半晌又觉得十分正常。
以老怪物的有钱程度，猫很难想象他会亏待自己。
事实上显而易见不是吗？
爱打扮的漂亮小蜘蛛, 不带重样的宝石装饰，外加送给自己的毛绒庄园。
温晗：啧，最后一个不算。
猫晃晃尾巴，仔细阅读[网络加速器]VIP版简介——
【道具介绍：[网络加速器]VIP会员版。】
【我们立志于给您最好的网络体验, 以及完整的售后保障。】
【特别注明：服务终身有效。】
温晗：“哦。”
他这一声“哦”转了好几个弯, 最终得出结论, “原来不是副本的网络延迟消失了, 是游戏难得有了良心。”
至于【铁锈战争】为什么没有复刻网络延迟这个问题
“温晗？”
温晗闻声瞬间炸毛, 险些蹦出去, 明显被吓得不轻。
猫科动物明显神经兮兮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应激。
柏泽岸顺着毛撸，抬眼看向来人，也有些惊讶, 好在语气还算平静：“梨知南。”
“是我。”
那人颔首，看向温晗的眼神有些复杂，还有些奇特。
最终，像是为了赔礼道歉，他主动给温晗刷新了个人技能，视线不动声色的从他的腿上扫过。
受伤了。
他又看了眼柏泽岸的手指。
也受伤了。
嗯
“你看什么呢？”
温晗凑近，尾巴尖扫过这人眼前，一脸狐疑，顺带藏了藏自己受伤的腿，心想：怎么不晚点进来，分明再过几分钟就好了，丢人。
“没什么。”
梨知南摸摸鼻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于是他简单说道：“我单独带了一支小队去往南方[巴琴布地]，观察到编号01基站在预期时间自动销毁，一切都在平稳发展。”
“那挺好，不过你怎么进来的？”
温晗没放过他，“踩到副本啦？”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嗯，事实上，我已经重新过了一次[网络延迟]。”
梨知南说着，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是[网络加速器]。
温晗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瞬间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凑过去轻声询问：“二周目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梨知南十分镇定，“创速通纪录了，你想试试吗？”
温晗：“嗯嗯！”
“别逗他。”
柏泽岸走上前，将跃跃欲试的温晗按住，“或许之后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梨知南也点头，给他看了眼公会内的通缉名单，“这几人如果遇见，可以直接杀了。”
“知道了。”
柏泽岸点头，又问，“要走？”
梨知南收起道具，轻声回答：“对，希望不会刚离开，就又撞进副本。”
[巴琴布地]的副本数量实在可怕，令他也觉得头疼。
好在看见了柏泽岸和温晗，好在他们一切都好，只是受了点伤。
“一路小心，大家都在外边等你们。”
梨知南转身离开，轻轻挥过手。
温晗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旋即反应过来，停在原地，揉揉眼睛。
柏泽岸走过来，一只手托着温晗的下颌软肉，垂首轻吻他的眼尾，温声道，“乖乖。”
温晗嘴硬，“沙子吹进来了，马上就好。”
“嗯。”
柏泽岸没有戳穿他，猫总是这样，自以为很酷，实际上特别容易感动。
他不止一次从被窝里挖出哭得稀里哗啦的温晗。
半晌，又或者是几分钟，温晗贴贴柏泽岸的掌心，声音有些低：“走吧，我们去找它。”
温泉旅馆并不大，十几间房间依山而建，外加一个公共露天温泉。
小玩偶攀上温晗的肩膀，却因为脚滑险些掉进温泉池里，吓得一整只都在瑟瑟发抖。
柏泽岸瞥了它一眼，没有多说。
没有了网络波动，他们寻找的动作很快，轻而易举的便寻过了所有房间。
除去石室，就只剩下了露天温泉。
【提示——】
【游戏进度：55%】
温晗：“啧，简单。”
他的腿在治疗道具的效果下已然好的差不多，至少从走路上姿势而言看不出多少端倪。
在露天温泉前还有一段上阶梯的道路，装饰着鸟居与落地樱花灯，两侧依稀可以窥见爬上青苔的石砖，绿得幽深而滑腻。
“小心摔。”
柏泽岸一边说，一边虚虚扶住温晗。
“呵，”温晗不屑，“我是什么很笨——！”
“说了地滑。”
柏泽岸将险些摔倒的猫抱了起来，语气无奈，“尾巴收收。”
温晗：“哦。”
他开始观察周围情况，尾巴尖小幅度地晃晃，弧度很小，频率很快，偶尔会扫过柏泽岸的腰侧。
“老怪物，你等一下。”
温晗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挣扎着跳下来，眯着眼望向旅店入口。
头顶突然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带着丝丝凉意，打湿了温晗的毛发。
他抱着尾巴，朝旅店的接待大厅跑。
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花费了几秒的时间判断出它的身份。
“你们来了？”
“温晗”回过头，手中还叉着一块小蛋糕，一副平和的没有危险性的温和模样。
温晗走上前，指尖隐约有着寒芒闪过。
“温晗”的语气仍旧平静：“请等我一会儿。”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在它将桌面上留存的糕点收拾干净之后，方才站起身，单手摘下头上的兜帽。
温晗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整个人、整只猫都僵硬在原地。
眼前“温晗”少了一只手，半张脸被严重烧伤，只剩下一颗灰蒙蒙的瞳孔，带着深邃而复杂的情绪投来视线。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它说，“也不会阻拦，但麻烦给我一点时间。”
为了挣脱游戏，这个“温晗”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它去了[锈樱]，火灾的痕迹触目惊心，温晗注视着它的动作，隐约明白了那片烧伤是怎么来的。
“温晗”似乎永不缺少对峙的勇气，哪怕对手如何强大，甚至无法探知。
而这恰巧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看见“温晗”在碑前放下一株新鲜的绣球，小声说道；“这里没有其他的，你们将就将就我会想念你的。”
悼念之后，它又重新带上兜帽，看向温晗，最终垂目朝他走来。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等那么久。”
