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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晚风 莳韵 22136 字 2个月前

姜挽奇怪,正打算推开车门下去,刚抬手,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身上滑了下去,丝滑,温暖,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浅淡沉木香。

她忙弯腰捡起来看,是陈屿的外套。

视线这时再往窗外看,便能看到陈屿的身影了,他身着单衣,站在一棵悬铃木下,似乎正在打电话,微低着头,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

姜挽将外套仔细叠好,放回驾驶座上,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她极少有机会能够这么长时间地,仔细地看着他。

自重逢后,两人便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中,经常就是两三句话就能吵起来,连正常沟通都少,就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了。

不可否认,他比以前更成熟,也更帅了,只是那么站着,肩宽腿长,身材孤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矜贵与清隽。

正看着,陈屿突然朝她看了过来,姜挽连忙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很快,驾驶座那侧的车门被打开,随着陈屿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清寒之气,他看了眼座位上的外套,没说什么,很自然地拿起来穿在身上:“醒了?”

“嗯。”

“我刚才下车接了个电话。”陈屿和她解释,至于为什么要下车去接,他没说,但心里清楚,是担心影响到她。

“嗯。”姜挽还是这句话,和陈屿长时间接触下来让她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知道的事情尽量少问。

“现在送你回去。”

“谢谢。”

这会儿他们正停在小路边,从市区出来,后面的路程就快了,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在姜挽小区门口停下。

打开车门,姜挽准备下车,陈屿却突然叫住她:“等一下。”然后从后座拿出一个白色的纸袋子递给她。

“这是?”姜挽没敢接。

“今天是你生日。”陈屿直接塞进她怀里。

所以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姜挽愣住,以他们二人目前的关系,她压根没觉得到了需要送礼物的地步。

“这个我不能……”

她刚开口,陈屿就打断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像是急,又有些不耐烦,“下车吧,一会儿我还有别的安排。”

他都这样说了,姜挽不敢再耽误,果不其然,她前一秒刚下车站稳,后一秒陈屿就一脚油门离开了,看来是真的急。

回到家,姜挽将纸袋仔细收起来,打算哪天有机会再还给他,放进抽屉的瞬间,突然被纸袋上的图案吸引,还有那几个字母,“VCA”,好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间,她想起来陈屿之前送她的那条手链,就是当初被他扔了,她又捡回来的那条。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对比,果然外包装是一模一样的。

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她把陈屿今晚送的纸袋打开,越往里,越难以抑制心情,像有什么心潮澎湃的东西,一下下鼓噪着她的内心。

一样的白色纸袋,相似的浅绿色包装盒,在最后打开包装盒前,姜挽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和她猜的一样,和之前那条手链是一个系列的。红色玉髓搭配金色链条,在沉静微凉的月色下,透着闪耀的光。

记忆一下子回到八年前。

“这手链不便宜吧?”

“便宜,就几十块钱,你戴着玩儿就行。”

当时的姜挽自然猜不到这条手链的价格,可时隔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就算没买过,她也知道了这家鼎鼎大名的奢侈品牌。

这条手链,还有这条项链,绝对不是他口中几十块钱的东西,价格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都不止。

这么贵重的礼物,姜挽不能收。

她正准备给陈屿打电话,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是合租的室友:“姜挽,你这会儿方便吗?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们虽然合租,但一般接触也不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家基本都在群里通知,她们这会儿来找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姜挽把东西收好,锁进抽屉里,然后去开门:“方便,进来吧。”

门外两个室友都在,和姜挽开门见山,她们是来说退租的事的,一个是因为换工作,另一个则是要回老家,都是到下周就不租了。

“这么突然?”姜挽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仅时间短,而且一下还走两个,她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套房子其实是她整租的,她先和中介签合同,后续又自己找的其他人合租。这下她两个室友要一起走,就意味着姜挽要同时再找两个人。马上到年底,对租房有新需求的人其实不多,这事其实挺难办的。

提出这个需求,那两个室友也觉得突然,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有合同在,她们这也属于提前退租,便主动提出按合同执行,她们也都接受扣除一部房租和押金,算是对姜挽损失的一点补偿。

她们主动提出来,姜挽很感动,可毕竟合租一场,大家平时相处得也不错,况且换工作回老家,这些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姜挽是不会在这些上斤斤计较的。

而且,她一开始也就没打算占她们便宜:“不用了,多出来的房租和押金我会全部退给你们,你们这几天就忙自己的吧,搬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他就不用管了,后续再找室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那两个室友可能也没想到姜挽会这么好说话,一时竟有些愣:“真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大家能认识也是一场缘分,你们不用管了,忙自己的吧。”

接下来的几天,姜挽都在忙着找室友的事,网上发布房源,随时随地回复别人的问题,还得在下班时间带有意向的人看房,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基本都是到夜里一两点才能躺在床上。

可偏偏,还没什么结果。来看房的人倒是不少,只是下定决心合租的却一个也没有,要么就是嫌弃位置偏了,要么就是觉得房间太小了,总之就是各种不满意。

时间长了,连姜挽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房子真有那么差吗?

这天正在上班,姜挽突然收到网站上发过来的消息,对方提出想今天看房,说是一对情侣,就住在这附近,现在租的房子太大,房租也高,想换个更便宜点的。

其实姜挽原本是不打算和情侣合租的,可听对方介绍原本就住在这附近,而且也想换个小点的,种种要求听起来,她目前的房子似乎都能符合。

这么多天下来实在是累了,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姜挽同意了,和对方约在今晚八点。

下班后,姜挽没加班,按照约定时间在家等着。可谁知,对方却迟到了,从八点到八点半,再到九点,最后出现的时候,已经九点十五分了。

对方是一个人来的,隔着门,声音很大:“开个门怎么这么慢,能不能快点,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呢。”

他的语气和态度,姜挽都不是很喜欢,也是有些顾虑吧,她皱眉:“不是说两个人一起来看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对方很不耐烦:“我女朋友加班,我决定就行,快点吧,别磨蹭了。”

“好吧,稍等。”

姜挽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皮衣加紧身裤,一头黄毛凌乱地在头顶炸开,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的形象。

没等姜挽介绍,他直接朝屋内走去,边走边嘟囔:“开个门这么慢,这不是故意耽误别人时间吗?”

