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时候德妃上前来, 轻声说:“皇额娘您累了,要不然歇一会儿?”又与珞佳凝说:“你皇祖母从下午就一直守在你床边,半刻都不曾离开。”
珞佳凝忙说:“多谢皇祖母。”
“你可躺好了休息吧。祖母不差你这点礼数。”太后好生劝了孙媳妇, 又斜了德妃一眼:“累什么?陪着自家孩子,我高兴。这一高兴,自然就不觉得累了。”
德妃自然知道太后没生气。却也明白, 太后是心疼四福晋。
德妃也真觉得这孩子好, 只是累着了太后的话,到了皇上耳中又是一桩不好的。
她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五公主会意,扶了太后在旁边落座。
珞佳凝看出来太后步履略微有些蹒跚, 知道太后肯定在这儿等她挺久了, 便喊了人来给太后拿个软垫。
待到太后坐定, 她才说道:“孙女儿确实有个请求需要求了皇祖母答应。不知皇祖母刚才的话还算不算数?”
“自然是作数的!”太后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
珞佳凝说:“明儿我和七妹妹恐怕是没办法起身的, 可能还得多休养一天。如果明天有人要来见我们,还请皇祖母答允我不见来客。”
刚才珞佳凝脑海中已经闪过念头了,那郭络罗氏的家里人一定会来探望的。郭络罗氏自己来不来另说, 但是家中肯定会遣了人来。
珞佳凝明天不想见她们。
做错了事, 道歉是对的。但是一道歉就让受到伤害的人就必须接受吗?
往后八阿哥府上和四爷府上还指不定得纠缠多少年。
如今这个境况下,她就想让未来的八福晋、如今的郭络罗氏知道, 她四福晋没那么软脾气, 也没那么好说话。
当然,直接和对方硬刚不是什么好做法。
郭络罗氏这个人脾气躁, 真面对面杠起来, 谁也讨不到好处。
倒不如软着来。
你过来认错?
行啊。
你来你的。可我身体受到了伤害,我见不得你。你又能奈我何?
珞佳凝便是抱了这个主意,到时候推拒一番不见郭络罗家的来人。
现在她就想着, 太后刚才的允诺实在是太大了。如今把这个允诺用掉,免得日后再因这个出现事端,再明日不见来客,两全其美。
谁知珞佳凝的话说出口后,太后却脸色一整,说道:“那可不成。”
这下子不只是珞佳凝本人,就连旁边的一众人等都吓到了。不知为什么太后发这样的脾气,居然不准许四福晋不见来客。
谁知太后接下来的话,才让大家明白过来,她老人家不是不准四福晋的请求,而是另一码事。
“你的想法是对的,明日你绝对不需要去见外头来的人。”太后道:“但是,哀家的那个允诺不必用掉。”
太后明白这个孩子的担心在哪儿。
要知道,这孩子和小七都是落了水的,明日肯定俩人都要休养一番。
不见客这种话,都不用与她或者是和德妃说,有客来了,她或者德妃问都不用问俩孩子,直接就能挡了或者回绝。
所以这话又怎么算是个请求了?
太后故意板起脸:“我许你这么大个可以请求的事儿,你就单单找我说了个这么小的事儿,这可不成。”
不等珞佳凝回答,太后又道:“我既然说了许你一个大事,这次便不算。往后你有大的需要了,再和我说吧。”
讲到这儿,太后心中也着实感动。
这个老四媳妇儿真是个相当孝顺又相当为人着想的孩子。
她之前许了老四媳妇儿这样一个允诺,那孩子怕是不想让她日后为难,特意把“明儿休息一天不见客”这种小事情说是请求,来吧那个允诺兑现。
免得日后真遇到了什么大事情,找她这个老人家开口,怕她老人家为难。索性这次用掉了这个机会,往后也不惦记着这事儿了。
珞佳凝没想到目的达成了一半,还能留下太后她老人家的大许诺,忙说:“多谢皇祖母垂怜。”
“这不必谢我。”太后缓缓道:“你自己用命换回来的善缘,何至于谢我?你的情意,那是咱们宫里头都难得一见的。”又与德妃说:“你得好好疼惜这个孩子。”
德妃福了福身:“臣妾知道。”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日。
果然,如大家预料的一般,郭络罗家果然来了人。
只是肇事者之一的郭络罗氏没有过来,来人是她额娘。
但她的额娘并非她的生母。她生母是安亲王第七女,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之后她在外祖和舅舅们的呵护下长大,渐渐养成了这样骄纵的脾气。
如今她的额娘,原本是她阿玛和硕额驸的侧福晋。如今嫡福晋与和硕额驸不在了,侧福晋肩负起管理着家中事务和抚育家中孩子的重任。
孩子都由她抚育着,恭敬地唤她一声额娘。算起来她是和硕额驸唯一在世的福晋,即便是侧的,大家也都唤一声郭络罗夫人。
郭络罗夫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姣好,性子却和已故的嫡福晋不同,更为温和柔顺。
她带了大量的赔礼来到了宫中,求见四福晋想要赔礼道歉。
因为和对方不熟悉,她先是去了翊坤宫见过宜妃,而后由宜妃的宫人们出面,去永和宫通禀一声,说和硕额驸家的夫人前来拜见。
郭络罗夫人和宜妃娘娘并不是特别熟悉,在翊坤宫坐着的时候,局促不安。
看到她只身前来,宜妃还是有些吃惊的。
“怎的你一个人来了?”宜妃朝着郭络罗夫人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跟着的小姑娘后,才问:“我那侄女儿呢?去哪里了?”