它轻声说道，语气之间有着些许停顿，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温晗也有些沉默，他怔怔地望向“自己”，指腹压迫着刀尖，很快便被柏泽岸察觉，将其抽出来收入刀鞘。
“柏泽岸，”温晗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乖崽，我做也是一样的。”
柏泽岸说着，就想要替他动手。
但温晗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自觉不需要柏泽岸动手，也没有比较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时间，浪费在外驻守基站的每一名玩家的心血。
更不能辜负它的挣扎
【恭喜玩家温晗完成当前主线：数据收集。】
【玩家个人技能正在冷却，倒计时：5：00：59.】
【进度显示：1/1.】
【正在加载地图正在进行人物升级。】
【地图加载成功。】
【人物升级成功，个人技能[模拟系统]创造对象数量提升：2→3.】
【当前副本：铁锈战争。】
【刷新地点：下水道王国。】
【当前主线：数据收集：0/1.】
【时间剩余：0：21：22.】
又自动损毁了三座基站。
温晗合目，在睁眼看见场景前，他率先嗅见了熟悉的臭气。
狗狗祟祟冒出脑袋的十四：“？”
嗯？
快乐老家？
小怪物下意识地就朝王师曾在的雕像望去，发现仍旧是空空荡荡的一片，不免有些失望。
温晗察觉了它的萎靡，抬手揉揉它的发顶，像是柏泽岸安抚自己那般，“会再见的。”
“嗯。”
十四拱了拱他的手心，环视一圈，说，“我去帮你找它。”
小怪物懂事的令人心疼，温晗看着它的背影，竟有一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诡异欣慰。
他看向柏泽岸，不料那老怪物正看热闹，笑的不加掩饰。
温晗：“”
“嗯？”
柏泽岸收敛得很快，看向温晗的目光温柔而沉静，没有丝毫心虚。
他向来是这样，伪装的滴水不漏，一副温柔沉稳的可靠模样。
温晗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不再多说，开始在管道中缓慢前进。
这里寂静得厉害，npc全数消失，却留下了无数住处，外加庞大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他很难想象只凭自己与柏泽岸会寻找多久。
好在有十四。
它真是一只很棒的小怪物。
温晗像是叹慰般开口：“我真爱它。”
柏泽岸：“嗯？”
老怪物以为温晗在对自己说话——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儿真的感叹好不容易，一定要狠狠写番外！！！-
感谢大家的留言[撒花][摸头]
第417章 铁锈战争：10
谁知温晗轻哼一声, 明晃晃地打破了柏泽岸的误解。
好吧。
老怪物垂下眼，想了想，又说道：“我也爱你。”
“柏泽岸你想做什么！”
谁知这一句直接给温晗吓得炸了毛, “我不同意！！！”
柏泽岸：“嗯？”
这么应激？
他没忍住轻笑，心想：以现在的环境来说，乖乖地警惕不无道理。
但柏泽岸不愧是活了许多年的老怪物, 特别是在历经生死后, 他处理问题更加游刃有余。
是以, 他轻轻将人抱进怀里, 低声哄着，又在其放松警惕后狠狠的薅了一把。
温晗：“嗷？！”
他险些蹿出去, 左脚绊右脚, 最终手忙脚乱被柏泽岸接住, 耳边是抑制不住地愉悦低笑。
温晗；“”
他决定五分钟内都不搭理柏泽岸。
那人也不着急，只是招招手, 猫的尾巴就晃了过去，甚至十分激动地来回摆动。
温晗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为什么控制不住？
他目光怔愣, 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呆, 特别的好欺负。
柏泽岸吻过他的唇角, 安抚道：“抖什么, 给你梳梳毛, 没有其他原因, 也不会离开。”
“哦。”
一分钟后，温晗才似脱离了宕机模式，他安静的注视着柏泽岸的动作, 时不时的翘翘尾巴捣乱。
老怪物总是很有耐心，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完全不像他行事风格的事。
对此，温晗精准概括：“幼稚死了。”
“嗯。”
柏泽岸接受的毫无心理负担，他松开猫油光水滑的尾巴，又低下头，问他：“要不要亲？”
温晗毫不犹豫地扭头：“不要。”
他说完就有些懊悔，回过头，抬眼，眸光清泠泠的望向柏泽岸。
那人了然，略微倾身揽住温晗的腰，低头吻了过去。
他们已经连续奔波近六个小时，副本章节的快速切换不可否认地给他们带来了精神与体力上的沉重负担。
或许是应该休息一会儿。
柏泽岸坐在木箱上，温晗则侧躺着，脑袋枕在他的大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晗：该死，那玩意不会在黑暗管道吧？
他翻了个身，更加不想面对可能的现实。
这太可怕了
“乖乖。”
半晌，柏泽岸提醒他，“十四回来了。”
温晗一激灵，坐起身，顶着稍显凌乱的发丝询问：“这么快？”
“温晗，”十四很自觉的朝他怀里钻，很小心眼地拨开柏泽岸的手，说，“它在黑暗管道，你要去吗？”
虽然是询问，但在场三人都清楚，温晗必须去。
温晗：烦死了，又往黑暗管道里钻。
休息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他认命般坐起身，拍过十四示意它让让。
小怪物很顺畅的跑远，猫又在原地愣了半分钟后看向柏泽岸，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在生闷气。
于是柏泽岸又凑过来，在他唇上啄吻而过。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像是蜻蜓点水。
温晗抓住他的手腕，一边解放自己的视线，一边毫不客气的将手指.插.进柏泽岸的指缝，十指相扣。
十四自然没看见这一幕，它正和两只小玩偶打闹，像是被鸟雀惊扰的龙猫，最终在原地愤怒地跺脚。
温晗回头唤它：“十四，走了。”
小怪物看他一眼，选择直接消失在原地，钻进道具栏。
温晗：“嗯？”
他试图回头，不料又被柏泽岸单手轻拨回脑袋，顺带一句提醒：“看路。”
“哦。”
身后，两只小玩偶被柏泽岸勾动指尖收了回来，不留一丝痕迹-
黑暗管道入口。
“十四，包夹，会吗？”
“交给我！”
注视着小怪物很熟练地钻出管道，温晗摸摸鼻尖，继而走上前，掀起厚重的遮光帘，两眼物理意义上地一黑。
手电找到了！
温晗一个手抖，给自己和柏泽岸的手电数量修改成了[9999].