看他着急,姜挽忍了下来,没应声。

两间房,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但就是不做决定。一会儿说朝向不好,一会儿又说暖气温度太低,最后甚至连窗帘颜色的理由都用上了,总结一句话就是,想让姜挽给他降价。

房租的价格都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根据房型的大小和朝向来决定,不同的房间价格不一样,姜挽当然不能随便就给他降价。

更何况,这人自从进屋到现在,说的全是抱怨的话,也是担心以后相处起来会有麻烦,姜挽没同意,委婉地表达了让他再看看其他房子的意思。

本就是很正常的一句话,谁知却把对方惹怒了,他一脚踏在地板上,声音大起来:“你看不起谁呢?以为我租不起是吗?就你这破房子,挂那么久都没租出去,可见有多差,我能来都是给你面子,你还叽叽歪歪。麻利点,赶紧降价,降完我就租了。”

姜挽看着他,眉间的褶皱加深,如果说刚才还是态度问题,那么这会儿就已经上升到人品问题了,她很确定,房子她是不会租给这个人了。

“很抱歉,这房子我不租了,您还是再看看其他的房源吧。”

男人被下了逐客令,很不爽,刚想发火,视线对上姜挽的,愣了下:“我怎么看你觉得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喃喃自语,突然大叫一声,“对了,想起来了,之前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你和另外一个男的在一起,是不是?”

说到这,他笑了,是那种沾沾自喜和小人得志的奸笑,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你那有钱的男朋友呢?当时不是挺牛逼吗,开豪车,还骂人,现在在哪儿呢?这么有钱还让你住这种房子,还为这点钱斤斤计较,怕不是骗子吧?还不知道钱和车都是怎么来的呢。”

看着姜挽,他突然换了语气:“要不,你跟了我吧,我挣得也不少,肯定可以养活你。”

被他这么一提醒,姜挽立马就想起来了,当初陈屿第一次送她回来时,两人确实遇上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因为那天是晚上,那人又带着头盔,姜挽没认出来,刚才被他这么一提,她这会儿全想起来了。

恶心,厌恶,还有隐隐的担忧,她拉开和男人的距离,冷声开口:“这房子我不租了,请你马上离开。”

“别呀,我都看好了,我就要租这个,”男人的笑意加深,不退反进,“说吧,多少钱,看在之前见过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还价了,直接给你就完了。”

姜挽冷着脸,要不是这会儿还在她家里,她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人再多说:“你听不懂吗?我说我不租了,请你现在立刻从我家里离开。”

“呦,生气了?”男人朝她伸出手,“该说不说,你生气起来还真……”

“滚开!”姜挽一把打掉他的手,“你现在立马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啊,你报啊,吓我呢?”男人一点没被吓住,“就让警察来评评理,我正规途径来看房子,好好和你商量价格,倒是你不遵守约定,一直让我滚。那就让警察好好来看看,到底是谁占理!”

“警察来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姜挽放弃和他争辩,边说,边沿着墙壁退回自己的房间门口。这种人,多和他待一秒,她的危险就多一分。

马上就到门口了,姜挽正想开门进屋,对面的男人像是意识到她的目的,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怎么,想躲啊?我们还没聊完呢,还得继续聊,说说吧,这个房子你到底多少钱才肯租给我。”

手腕被转抓住,姜挽挣不开,情急之下,她抬脚就踹,只听“哎呦”一声惊呼,男人当即弯下腰。

她立马挣脱,开门,进屋,反锁,立马打电话报警。

门外不时响起男人的咒骂声和砸门声:“臭婊子,你竟然敢踹我,有本事把门打开,看我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听到没有,把门打开,你他妈今天不开门,我就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开门!我他妈受伤了,你得送我去医院!给我赔钱!”

……

不论他说什么,姜挽一概不理,牢牢反锁房间门,在屋内等着警察到来。还好他们来得很快,不到十五分钟便出现了。

警察一到,男人立马换上另外一副面孔,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有多无辜和委屈,还一个劲强调自己被姜挽踢伤了,要她赔钱。

警察一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便打算把他们二人都带回派出所。有警察在,姜挽也安心了,一路都很配合。倒是男人叽叽歪歪,说三道四,一路不停抱怨,最后被警察吼了两句,才安静下来。

到了派出所里,男人还是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咬死自己一点错没有,全都是姜挽的原因。姜挽当然不认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细说了一遍,听完后,警察情感上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可她踢了人,这毕竟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男人在旁边插话:“对啊,你踢了我,就是你的错,你得给我赔钱!”

警察嫌他咋呼,一个冷眼扫过去:“虽说这位女士踢了你是她不对,可要是没有你之前的那些行为,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警察同志,你别相信她,我是好人,我就是来看房子的,什么都没做,你们得为我做主啊!我……”

“行了,你别说了!”警察懒得听他说这些车轱辘话,“说吧,你到底想怎么解决?直接提你的诉求,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

男人眼珠子一转:“合理,必须合理,我也没别的要求,就让她赔钱就行。”

“多少?”

“一万。”

警察笑了:“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还没怎么样呢,就敢要一万?”

男人一点也不心虚:“警察同志,一万已经很少了,她伤的可是我的命根子,就这价钱我还是打折了呢。”

“这价钱不行,能不能少?”

“不能,少一分都不行。”

警察瞪他一眼,很不爽:“等着。”

警察和那男人说话的时候,姜挽一直在旁边站着,全程都没插嘴,等结束,警察单独把她带到旁边,问她:“他提的这个一万,你能接受吗?”

姜挽没直接回答:“其实我更建议他去医院验伤,到时候我会按照医疗标准赔付。”

许是看她实在,警察劝她:“他这个人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儿。要是去医院,我怕他狮子大开口,再胡乱一通折腾,到时候检查费,误工费,再加上营养费,怕是一万都不够。”

这种事情他们见多了,知道怎样处理才能最省事。

“要不这样,”警察帮她出主意,“我看你也挺忙的,明天肯定还要上班,我们去和他沟通,要是这个钱能降到五千,你能接受吗?”