郭络罗夫人福了福身:“禀娘娘。她昨日受了惊吓,今日不舒服,便没有一起来。妾身想着身为额娘,总得为女儿走这一趟的,妾身便独自来了。”
宜妃听后,瞬间门明白过来自己那侄女儿一是懒得走一趟一是拉不下脸面来道歉,所以没跟来。
可她看这个郭络罗夫人,总不太机灵的样子,就想着还不如侄女儿跟来的好。
而且永和宫那边也太过安静了些。
听说七公主和四福晋从昨天歇息后就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就连太后过去看四福晋,也都是平平静静的,好似没闹出来什么。
宜妃就担心那边是不是憋了什么大招式。
“行吧。”宜妃指了屋里的椅子:“你先坐。”
宜妃心里头有事,也没闲工夫嫌弃哥哥这个侧福晋登不得台面了,只让人奉了茶水点心后,就让人在那边坐着等。
八公主在屋门口探头探脑地,想看看郭络罗氏的这个额娘长什么样子。
宜妃看到了她的身影,大声说了句:“去去去,你玩自己的去。在这边杵着做什么。”
若是平常宜妃这么说的话,八公主少不得要闹脾气,来几句“母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之类的。
但是现在,她知道宜妃的苦心。
听宫人禀说郭络罗夫人前来拜访的时候,宜妃就和她说了,今儿郭络罗夫人去道歉,她不要多露面。
免得郭络罗家的人觉得她也得去道个歉,那她可就没办法脱身了。
八公主如今不过是好奇而已,在门口看看郭络罗夫人长什么样子。现见对方不如还不如郭络罗氏这个小姑娘好看,瞬间门没了兴趣。
见宜妃赶她走,八公主就吐了吐舌头,给宜妃扮了个鬼脸,扭身离开。
宜妃见状叹了口气。
为了让屋里另外一个人听到,她特意叹气的声音重了些。
郭络罗夫人其实已经看到了八公主刚才在门口,此时听到了宜妃的叹气声,就问:“娘娘如今在愁什么?”
“自然是在愁我家那个八姑娘。”宜妃特意把称呼用成了宫外人家的样子,显得更加亲近:“你也是知道的,我家八姑娘那个脾气,半点沙子都容不得。”
郭络罗夫人不知道宜妃是何用意,只能轻轻“嗯”了声。
宜妃继续道:“她和我那侄女儿,都不是故意出手的。孩子们玩玩闹闹没有轻重,忽然就跌下水,这可怨不得谁,是吧?”
“那是自然。”郭络罗夫人说:“谁也没想让人落水。没掉下去自然阿弥陀佛,如今真出了事儿,也只能认栽。妾身如今来,便是向四福晋道歉的。”
宜妃顿了顿。
不是自家的亲人就是这般,说个话都说不到一起去。
哥哥留下的这个侧福晋可真是没有眼力价,成了家里女主人了都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不知道顺着什么样的话题讲下去才是对的。
果真侧的就是侧的,不如原配嫡妻。
宜妃就没了和郭络罗夫人谈话的兴致,甩了甩帕子:“你既然诚心来道歉,我自然是让人过去和她说了。你且等着吧,一会儿去通禀的人也就回来了。”
郭络罗夫人低头说“是”。
屋里瞬间门又静了下来。两人再次无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宜妃就看着郭络罗夫人闷头不想地喝了有三盏茶吧,因为她喝的慢,大概用了有两炷香的时间门。终于,遣去永和宫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怎么样?这个时候可以去了吧?”宜妃问小太监。她知道德妃那边可能拿捏人了,不然小太监跑那么快,不至于用了两炷香时间门才一个来回。
不等小太监答,她又和郭络罗夫人说:“这下子你准备一下,可以去永和宫了。”
小太监因为跑太快,脸涨得通红,气有点喘不上来,慌慌张张说:“不、不行。”
“嗯?”宜妃冷眼朝他望了过去。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禀娘娘。德妃娘娘说,七公主和四福晋都身体没有康复,见不得人。说是今日来客一律不见。”
宜妃听了后,眉头一跳。
好家伙。
她就说吧,那些人没那么简单,肯定是憋了大招。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堂堂和硕额驸的继夫人过来请安都能不见的?
说起来这位继夫人和她平辈,都是四福晋的长辈呢。
四福晋也敢摆谱?!
宜妃手往案上一拍就站了起来。
郭络罗夫人忙说:“娘娘不必动怒,妾身明日再来就是。”
“可她!”宜妃气得音调都高了许多。
“娘娘息怒。”郭络罗夫人赶忙去劝:“本就是我家孩子顽劣,害了四福晋和七公主轮番下水。她们昨日下了水,没染上风寒已经是万幸。妾身多来几次无妨。”
宜妃气得不行。
可是对着郭络罗夫人,她也不好发作。免得让郭络罗夫人看出来,她也拿那个四福晋没辙。
毕竟是皇上喜欢的儿媳妇,她这个妃子再怎么不喜欢,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
更何况太后好似也很疼这个四福晋。
昨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都不用旁人多说,太后那边自会写了信告诉皇上。
八成信件已经出城了,要不多久皇上就会看到。再要不多久,皇上的旨意就会回到宫里。
宜妃一想到这事儿的始作俑者都在自家这边,就头疼得厉害。
眼看着哥哥这个不成器的侧福晋还在那边柔柔弱弱地不成大事,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难受着。
“你想多来几次就多来吧!”宜妃在气头上,说话自然也不好听:“反正是你自己要来的,不是我逼你的。那我今日就不帮你去永和宫说项了,也免得被那边没什么好话给怼回来。”
她这边是堵了一口气说的都是带着怨言的话。
郭络罗夫人听了反而很是高兴:“合该如此。本来就是我们的错,自然我们自己来登门道歉。多几次是无妨的。”
她把带来的东西往前推了推:“这些既然用不上了,就给娘娘您了。明儿我再换了旁的赔礼进宫。”
宜妃很受圣上宠爱,自然不可能去贪她这点的东西。外头的东西再好,哪里赶得上宫里的?
再说了,这些都是从哥哥家里拿来的。她既然不缺,就没必要贪哥哥家的财物。
“你拿来的东西,我放在我宫里。”宜妃说:“明儿你空手来就行,如果她们肯见你了,你就拿这些过去。”
郭络罗夫人忙谢恩:“多谢娘娘厚爱!”
宜妃是真看不惯她这个畏畏缩缩的继嫂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吧。明天再来就是。”
这便打发了人去送郭络罗夫人。
其实,翊坤宫的小太监过来询问的时候,珞佳凝和七公主都已经起来了,而且安然无恙。
没办法。
健康药水太好用,她想让自己再弱几天都没什么机会。
珞佳凝和七公主俩人凑在一起,趴在桌前吃果子。
现在大家都知道四福晋喜欢吃东西了,没事儿得了什么新奇的好东西都给她送点过来。
如今桌子上的,便是荣妃和惠妃送来的新鲜水果,各种都有,还有三四样是从南地运过来的,她们之前都没吃过。
对于荣妃和惠妃送来东西,德妃是相当嗤之以鼻的。
“她们俩就没安什么好心!”德妃磨着后牙槽指着那一大桌的水果:“之前你们身体好好的,她们不送来这些。现在倒好,你们受了寒吃不得寒凉的,她们倒是把东西送来了!”