他偷摸的看向老怪物，见他似乎没发现，便轻哼一声，自顾自的打开手电。
在黑暗管道中，一束光亮能照亮的范围尤其地小，甚至堪称吝啬。
同时，细微的、并不新鲜的风从管道深处吹来，将猫耳朵上的绒毛吹得低伏错乱。
走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光点彻底消失不见，温晗应该是有所发现，所以缓缓放慢了脚步。
放眼望去，只见管道内生长着荧光蘑菇，它们恍惚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如果凝住视线仔细看去，甚至能够发现在空气中洋洋洒落的孢子。
霎时，手电的光亮消失，属于黑暗管道的阴冷与潮湿逐渐包裹上来，沉沉的，令人喘不太上来气。
滴答，滴答
什么地方在渗水，听起来已经积攒出一个不小的水洼。
温晗蹙着眉，适应黑暗后，他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是之前副本中需要收集的废弃物件，此刻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还有外凸的、不规则的红砖；再一抬头，是交错的细小铁管，如同血管般交错延伸
很杂乱、跳跃的感知，像是五感被提高了无数倍，连同微小的磨擦都尖锐的刺耳。
周围分明很干燥，水滴声应该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或许根本不在黑暗管道，而是在其他毗邻的地点，甚至于地面。
彼时的[罪恶都市]，暴雨如注。
温晗捡起一只爬满青苔的玩具小熊，它棕色的卷曲绒毛早已斑驳，变得不堪入目，沾粘成一缕又一缕。
他有些控制不住的走神，等待再次转过身时，竟有种过去很久的错觉
“柏泽岸。”
“嗯？”
柏泽岸挽着袖子，砍开最后一部分拦路的植物根茎，手臂肌肉流畅而结实。
他在听见声音后转身，看清温晗与他手中的东西后，第一反应是猫又去叼了垃圾回来。
“乖乖，扔掉。”
“哦。”
“啪”的一声，玩具熊掉落在地，相当干脆利落，温晗歪歪脑袋，一副十分听话的呆萌模样。
依照柏泽岸的角度，能看见他朝后瞥的一双猫耳，低低压着，又有点像兔子，偶尔会掀起眼皮偷摸瞄自己一眼。
虽然可爱，但柏泽岸唇边的笑意却在缓慢收敛。
“柏泽岸？”
温晗有些疑惑的问他，上前半步，怀里抱着自己的尾巴。
柏泽岸轻轻应声，说：“走吧。”
甫一迈出脚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把手擦干净。”
“哦。”
温晗低声回答，擦过指尖沾染的黑绿青苔。
借着角落荧光蘑菇的微光，他观察着自己的手指，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才陡然回过神，小跑着跟上柏泽岸。
他居然不等我？！
温晗有些生气，鼓着脸微微别过脑袋，能看出一侧起伏的弧度。
“又闹脾气。”
柏泽岸的声音仍旧无奈，却平静了许多，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温晗在他身后一蹦一跳的嘀咕，在没得到回答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小怪物去追“温晗”去了，小玩偶也不见踪影，他觉得有些寂寞，垂下眼，无聊地注视着自己的尾巴尖。
不过多久，他的目光又偷摸瞥向柏泽岸，安静的注视着，如有实质。
像是有所察觉，走在前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温晗也顺着驻足，歪歪脑袋等待。
黑暗管道仅靠走是走不出去的，除非找到隐藏的支线管道，否则就是在类似莫比乌斯环的死循环里不断折返。
而这也是十四笃定温晗的计划可以成功的原因——
只要耗费足够的时间，率先进入黑暗管道的玩家总会与后一段时间进入管道的玩家相遇。
当然，小怪物也不知道温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其中秘密。
或许是在曾经通关的时候，又或许是得到了某一部分权限。
十四：但我还是认为很奇怪。
刚才忽然袭来一阵黑暗，令它也觉得难以观测。
以前分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里算是它的另一个“家”，所以小怪物对无法解释的异常情况格外敏感。
而后它揉揉眼睛，发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
“温晗”不见了？！
完蛋完蛋，要是被温晗知道了，他一定会狠狠揍我的！
小怪物着急的爬来爬去，没忍住的捂住脸，一副要哭的模样。
直至他感觉自己被谁提了起来，夹在腋下，像是一只绵软的玩具小熊。
它后知后觉带走自己的人是谁，不敢置信的唤他：“温晗？”
“不然？”
听起来是很生气的声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怪物将脑袋埋进他衣领，思考许久后方才琢磨出不对劲来：“等等，你是温晗，那我的目标去哪儿了？”
“呵，”温晗很无语地看向它，“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笨蛋。”
为了不被温晗继续“嘲讽”，十四很努力的试图理清关系，最终想明白了问题关键：“刚才突然一下变的好黑，但你们是怎么交换的位置？”
温晗一边解决冒出来的怪物，一边抽空解释：“你难道不知道黑暗管道的布局？”
“不是‘8’吗？”
小怪物冥思苦想，毕竟它在外边也被温晗送去读了好几年的书。
温晗：“顺势针转九十度。”
十四：“哦。”
“没让你转脑袋！”
“呜呜。”
小怪物十分认真地想象，正好在温晗清理掉最后一只形态不明的怪物时，在凝聚着水珠的砖瓦上画出一个符号——
“∞”。
它指了指中间交叉的一点，终于得到了温晗赞许的眼神。
“不错。”
“嘿嘿。”
“没我想象的那么蠢。”
“温晗！”——
作者有话说：十四：让开，我要温晗抱。
柏哥：默默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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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铁锈战争：11
