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行路之难(1 / 2)

“老板,近来生意可好啊?”

“好个屁,沙口县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什么人脑子被驴踢了往这头跑?”

沙口县城外驿站外的简陋茶摊上,老板同唯一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人迹罕至的官道上,偶有几只觅食的鸦雀盘旋在上空,扑腾着翅膀吱呀怪叫。

那客人大口饮下茶水,很快便匆匆离去。老板正准备收摊,却又听一人道:

“老板,来碗茶水。”

“去去去,收摊了。”

茶摊老板头也不抬。

“这么早便收摊?太阳还没落山呢。”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啊?”

老板极其不耐抬头,但见一生得十分白净俊逸的少年一脸不明所以。

谢见琛没日没夜地赶了许久的路,总算赶到了沙口县城外,现下是口渴难耐,瞧着尚未黑天,本打算要些茶水,老板却没有丝毫招待的意思。

“你这是打外头来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谢见琛,瞧他穿着口音,皆不似沙口县本地人,语气平添两分不屑。

“是,”谢见琛道,“在下奉命至此任职。”

“哟,瞧不出,还是个官爷。”

了解谢见琛来意,这人言辞语气间更为轻蔑。

“瞧这细皮嫩肉的,怕不是上京来的吧?到了这里,可没人惯着你!”

那老板扔下这句话,便再不理会谢见琛地走开了。

“……”

他只是想喝口茶,怎么还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阴阳啊!

谢见琛颇为郁闷气结,只当这老板脾气怪,无奈,只好继续向城内走。

沙口县民生凋敝,他早有耳闻。可当他自己亲眼瞧见城中景象时,仍是好一番瞠目结舌。

且不说远方那荒草丛生、干涸龟裂的农田,本该热闹街巷之间,亦是人迹罕至。偶有稀落落的居民人影也畏缩地低着头,一个个行迹匆匆地回到破败的房屋中。

谢见琛尝试向屋舍中的居民打听县中官府所在位置,居民们透过门缝,听了“官府”二字,当即紧闭大门,任纳闷的谢见琛说什么,都不予理会。

这沙口县不仅是穷困,更是处处透着诡异。他接连吃了几番闭门羹,见居民抗拒沟通,只得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七拐八绕地独自摸索到县官府中。

县令名是个年约五十的男子,待谢见琛方对其说明来意,便没好气儿埋怨道:

“怎地来得这样晚?耽误本官散值!”

谢见琛接过他随意扔来的县尉腰牌:“敢问大人,下官来时,见县中治安隐患问题突出,可要即日起着手处理?”

“不需要,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

他过去对县尉之职也颇有耳闻,治安正在职责其中。方才沿路之景已然激起他仔细治理一番的心思,听见县令这样说,他只当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追问道:

“那么请问大人,下官目前应主要处理的事务是……?”

“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可那些居民——”

“打住。”

县令打断他的话。

“本官不管你从哪里来,曾经是什么身份,你如今既到了天高皇帝远的沙口县,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少给本官找麻烦,需要你干活儿的时候自然会找上你。”

“还有,你最好给本官老实点,少搞什么小动作,尤其是夜晚。”

“夜晚如何?”

“闹鬼。”

“?!”

又闹鬼??

谢见琛心中先是一惊,可他向来不信鬼神,旋即疑惑道:

“此等怪力乱神之说,县中人便是向来如此深信不疑吗?”

“你以为因何县中黄昏后人人闭户不出?”县令的烦躁溢于言表,“像你这种瞧上去就不老实的性格,本官本是懒得管你死活的。可你到底是本官手下人,若是被外头的鬼魂捉去吃了,本官反倒不好向上头交差。”

“——所以,少给本官添麻烦。”

县令用手指着谢见琛的脑门,语气近乎威胁,随即步履匆匆离开。

揉着被戳得发红的额头,他总算明白了为何沙口县境况至此,究其原因竟在官府对其丝毫不闻不问的根上。

拿到了代表县尉身份的腰牌,谢见琛遂离开官府,朝分配给自己的居所走去。

彼时天光尽收、弯月初悬,路上已无了半点行人的影子。萧条空旷的道路上目光所见唯他一人,秋风瑟瑟,倒真有几分志怪传奇中阴森诡异的气氛。

他警戒地观察着周边,多数低矮房屋在灰蒙蒙的,远处有一座通身艳红的高楼,在夜色中闪着未知危险的光。

“啊——!”

猝然响起的女人尖叫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厉,成功吓了谢见琛个激灵。

难难难难道真的有鬼?!

他不由得加紧了赶路的脚步,却听那呼喊不间断道:

“救命!救命啊!”

求救声夹杂着哭腔,怎么听都不似索命厉鬼会发出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放心不下呼救之人的安危,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循着声音的源头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