这些果子,本也是她们自己娘家人想办法弄来的。不然的话,宫里得的新鲜果子,德妃也会有一份。
德妃没有的便都是她们各家自己送的。
也不怪德妃这样气愤。
之前两妃都遮掩着把东西搁在自己宫里吃。
如今,七公主和四福晋都落了水,太医叮嘱说不能吃寒凉之物,免得两位主子的再染上寒症。结果那两妃倒是巴巴地把东西送来了。
“她们就是抱准了主意,想着给个好脸色,又气气我。”德妃气得不行:“故意送了这些东西来!”
四福晋和七公主落水的事情,全宫都知道。
惠妃荣妃如果没什么表示的话就很说不过去。所以,送一些她们自己独有的果子,显得她们这礼物送得很用心。
但是,显得用心的同时,又能气到德妃……
她们也确实很“用心”了。
德妃昨儿晚上念叨这个事儿念叨了很久。珞佳凝和七公主听了不知道几耳朵了,都快起茧。
今日两人凑在一起,看屋里没有旁的人在,自然就盯上了这些已经洗好的果子。
七公主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下母妃的极限,看母妃能生气到什么地步,就很想吃一吃这些果子。
而珞佳凝知道两人喝了健康药水后,身体是很健康的,完全不会有什么寒症。
见这些果子里有她在现世都没吃过的,便也很想吃一吃。
两人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没多久就对上了眼。
一合计。
吃!
于是姑嫂两个就暗戳戳地背着其他人开始吃了。
只是,快乐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才吃了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听门口响起了一阵尖叫声:“你们俩在干嘛!住口!住手!都给我停住!”
光听这个声音,不用去看,俩人就都知道是五公主来了。
七公主头也不抬:“五姐你别告诉母妃……啊!你干什么!你干嘛抢我吃的!”
“还怪我抢你吃的?”五公主撸着袖子就去把妹妹手里的东西全拽了下来,撂到旁边碟子里:“你也不想想看,这条命留下来,全靠四嫂!你不珍惜你的身子,也该想想四嫂为了救你费了多少力气!”
七公主之前还理直气壮着。
一听说四嫂为了救她,九死一生,上来后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比她睡得还久才醒来,她的心里就愧疚得不行。
七公主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不反抗了。
五公主甩头去瞪珞佳凝:“四嫂!”
珞佳凝服了自家这个小姑子,忙把手里的东西搁下:“我不吃了,不吃了。”
“早该这样!”五公主那么端庄大方的一个姑娘,此刻硬是化为了母夜叉,瞪着眼睛叉着腰,怒指屋里一人:“你们俩,都给我注意着身子!万一有谁身体出了岔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着就朝桌子猛地拍了一巴掌。咚的一声响,吓得屋里俩人都抖了抖。
恰逢德妃已经吩咐过身边伺候的人,应该怎么应对翊坤宫过来的小太监,怎么拿捏一段时间门再把人放回去。
把话说完后,她担心女儿和儿媳,就急匆匆回来。
结果搭眼看到了的就是愤怒的五公主,和蔫了吧唧的七公主和四福晋。
“怎么了这是?”德妃诧异地走进屋子:“你们这……吵什么呢?”
五公主在气头上,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七公主论起玩闹还行,这个时候的反应就不够快了。
珞佳凝心说这事儿还得靠她啊,忙回了句:“没事。就,五妹妹吃果子呢,我们俩也想吃,她不准。”
现在满桌子有好多的果皮果核。
若说没人吃果子,旁人也不会信。
她索性把事情推给了五公主。
七公主觉得四嫂简直是太机智了啊,这都能想得到,谄媚地望向四嫂:“四嫂说的好,四嫂说得对。”
五公主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家那个温柔贤淑的四嫂嫂吗?!
德妃望向五公主:“你在吃果子?”
五公主银牙咬碎,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嗯,对,我,吃果子,呢。”说着就甩了两个眼刀子给四嫂和七妹。
德妃十分安心:“那小五吃了可不少啊。”又把翊坤宫遣了人来的事儿告诉了四福晋。
珞佳凝听后,沉吟道:“既然来的是郭络罗夫人,那就拿捏一下,明后日的时候见一见吧。”
她也想过郭络罗氏可能自己不会来。却没想到,真没来。
那郭络罗氏也太没担当了。
其实道歉这个事情,得本人现身才算是真的情真意切。
可是,想想八公主,想想郭络罗氏,都不是什么肯低头认错的人。
珞佳凝也不勉强她们。
反正日子还长着,往后谁过得好谁过得差还说不准呢。
那俩人如今看着尊贵,日后又如何?
她可不想因为这样两个人,而让自己的心里堵着气。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样两个人的身上就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她们不想亲自道歉那就随便。
左右现在宫里上下都知道了谁是谁非。往后走着瞧就是。
这个郭络罗夫人,虽说是代继女道歉的,看上去十分可怜。可是她身为四福晋、阿哥的嫡妻,该发火的时候也得“发火”。
比如生气所以不见对方,就是一个和好的表现。
宜妃昨儿晚上已经遣了人送来好多珠宝首饰,另外还让人带来了她的亲笔信,说她教导公主无方导致了这种状况,好话说了一箩筐。
宜妃的亲笔信啊,这是之后放到皇上那儿都能当证物的。
所以珞佳凝和七公主这边,起码宜妃给了面子。
她们现在不和八公主计较什么,只等着太后给皇上的信有了回话再说。
皇上的女儿,得皇上自己“教导”才对。不然她这个嫂嫂就有点逾矩了。
至于郭络罗家,就真的得表现表现才能把这事儿圆满了才行。
“太子和太子妃这次怎么没发话呢?”七公主说起这个事儿,就有些不太乐意:“太子监国,他应该给我们主持公道的。结果没有。”
五公主忙轻声呵斥:“说什么呢你。这种话也好浑说的?”
七公主咬了咬唇,不吭声了。
珞佳凝忙岔开话题:“七妹的生辰快到了吧?我们不如好好庆祝一下?”