柏泽岸很早便发现了身边“温晗”的不对劲。
但出于对自家乖乖的担忧, 他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却做好了随时出手将它抹杀的准备。
至于如何分辨温晗，柏泽岸其实说不出一二三来。于他而言, 这是只一眼就能察觉的别扭，无需细微的观察与判断。
他们仍在前进，期间他问了一句十四的情况, 被“温晗”滴水不漏的遮掩过去。
柏泽岸不明白它的目的, 或许它只是想要将自己与乖崽一网打尽。
管道深处隐约传来动静, 一开始十分轻微, 甚至难以引人注目，直至它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 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 不断增长、不断膨胀，最终引发铺天盖地的崩塌。
柏泽岸看见一抹纤细的影子朝自己冲过来, 眼神明亮，又带着那么一点不爽。
他瞬间了然，蛛丝如薄雾般蔓延。
身边的“温晗”同时开口；“嗯？十四成功了？”
“嗯。”
出乎预料地，柏泽岸轻声回应。
在“温晗”还没反应过来时, 蛛丝便如手.铐般禁锢住了它的动作。
行动受到压迫, “温晗”试探性地挣扎一瞬, 旋即举起双手, 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出现的时候。”
柏泽岸说着, 指尖轻抬, 蛛丝便顺着朝上蔓延，缠绕着覆盖住了它的下半张脸。
“温晗”试探性的发出声音，结果全是含糊的“吱唔”响动, 它像是对此感到疑惑，半晌过去，又觉得特别好玩，想象自己是一只会发出声音的白色猫猫虫。
赶回来的温晗：“蠢货。”
闻声，柏泽岸无奈地捂住他的嘴，叹道：“怎么这么暴躁？”
“哼。”
温晗扭头，偷偷摸摸的瞥了眼柏泽岸，“怕你死了，又得立一块碑。”
他与“温晗”是在“∞”的中心点发生的调换，在两条无比接近的下水道管壁之外，通过一只老旧的玩具小熊进行连接。
温晗瞥了眼自己的指尖，那些如同青苔的存在竟具生命般四散逃离，唯独剩下几粒还在试图往皮肉的更深处钻探。
他用刀尖将其挑了出来，碎肉与鲜血糊了满手，最后被柏泽岸近乎强制的握住，收走匕首，给他包扎伤口。
那只玩具熊并非怪物，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些如同“青苔”的小东西。
毕竟之前的温晗并没有在管道中感觉到水汽，在这种环境下，又如何会生长出繁茂的青苔？
这只能说明它生长在有水源的地方，又具有将“自己”送往某个地方的能力。
眼看着纱布缠绕打结，温晗下意识地准备缩回手，不料又被自家大人十分强硬的握住手腕，进退不得。
温晗睁大了眼，无声的询问他想做什么。
“嗯？”
柏泽岸的神情之于他的动作全然不符，包容中带着一点威严，成功令温晗咽下了想说的话，先前那种“劲劲”的倔强和暴躁也随之散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应该是“不要浪费时间”，便朝一旁贴在管道弧形墙壁的“温晗”走去。
它是怎么将自己粘上去的？
真是未解之谜。
温晗审视着它，却意外得到了一个邀请的眼神。
“温晗”：你想来试试吗？很好玩的。
温晗：“”
他瞄向柏泽岸，又默默地按下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
老怪物心眼小，会生气。
还有，不能浪费时间。
温晗走上前，割开“温晗”下半张脸的蛛丝，听它说道——
“原来你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真羡慕你，以后我也可以这样，对吗？”
它说着，滚来滚去，又忍不住地开口：“你们上次进入[黑暗管道]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们，那只小怪物好笨的，绕路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它又忍不住的低笑，一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温晗，不再开口。
它也成功逃离了游戏的束缚，对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温晗不得而知。
“嗯？你还在等什么？”
“温晗”说着，又蛄蛹着朝前挪去半步，看了眼自闭的十四。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预想中那么开心。
为什么呢？
是因为看见了结局吗？
“温晗”不明白，它只是作出了自己的选择，等待得堪称平静，像是海滨广场的长椅上，默默欣赏落日的迟暮老人
【恭喜玩家温晗完成当前主线：数据收集。】
【进度显示：1/1.】
【正在加载地图正在进行人物升级。】
【地图加载成功。】
【人物升级成功，个人技能[模拟系统]创造对象数量提升：3→4.】
【当前副本：铁锈战争。】
【刷新地点：济德福利院。】
【当前主线：数据收集：0/1.】
【时间剩余：0：29：29.】
等待四周环境加载是一件十分奇妙的感受，如同用橡皮缓慢地擦出了字迹，连带着声音也在从朦胧走向清晰。
温晗眨巴眨巴眼，在看见福利院时，整个人明显怔愣一瞬。
“欸？”
他注视着熟悉的地点，曾经看起来高大无比的建筑因为视线拔高而变得低矮，记忆里漫长宽敞的道路也因此稍显局促。
温晗沉默着，想起了曾经半夜跑去刨开的坟墓，以及尸体上突兀出现的致命刀伤。
“好奇怪，”他摇摇头，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这里也算是游戏副本？你之前有察觉吗？”
“没有。”
柏泽岸推开铁门，环视一圈，语气难得有些懊恼。
毕竟他在福利院中时，更多是以小蜘蛛的形态度过。
当时的他还太小，也远没有现在这样强大。
温晗在听见回答后呆呆地点点头，半晌又说，“那我们进去看看。”
他牵住柏泽岸，行走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过。
温晗：“？”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半透的幽灵小人匆匆跑过，模样格外眼熟。
