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抱着妈妈的腿不放。
拖拉机来了,妈妈剥开她的手,爷爷奶奶也来扯她。
扯都扯不开。
拖拉机要开了,两口子狠心拽开她,狼狈爬到车上。
她还要在土路上追。
拖拉机又跑的那么慢,她很轻易就追上了。
于是拖拉机就卷着尘土带了她一程,一直到快出村口的时候,妈妈才又让她跳下车。
她一路抹着脸上的尘土和眼泪往家走,是一副伤心欲绝的神色。
路过小店,脚步一拐,捏着十块钱进去了。
鼻涕眼泪都没干,吃着零食往家走。
村民看着都笑她,她谁也不理。
黎夏看了这一场离别的大戏,看的怅然若失,看的心里暗暗咋舌。
心想幸好自己是起的晚咯。
他到河边洗衣服,一大早在路上就遇到了李文斌。
李文斌说:“我哥说收音机在你那?”
黎夏说:“你想听可以去我屋里听。”
李文斌嗤了一声。
骑着摩托车走远了,黎夏看那摩托车是李知越的嘛。
李知越对他几个堂弟很不错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他给不给李文斌钱?
黎夏问系统。
77:“我哪么晓得?”
黎夏:“说的哪里的方言呀?”
77重新讲:“我怎么知道。”
黎夏知道他带的宿主多,有些宿主讲话用地方方言的,77会用方言跟那些宿主交流。
黎夏觉得蛮有意思,“你来跟我讲讲这边的方言嘛。”
77:“滚。”
这会还没放假呢,小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在路上走,时不时停下来,捡沟渠里还没融化的冰块摔着玩。
他们上学的路程还挺远的,要坐船到对岸去。
这些小学生在路上玩啊玩,最后十分钟了,才往学校狂奔而去。
昨天赶牛进山的后遗症,黎夏全身肌肉酸痛,特别是膝盖关节,酸得很。他在土路上蹲下缓一缓,雾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早晨的阳光晒着稻田和沟渠,蒸的到处是白白的水汽。
霜化这会最冷了,不动的时候格外冷。
手指脚趾冻的都没知觉了。
黎夏站起来跺脚,快步往河边走。
河水还暖一些,黎夏把衣服都倒出来。
阳光晒着额头暖暖的,他洗衣服之前,一贯的就是先玩一玩,捡螺蛳,捡菜,捡好看的石头。
玩腻了才开始洗衣服。
这个小河滩很空旷的,两边各有一小块草地,再往上是宽阔的田地菜园那些。
姑姑和姐姐从坡上下来了,两个人说笑着往河边走。
姑姑的身段真漂亮,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从坡上踩着石头往下走的时候,她低头看脚下,辫子末梢的头发晃啊晃。
姐姐就简单多了,她是干瘦的身材,常年就是马尾辫扎的高高的,额头的头发全梳到后面去,扎的很紧。
大概头发是拉的太紧了,她眼尾微微往上,一笑起来整个青春洋溢。
黎夏洗的啥衣服啊,随便揉搓两下,蹲在那撑着下巴看姑姑和姐姐。
纯粹是看到好看的景物一样欣赏的眼光看。
没办法,这村里太无聊了。
不看人,看什么呢,看风景?
看的够够的了。
姑姑干活真利索,衣服一股脑的倒出来,她先是洗她侄女的一件红外套,在水里浸的湿湿,倒一点洗衣粉放大石头上,撸起袖子往前重重的一推,揉面一样搓搓搓。
红外套一下子就搓的全是泡,她这才放慢速度,捡一些小块的脏污的地方揉着。
边忙里偷闲的问黎夏:“李知越买了个收音机?”
黎夏点了点头。
他把小半的衣服泡在桶里,倒洗衣粉。
脱了鞋挽起裤脚,站桶里踩踩。
姐姐说:“你真是省事啊小满,不冷吗?”