七公主的生日在四月下旬,眼看着过不多久就能到了,她这次死里逃生,真算得上是渡了一次大劫。生辰时候好好庆祝一番也是不错的。
珞佳凝之所以这样提议,是因为她牢记自己的本分。
端庄贤淑的人设不能丢。
虽说她救了七公主一命,得到了极多的成就点。
但是,谁又会嫌弃成就点多呢?
如果她能争取到这次给七公主举办生辰宴的大权的话,再展现一下她大方得体四福晋的手段和能力的话,想必能得到不少成就点的。
这东西是好物。
该拿的必须拿到。
第57章
可惜的是, 虽然珞佳凝很想赚到这一部分的成就点,宫里人却都记得她刚刚落水救上来,“身体还虚弱着”, 没有人敢支使她去做操办七公主生辰宴这件事。
“你就安心待着吧!”德妃笑着把珞佳凝按在了椅子上好生坐着:“她的生辰宴, 我们看着办就行。不需要大办, 只要稍微坐一起吃个饭就好。”
五公主也很赞同母妃的观点。
七公主却是看着四福晋。
很显然现在七公主什么都乐意去听四嫂的。四嫂救了她一命,这个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姑嫂之间门那么简单了。
她发现四嫂好像不同意母妃和皇姐的观点。
无论如何, 她要站在四嫂这边。
珞佳凝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神色变化, 她只想着这些打算, 缓缓说道:“母妃,我觉得这一次反而要大操办。”
并非是为了成就点。
即便不能赚成就点,即便不是她来主持这件事,依然得大一点的办。
德妃忙问:“这话怎么说?”
五公主也没听懂, 也跟着一起征询式地看过来。
“因为这一次办风筝宴会没有办好, 大家都是受了惊讶而走的。”珞佳凝道:“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们。倘若我们宫里给她们最后留下这么个印象, 总是不好。倒不如大办七妹妹的生辰宴, 让她们都看到我们宫里和乐又稳定的一幕, 这才更佳。”
看着德妃和公主们把话挺进耳中了,珞佳凝又补充了几句:“那些女孩们, 只看到了我和七妹妹落水, 却没看到我们俩好好的。倘若有人在外头传我们因此有了什么事情,恐怕往后想要给七妹妹找个驸马都得费一番周折。”
七公主红了脸,娇嗔道:“嫂嫂你说什么呢。什么驸马不驸马的。”
她在这边玩笑着说女儿家的话。
另一边,德妃却是在细细打量着四福晋。
珞佳凝的手,因为刚才“偷吃”果子而黏糊糊的。如今被德妃按着坐下来,当真有些不自在,就索性把手背到了背后。
这样一来, 她说话的时候反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倒是把德妃看得愣了愣。
平素只当这个四儿媳是个性子乖巧听话的。现在看这架势,俨然是大家嫡母的风范。
也怪道老四那么喜欢这个媳妇儿。
又乖巧听话,又沉稳镇得住场面,谁家能有这么个媳妇儿,那真是睡着都能笑醒的好事。
德妃望着这样好的儿媳,再把儿媳的话放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遍,越想越有道理。
宫里不必外头。
若是没有个合理的缘由,宫中是万万不会让外头的人进来的。
昨儿个能让这些女孩子们来一趟,也是因为太子妃开了口。
结果倒好,太子妃把人都请来了却因为这些事儿而闹得大家走时提心吊胆的不甚愉快,终归不太妥当。
再者。
就怕有心人在外头乱传,说四福晋身子不好或者是七公主身子不好,那恐怕能偷偷传遍了整个京城。
四福晋倒也罢了,毕竟是四阿哥家的女主人,旁人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以后和四阿哥府一往来就真相大白。
难的是七公主还要找驸马。
即便是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想要把谁指给女儿当驸马都行。
可是那些人家也可以“偷偷地拒绝”。说个儿子这不好那不好,不堪匹配公主,再或者找了其他的理由逃脱掉,都行。
反正七公主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
借此机会,来一个“眼见为实”,让满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儿们都看看,七公主好好的。那么她们的娘亲,甚至其他相熟人家的女眷就都知道了。
往后皇上真要给七公主指婚也容易得多。
“孩子,多亏你想着了。”德妃握紧了四福晋的手,“我是没想到亲事上面的。”
不怪她想不到,实在是在宫里那么多年,她已经不太清楚在外头是个什么情形了。
宫里就是这样,待得久了,总会慢慢忘记外面的世界。
珞佳凝笑道:“母妃何至于和我说谢谢?都是一家人,都希望七妹妹好,我身为嫂嫂自然要多考虑些。”
“那我就安排了人好好办这件事。”德妃这下子,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个大事来筹谋了:“能请来的有身份的人家的女儿,我每家至少叫一个。”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五公主道:“不妨问太子妃要来一个名单,照着她请的女儿家的名单,都请来了就是。”
七公主这个时候也放下了羞涩,正儿八经把这个事认真对待:“还有一些太子妃请不到,但是我们或许请到的人家,也请来吧。”
德妃横了她一眼:“太子妃谁家请不到?她夫婿可是坐镇东宫的。”
七公主自觉失言忙捂住嘴:“是是是。那就照着太子妃的名单请一份,然后那时候太子妃忘记请了的人家,我们也试着请一请,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五公主在旁嘻嘻笑着。
德妃见着打打闹闹的姐妹俩,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四儿媳帮忙想的周全。
不光是帮她想到了七公主往后的事儿,也顺带着提醒了她,五公主差不多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
一般来说,皇上指婚之后要过段时间门走仪式,然后才能晚婚。整个过程也要不少时候。
现在算来说不定皇上什么时候就会给五公主一门亲事。
她得提前想好了,得有自己的打算,多替女儿筹谋一番。
七公主生日宴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大体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便是一步步安排了。
后来有宫人回禀说,郭络罗夫人离开的事儿,珞佳凝倒是不太在意:“她之后还会再来的。等一等就是。”
她稳如泰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是七公主却因为旁的有些坐不住了。
“太子妃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揽一点事儿啊!”七公主喃喃说着:“这个宴席本来就是她安排的。如今出了事情,她倒是推脱的一干二净似的,从头到尾都不怎么露脸。”
是真没露脸。
只昨天晚上安排了几个嬷嬷前来宽慰了一番,问问四福晋和七公主的身体状况,而后就没什么多的举动。
远不如太后。
太后本来和这个宴席毫无关系,却是顾念着祖孙情意,真情实感地来探望过。
“她就是个趋利的人。”五公主见周围没有别人,只她们四个在,便小声说:“太子妃向来是什么对东宫有利做什么。没有利是断然不会做的。”
七公主听明白了,十分生气:“她举办了宴席,请了这些人,倒是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候德妃终于能够问当时的情形了:“我问你几次,你一提起来就是哭,也没把当时的情形说明白。现在可以说了?”