这次,姜挽没犹豫,老实讲,她也不想再和那种人有过多的牵扯:“可以,麻烦你们了。”

“那行,你等着,我们去和他沟通。”

和那人沟通的时候,警察没让姜挽参加,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到最后他是同意了赔偿五千的这个方案。

警察出来告诉姜挽:“通知你家人带着钱过来接你吧。”

钱没问题,只是让家人来接这条,姜挽有些为难:“一定得是家人吗?”

“朋友也行。”

“不能我自己交吗?”

“最好还是让你家人或者朋友过来。”

沈曼不行,沈繁星和尤伽她又不想去打扰,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总是想到陈屿,也只有陈屿。

陈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公司开会,一看是姜挽打来的电话,便立马暂停了会议:“什么事?”

其实自从上次生日事件后他们的联系并不多,但对于她,对于她的电话,陈屿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

姜挽也没想到他会接得这么快,一时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说:“你这会儿忙吗?方便接电话吗?”

“直接说事。”陈屿不喜欢和她绕弯子,更不喜欢面对她时的这种不确定感。关于她的事,所有他不知道和超出范围的部分,都会让他觉得不安。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姜挽鼓起勇气,“我现在在芳草街的派出所,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接我一趟?”

“你在派出所?”陈屿的语气惊讶,可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退出会议,拿起外套,等其他参会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电梯了。

从办公室到地下停车场,一路急转直下,根本没用多长时间,可陈屿还是觉得慢:“你为什么会在派出所?”

“因为……”姜挽像是不好意思,犹豫了下才继续开口,“我打人了。”

“你打人?”

“嗯。”

“那你自己呢?”陈屿根本没问对方的情况。

“我自己?”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还好,陈屿松一口气:“等着,我马上到。”

二十五分钟,陈屿的身影出现在派出所,姜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来得很快,来得及时,对她而言,简直犹如神兵天降。

他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身形在,气质也在,可姜挽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仔细看应该是他的表情和眼神,从那里,她读到了一种类似于担心的东西。

陈屿也看到她了,大步朝她走来,姜挽有点怕,本以为他会说她几句,类似于这么麻烦,这么能闯祸之类的话,可谁知到了她旁边,陈屿却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

“没有。”姜挽摇头,关于事件起因和经过,她想和他解释一下,陈屿却打断她:“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先离开这里。”

“嗯。”姜挽也知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跟着他往外走,路上遇到刚才那个警察,正打算去交钱,却被告知,那五千块钱陈屿已经交过了。

从派出所出来,姜挽第一件事就是和他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一趟,那五千块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陈屿刚想说不用,钱什么的,他一点也不在乎,旁边的暗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黄头发,瘦高个,一脸调笑地看着他们:“呦,这是找男朋友帮忙了呀?”

听见这个声音,姜挽本能地想往前一步,却被陈屿一把拉在身后:“就是他?”

姜挽还没回答呢,那小子倒是猖狂地接话:“是我怎么样?刚才那五千块就是给我了。”他像是很不屑,从鼻腔里轻嗤一声,“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耍得团团转?”

陈屿没和他废话:“给你两条路,要么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要么等着收我的律师函。”

那男人看出来陈屿不好惹了,钱他已经拿到了,也不想再多生事端,刚才那些话也就是纯属为了过过嘴瘾罢了,所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男人走后,姜挽注意到陈屿的脸色有些差,还以为是因为刚才那人的话刺激到了他,毕竟他一个总裁,平日里听到的多数都是恭维好听的话。

“抱歉啊,大晚上的麻烦你,还让你遇上这种人,真的很不好意思。”

陈屿是有些不高兴,但并不是因为这个,是那人刚才口中的“男朋友”三个字刺激到了他。他倒是想,却没有资格。

转过身,他对姜挽冷着脸:“这种事你怎么不找你男朋友?他人呢?”

姜挽不知道他是怎么跳跃到这个话题的,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了,以前因为时机或者场合的,她都没回答过,但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这月色,也可能是拂面的晚风,再或者就是他刚才风尘仆仆赶来时眼底的着急,让姜挽想坦诚一次,跟着自己的心。

“我没有男朋友。”月色下,她轻声开口。

话音落,陈屿愣住了。

姜挽看着他,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一口咬定我有男朋友,或许这件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但我还是想澄清一下,我没有男朋友。”

“那裴思……”

“只是同学。”

一瞬间,耳边似乎有惊雷炸响,陈屿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说欣喜和高兴似乎都太轻了,那是一种翻山越岭,跋涉许久之后终于见到希望的狂热,因为太过强烈,此刻耳边全是他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心里一直下着的那场雨,终于停了。

他意识到,这是他的重生。

“知道了。”他压抑着心跳,“走。”

“去哪?”

“送你回家。”

回去的一路,姜挽明显感觉到陈屿心情好了不少,很奇怪,她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还是在那个路口,陈屿把车停下,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要和姜挽一起进去。

看姜挽疑惑,他主动解释:“我进去喝口水。”

姜挽当即反应过来,觉得很抱歉,折腾了一晚上,人家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上。

“那你跟在我后面走。”

小区年代久远,设施老旧,一路走过去好多路灯都不亮。陈屿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皱眉,到底有多少个黑夜里,她都是这样一个人行走在这夜色下。

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通,这才来到姜挽所在的小区楼下,六层楼高的老旧楼房,她住顶楼。陈屿跟着她一路爬,边爬还要边和声控灯较劲,到顶楼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姜挽也注意到了,还以为他是嫌弃这里,再次觉得不好意思,边开门边和他解释:“这里的房子时间有些长了,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你稍微忍耐一下。”

但她误会了,陈屿不是不能忍受这里的环境,他只是不能忍受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开门,进屋,姜挽打开冰箱,问他想喝什么。

陈屿正在环顾屋内,随便答一句:“矿泉水就好。”

虽然他这样说,可姜挽还是问道:“你着急走吗?要是不着急的话等我一下,我烧点水,给你泡点茶。”

她这里有沈繁星之前给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刚好尝尝。

陈屿当然不着急了:“行,那你泡吧。”

姜挽烧水的时候,陈屿就独自在客厅转了两圈,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除却工作外,第一次接触到她的世界。

几圈看下来,他发现这里外面的环境虽然一般,可里面的布置还是可以的,简约清新的风格,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很快,茶泡好了,姜挽给他倒上,橙红明亮的颜色,倒在透明玻璃杯里,有馥郁的兰花之香。

“尝尝。”

陈屿喝一口:“茶不错。”

“那就好。”姜挽松一口气,泡之前她就一直担心陈屿会不喜欢,好在还是合他胃口的。虽然她的好东西不多,而且在他眼里这些可能也算不得什么,但她就还是想分享给他。

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对了,我把刚才的五千块转给你。”

一提这个,陈屿就皱眉:“你先别着急,我还有其他的事和你说。”这也是他今天要和她一起上来的目的,“这里你不能再住了,得搬家。”

“搬家?”姜挽抬眸,缭绕的茶气衬得她眼神清亮,“为什么?”

