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2 / 2)

周亦恒找不到弟弟,他呢?

“不必强求,毕竟走散时弟弟年幼,你父亲也是个权势滔天的,若叫他发现你还活着,再惹祸上身,划不来。”对面水豆腐铺的柳嫂支着摊子,柔声劝慰。

“辗转逃了五载,镇北侯若寻得着,早就寻着了。”江鹤雪到柳嫂摊前买了碗甜口的水豆腐。“我不能放弃。”

“弟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柳嫂没有再劝,江鹤雪慢条斯理用着水豆腐,余光悄悄打量着那辆华贵的马车。

四匹雪白骏马引着马车,车头缀着一枚白玉镶金令牌,刻着“恒安”二字。

江鹤雪正理着身份关系,车帘却忽而被一柄白玉折扇拨开。

一只绣云纹的皂靴率先踩上地面,其上月白锦衣绘水墨青竹,白玉腰带镶金边,勾勒出青年挺拔清瘦的身形。

江鹤雪视线继续上移,手上汤匙一顿。

款步而来的青年容色清绝,琥珀色的桃花眼,眼型温柔,神色却疏离,唇是绯色,肌肤是冷白,半散在肩头的发是乌黑。

比树梢新雪更为干净的人物。

在喧闹的街巷里,愈显清冷高华,若谪仙降世。

只是……这人,怎的有些眼熟?

江鹤雪来不及回忆清楚,便被柳嫂的闺女阿婳扯了一把袖缘,紧跟着众人行礼。

“免礼。”他嗓音清冽,似冷泉撞击碎玉。

江鹤雪直身时,斯人已站在她面前三步,乌浓眼睫微垂,细细打量着她。

“见过恒安王殿下。”她只得又行礼。

手腕被白玉折扇抵住。

“不必拘礼。”沈卿尘的音调似比方才温和些许。

江鹤雪怔然抬眸,对上他剔透的桃花眼。

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与眼前的青年重合。

少时,在凉州镇北侯府借住过月余的那位殿下,竟是他?

“小神仙?”她喃喃出声。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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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镇北侯嫡女,缘何落到这般境地?”于千香坊内落了座,沈卿尘开门见山。

“这么多年了,殿下不曾再去凉州找过我么?”江鹤雪反问。

“去过。”沈卿尘顺着她的话回答。“四年前。镇北侯同我讲,你去了北玄探亲。”

“记着侯夫人是北玄和亲公主,我便信以为真了。”

“你也知晓,我一直四方游学,当年临走前同你说过,回信都寄到恒安王府。直到前些日子回府,见信匣多年空着,方觉异常。”

沈卿尘难能耐心地解释。应当是因着不常一气说这般多的话,他语速很慢,寒冽嗓音竟多了几分温和。

江鹤雪震惊于镇北侯的无耻自私,却更震惊于沈卿尘对她多年的记挂,羽睫轻颤:“我已无亲可探了。”

他心中有旧情,她便顺水推舟,挤下几滴泪,语带哽咽地解释:“娘亲生弟弟时损了身体,镇北侯又宠妾灭妻,娘亲逝世后,便将我们姐弟都赶出了府。”

“北玄兵变,前太子舅舅生死不明,我……”

她话未尽,只低下头,留给沈卿尘一个轻颤的身影。

“斯人已逝,侯夫人在天之灵想必不愿看你以泪洗面。”

江鹤雪抬起泪眼,瞧他:“我知晓,平素也鲜少落泪……恐怕是今日见了殿下,忆及旧事,难免伤怀。”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但哭给沈卿尘看,颇有几分对牛弹琴之意。

江鹤雪眼泪挤尽了,也再没等到他一句安慰的话。

她迟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镜,又迟疑地瞥了一眼沈卿尘。

是她哭得不够让他起怜香惜玉之心吗?

还是这弱柳扶风的法子对他不奏效?

他心悦的是爽朗大气的那一派?

江鹤雪边用绣帕拭着眼角的泪,边思忖着。

“可要一同去酒楼用午膳?”缄默着瞧她哭了一整场的沈卿尘忽而问。

江鹤雪怔然掀眸,与他对视。

不过须臾,她弯唇笑了:“殿下是没用早食,缺个搭伙用膳的……”

“还是说,想哄哄我?”

沈卿尘没答,她饶有兴致地勾了唇。

“上赶着哄我的人可不少,殿下约莫也听闻过,江娘子的情郎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殿下,若是哄我,您想用什么身份?”

“旧友——”她忽而倾身,点了点他的肩。“还是,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