七公主真的是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就吓得瑟瑟发抖。
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却是对那个情形惧怕得很。
现在因为气愤也好,因为说说笑笑后心境开阔了也好,终归是能提一提了。
“那时候我们几个人就是玩笑着说话。”七公主慢吞吞说:“本来也是相安无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互相推搡起来了。开始也罢了,你一下我一下的。但你们知道的,她们俩显然是一个气儿的。慢慢就成了她们俩推我一个了。”
本来宫里只八公主的话,就算是八公主和七公主笑闹,也不至于会落了水。
多了一个郭络罗氏“帮助”八公主,那么七公主被人这样三两下推进去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些人欺人太甚!”德妃听后当即怒了:“怎的不把我孩儿的命当做命!”
五公主生怕母妃气狠了,忙过去扶着:“她们这些人素来如此。打死个家丁奴才的都不算事情,早已习惯。往后我们远着她们就是。”
看着母妃坐回位置了,五公主又扭头和七公主说:“你也当心着点,万不可和这些人再来往。”
七公主经历了这样的生死大关自然警醒多了,听了姐姐劝告的话,也不似以前那样反驳,而是乖巧应下:“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就是。”
下午的时候,福常在来了永和宫探望。
这时候,德妃让人抱了晖哥儿,她带着五公主和孙儿一起去宁寿宫去看太后了。
七公主和四福晋各自歇着。
福常在来的时候,珞佳凝还没睡,正在窗边看书。
福常在就独自进来,把个小包裹放到了桌上:“我原也女红一般,只能尽力而为。福晋看看哪几样得用就先用用吧。”
她宫里本来东西也不太多,所以带来的问候之物基本上都是她做给晖哥儿和四福晋的东西。
珞佳凝笑着拉了她在一旁一起坐了:“你的女红是我见过的里头数一数二的好。哪里就不如旁人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
寒暄已毕,等到四下里无人的时候。
福常在握了珞佳凝的手,轻声说:“四福晋这次怎的这样鲁莽?你是该帮助兄弟姐妹,但是,你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想到四福晋才刚刚出了月子,就要去春日里的池水那么凉的地方泡着,福常在说着说着不由得哽咽:“你跳下去的时候,是想着姐妹,没错。但是,你也得想想晖哥儿啊!想想你的儿子,你的夫君,想想你的阿玛额娘……旁边那么多的奴才都在,你可以叫人帮忙,也可以……终归是法子很多的。你却选了个对你自己伤害最大的,你傻啊!”
听了这些话,珞佳凝也是感慨万分。
时至今日,这是唯一一个从她的立场来为她考虑的。
福常在就仿佛是她娘家的长辈一般,没有想到什么大恩大义,只考虑到她自身,从她身体状况来讲,担心着她顾念着她。
“您放心。”珞佳凝道:“我既然下水了,就说明我心里有数。”
福常在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福晋,您是年轻不知道,所以不懂得其中的苦楚。您看看我。”
福常在站了起来,让四福晋看她干瘦的身材和憔悴的面容:“若是身体亏损了,那是一辈子都补不回来的。我不希望您这样好的一个人,会因为旁的而累得身体差了。您明白吗?”
珞佳凝握了她的双手扶着她坐下:“我明白。我答应你,往后我一定会顾及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福常在欲言又止。
珞佳凝道:“以往没感觉。如今死而复生,我再看看晖哥儿,心境自然大不相同。无论如何,我都会想着晖哥儿,让我的身体更好一些。”
她这话说得实在,福常在方才暗松了口气。
珞佳凝看着屋里的气氛实在凝重,就笑着又打量福常在:“我瞧着您如今好像是有些好起来了?”
虽说福常在的脸色依然不好看,身体依然干瘦无比。但是,脸颊隐约能够看出了点红色,走路时候的精神气儿也比以往足了。
“这可是真拖了您的福!”福常在喟叹着说:“若不是四福晋那时候想法子让皇上去看我,又想法子让我进了位分得了封号,我也得不到那么多的好!”
福常在断断续续把四福晋出宫后这段时间门的事情讲了。
原来,自打有了位分和封号后,宫里各个办差的奴才们再也不敢小瞧她和十三阿哥。
她们的吃□□细起来,冬衣也很保暖。
就连太医院送来的药材,都比以往的要好了许多。
福常在说到这儿,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这样日日有盼头地过着,我也发现,这身子是一天天在慢慢好转起来。”
她的目光中透着满足与希望。
珞佳凝见了,甚是宽慰。
其实药材好是一方面,实则心境也大有干系。
之前珞佳凝想用健康药水去帮她,让她身子好转。结果东西用在她的身上都没什么用途。
如今倒好。
心境开阔下,她竟然凭着自己的本事,一点点好转起来。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想开一点。
福常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最后还是福常在生怕打扰了四福晋休息,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郭络罗夫人又进宫来。
拒了三次后,在第四次,终于,珞佳凝和德妃见了她。
始作俑者不在,只她一个不是生母的母亲过来,双方之间门彼此都有些尴尬。走了个客套场面,说了几句话便也罢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上的意思。
只是消息送过去后,等皇上定夺完再把消息送过来,一来一回要不少时候。
约莫过了十几天,皇上亲笔手谕终于来了。
郭络罗氏这边,皇上倒是没有直接斥责郭络罗氏,而是罚了郭络罗家数万两银子,斥责郭络罗家长辈,罚了郭络罗氏本人一个月禁足。
郭络罗家连同安亲王府都为此发了愁。
几万两银子!
那是多大的一个数目!
