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珞佳凝既然要把绸缎铺子的事儿搞定, 就往那边多跑了几次。
一来二去的,她发现了一件事。
旁边的裁缝铺子张娘子裁缝铺也在往外卖。
珞佳凝挺疑惑这件事的,就让安福过去打听了下——苏培盛跟着她在秦庄绸缎铺子来来往往的, 周围人好多都见过了苏培盛,再安排他去做这件事就不合适了。
安福很快打听好了那个裁缝铺子的事儿, 回禀:“铺子的张娘子本来做的不错, 可是去年她看铺子生意好, 就用继续把旁边的店也买了,并成了一个店想要把生意做大。”
结果, 她那铺子本来只有一间门面的时候做的还不错,铺子扩大后,生意却没有扩大。可平日消耗的人力物力是以前的两倍还多, 是以日日这样消耗着,今年她就有些做不下去了。
珞佳凝看那张娘子人还不错,是踏实可靠的,就把铺子买了下来。生意还是张娘子来做,东家成了她。
珞佳凝把这事儿告诉了胤禛后,胤禛有些迟疑:“她既然做这个生意会亏, 那你接盘过来, 还是她做, 岂不是要继续亏下去?”
“四爷是忘了这个裁缝铺子旁边是哪个了?”珞佳凝美滋滋地说:“有现成的生意在,不愁以后会亏损。”
旁边就是秦庄绸缎铺子,她和九阿哥合伙的那个店。
之前秦庄绸缎铺子基本上只负责卖绸缎,不负责做。店里有个老裁缝, 也只是负责招待一些非要在他们店里做衣裳的老顾客而已。
年轻客人不太在秦庄绸缎量体裁衣,一是本来绸缎店铺就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出来的衣裳款式不是最新样子。二来原东家董先生致力于把布料做到最好, 并不太关注做衣裳这方面。顾客们基本上都知道这一点,信得过他家的布料却信不过他家的裁缝。
珞佳凝是看张娘子手艺好,手底下的绣娘也都十分出色,而且对时尚的把控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张娘子草根出身,在京城没什么背景,仅仅依靠着口碑来做生意,没办法拓展客源。
可有她这个董家就不一样了。
珞佳凝只需要把秦庄绸缎铺子的客人往裁缝铺子引一引,基本上这事儿就能成。
只要在短时间内让绸缎铺子的优质客户们发现了她裁缝铺子做的东西好,不愁以后,源源不断的订单也就来了。
胤禛对此还有疑虑:“九弟会不会对你把铺子开在他旁边有所介怀?”
“我和他仅仅是合作而已。”珞佳凝不以为然:“他若有第二个可以合作开铺子的人,也绝对不会找上我。如今八阿哥成亲后,许是过不多久就会出宫立府了。之后九阿哥便不会再寻我合作。”
胤禛不知道他们叔嫂俩是怎样定下来的合作计划。他明白珞佳凝做事儿都会想清楚,便没再多说什么。
珞佳凝手里的钱财可真不少。
除去娘家给的那些,再除去胤禛经常给她的那些,宫里的赏赐也真是一笔大数目。她都不用走四阿哥府的公中账目,直接掏私钱都能把东西买下来。
当然了,胤禛是坚持着让她走公账的。
每个月自家田庄铺子的进项都很多,他不希望媳妇儿动她自己的私房钱。
诚如珞佳凝所说,她和九阿哥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绸缎铺子易主的事儿很快办妥当,正月月底也就完成了。
关于自己买了旁边裁缝铺的事儿,珞佳凝也没瞒着九阿哥。忙碌的这些天里,好不容易进宫一趟,顺道见了他一面,把这事儿也大大方方告诉了他。
九阿哥对此毫不介意。
“肥水不流外人田。”九阿哥说:“往后我们店里的客人需要做衣裳,就去你店里。”
他自然是没怎么看上那个裁缝铺子的。
一群绣娘而已,能做出来什么大事。
不过四嫂帮他把绸缎铺子的事情搞定了,很有功劳,那他自然也乐意帮四嫂一把,让他们俩铺子里的客人去裁缝铺里做事。
九阿哥既然白白地把铺子一半给了四福晋,自然也不会让她闲着,就让她把铺子的人事安排给搞定。
珞佳凝倒是不愁这个。
反正她的裁缝铺子就在旁边,她可以找了张娘子她们来出谋划策。
