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请你等我(1 / 2)

他痛苦地以双手遮眼,不住喃喃:

“如果我对阉党敬而远之,如果我远离朝堂,如果我不杀那头狮子彻底激怒全寿康……如果我不那么愚蠢自大,谢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不是的。”

晏漓紧紧回抱他,如同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苦。

“你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该死。”

少年抽泣良久,晏漓拍着他的背,生涩地尝试安慰一个人,直直怀中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是他晕过去了。

身负重伤,又淋雨受了那样久的折磨,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体能来说,支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他身子强健,若是寻常人,只怕此刻已性命堪忧。

条件有限,晏漓只能先简单清理谢见琛的伤口。

方元望看着这个向来不屑照顾旁人情绪的徒弟,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是好。

“真是歪打正着,若非我叫你到郊外喝酒撞见谢府的马车,马车上的老仆只怕真要无声无息枉死了。”

“阉党杀心太重,竟连自谢府驶出的一辆马车都不肯放过。”

“光凭这被半路劫杀的马车便推断出谢府遭了难……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过度敏锐呢。”

“若连这点对危机的嗅觉都没有,我又如何在宫中苟活。”

“原来你也知道危险。”

方元望冷笑,怒拍一记木桌,力道之大甚至震倒了茶杯:

“你向来最懂取舍,如今为了别人,要我将谢母自安达人那抢下来就算了,还敢亲自进宫救别人——这些年教你的沉着冷静都让你喂狗了?”

“……抱歉。”

他被诘问到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可——

“可他不是别人。”

方元望正恨铁不成钢,又见晏漓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

“寻些药来。”

“你要去杀人寻仇。”

方元望淡然陈述。

“他杀不动的,你便有信心全身而退?回来!”

“……”

晏漓并不理会,自顾自向外走。

方元望见他不听劝,一个闪身到他面前,抽剑阻拦。

霹雳雷光下,妖孽青年立体的骨相将他的脸映作阴阳两半。

“那便拦我试试。”

他毫不示弱抽出身后近一人高的修长兵器,却见他使出内力向旁一挥,伴随着卷起的劲风,那杆身底部竟森然现出一弯巨大的镰刃。

因幼时受宫人监视的缘故,晏漓不被允许学习任何武艺,刀剑之流常规兵器,更是无法被呈至自己视线之内。

而后机缘巧合下拜方元望为师,为不辜负晏漓出色的武学天赋,方元望才为他制了这柄当今世上极少数人掌握的镰具。

电光石火间,数招已过。

师徒二人许久不曾过招,方元望只觉晏漓下手较之从前更加凌厉,二人竟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上下。若非念及师徒情分,只怕这徒弟出招称得上一句狠戾。

晏漓鲜少认真与人动手,他之武道剑走偏锋,不守只攻、以攻代守,加之他招招极快,如雷霆之势不见动作只见残影,不给对手任何揣摩喘息的机会。与谢见琛正统武学之流谨慎保守的打法不同,竟显得如妖魅般疯邪。

兵刃相接的声音如急雨落地般不绝于耳,而两人吐息一如寻常平稳。只是方元望既为人师,到底艺高一招,长剑先行横于徒弟颈旁。

晏漓:“……啧。”

“看得出,武艺确有进步。”

方元望收剑,话锋一转。

“好,那么假设你一人足以杀穿了宫中禁军,于事何补?

“谢家需要的是昭雪,不是血祭。你现在动手,那群阉人蓄意编排的罪名便会永远地刻在耻辱柱上。”

晏漓:“……”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等。”

……

月沉日升,日落月出,不知几番轮换。

暴雨已歇,窗外天色晴好。谢见琛在鸟鸣啁啾与伤口缓慢生长愈合的锐痛中悠悠转醒。

他茫然睁眼,朴素到有些破败的天花板无比陌生。

他动了动唇,发现嗓子嘶哑到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只咳两声,口中便腥味弥漫。

闻声赶来的晏漓见谢见琛从昏迷中清醒,为他盛了些热水,小心翼翼扶他饮下润嗓。

“……这是哪里?”

“我师父的一处房子,安全的地方。”

“方先生吗?”

晏漓一愣:“你……都听到了?”

“一部分,”谢见琛怔怔地摩挲着粗糙的碗,艰难回忆,“……只记得马车的事情了。”

晏漓悬着的心微微松了下来,他并不希望让现在的谢见琛知道太多:“你先安心在此养伤,待伤好了,另做打算不迟。”

“谢谢你。”

谢见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没想到会劳动昭宁殿下这样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