和她视线对上,陈屿莫名觉得心里乱,他喝一口茶,故意垂下眼眸:“刚才那个人已经知道你的具体地址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被他这么一提醒,姜挽也觉得有隐患:“你说得对,但这事得从长计议,那我最近就开始看房子,等找到新房子就搬。”

“不行,今天就得搬。”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让她多待。

“今天?”姜挽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先不说她这么多东西,就是没什么东西,现在让她搬,她也没地方去呀。

“还是晚点再说吧,我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陈屿追问。

姜挽叹一口气:“我没地方去。”她挑了最重要的一条。

这正合陈屿的心意,他挑眉,故意将语气控制得不咸不淡:“地方你不用担心,我刚好有一处房子,可以借给你过渡。”

“不行,不行,”姜挽立马拒绝,“太麻烦了。”

“不麻烦。”

“不合适。”

“还能比你继续住在这,被人渣三天两头地骚扰更不合适吗?”

“……”

趁她犹豫,陈屿再加一把火:“今天是我刚好有时间,能过来帮你处理,要是下次我没时间,或者没接到电话,你又打算怎么办?”

姜挽抿着唇,没吭声。

“你该知道的,你现在和两个公司都有关系,但凡有点什么,佳译和GSC都会被影响。我是无所谓,GSC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佳译,这种小公司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姜挽终于松懈下来,长睫颤了颤,说出了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那不然这样,我按市场价付你房租。”

这话,陈屿没接。

姜挽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开口:“但是我今天实在是搬不了,东西太多,没个两三天,怕是搬不完的。”

“你人先过去,东西不急,我可以安排人慢慢帮你搬。”

陈屿很坚持,大有一副她不搬,他今天就不走的架势,到最后,姜挽只得快速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在他的监督下上了车。

一路,她越想越觉得这事突然,况且既然是陈屿的房子,那肯定会比她现在这里贵不少,姜挽没忍住,还是主动和他问起了房子的情况。

“你那房子具体在什么位置呢?”

“使馆壹号院。”陈屿目视前方。

“哦。”姜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在北城待得时间不长,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离公司远不远?”

陈屿回头看她一眼:“肯定比你这儿近。”

“那房租呢?大概多少钱?”

陈屿拧眉:“不知道。”

“那我查查,到时候也好给你钱。”

陈屿正烦恼,快速思考着要是她查出来后,他该如何和她解释,却听姜挽自己念叨:“奇怪,软件上怎么搜不到这个小区?是不是名字错了?”

陈屿松一口气,顺势开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就是房子一般,位置也一般,没人愿意租。”

“真的?”

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是松了一口气,可陈屿还是故意逗她:“怎么,你很在意这个?环境差的不考虑?”

“当然不是了,”姜挽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之前住的房子你也见过,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呢。”

如今这种情况,在陈屿面前,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是担心房租太贵。”

听到是这个原因,陈屿没再逗她,拐弯下高架,在这样的夜色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股别样的温柔:“我有和你提过房租的事吗?”

“你是没说过,但我……”

陈屿打断她:“你还是多考虑考虑眼前搬家的事情吧。”

提到这个,姜挽也苦恼,总感觉有好多事情要做,一瞬间心情有些沉闷,转头看向窗外,也没再开口。

从芳草街到使馆壹号院,相当于是从郊区进城,一路街景由萧条变为繁华,像是进入了一个灯光璀璨,纸醉金迷的世界。

很快,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经过人岗和一道道验证,姜挽怎么看,都不觉得这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区。

“你确定这里的房子一般,位置也一般?”

“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在网上查不到租房信息?”

“可是……”

“哪那么多可是,赶紧走吧,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陈屿直接将车开进车库,提着姜挽的东西带她上楼,一梯一户的设计,他住十八层。

打开门,姜挽惊呆了,这房子无论是从空间设计,还是装修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是现在非常流行的新中式风格。

站在门口,她甚至有些不敢下脚:“你确定要把这里暂时借给我住?”

陈屿直接忽视她的话,提着她的东西径直朝里屋走:“这间,进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宽敞的空间,松软的大床,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柜,以及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精美的壁画,姜挽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甚至因为太好了,她隐隐有种不配得感。

“这么好的地方,你以后肯定还会用来招待其他朋友的,我担心一不小心弄脏了麻烦,要不你还是给我找一间普通一点的吧。”

陈屿很不喜欢听她说这些:“就这一间,以后也不会有其他人来住。”

见她还在犹豫,陈屿干脆直接帮她把东西拿出来,姜挽哪能让他做这些,忙从他手里接过:“我自己来。”

陈屿倒是没坚持,转身去了客厅。

姜挽也没敢耽误太久,简单把东西收拾好后,她也来到了客厅,想着先送他离开。

但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动身的架势,甚至还把西装外套脱了,十分自然地坐在客厅看手机。

姜挽担心再待下去会影响他明天的工作,忍不住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去吗?”

“不回去。”陈屿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五官,有一种立体的深邃。

“不回去?”姜挽没懂他的意思,“那你……”

“我也住这。”

“……你也住这?!”

第69章 搬家

姜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震惊消息, 半晌,眉头才动了一下:“那你刚才怎么说你有一处房子?”

陈屿早有准备,轻松应答:“这不就是?”

“可你没说你也住在这里啊?”

