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不得(1 / 2)

他憋着一肚的火,要是着了,这殿可不够烧的。

“咚——”

鹰潭双膝砸地,银甲撞金砖,声如沉鼓。

他将额头抵在手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声沉若铁:“臣叩请陛下明鉴!东定军镇守边疆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人绝非我军中人,恳请陛下彻查!”

阶上景弘面色青白,此刻被这一声“忠心耿耿”震得唇角颤抖,“莫辞!朕命你全权彻查此事!水落石出之前,鹰氏父子暂押督察府!”

鹰尔行垂眸,目光落在父亲弯曲伏地的脊背上。

那副曾为大靖遮风挡雨的铠甲,此刻正卑微的匍匐在大靖的土地上求饶。

这衷心,怕不是喂了狗!

是夜,督察府连夜查办。

雨来得又急又狠,鹰家父子暂居处的檐角被一道紫电劈中,照得整座暂住的小院惨白若昼。

雷声未落,督察府的缇骑已黑潮般涌入院门。

“封院——掘地三尺!”

令声一出,铜钉大门被重木撞得向内崩倒。

堂内书架被推倒、瓷瓶被砸碎,一卷卷兵书、地舆图被抖开。

墙壁上悬着一幅《雪夜破虏图》,画轴被一刀劈断,露出空心木轴,里头滑落出一封密报——

“愿与鹰卿共取大靖江山。”

墨迹被雨水一舔,边缘迅速晕开,像一条黑蛇正吐出信子。

与此同时,一道紫电自天穹折返,不偏不倚劈向督察府。

牢狱中,鹰尔行被数道铁链困在刑架上,紫电劈向屋脊的一瞬,他的瞳仁亦被映得幽亮。

仅一夜之间,平叛东祸的大功臣变成了御前行刺的乱臣贼子。

他攥紧腕上铁链,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似要把整条寒铁生生捏爆。

“你唤我等你,自己却先走了,说话不作数啊,鹰尔行。”

那声音轻得像雪片,却让整个牢狱灯火都晃了一晃。

小吏将牢门解开,鹰尔行抬眼望去,又一次瞧见了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

鹰尔行目光紧盯,声音却像是被铁链碾过般沙哑,“行刺一案可是有结论了?”

驰杯无抬步,雨水从他鞋尖一路蜿蜒到鹰尔行脚边,与血混成淡红。

“急什么。”驰杯无掸了掸衣袍,“本辅这不是来还你清白了吗?”

驰杯无走上前,抬手剥开鹰尔行额间湿法,指尖滑到耳后,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本辅有一道圣旨,还有一道口谕,少帅想先听哪个?”

又闻到了。

驰杯无指尖上残留的沉香味儿,与鹰尔行在朱雀大街上闻到过的如出一辙。

鹰尔行稍一愣神,喉结微动,铁链跟着轻响。

他开口道:“烦请大人直说。”

驰杯无如他所愿,“东定大帅平叛有功,酌封兵马大帅,永镇东域,世袭罔替。”

不等鹰尔行反应,驰杯无又道:“陛下口谕,鹰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即刻处死。”

“即刻处死”四个字,驰杯无念得又慢又软却震耳欲聋。

鹰尔行胸腔震动,扯得铁链哗啦作响。

东定军经年血战,就换来了“即刻处死”这四个字。

真他娘的可笑!

他咬牙切齿道:“还请大人秉公明查,还我父子清白,事成之后,大人有任何吩咐,我必倾尽全力,替您效犬马之力。”

驰杯无轻哂,他若要还鹰家父子清白,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人下狱,单就那枚刺青,就废了极大功夫。

要知道,上一世鹰尔行将他母族全数屠戮,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放过!

还有他的亲妹妹!

今夜刺杀,驰杯无谋的就是这一刻,血债血偿!

他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清白?”这两个字在驰杯无齿间滚了一遭,吐出来时带着潮热与沉香,像是最下流的情话,“你父子二人的清白值几个钱?我今夜不过就是个宣旨的,我要的,又不是你当牛做马。”

驰杯无目光扫过案台,轻“啧”一声,轻挑细选后拾起一把短刀。

刀尖挑起鹰尔行的下颌,迫他抬头,驰杯无轻叹,“督察府不比诏狱花样多,便宜你了。”

那声音轻得近乎温柔,仿佛真在替鹰尔行惋惜。

下一顺,刀锋下滑,对准鹰尔行的心口。

驰杯无想起上辈子鹰尔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现下,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一路走好。”

驰杯无蓄力一刺,刀锋尚未入体,驰杯无脑海中霎时炸开一道机械音,震的他耳膜剧痛。

【警告!】

【警告!】

【反派行为将导致世界线全盘崩坏!】

【天命之子维护启动——】

【反派强制通感启动——】

机械音在驰杯无的颅骨里轰然回荡,像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神经。

他握刀的手猛地一偏,锋刃贴着鹰尔行的左肋划过,只割破里衣与皮肉,溅出一串血珠。

赤红的鲜血落在驰杯无苍白的手背,烫得他指节颤栗。

鹰尔行闷哼一声,铁链因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哗啦”作响。

他低头,正对上驰杯无瞳孔骤缩的神情。

这是他第一次见着这人褪去了游刃有余的轻佻,只剩下惊愕与恍惚。

驰杯无怔了片刻,直至左肋传来一阵刺痛,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天命之子……

真是好一个天命之子!

驰杯无嗤笑出声,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竟尝出一种诡异的甜。

鹰尔行知道自己该痛恨,该怒不可遏。

可他肚里的火不受控制的向下流窜,火势凶猛,烧的他浑身燥热,垂涎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