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收起折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鹰尔行,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来。
鹰尔行的目光在莫辞和驰杯无之间流转。
这两人果然狼狈为奸,扯起谎来是真的眼都不眨一下。
他知道有人眼红忌惮东定军,可他偏就不信这两人毫不知情。
他道:“既然总督不信,又何必助我等一臂之力?”
“少帅误会,”莫辞摆手,“助力说不上,我今日休沐,没穿官袍,看个戏罢了。”
鹰尔行无话可说,他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入都之前,勤王殿下曾告诫他——闽都杀人不靠刀锋。
这座城里供养了太多太多的蛀虫,他们贪婪的吸食着大靖的鲜血,啃咬着大靖的基里,长成了全大靖最恐怖的毒瘤。
原来他们用甘愿用命去守护的,就是这样的蛀虫。
多可笑啊。
鹰潭却在此时开口:“首辅大人说要还我父子公道,可还作数?”
上钩了。
驰杯无点头,“可以作数。”
看你诚意。
“阿行,”鹰潭拍了拍鹰尔行的后背,“跪下。”
鹰尔行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爹,他爹要他跪下?
朝着闽都里最恶心的蛀虫跪下?!
鹰潭却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又朝驰杯无道:“首辅大人,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要我去杀几个边塞贼子还可以,真要干起精细活儿来,比不上年轻人。”
“恳请大人收他在身边做事。”
鹰尔行一脸嫌弃。
驰杯无微微挑眉,搞得像他有多乐意似的。
不过正事面前,驰杯无自有分寸,“好说,本辅自然——”
鹰潭忍不住打断他,“您有任何不便出手的,大可叫阿行去做,但唯有一件事,还请大人放手。”
驰杯无:“何事?”
鹰潭郑重其事道:“龙阳一事。”
驰杯无:……
鹰尔行:……
莫辞:~
驰杯无唇角一抽,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说。”
说罢,驰杯无后撤半步,反正正事谈完了,多说无益,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一刻也不想多留。
莫辞紧紧跟在后头。
离开大堂后,莫辞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真不怕被他俩发现是你做的局?”
驰杯无头也不回道:“景弘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俩,本辅不过顺水推舟,怎么能叫本辅做局?”
莫辞轻“啧”一声,锅都敢甩在陛下身上了。
咱们这位辅爷,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莫辞轻叹,“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开始非要杀了鹰尔行。”
驰杯无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来,“那你为什么非要知道?”
“说实在的,”莫辞答道:“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死咯,”莫辞实打实说:“辅爷先前做事虽说手段凌厉了些,好歹还能看出章法。这些日子,辅爷做事越来越恶毒,连我这个帮凶看着都觉得害怕。我怕哪一天事情败露,我也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么?
这一次,不会了。
“死不了。”驰杯无沉声道:“祸害遗千年。”
……
堂内,鹰尔行问道:“爹,你信他们?”
“阿行,”鹰潭叹气,“这里不是儋州,这里是闽都。”
他继续道:“驰杯无能从一个逆贼之子爬到如今的地位,他在闽都的根基不是你我可以撼动的。不论他今日所言是真是假,他既愿意出手相助,不论是何目的,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鹰尔行沉默,他知道他爹说的是对的。
不管宫宴刺杀之人究竟是谁,不管这件事驰杯无知道多少。
他们才是最为被动的存在。
鹰尔行突然有些怀念儋州的晚霞。
“爹,等闽都事了,我们回儋州吧,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如果能活着离开闽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