“我也没说我不住在这里。”

姜挽简直要被他绕进去了,但仔细想, 他好像说得也没错, 只是如今这结果她不能接受, 生气, 尴尬, 还带着点无措, 她小声抱怨:“既然你住在这里,为什么还带我过来?”

陈屿对她的声音很敏感,尽管很小, 但他还是一下便听清了, 走近两步, 隔着灯光投射下来的剪影, 他低头看她:“怎么,有问题?我在这儿和你住这里有冲突?”

“当然有冲突了, ”姜挽这会儿已经不气了, 更多的是无奈,“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陈屿到底是真不懂, 还是故意问的, 姜挽看不透,反正在他面前, 她向来很多事都看不透。

既然看不透, 她也不打算继续猜,干脆直接说:“我们两个异性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先不说做饭和公共区域这些细节划分的事, 单是一个洗漱,就够麻烦的了。”

“那你真是想多了,”陈屿顺势在旁边沙发上坐下,一派懒散,“洗漱这事,每个房间都有单独配套的卫生间和淋浴间,所以我们两个不会有冲突。”

“至于做饭,我没什么兴趣,你要是喜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想做都可以。”

“再说这这公共区域,也看你,也由你说了算,怎么分配,何时出现,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再不济,我待在卧室不出来也行。”

他一连说了三条,都是针对她刚才问题的切实解决方案,这样听下来,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这样,你不就吃亏了吗?”姜挽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要不……”

她是想说要不房租她多付点,可陈屿却以为她还要推脱,到最后一步,他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让我不得不怀疑……”

“怀疑什么?”姜挽有点紧张。

“怀疑你对我有意思,所以才会如此介意。”

“我没有。”姜挽立马反驳,脸红成一片。

陈屿看着她,语气有些淡:“这不就得了,两个人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互不干涉,这和你之前的合租有什么区别?”

“可是……”

姜挽还想说,但陈屿已经不想听了,他像是很倦,站起来摆摆手:“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洗漱用品房间里都有,你要是找不到再叫我。”

他走得很快,姜挽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其实她也来不及说什么。

回到房间,姜挽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如陈屿说的那般,这间房自带卫生间和淋浴间,还有一整排的梨花木衣柜,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股实木特有的油润光泽。

时间确实挺晚了,姜挽也就没再多耽搁,简单收拾了下,洗完澡便上床了。不过因为心里有事,加之又是陌生的地方,她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隔天很早便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陈屿比她还早,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陈屿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餐厅大而明亮,阳光自然照射,从姜挽的角度,不仅能看到温馨和煦的阳光,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像是鸡蛋和牛奶,早起最能让人熨帖的食物。

“早。”姜挽主动和他打招呼,毕竟住在人家的房子里,这点礼貌她还是有的。

陈屿啜一口咖啡,慢悠悠抬眸看她,虽然因为一晚上没睡他此刻极度困倦,可还是不得不表现出悠闲的状态:“早,”接着,随意寒暄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挽也当他是在礼貌寒暄:“挺好的,谢谢你的房间。”

“哦?是吗?”陈屿再啜一口咖啡,几乎是把它当水喝了,“那看来你适应能力还不错。”

“主要是你房间好。”

两人一来一回,一个强装硬撑,一个拘谨尴尬,“同居”的第一天,都各自绷得厉害。

在这不怎么自然的氛围里,姜挽率先开口:“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去上班了?”

陈屿将眼前的餐盘推向她:“做多了,吃不完,尝尝?”

“不用了,”姜挽忙拒绝,住在他家里已经够麻烦的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人家的饭,“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当场发出两声“咕咕”的叫声,一瞬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这个时候,陈屿还要出声:“哦,既然你不饿,那就算了。”

太尴尬了,姜挽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请问这附近有地铁站吗?”

“有,出小区左转就是,”陈屿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她,“或者你也可以等一会儿,晚点坐我车去也行。”

“不用,不用,我还是坐地铁吧,地铁也很方便。”

“随你。”

因为陈屿的原因,今天到公司楼下,姜挽也选择了牛奶和鸡蛋作为早餐。她边吃边浏览租房网页,总觉得借住在陈屿这里不是一个长久的选择。

忙忙碌碌了一天,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了,以她对陈屿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还没下班,正想着可以放松下,没想到一推开门,他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姜挽忙将散开的头发系好,大衣也重新扣上:“你已经回来了。”

陈屿一天都没去公司,也没什么事,就是不停地看门口的监控,刚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便立马从书房来到了客厅。

夜晚,灯光,客厅,还有她,这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终于出现在眼前了,陈屿倒有些不怎么敢看了,怕是镜花水月,一眨眼就会消失。

他匆匆一瞥,迅速低眸:“没去公司。”

难怪。

气氛有些沉默,姜挽主动开口:“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怎么,你要做?”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

算上在港城的那几年,姜挽独居的生活也有八年多了,别的方面她都学得很快,唯独这做饭,就是怎么也不开窍。

一来因为她本身对这方面也不在意,二来实在是没有时间。

“只不过什么?”陈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只不过厨艺不太好。”姜挽和他坦白。

陈屿皱眉,想了会儿,才开口:“能吃吗?”

“那应该是可以的。”

“行吧,那你做吧。”陈屿说完,没再看她,随意拿起桌上的财经杂志翻了起来。只不过在姜挽进了厨房之后,他便立刻收起杂志,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厨房。

老实讲,姜挽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折腾都好说,但这会儿有了陈屿,她怎么也得做得像样一点。

查攻略,翻冰箱,搭配菜,还有各种配料的准备,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也没开火。

一个小时了,她还没出来,陈屿有些坐不住了。倒不是因为他饿了,只是他担心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的东西她搞不定,再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就更得不偿失了。

借着洗手的功夫,他进厨房,故意表现得不耐烦:“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做好?”

他这么一说,姜挽果然有点着急:“快了,马上就好,你再等会儿。”

陈屿顺势接过她的话:“我饿了,等不了太长时间,你让开,我来做。”

“你来?”

“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她只是压根没想到他会做饭:“要不还是我来吧,菜都准备好了,炒一下马上就好。”

陈屿瞥一眼她准备的菜,又瞥一眼她手机屏幕上此刻显示的做菜步骤,淡淡一句:“马上是多久?等你看完攻略再做?怕不是又得一两个小时吧?”