饶是安亲王生前那么疼爱外孙女,这一次,王府的长辈们也是对郭络罗氏发了大怒,命人把郭络罗氏关在了屋子里,让她必须禁足满一个月,不然责罚加倍。
郭络罗氏一向受到宠爱。
她直接不依了,还是像以往一样对着舅舅撒娇:“您就作个样子就行了,何必真的让我禁足呢。”
“混账!这是圣旨!圣旨!不得儿戏!”即便是再宠爱外甥女,她的舅舅岳端这次却也半分情面都没留:“知道为什么罚那么多银子吗?因为你动的是皇上的女儿!”
岳端遥遥指着皇上御驾亲征的方向:“皇上在外为国征战。你却在这边祸害他的女儿!只罚银子和禁足,那还是看在我父亲、你外祖父当年为国效劳的份上。”
如若不然,说不定安亲王府都要受到这个丫头的牵连!
郭络罗氏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大哭不止。
安亲王府为了郭络罗家和安亲王府两家人的性命安全,狠着心把她给关了起来。
而八公主,皇上则是严厉斥责她行为不端,罚她禁足三个月。又罚了宜妃三个月例银,还剥夺了她管理六宫事务的权利。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谁都没想到,宜妃居然会被作了这样重的处罚!
八公主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还脊背挺直着,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旨意下来,她开始又哭又喊又闹。
“皇阿玛!你不能这样对我皇阿玛!”八公主说着就要扑到宣旨太监那儿去拉扯,没走两步就被人给拽住,她依然嘶喊着:“皇阿玛我是小八啊!”
说起来她和郭络罗氏的错误一样,怎的她的责罚这样重!
郭络罗氏才一个月禁足而已,她却三个月!
八公主踢打着拽住她的那些宫人。
宫人们不敢对她用蛮力,被她踢得浑身生疼,渐渐没了力气。
有几个大力的嬷嬷见状不对正要过去帮忙拉住八公主。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宜妃忽然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八公主的衣领,对着她的脸颊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
八公主被打懵了,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宜妃,倒是没有继续闹腾。
宜妃指着她的鼻子,磨着后牙槽,恨声道:“再叫!再叫把你丢出去喂狗!”又喊了几个宫人:“去!把她给我看好了,谁也不准让她出来!”
说罢,宜妃拂袖而去。
若不是这个养女不堪用,也不至于她被累得连管理六宫的权利都没了!
这样一来,她硬生生比其他三妃就低了一头去!
八公主被宜妃打了巴掌后,愈发闹腾不止。
一整个晚上,翊坤宫里都响着她的高声叫喊。
——宜妃本来可以阻止她的。可是一想到自己也被罚了,宜妃的心里就很恨,索性让这个养女叫喊起来,把她的冤屈一并诉说。
宫里嬷嬷们问过宜妃的意见,要不要就这件事给皇上写一封信,诉说一下冤情。
毕竟这事儿又不是她指使的不该让她也受这么大的牵连。
“好。”宜妃委屈得不行:“明儿我就写信。”
谁知,康熙帝似是知道了八公主会闹起来、宜妃想要写信似的。第二天紧接着又一封盖了他私印的信过来,说八公主如果再不规矩,惩罚加倍。又说其他人亦是如此。
显然,宜妃如果不听的话,也要加倍。
当时宜妃就气懵了。
凭什么让她这样受这种气?
她当即就要让人写信给哥哥家的人过来帮忙。
不料同样受罚的还有郭络罗家和安亲王府,相当于她在宫外的两大支柱也都跟着受了牵连。
宜妃再恨再生气,这次也无可奈何。
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姑且忍耐几天,等这个事儿先过去了再说。
她们翊坤宫鸡飞狗跳。
可永和宫内,却十分祥和。
七公主觉得解气得很。
说实话,皇阿玛虽然也很疼她,却也不至于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宠爱着。
这一次为什么皇阿玛能这么果断地把和八公主、郭络罗氏有关的人家一并处理了,才是关键。
安亲王府和郭络罗家,但凡少处置一个,宜妃八成还能在这个京城里闹出花儿来。只有这两家也一并安生了,宜妃才会规矩一段时间门。
这个事儿,德妃这边自然也考虑到了。
不过话不能由她来说。
此刻,她身边的姑姑慧仪开了口:“想必是四爷的功劳吧。”
七公主有些惊讶:“啊?”
“四阿哥跟在皇上身边,自然有机会帮着您和四福晋说话。”慧仪道:“皇上听说您和四福晋多么惨,又听晖哥儿整天看着生病的四福晋日日啼哭,皇上自然是要重重处罚做错事的那边的。”
其实后面那些话也不过是德妃和慧仪商量的时候,脑补出来的。
但是想来是大差不离的。
四阿哥肯定媳妇儿和一个多月的儿子来说项,再把妹妹和媳妇儿差一点淹死的事儿说了,又在皇上跟前恳求很久。
这样才能得了那边几家一并严厉处罚的结果。
七公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还想呢,皇阿玛那么疼爱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却受到了这么重的处罚。
原来如此啊!
德妃若有所思地望着四福晋:“老四倒是疼你。”
四阿哥这般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媳妇儿,这一点德妃心里有数。
她和儿子的关系一直淡淡的,连同女儿和儿子的关系也都是淡淡的。
所以老四做这些,大抵是为了他的妻。
他的妻带着他的孩子,即将在宫里住很长一段时间门。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不严加处置的话,往后那些人想要找他妻儿的麻烦,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他为了妻儿能够在宫里安生住着,一向沉稳低调的他,这次在皇上跟前出头,保妻儿一个安全无虞。
珞佳凝在婆婆和小姑的面前,也不好炫耀老公有多疼爱自己。
她只能讪笑着说:“四爷他一向宽厚体贴,想来他对七妹妹和对我的感情都是很深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更遑论旁人?