等等。
小弈？！
我靠！！！
他的惊讶溢于言表，很快又镇定下来，炸毛的猫尾来回晃动，被他恼羞成怒的单手捉住。
不过是一个新副本
猫花费了五分钟进行接受，并开始思考应该怎么破局。
“福利院不大，”他说着，环视一圈，看见嵌在绿叶中的金桂随风簌簌掉落，鼻尖溢满清香，“找吧，很快的。”
“嗯。”
柏泽岸也是同样想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
只是面对未知，他们有着相同的谨慎。
寻找“温晗”就势必意味着“探索”，途中，温晗不免从似曾相识的建筑里找到许多回忆。
例如经常被小蜘蛛拿来放置新鲜水果的窗台，以及被它当作秋千的破洞窗帘，还有后来它给自己造的温暖巢穴
温晗看的尤其仔细，顺带着打开衣柜，平静的扫过一眼。
“乖乖，那儿没藏人。”
柏泽岸起身，无奈开口。
“我知道，”温晗点点头，“只是想看看你曾经死活不肯挪窝的地方。”
突然被回忆功击的柏泽岸沉默半秒，而后理智回答：“那是因为你不肯让我睡你的床。”
闻言，温晗轻哼一声：“当然，否则一巴掌拍扁你。”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酝酿出笑意。
那真是一段很朴素，却又的确幸福的时光。
“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不睡一张床。”
“哦，因为你总是织小爱心，烦。”
“很烦吗？嗯当时还小，可能的确不太好看。”
眼看着老怪物有些郁闷，温晗没忍住的轻笑，解释说，“其实是因为包里装不下了，再找地方藏很麻烦，万一被别人看见拿走，我还得想办法偷回来。”
温晗无法忍受小爱心落入其他人手中。
“嗯，”柏泽岸很满意的点点头，回答说：“我就知道是这样。”
温晗沉默：“老怪物你能不能要点脸？”
“嗯？”
柏泽岸这次足足沉思了半分钟，方才抬眼，认真开口：“我已经很收敛了。”
温晗背影一僵，他回头摸摸柏泽岸的侧脸，总觉这老怪物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掉包了。
“你真是大人吗？”
他很放肆的捏过柏泽岸的侧脸，好半晌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怕的事实。
温晗连连摇头，视线一转，想起曾经被戏弄的小蜘蛛，又忍不住的笑，像是无数只嘚瑟的猫那样，控制不住的轻轻抖过尾巴尖。
虽然说着，俩人动作却不停，游戏提示也在随着他们的前进而不断刷新。
【提示——】
【游戏进度：23%】
【游戏进度：44%】
温晗止步于曾经埋葬尸体的地方，发现游戏进度最终停留在了90%。
“这东西在我小时候吓唬过我很多次，”温晗说着，抬手挽起袖口，“现在终于可以揍它了。”
他摩拳擦掌，显然是迫不及待。
闻言，柏泽岸忍不住地将视线落在温晗身上，见他以指腹缓缓将刀刃从刀鞘里划出小半截，思忖一瞬，竟抬手顶住刀柄，将其轻轻按了回去。
温晗难以置信：“你做什么？！”
这是习惯使然，但柏泽岸总有合适的解释：“它还没出现，不要玩危险的东西。”
听见这句，温晗眯起眼，凑近观察柏泽岸，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类似心虚的情绪。
“嗯？”
谁知柏泽岸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并以一种十分纯良的口吻询问：“要亲？”
“滚蛋！”
温晗挣脱开来，气冲冲地掏出铲子。
我就知道老怪物不靠谱！
扬起的泥土被刻意扬至柏泽岸的裤腿，成功留下一片脏污。
柏泽岸：“啧。”——
作者有话说：还有十章不到完结！！！
呜呜呜呜呜我舍不得（大哭）（滚来滚去）（继续哭）
应该会戒断很长一段时间[爆哭][爆哭][爆哭]
第419章 铁锈战争：12
与此同时, [铁锈战争]副本外。
“梨知南回来了吗？”
这是荀危的声音，他指了指通讯器，以口型说道：梨顾北在问。
贺言闻声迅速查询, 在看见记录时难以察觉的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回来了回来了, 他刚发来消息。”
听见这句, 荀危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
中控室内十分嘈杂, 安吉莉娜在连轴转过三天、险些晕倒摔伤后, 被闻讯赶来的列蒂西雅强行带回了房间休息。
通讯、脚步、键盘、警报
如此种种，高低交杂, 不绝于耳。
荀危扫过现场情况, 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没打算过来, 天知道他最讨厌规矩，尤其厌恶太多活人, 看见攒动的人头就觉得心头堵的厉害。
他抹了一把脸，给自己进行了长达半分钟的心理建设。
OK，没事的，只是职业病犯了而已。
荀危点点头, 勉强说服了自己。
可现场环境实在太过嘈杂, 他支着脑袋, 神情恹恹, 拿起旁边的水杯, 轻轻吹过上边氤氲的白烟, 疲惫的双眼被热气蒸腾得十分舒服。
十分不凑巧地，通讯器又在此刻响起。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般接通, 听另一头的声音开口：“荀危？”
“是我。”
那边沉默许久，语气也很轻，“小安吉丽娜下线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安吉莉娜。”
老佣兵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倾洒至虎口，烫得他一哆嗦，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询问：“怎么了？又有基站被攻破了？”
“没有，不是，哎”
荀危叹了口气，维持着他一贯的忧愁模样，拉长语调：“你说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们的对手反而不是游戏呢？”
闻言，那名玩家也顿住动作，沉默许久，方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谁知道他们怎么想”
荀危没有应和，神情若有所思。