姜挽小声辩解:“要不了这么久的。”

陈屿没再和她继续掰扯,直接从她手中接过锅铲:“你可以出去了。”

言下之意是嫌她在这里碍事,姜挽听出来了,可她还是没走。虽然饭是做不了了,但她还是得在厨房待着,能帮他搭把手也是好的。

可她完全低估了陈屿的实力,那些在她眼里一团乱麻,没什么头绪的配菜,在陈屿手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一道接一道,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开始进行,很快,三道菜便好了。

宫保鸡丁,清蒸鲈鱼,再加一个清炒时蔬,卖相和味道都是一流,姜挽这才意识到,陈屿不仅会做菜,而且厨艺还很好。

“没看出来,你厨艺还真不错。”秉着不管怎么样都得出点力的原则,姜挽决定在言语上对他进行夸赞。

可陈屿貌似并不怎么领情:“和只会看网络教程的人相比,可能是好一点。”

虽然是事实没错,可当着她的面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姜挽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倒是陈屿像没事人是的,说完之后又十分自然地将菜端出去,甚至还帮她盛了一碗饭。

为这点小事计较,姜挽也觉得不值当,饭桌上,她很快调整过来,将精力全部投在了饭菜上,主要也是陈屿做的味道实在是好。

饭后,她主动提出洗碗,却被陈屿拒绝:“有洗碗机。”

饭没做,碗也不用洗,姜挽有点不适应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正想着,突然看到桌上陈屿的手机,想起来之前在派出所陈屿帮她垫付的五千块以及房租的事,忙回房间去拿自己的手机。

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陈屿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上刚才沾了水,他正用纸巾擦着。看她着急忙慌地过来,自然开口:“怎么了?”

姜挽回他:“之前在派出所的五千块还有房租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一提这个,陈屿就头疼,能躲就躲:“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吧。”

姜挽追上去:“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就几分钟。”

看她坚持,也是担心太抵触会物极必反,陈屿索性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行,那你说吧。”

姜挽便把她提前想好的方案和他说了,五千块现在就转给他,只是房租的事需要再和他赛商量一下。因为查不到这个小区的租房信息,她也不知道行情,就想着按北城普遍的租房价格来定。

“你有什么问题吗?”说罢后,她问陈屿。

陈屿其实根本没听:“没有,就按你说的来吧,”他刚才一直在想其他的事情,想着怎么样才能把她之前在芳草街的房子彻底退掉,“我明天安排人帮你搬家。”

“明天?”这么着急吗,姜挽还没准备好,“要不周末吧,我刚好有时间可以自己搬。”

“就明天,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应该请不了假。”

“不用你,你把要求列出来,我会安排人去做。”

“可是……”姜挽还有些犹豫。

陈屿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对了,把你之前和中介签的合同也给我,我看看怎么处理。”

“这个不用,我自己和他们联系就行。”姜挽不想麻烦他太多。

陈屿很坚持:“等你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趁着明天搬家,一起解决。”

“去拿。”他催她。

“好吧。”在他面前,姜挽好像还真没什么脾气。

拿完合同给他,陈屿没再说什么,姜挽便回了房间,进了门,她才发现钱还没转给陈屿,忙又从微信转给他。

陈屿一直在研究合同和安排明天搬家的事,等弄完才注意到姜挽转过来的钱。他点了收款,随即又把这笔钱从微信提了出来,转到一张银行卡上。

那是一张他从未用过的,在高中时就办的卡。里面除了以前姜挽坚持要还他的钱之外,再没有其他。

次日,陈屿安排了人去处理搬家和合同的事,搬家还好,有专门的人负责,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这合同就麻烦了,沟通过程中和姜挽签合同的中介突然狮子大开口,一定要让他们赔偿。

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和陈屿汇报:“陈总,对方说一定要姜小姐继续履约,不然就得赔剩下的房租和违约金。”

“多少。”陈屿直接开口。

“两万。”

“给他四万,这事就此了断。告诉他,这件事不要告诉姜小姐,也不要再和姜小姐有任何联系。”

姜挽没想到陈屿的动作这么快,她下班到家的时候,东西已经全部搬完了。原本在芳草街的那些此时已经全部搬来了这边,大件帮她做了整理,小件的也都分类摆好,等她再做进一步的归类。

更让她觉得吃惊的是,就连合同的事情陈屿也一并处理好了。

姜挽之前和那个中介打过交道,知道对方不是一个爽快的人,所以很担心陈屿会在沟通的过程中吃亏:“中介没有为难你们吧?”

“你想多了,”陈屿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于是匆匆一句话带过,“对了,关于你剩余的房租,他们也发过来了,我一会儿转给你,一共一万二。”

这是陈屿下午对照合同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不能多,也不能少,免得被她看出什么端倪,必须和合同上保持一致。

“真的?”这一点也是姜挽没有预料到的,她还以为中介那边多少会扣除一部分,“没想到中介那边还挺好说话的。”

有苦难言的郁闷,陈屿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不过也罢,只要她开心,他宁愿她永远也不要接触到这些。

“先吃饭吧。”他进厨房把菜端出来,和昨天一样三个菜,可菜式却完全不一样了。

蒜香排骨,油焖大虾,还有一个清炒油麦菜,刚端过来,香味窜了满屋。

姜挽被香味吸引,有些不敢置信:“今天这……也是你做的?”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锅里还在煮着汤,陈屿进厨房调成小火,趁着鲜,先给她盛了一碗:“尝尝。”

饥肠辘辘喝上一口暖胃的汤,别提多舒服了:“谢谢。”

再去尝菜,每一道都咸淡刚好,口味极佳,姜挽忍不住赞叹:“你厨艺真好。”

陈屿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他热衷于做,可对吃饭却兴致缺缺。让他吃,还不如这会儿看着她吃来得有意思。

趁她吃着,陈屿主动和她交代:“明天我要去榕城出差,去两天,大后天回来。冰箱里有水果和牛奶,晚上我安排了阿姨过来做饭,你要是加班就提前和我说,我让阿姨晚点过来。”