七公主捂着嘴哧哧地笑。
德妃也被儿媳妇这自欺欺人的表情给逗乐了,指了她笑着,半天说不出话。
其实,自从进宫之日起,珞佳凝时不时就要收到一摞信,仔细翻看。
信是胤禛写的。
胤禛的信几乎是每日都有写的。然后攒上几天发到驿馆一次,交给他们送到京城。
珞佳凝每次收到一摞信后,展开来看,日期是每日都有的。
毕竟孩子刚出生他就走了,如今他在战场上还能惦记着家里边,不得不说,还是很负责的男人。
惦念着他的细心,珞佳凝就也每天都给他写信。
当然了,信中主要是说一说孩子的成长。即便胤禛在信中大多数字句都是说的她,她也基本上多谈及的是晖哥儿。
因为她想着,如今胤禛在军中,最记挂的应该是孩子才对。
战场上虽说风云万变,胤禛的信里却也经常带点小东西在里面。
有时候是给她的亲手做的木簪子,有时候是偶尔去逛集市随手买的小物件。偶尔也掺杂了一两个可以给孩子玩的小东西。
珞佳凝都一一收好了。想了想,也时常给他送点小东西过去。
夫妻俩远隔千里,这些东西放在身边也算是个念想。
眼见七公主的生辰宴越来越近,而这信还是一天天的继续到来着,珞佳凝就期盼着胤禛提一提有关七公主生辰的事儿。
结果倒好。
他每天信中依然只有和她有关的事情和小物件,半个字都没提到过七公主的生辰礼之类的事情。
渐渐的,珞佳凝的脸都绿了。
之前她提到过有关七公主办生辰礼的事儿。
可能是当时提到的那个时间门,正好紧挨着落水事件,胤禛光担心她们的安危了就没注意到七公主生辰相关的字句。
问题是他也不该不记得妹妹生辰日子啊!
胤禛这厮真是……
只顾着自己甜言蜜语连亲妹的生日都忘记了。
该打。
第58章
七公主生日那天, 天气不错。
即便是早晨刚起时也不至于太过寒凉,颇为温暖。
一大早,永和宫内的鸟鸣声就传入了各个屋子。
“哎呀喜鹊报喜呢!”翠莺高兴地不行, 把屋里的窗户都给打开:“福晋!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七公主和您的霉气,从今天可算是真正全都走开了!”
安福说:“哪能是今天就走了?自然是从落水那天就开始已经走光才是。”
翠莺瞪他:“你就非得和我怼着说?”
珞佳凝让乳母把孩子抱了过来。
晖哥儿已经开始胖乎了, 抱在怀里还挺重。眉目已经长开, 很漂亮。一看就是个帅哥坯子。
珞佳凝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好看。
馥容在旁边笑:“福晋真是看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都看不够。”
苏培盛老神在在地说:“小阿哥的眉眼很像是四爷。奴才觉得啊,福晋这是想到四爷了。看小阿哥的时候,仿佛就在看四爷小时候似的。”
他这个说法引得屋里人都笑了。
珞佳凝哭笑不得:“我这当娘的看儿子几眼, 倒是被你们给弄出了子丑寅卯来?”你们可真行!
一屋子里玩笑过后, 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儿有不少京城富贵人家的女儿们要进宫给七公主庆祝生辰。
四福晋身为七公主的嫂嫂,自然要帮忙张罗这些。
珞佳凝先去了正殿给德妃请安。
德妃屋里也忙碌得紧, 都在张罗着给七公主穿什么好戴什么好。
珞佳凝有些震惊:“昨儿晚上没提前准备好么?怎么今天才开始准备?”
她明明记得, 昨天晚上问的时候, 都还说一切准备就绪了。今日怎么就出了岔子?
“七公主发现, 她的衣裳和八公主的有一件重样子了。”慧仪在旁边解释道:“起先都不知道。还是四公主那边一个宫女看了出来,告诉了四公主的。”
德妃对珞佳凝说:“其实应该是四公主自己看出来了的。为免我们尴尬,她今日请安走了后, 又让宫女回来说的。”
自从上次风筝宴的时候, 珞佳凝向太子妃提议让四公主帮忙招待贵女们那一天起, 四公主和永和宫这边的关系就莫名好了起来。
四公主的生母郭络罗氏虽然是宜妃的姐姐,可是宜妃一向对这个姐姐不怎么热络。再加上郭络罗氏在宫里又不得宠, 所以四公主和宜妃那边的关系也很一般。只偶尔年节的时候互相走动,平日里基本上不太来往。
不过, 就算如此,四公主对于八公主的衣饰和首饰也看到的比旁人多一些。
所以今天四公主一早来永和宫给德妃请安的时候,见到了七公主穿着的衣裳, 便赶紧让宫女回头提醒了一句。
普通人家自然不介意这些。
可这是在宫里,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着的,自然不同寻常人家。
谁都知道八公主在圣旨的命令下禁足。
七公主如果和她穿了样子一样的衣裳再被人当众说了,确实不太好。倘若对方是宜妃惠妃她们那就更尴尬了。
德妃与珞佳凝道:“幸亏上一次你提议了让四公主去帮忙。这孩子倒是个心眼实在的。今日如果不是她过来请安,我们不知道这件事,之后再被人给揭出来,倒是有些难堪。”
四公主平日也不会来打扰的。
只是今日七公主要生辰宴请,四公主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结果发现了这一点。
说起来,还真多亏了四福晋。
如果不是四福晋之前友善对待四公主,结了这个善缘,今天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提醒存在。
珞佳凝忙说:“母妃这可真是过誉了。我上一次找四公主帮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着她最合适。没考虑那么多。”
她话刚说完,就被七公主急急打断了:“四嫂你可别再谦虚了。你帮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又帮了我,难道说你次次都不应该受到褒奖吗?如果我真穿了和八妹一样的,到时会被人嘲笑死……哎不说这个了,你帮我选衣裳吧。”说着就把珞佳凝拖进了里屋去。
最后七公主选了个很漂亮的石榴色的一身。又喜庆又好看,在这个春夏交接的日子里,尤其应景。
七公主美滋滋地又把四嫂的眼光给狠狠赞赏一番。
搞得珞佳凝真是无奈至极。
这时候已经有贵女们陆续进宫了。
德妃命人去招呼着,把贵女们都请到了花园去坐。
天气正好,御花园各色的花朵盛开着,花香馥郁。
女孩儿们在那边畅玩,或是聊天或是玩笑游戏,乐此不彼。
这次前来的贵女们,除了上次来过的一些,还有另外勋贵人家的嫡女。
七公主和女孩子们并不是特别熟悉。
她刚刚到御花园的时候还局促得很,正好遇到的都是没见过的女孩儿,不知道做什么好。
珞佳凝原本还想上前去,帮她走入那个圈子。
谁知有几个女孩儿性格很好,主动拉了七公主到她们的圈子里去,与她说说笑笑,还和她一起抓石子玩。
七公主没玩过一些民间的小游戏,一开始就沉迷进去了,开心不已。
珞佳凝就没有过去打扰她们。
珞佳凝寻了安福,让他去旁边问问:“五公主怎么还没来?太后那边可是有什么事情?”