他暂时不清楚这件事有多少人知晓，但他明白一点：人的死亡总是轻飘飘的，哪怕刚好经过，也会来不及告别。
这令他联想到了温晗和柏泽岸，二者进入副本的时间同样猝不及防。
他想：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再见他们一面。
荀危站起身，看向眼前的一片红光，七千三百座基站与灯塔，如今还剩五千座。
温晗，你是否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才会在这几年间不留余地的建造基站？
荀危轻笑一声，拿起一旁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套，拍过刚才同自己交谈的人，低声叮嘱两句后，便转身离开，甫一推开门，又惊讶的发现外边在正下雪。
“荀危？你去做什么？”
“去当替补。”
他说着，尾音略微压低，像是无计可施，十分无奈。
“哦。”
那人应答，“多久回来啊，我帮你写假条。”
“还有这种好事？”荀危摸过下颌上泛轻青的胡茬，袖口似有一截黑色蛇尾一扫而过，听他说道，“但是不用了吧，指不定哪天才能回来。”
“好，我们等你回来。”
荀危听见这句话，脚步出乎意料地停顿一瞬，而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沉重的大门在齿轮运转中打开，他从最边缘离开，与一辆军用装甲车交错相过。
察觉异常的顾文军放下车窗，回头时眼神格外复杂。
“会长？”
“没事。”
[理念谷]内的基站编号靠前，大部分已然自毁，剩下的也被严密保护起来，因此压力相比其余公会要小上许多，令她能够赶来搭一把手。
她走向安吉莉娜的休息处，却看见了等待在外的列蒂西雅，那人似在走神，指尖夹着的女士细烟飘着了了薄烟，眼看着就要烧燎至指尖皮肉。
应该是听见了动静，她缓缓抬头，视线平静的看了眼顾文军，说：“会长进副本了，有事和我说。”
“嗯？你们本部的副本没有排查干净？”
顾文军皱着眉，怀疑偏少，谨慎居多。
“当然不是，”列蒂西雅站直了身，她要高出顾文军半个脑袋，因此下意识地垂下视线，“是精神类副本，你听过[荧海]吗？”
顾文军一愣，低声：“知道。”
这是少有的可以人为控制的副本。
只需要在床头柜上放置一个装有荧光水母的椭圆鱼缸，就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于睡时进入该精神类副本：荧海。
【荧海】副本不存在陆地，玩家会在睡梦中坠入大海，并依靠其中强大的浮力漂浮至海面。
该副本永远处于暮色时刻，光线昏暗，亮度来源之一是海浪中漂浮着的无数荧光水母，它们可以缓慢清理人类的负面情绪。
直至陷入【荧海】的人愿意醒来，才会有一道漩涡将其卷入海底，令其在水面平息时睁开双眼。
安静的卧室中，唯有一滴泪水融入枕间。
“万分之一的概率。”顾文军不明白，这招效率实在太低，也不能保证效果，除非——
“使用了道具？”
列蒂西雅没有着急答应，反而调出一张照片，在亮着橘色落地灯的暖色房间，依稀可以看见床头柜上的鱼缸，半透的水母静静地漂浮着，触丝蔓延如烟雾。
“概率道具。”
她说，“这种道具虽然稀有，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而概率问题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只要存在，那么它终有一天会发生，概率道具的使用只是将发生时间提前了而已。”
语毕，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不知道安吉莉娜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以及——
“负面情绪？小安吉丽娜的事情她知道了吗？”
“不清楚。”
列蒂西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总之，本部中一定有人叛变，还是能接触安吉莉娜的存在。”
这不可谓不可怕。
“监控？”
“被破坏了。”
“所以你不敢离开？”
“”
火机被再次打燃，列蒂西雅拢着，挡住风，没有开口。
她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应该怎么办。
而对顾文军来说，这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她知道小安吉丽娜为何下线，当时情况危急，为救出一队困于矿洞的玩家，那孩子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结果也正如她所计划那般，小队成功撤离，眼看着就能全身而退——
可山顶副本好巧不巧的属于“天气危害”中的一种，她因为垫后，不幸被掩埋在了石矿之中。
“她留了遗嘱。”
过去许久，等地上烟灰都积攒成堆，才听列蒂西雅说道，“她这种人，居然会留遗嘱。”
顾文军拍过她的肩膀，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照顾好安吉莉娜。”
语毕，她转而朝主控室走去，扫过通讯器上的消息，一目十行。
君主与[乌托邦]副会长驻守在极点基站，不料昨夜遭遇突然袭击，梨知南已经带上了人前去支援。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个人力量在其中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太过微弱。
郁郁寡欢、洋洋自得，怒火中烧或是俯首帖耳、五内沸然
顾文军堪称平静的接受了所有情绪，继而代替安吉莉娜接手了调度玩家的工作。
即使君主与方舟已经竭尽全力地提供帮助，但玩家数量实在太多，导致这团本就混乱的现状如同烈火烹油，愈发的失去控制。
第一天，被损毁基站17座。
第二天，被损毁基站103座
第十天，被损毁基站376座
无人料及这场战斗会持续这样长的一段时间，直至如今仍旧看不见尽头。
像是笼罩进了极夜，连同群星也不知所踪。
警报声拉响，又在风雪中陡然静默，在漫天惨白与交错的车轮印中，一粒黑点在地面迅速移动而过。
“安吉莉娜醒了吗？”
荀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一条胳膊仅依靠着一点筋骨相连，被他粗略的包扎起来，利用治疗道具慢慢愈合。