“嗯……啊?”姜挽吃得正起劲,突然听到他说让阿姨专门过来做饭,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觉得太夸张了:“这不合适吧?还让你专门花钱找阿姨做饭,我自己可以做的,不然还是不用了吧。”

陈屿睨她一眼:“你想什么呢,阿姨都是按月结工资的,不存在单独为你花钱。再说了,”他故意放低声音,“就当是花钱买一个安心吧,不然厨房还不知道会被你折腾成啥样。”

听他这么说,姜挽有些不愿意,小声辩解:“虽然复杂的我做不了,但是简单的煮面我还是会的,而且我很擅长收拾,不会胡乱折腾的。”

她这小声嘀咕的样子很可爱,好一会儿,陈屿才把目光收回,想到要离开两天,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事给我发微信,不懂的不要瞎做决定。”

姜挽以为他是担心房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会乱来的。”

清丽,懵懂,乖巧,陈屿轻易地就被拨动心弦。他重重吸一口气,拿起酒杯喝一口:“最好这样。”

第70章 送她

陈屿出差的这两天, 姜挽也没闲着,又是翻译,又是开会的,一天基本都在连轴转, 连晚饭都是陈屿在微信里再三催促后才回家吃的。

第三天的时候还碰上她的特殊时期, 吃完饭肚子疼得厉害, 她躺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躺, 就直接睡着了。

陈屿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从机场到家还要一个小时,担心吵到姜挽,就没给她发消息。

一路, 道路两边街景飞逝, 留下一段段绚丽璀璨的剪影。陈屿坐在车里, 和以往任何一次回家的感觉都不一样。

一想到姜挽在家, 他回家后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面对的再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房子, 心尖的位置就像被温水包住似的, 熨帖,温暖, 一股绵绵密密的细流。

车子在小区停下, 下车,开门, 进屋, 陈屿刻意放轻声音,可眼神在注意到沙发上的身影后,还是愣住了。

灯光倾泄, 如瀑如丝,落在她的侧脸和肩头,像是披了一层月色。忽地风起,客厅两边的纱帘被撩动,影影绰绰,轻盈恍惚得仿佛一个梦。

陈屿脚步有些虚浮,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他没叫她,只是一直看着,眼神描摹着她的眉眼和五官,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伸出了右手,当指节和她的脸颊距离不到一公分时,姜挽突然动了下,像是要转醒,陈屿当即起身,退远两步。

姜挽睡得不踏实,梦里肚子也疼得难受,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看见眼前投下来一片阴影,差点被吓到。仔细一看发现是陈屿,这才放松下来:“你出差回来了?”

“嗯,”陈屿将她刚才的一切小动作都尽收眼底,语气难掩温柔,“怎么在这里睡?”

“没打算在这睡的,本来只是想躺了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姜挽从沙发上起身,“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陈屿打算去脱外套,转身的间隙突然注意到她脸色不大好,刚才躺着的时候还看不大出来,这会儿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就看得很明显了。

“你怎么了?”他走近两步,“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姜挽不大好意思和他说生理期这些。

“哪里不舒服?”陈屿追问。

姜挽抿着唇角,没答。

不过看她这难为情的样子,陈屿也猜到了,可算算时间,明明还差几天。

“提前了吗?”

“什么?”

“你的生理期。”陈屿倒是比她直接多了。

“你怎么知道?”姜挽很惊讶,她的生理期很多时候她自己都记不住,还要靠软件来提醒。她不知道陈屿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记下来的。

“很难受?要不要去医院?”陈屿岔开话题,关于她的所有细节,每一个他都印在脑子里,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回房间去休息。”

“好。”姜挽转身朝卧室走,反正他已经回来了,她也不需要在客厅继续待着了。

到这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刚才之所以在客厅,就是想等他回来。

“等一下。”她刚转身,陈屿又突然叫住她,几步来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挂件,“这个给你。”

一个陶瓷小猫的挂件,小猫通身雪白,眼珠碧蓝,眼睛很大,只一眼,姜挽就爱上了。

她拿在手里,看看小猫,又看看陈屿:“这是从哪来的?你买的吗?真好看。”

陈屿盯着她的眼睛,灯光下,里头似有一层水光:“酒店送的,你拿着玩儿。”

“谢谢。”姜挽很喜欢,拿着小猫挂件又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转身的间隙,几缕发丝飞起来,划过陈屿的胳膊,留下一缕淡香。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抬手停在半空中,虚妄地隔空碰了下,幻想着触碰到她发丝的感觉。

姜挽在卧室没待多久,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睡了吗?”隔着房门,能听到陈屿的声音。

“还没有,”姜挽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门外,陈屿右手端着白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把这个喝了。”

“这是?”

“姜糖水。”

“哦,好。”

姜糖水,对生理期的疼痛有缓解作用,之前在宁城时,他就帮她准备过。

一碗下肚,暖呼呼的感觉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部,姜挽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谢谢。”

她要把碗放回厨房,陈屿没让,而是直接从她手中接过:“早点休息,晚上有事叫我。”

虽然知道不会,可姜挽还是很感谢他:“你也早点休息吧,出差也挺辛苦的。”

“嗯。”

当晚,陈屿在客厅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本来打算在姜挽前面起床,这样就可以在她离开前问问她的情况,可没想到一等再等,也没见到她从屋里出来。

将近八点的时候,他才听到她的卧室门锁被打开,接着是略显慌乱的脚步和快速装东西的声音。没多会儿,姜挽出现在客厅,素面朝天,神色严肃,果然,是起晚了。

陈屿垂眸喝一口咖啡,兀自干着自己的事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见他在客厅,姜挽很意外,但也来不及多问,匆忙打声招呼:“早。”

陈屿看着她,明知故问:“你这是……”

姜挽有点不好意思:“没听见闹钟的声音,睡过了。”

“哦— —”陈屿故意拖长语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闲喝着咖啡,“那你今天估计要迟到了。”

很有可能,所以姜挽才会如此着急。

她没回陈屿的话,也没吃早餐,穿上外套就打算走,临出门前,却被陈屿拦住:“等一下。”

姜挽回头。

“吃完早餐再走。”

“来不及了。”