冷当然是冷的,脚踩着桶里的水又滑又冰。
但是手洗累啊。
并且冷是冷,又挺好玩的。
姑姑和姐姐开始低声闲聊,聊小说。姐姐说她构思了一个新的爱情故事,讲给姑姑听。
姑姑笑着把头歪过去,认真听她讲。
黎夏肚子饿了,加快了洗衣服的进度。
他快速的把衣服拧干丢桶里,拎着红桶走了。
回到家又不急着吃早饭,先玩收音机,旋到讲古台。
妈妈回家来说,前天山里扭了脚的小孩大概是中了邪,醒来不吃不喝,呆呆傻傻的。
后面是喝了两碗符水才好一些呢。
他爸妈是会做事的,割了肉给在场的各家都送了,送到黎夏屋里的时候,额外多一块糕。
这糕是好东西啊,切开了蒸的软软的,很甜很好吃。
但是他昨天吃了一肚子肉呢,就没平时那么馋了。
筷子上卷着一小块糕,黎夏边吃边听主持人讲古,趴在窗前昏昏欲睡。
他这会又刷到了一个支线任务,还是吴阿婆的,黎夏翻着看【吴阿婆,我的钱不见了,谁帮我找找我的钱。】
这种任务看着好像很简单,但是钱不见了这种事找起来好难的。
吴阿婆是很老的老人了,似乎还有点老年痴呆症,钱不见这种事也可能是记忆错位了。
虽然是这么想,现在也刷不到别的任务不是。
有的时候几天都刷不到一条呢,就别挑挑拣拣了。
黎夏瞌睡醒了,掀开锅盖看锅里有热萝卜汤,还是用骨头炖的。
是那个小孩家人送来那块肉带的骨头吧。
好东西啊。
黎夏喝过一碗热汤就出门了。
到了大水塘边,看到李文斌和堂哥他们在塘里面捞鱼呢,边上还蹲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不是用的网子捞,是用一种围小鸡的笼子,这笼子像寺庙那种大金钟,看水里哪里有动静,把这金钟罩一般的笼子往浑浊的水里一插。
然后伸手进去摸啊摸,徒手抓大鱼啦。
大水塘是附近这几家人的,捞起来的鱼是家家都有份。
黎夏衷心希望李文斌堂哥他们多抓几条,在塘边站着精神支持了一会,黎夏脚步一拐,上水塘边的吴阿婆家去了。
在吴阿婆家看到了李志。
黎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但是他人都来了。
就还是进了屋。
吴阿婆是李志的伯婆婆,是亲戚。
他们两家是连着的。穿过吴阿婆家往后面走直接就是李志家。
李志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小满,怎么来了。”
黎夏没说话。
吴阿婆看到他就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讲的很古的方言,嘴里念念有词。
李志很贴心的凑近了听:“阿婆你说什么。”
吴阿婆又絮絮叨叨说一通。
李志听着听着就笑了,他朝黎夏道:“阿婆说多谢你昨晚帮她捡鞋子。”
黎夏在门口的石墩坐下,“我也是恰巧路过。”
阿婆看着他,问的很大声:“你是谁家娃呀?”
这句话黎夏听出来了。
吴阿婆确实是老到都不怎么认人了。
以至于她认出他,但是不知道他是哪个。
黎夏也回的很大声,说了妈妈的名字。
吴阿婆听了他说话,想了一会才道:“贵英家的。你是小满啊,好孩子好孩子。”
吴阿婆站起来背着手进了里屋,拿着一袋花生出来。
片刻后,黎夏手上就多了一把花生。
是炒的,很香。
黎夏剥着花生吃,听吴阿婆在跟李志讲钱不见了的事。
大概是想要这侄子帮忙找。
对老人家来说,钱不见了就跟天塌了差不多的。
吴阿婆反反复复絮絮叨叨的讲,“就放在大衣口袋里面,找不见了。”
李志说:“是不是记错了,别的地方找找没有?”
吴阿婆很大声说话:“没有没有,没记错,前天还在呢!”
两个在水塘捞鱼的小伙进来讨水喝。
吴阿婆怀疑的眼神看他们,等两个小伙走了,吴阿婆说:“一早上也没人来过,就他们几个来了,要拿我的笼子去捉鱼。”
李志说:“不至于不至于阿婆,你再想想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