门口，殷柳点点头，又扫过一眼他的伤口，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伤心，”荀危用另一只完整的胳膊拍拍他，一副“我十分理解你”的模样，“但不至于哑了吧？”
“你骨头接好了？”
殷柳沉下眉眼，不轻不重的开口。
荀危还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友情提醒你一句，”殷柳压下帽檐，看向他，说道：“你使用的治疗道具不算顶级，没有自动矫正的功能。”
他点到即止，接过一旁队友递来的消息，又看向[世界公频]，蹙着眉离开了。
而荀危跑的比他还快。
他可不想自己的胳膊以反方向愈合。
太可怕了。
他匆匆前来又匆匆起来，与每一个前往此地的玩家并无不同。
而在[世界公频]上，消息从未停止滚动。
实在太多了，眼花缭乱的一长串，甚至难以看清。
荀危反复观察着地图，以寻找能够守下更多基站与灯塔的调度办法。
“荀危！”
直至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才抬头，眯着眼朝台阶上的那人望去。
梨顾北。
他怎么回来了。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来，问，“听说你刚从南美回来？你在途中见过[诺布山]的几位副会长了吗？”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察觉了这点异常，“没有。”
他开始疯狂翻阅[世界公频]的记录，无奈玩家的下线播报实在太多，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
“别找了。”
梨顾北打断了他的动作，唇角在寒风中缓缓裂开弧度，“他们应该是死了。”
话音刚落，狂风便再次呼啸而过，卷起了不远处窗台上小安吉丽娜遗书的最后一页——
[我相信这一切终会结束，从而返回属于我们的、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灵感来源：
后室层级：泪海。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感谢大家的留言！试试看明天能不能一口气更完[撒花][撒花]
第420章 铁锈战争：13
正如梨顾北所推测那般, [诺布山]的几位副会长都在三天前“成功”下线。
至于他为什么推测的如此准确
其一，梨知南手中的资料是他传过去的；其二，他实在了解温晗和柏泽岸。
想到这儿, 他抬起疲倦的眼，看向远处的钟楼与时间。
七千三百座基站/灯塔，除去自动损毁, 与被人为破坏的数量, 如今仅剩下不足一千座。
相比于希望与兴奋, 他们更多感到的是一阵迷茫、一种近乎平静的溺亡。
他眯起眼, 单手遮挡在额前，眺望着远方苍白的日光。
时间仍在流逝。
但好在太阳仍旧照常升起-
副本内。
“章节”成功结算, 温晗离开时险些力竭, 眼看着就要踉跄扑倒在地。
柏泽岸迅速上前, 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低声道：“没事吧？”
“有事。”
温晗抬手, 擦过脸侧明显的血渍，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发力而轻轻颤抖。
紧接着，他又朝左右看了眼，最终没忍住的坐在一旁, 垂着脑袋恢复力气。
柏泽岸蹲下身子, 揉揉他的发顶, 没有说话, 只无声的表达着安抚。
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平整的衣服上出现不少褶皱, 甚至还有些许明显破损。
“第几个了？”
温晗的声音很沙哑，就着柏泽岸递来的水小口小口啄饮，眼皮低垂, 羽睫的阴影遮挡住了情绪。
柏泽岸低声回答：“四十三。”
“啊。”
温晗有些呆愣，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副本章节了吗？
上一次闭眼是什么时候？
似乎在两三天以前。
柏泽岸抚过温晗眼下的乌青，抬眸观察一瞬周围的情况，低声说道：“乖崽，睡一会儿。”
眼见着温晗准备摇头，他早有预料的按住猫的后脖颈，补充一句：“没得商量。”
不过几秒，怀里就传来了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
隐藏在不同副本里的“温晗”千奇百怪，友善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时候它们十分麻烦，或者说狡猾。
柏泽岸看了眼怀表上显示的时间，再次翻合上盖子，自己也轻轻闭上了眼。
他们相互依偎着，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两只怪物。
可即使疲惫至极，温晗也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一只手抓紧了柏泽岸胸前的衣料，小臂上的伤口在治疗道具的帮助下缓慢愈合，时不时的轻轻抽搐一瞬。
柏泽岸将他抱的很紧，温暖的体温包裹在身旁，像是一只安全、舒服的茧。
四周偶有清风吹拂，掠过废墟，滚起尘灰，最终沾上二人的鞋边
须臾，温晗陡然惊醒，他迅速看了眼时间，正好窥见血红的六分钟倒计时。
察觉动静，柏泽岸也醒了过来，单手习惯性地轻拍着温晗后背，发现他的眼瞳遍布血丝，便轻声安抚：“不急。”
“不行，”温晗推开他就打算站起来，“继续，不要浪费时间。”
柏泽岸：“温晗，你三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温晗身形一僵，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生出了些许迟钝，猫尾无精打采地垂着，随着走动轻轻晃过。
看起来像是一株没有浇水的、蔫蔫的植物。
柏泽岸应该是叹了一口气，他朝温晗走去，单手按住他的肩，在其全然没有回过神之前，便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一点轻微的毒素而已。