“反正都要迟到了,还在乎这一点时间?”陈屿啜一口咖啡,佯装临时起意,“你先吃,一会儿可以顺带坐我的车去公司。”

“不用了,我还是坐地铁吧。”要是坐他的车,那不是全公司都得知道了,姜挽可没这个胆子。

陈屿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在地铁站把你放下。”

姜挽有点犹豫了。

陈屿乘胜追击:“反正我早餐也做多了,扔了也是浪费。”

姜挽已经不记得她上次这么悠闲地坐在餐厅吃早餐是什么时候了,以至于这会儿坐在餐桌旁,被太阳照着时,竟有些恍惚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陈屿突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拉回。

“不疼了,好多了。”姜挽低头喝一口小米粥,再咬一口煎蛋,油香四溢

“嗯,”陈屿把原本放在他面前的碗推向她,“吃完把这个喝了,我在车库等你。”

“好,我马上。”

去公司的一路,姜挽都有些坐立不安,担心一会儿要是被同事看到的话,她该如何解释。时间长了,陈屿都被她搞得有些郁闷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是说了会把你在地铁站放下。”

“可我还是担心在地铁站会碰到其他同事。”

陈屿淡淡看她一眼,没接话。

对这些,他其实是一点也不在乎的,甚至还自私地觉得被其他人撞见才好。误会他们两个,误会他们的关系,才是他心底最真实想法。

可看姜挽这样,他终究还是不忍心:“那你说怎么办,我在哪把你放下来?”

“真要我说?”姜挽有些犹豫。

“你说吧。”

最终,陈屿是在一条异常偏僻的小道把她放下来的,狭窄的居民巷,拥堵的被杂货堆满的过道,迈巴赫进去了都无法掉头,陈屿一路甚至都是倒着出来的。

而且他刚停稳车,副驾驶车门就被推开,陈屿甚至都没来得及叮嘱她一句“小心车”,那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以后公司这上班时间是得改改了。

因为早上到公司晚了点,临下班前,姜挽还有一部分工作没完成,不得不加班。她倒是没什么,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今天把这些做了,明天的事还能少点。可陈屿却不乐意了,一个劲儿在微信里催她。

姜挽被催得没办法,只得带着电脑下班,想着回家后再做。

快到家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陈屿的微信,说是饭菜放在桌上,让她到家了直接吃。姜挽还以为他有事出门了,感激地回复了“谢谢”两个字,并保证吃完一定收拾好餐桌。

开门,进屋,果然一眼便看见餐桌上摆着的三道菜,还是荤素搭配,再加一碗热汤,灯光下,能清晰看到袅袅热气。

姜挽没直接吃,而是拿出手机打算先拍张照,平时陈屿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这次刚好趁着他不在拍一张。

可没想到手机角度刚调好,突然听到卧室的门锁响,姜挽愣住,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住,她抬头,果然下一秒,就见到陈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比他的突然出现更让姜挽觉得惊讶的,是他此时的穿着。陈屿应该是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件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一片。头发也湿漉漉的,有几滴落下来,滑过锁骨,继而落入他胸前。

姜挽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心跳乱得厉害,她缓了缓才开口:“你怎么在家?”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此刻她的脸颊更是红得厉害,像春樱,似晚霞。

与姜挽的害羞对比明显的,是陈屿淡定十足的反应,他放肆地欣赏着姜挽此刻的表情,拿起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我不在家,在哪?”

“那你刚才那样说……”

“那样说是担心你回来早了,我没洗完澡,没想到你回来的时间刚好。”和姜挽比,他简直太镇定自若了,甚至还带着一股隐隐的调侃意味,“话说你刚才是在干嘛?拍照?”

“不是,”姜挽没承认,随便想了一个借口,“这里面有一个菜我不认识,就想通过图片识别一下。”

“哪个?”陈屿走过来。

姜挽的心跳更快了:“这个。”她根本没看,伸手指了离她最近的一个。

顺着她的指尖去看,陈屿先是皱眉,随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确定是这个?”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屿掀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随即在餐桌旁坐下:“你连包菜都不认识?”

刚才太着急没来得及看,这会儿再看一眼,姜挽也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尬住了,这可不就是包菜吗,还是最常见的那种“手撕包菜”。

她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厨艺很好,能把包菜做成这样。”

陈屿倒是没再继续追问:“吃饭吧。”

姜挽没坐,隔着一段距离,她委婉地提醒他:“你要不要先去换件衣服?”

“怎么,影响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是担心你冷。”

“不换,吃完再说。”

这一顿饭吃的姜挽有些心不在焉,全程低着头,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看,一直到吃完,她也没主动和陈屿说一句话,倒是陈屿问了几句她工作的事情。

“周海给你安排的工作很多?”

“还好,不多。”

“不多你怎么天天加班?”陈屿像是不爽,但仔细听,就会发现语气里还有更深层,更隐忍的东西,“以后他再给你安排不合理的工作量,你就直接拒绝。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话音落,姜挽抬头,视线和他对上,似乎是想要确认他刚才这句话的真实性。

找他?她以什么身份找他呢?

职场上越级汇报是大忌,所以这算是他给她的特权吗?

可这特权又因何而来呢?

他们那段从来没被提起的同学关系?还是如今这莫名其妙的合租关系?

“不用了,周经理给我安排的工作量挺合理的。”

其实话说出口,陈屿也觉得有些越界了,可他的性格,说了就会认,绝不会搞委婉掩饰那一套。更何况,她现在并没有男朋友。

他不解释,也没撤回:“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种选项,具体想怎么做还是看你。”

“嗯,”说到这,姜挽倒真还有一个问题想和他咨询,她今天在公司研究许久也没有得出结论,“其他问题也可以找你吗?”

“可以。”

“你不问问是哪些问题?”

“随便,都没差。”反正她的所有问题,陈屿都会当作第一重要的去解决。

“是关于翻译的问题。”姜挽和他坦白,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她会问他翻译问题,可那是在公司,在工作,她不确定抛开了这层关系,他还愿意帮她解答。

“吃完饭拿给我。”陈屿直接回答。

姜挽担心会打扰到他:“你方便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等你有时间再问。”

陈屿挑眉,灯光下朝她看过来,眼神清亮,音色沉沉:“看你,你方便,我就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