按理来说,五公主身为七公主的亲姐姐,应该早就去了永和宫才是。
可是刚才珞佳凝去正殿的时候没有见到五公主。
现在德妃去招待一些带了女儿进宫的勋贵人家的嫡妻们,不在这里。七公主又自己有了玩伴。
珞佳凝这便有时间来问一问五公主的事儿了。
安福去了太后所在的宁寿宫。
半晌后,匆匆回来。
“禀福晋。”安福小声说:“五公主确实是还在太后的宫里。奴才问过了,从昨儿晚上起,太后就有些不适。因为不是什么大毛病,想着别惊动了永和宫,也别扰了七公主过生辰的兴致。所以太后没让人把消息递出来,只说是静养一天。”
珞佳凝听后,有些着急。
她派了机灵的苏培盛和得体的馥容在御花园帮忙,守着七公主的同时,也帮忙看顾着那边的事务。
她这便带了安福和翠莺往宁寿宫去了。
太后此时正躺在贵妃榻上,歪靠着闭目养神。
而五公主陪在太后的身边伺候着,又拿了一本书,在榻边看书。
祖孙俩在屋中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倒是瞧着没什么大问题。
珞佳凝没让人通禀,远远看了后觉得尚好,就没有惊动太后,找了太后身边的得力嬷嬷,询问情况。
嬷嬷说:“太后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心里头堵着,可能是有些呼吸不太顺畅。五公主担心太后,没有过去参宴。想着等太后再睡一会儿,醒来若身体好一些了,五公主便也过去。”
珞佳凝这就放了心,从宁寿宫那边出来,又往御花园去。
出来后不久,她正好遇到了另一拨人从这边经过,也要往御花园那边走。
因为离得远一开始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是宜妃宫里的。
为首穿着白色绣银色缠枝纹衣裳的,正是宜妃。
奇怪的是,宜妃身后跟着的人,居然是太子妃的妹妹小瓜尔佳氏。
珞佳凝不想和宜妃那些人正好撞上。
眼看着宜妃她们从前面经过,而这边有树木花草的遮掩,宜妃她们应该是没注意到这边……
珞佳凝索性迟了几步,远远看着那边的人往御花园走,只想等着他们离远了,她再带人过去。
免得相互之间本来相看两相厌,却还不得不互相打招呼。
翠莺恶狠狠盯着那边,哼了声说:“宜妃肯定是故意要找七公主晦气的。居然穿成了这样子。”
明明是七公主生辰宴的好日子,宜妃却穿了一身白色的裙衫。
也难怪翠莺说宜妃是故意的。
别说是女孩儿的生辰宴请了,就算是寻常的宴会,也不至于穿了这样素淡到白的颜色来。
珞佳凝叮嘱翠莺:“别乱说。该怎样就怎样,我们只看看就好。不要多说。”
翠莺之前因为大皇子的那一遭事情,已经经受过责罚了。这一次她深知事情的轻重,没有敢再多说什么。只撇了撇嘴,悄悄剜了宜妃一眼。
珞佳凝却是留意着另外的一件事情。
小瓜尔佳氏。
且不说这一次七公主宴请,基本上请的都是嫡女,而小瓜尔佳氏是庶女不在受邀的行列。上次是太子妃办宴请就罢了,小瓜尔佳氏身为主办者太子妃的妹妹,怎么说都正常。这次到来有些逾矩。
再说,小瓜尔佳氏身为太子妃的妹妹,却跟在了宜妃的后头,这事儿就不太对劲。
珞佳凝问安福:“你知道太子妃的妹妹是怎么进的宫么?”
“这个奴才不知道。”安福说:“不过,可以让人打听打听。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探听不到,福晋多给奴才一些时候。”
安福到底是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在。
打听一个宴请的宾客状况,倒也难不住他。时间给的足了,自然能听到事情的原委。
珞佳凝就把这事儿交给了他去办。
最近她一直留意着宜妃。
因为被皇上下了圣旨斥责,又被剥夺了管理六宫的权利。最近宜妃的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像是笼了一层黑雾似的,看上去不苟言笑又十分严厉。
这都还是其次。
珞佳凝就怕宜妃再想在七公主的宴请上闹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这个宴会关系到七公主的颜面,总得办得妥帖了才像样子。若真出了事情的话,说不得又要闹得京城里流传出什么“关于七公主的传说”来。
安福得命后立刻就去办。
珞佳凝便回到了御花园那边,看着七公主帮忙招待宾客的同时,她也时不时地去御膳房瞧一眼。
御膳房负责今日的伙食。
她给御膳房了好几样别致的菜单,让他们照着做出来。
这样的话,七公主的生辰宴上尝到了平时吃不到的膳食,定然可以被贵女们津津乐道地回家说给家里人听。
这又是好事一桩。
谁知眼看着午宴即将开始了,却又有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到来。
珞佳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打算要安排人开始午膳宴会。
因为忙得很,所以来通禀的人说话时,她一时间没有听清。又让人重复了一遍,她才停了手,诧异地回头:“你说是谁?”
“佟佳家的阿哥,名唤舜安颜的。”小太监回禀说:“听说是佟国维大人的嫡孙。”
珞佳凝奇道:“他来做什么?”
小太监:“好像是来探望四福晋的。具体奴才也不知道。只他说了,是四爷求了圣上,圣上允许的,他才来这一遭。”
说罢,小太监看看周围没有旁人,就压低了声音:“佟国维大人那边得的消息,是四阿哥怕前段时间的事儿再引出来问题。四爷特意求了皇上,让他找个人过来一趟,让您知道往后有事的话也可以找佟佳家的帮忙。”
而后佟国维就让自己嫡亲的孙子过来了。
这小太监原本是在阿哥所伺候的,对四阿哥和四福晋的印象都很好,所以才把舜安颜告诉他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
不怪小太监问的这样详细了才来禀与四福晋。
实在是寻常男人是不能随意见到后宫女子的。
他怕那个人求见四福晋,再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在,必须问清楚了才能回禀。
好在四福晋原本也是宫外府邸的持家嫡妻,所以就这样嫡妻见客的规矩来说,那舜安颜求见她也没什么不对的。
更何况舜安颜是得了皇上的允许,这就更没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