“你看，反应也变得好慢。”
他说着，亲昵地蹭蹭，将压根没有清醒的猫重新揽了回来，发现那双高高竖起的猫耳竟会随着自己的吹气无意识颤动。
柏泽岸玩得不亦乐乎，半晌又觉得可惜，这样好的机会，就应该抱着乖崽躺在床上，暖暖和和地睡觉。
可是周围并不安全，只是相比上一个“章节”的狂风暴雨而言，现在至少能有一处安静的休息环境。
是以，等温晗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睡饱之后略微有些头晕，精神却是无比清醒，他眨眨眼，看向搭在自己身上的熟悉外套，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柏泽岸，见他还未曾醒来，神情是与自己相同的疲惫。
也是在这一瞬间，温晗发现他们并无什么不同，甚至无比贴近。
柏泽岸的确醒的晚了那么几分钟，以至于他一睁眼就看见趴在自己怀里、眼神亮晶晶的温晗。
他心中一软，下意识的抬起手，抚摸过猫柔软而毛茸茸的脑袋，听见一声舒服的呼噜。
“有人进来了。”
而后，猫神经兮兮的脱开了柏泽岸的怀抱，一只耳朵略微朝着斜后方撇了撇，神情也是十分警惕。
风仍旧吹着，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因为晃动而不断地发出规律响声，像是时钟走秒，一点一点地迈向毁灭。
温晗环抱着手臂，站立在柏泽岸身旁，看向远方缓缓出现的人影。
副本内会随机进入玩家这件事已经算不上什么意外，在抹杀之前梨知南给他们看过的高危玩家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的见过许多人。
荀危、贺言、以及漂浮在海面上的安吉莉娜
偶尔会是熟人，更多情况却是全然陌生的玩家，他们也并未发现不对，只将温晗与柏泽岸当作与自己一同进入普通副本的倒霉玩家。
而后便是通关，挥手道别。
他们走向属于他们的出口，而温晗挥挥手，甩过尾巴，沉默的前往下一个章节。
他偶尔也会怀疑这个副本是否存在结局。
但这只是偶尔，温晗从不缺少踏向未来的勇气。
柏泽岸看向他，眼神是毋庸置疑的喜爱。
崽崽总是这样引人注目，这是从无数苦难的身体中挣扎生长出的、澄澈的灵魂。
“走吧，我看清楚了，不认识。”
温晗说着，语气如常，猫尾十分顺畅地卷上了柏泽岸的手腕。
他们与新进入副本的玩家共同通关，期间还要十分小心，避免暴露自己为二周目玩家的事实。
因为在[铁锈战争]里出现的游戏副本章节，都是他与柏泽岸曾通关的存在。
一个小时后，章节再次结算。
温晗站在原地，看见不远处的玩家在眨眼间刷新消失。
“他真该谢谢我。”
温晗小声嘀咕，“如果我没提醒他，他至少得再耽误好几个小时。”
柏泽岸十分给面子：“嗯。”
温晗别过脸，轻哼一声，没有多说。
俩人脚步不停，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章节。
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而无论玩家的心态如何变化，基站/灯塔都在以既定的程序逐一销毁。
怀表被无数次地拿起，而后轻轻放下，握紧在手心，沾染上相近的体温。
他们翻越过巍峨险峻的雪山，潜进深不见底的蓝洞，踏入古宅，穿过密林
期间，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
书页翻过，下一章节是第六十个副本
斧头的寒光伴随着动作抡出半圈冷辉，温晗砍下大蛇的头颅，十分臭屁的撩起被汗沁湿的发丝。
这是第六十七个副本。
缠绕在手臂的怀表不知道在哪个副本因为缠斗而损坏，玻璃翻盖上遍布裂痕，如同一张并不完美的蛛网。
战斗结束后，温晗条件反射般地辨认时间。
端详片刻后，他收起怀表，将手上的湿泥搓掉，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太干净，便擦在了一旁柏泽岸的衣摆上，最终被拎着后脖颈转了个圈。
柏泽岸应该是叹了口气，拿手帕出来将猫的爪子给擦的干干净净。
期间二人一路沉默，借此恢复体力。
半晌，温晗又翻出一个盒子，铁皮上生了锈，里头装着一枚芯片。
“这是什么？”
柏泽岸问他，“之前你一直在找它？”
温晗轻轻“嗯”了一声，半晌后又抬眼扫过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翻涌着，因此狂风呼啸，将他稍显宽大的衣服吹得紧贴，衬出一副骨肉亭匀、纤秾合度的柔韧身体。
温晗抬手捋了捋自己被吹翻的一双猫耳，捣鼓半晌，唇角笑意竟存在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抻了抻身子，向一旁等待自己的柏泽岸歪歪脑袋：“不走吗？”
“走吧。”
柏泽岸上前半步，牵住温晗的手，神情包容而信任。
穿过日暮的经纬，老旧的城市带着尘封的记忆，温晗如曾经那般，敲响了小明的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少年警惕的面庞，询问声被压得十分低：“你们是谁？”
“来救你的好人。”
“？”
小明瞪大了眼，但还是被猫给挤了进去，他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柏泽岸在他身后，默默收回了制止的手，转而又被小玩偶给碰了碰手腕，见它抬起一张写满“正”字的纸张。
他垂目观察，在伸手接过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数过。
已经自毁了九百三十一座基站，至于还剩多少
从理论与理智上来说，他对此并不抱有多少希望。
“柏泽岸！”
“嗯？”
下一秒他便被拉了进去，听温晗鬼鬼祟祟的说道：“我发现它了。”
柏泽岸：“嗯？”
发现目标不难理解，但乖乖为什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嘿嘿。”
温晗又低低笑出了声，搓了搓尾巴尖，说：“时间差不多了。嗯？你盯着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完结（累的抬不起手）（呐喊）（快了！！）-
感谢大家的留言！！！[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