当然了,选中的最好的人,她还是留在了裁缝铺子。其他没什么手艺但是人品不错的,她就放到了绸缎铺子来做事。
反正绸缎铺子的人只要机灵有眼力见,培训一段时间就能上岗了,不需要像裁缝铺子那样还得有专门的技术才行。
另外,裁缝铺子也改了名字。
既然已经易主,且要换一个做生意的方式,“张娘子裁缝铺子”这个名字就改为了“欢喜裁缝铺”。
新名字是珞佳凝想的。
胤禛对这个名字持保留态度,让媳妇儿再想想到底叫什么好。
珞佳凝就认准了这个好名。
胤禛无可奈何,点头称赞这名字取得真好。
珞佳凝把这些大体上安排妥当后,关于蒋莹玉的背景调查就也出来了。
原来,蒋莹玉家祖上还是秀才,得过功名的。到了蒋莹玉的父亲这一辈,没有考上功名,就去了大户人家做账房先生。
后来蒋父娶了那户人家的一个大丫鬟做媳妇儿,生了女儿,一家人和和美美。
好景不长。
他们家那边遭了灾。蒋莹玉家里的人都死了,只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独自过活。
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反正这么多年做粗使活计下来,才二十出头的她却硬生生活成了一个汉子模样。吃苦倒是可以,只是性子执拗又认死理,时常得罪人。
这些事儿,有关身世方面是胤禛找人打听出来的。关于人品的那方面,则是裁缝铺的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给讲出来的 。
张娘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和蒋莹玉差不多大,却眉清目秀身姿曼妙,看着比显老的蒋莹玉要年轻上一个辈分。
她也是把铺子往大了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能做小本生意,做大生意是不行的。
她感激四福晋把她铺子买了下来,还让她继续在这里做事。因为当初她被这个铺子拖垮,差一点要赔上不少钱。
而且这个店铺生意不好,前面有人来问价,都是死劲儿地给她压价格。
唯独四福晋,怜惜她整个铺子里都是女子,非但不压价爽快地按照她说的价格给了钱,还答应她们如果生意做得好,年底有分红。
铺子里的女子们都很感激四福晋的宽厚,对待四福晋也没有什么隔阂。
今日四福晋来了铺子里,张娘子提起蒋莹玉,又顺道说了几句:“绸缎铺的那个老郭居然看不起蒋莹玉,我觉得可笑至极。有一次老郭自己算错了账,大晚上的不敢走,心急火燎地在那边算着。还是人蒋莹玉心肠好,帮他算了一把。不然账目对不上,可有他苦头吃的。”
“说不定还会被董家辞退呢!”旁边另一个绣娘接话说道。
珞佳凝奇道:“蒋莹玉会算账?”
“她父亲就是账房先生,她从小就学会了算账。”张娘子说:“那天晚上我们赶活儿做得很晚,她陪着老郭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却没想到——”
没想到那时候老郭对蒋莹玉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却是反咬一口,把蒋莹玉给污蔑弄坏东西。
珞佳凝这便有了主意。
这个裁缝铺子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账房。所有的账目都得张娘子带着绣娘一点点来算。
而且这里有不少粗活要做。
偏偏店里都是女子,她们也不敢随意找了男的来搬东西。是以那些做绣活儿的巧手,还得时常做苦力来搬动大件物品。
反正两个店里的人事都是珞佳凝在管着。
珞佳凝就做主,让蒋莹玉来了裁缝铺子做管账先生,顺带着做做苦力。给的薪水与绣娘们差不多,若是铺子生意好了,年底大家都有分红。
蒋莹玉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直到苏培盛把她带到了裁缝铺子,又让她见过了张娘子,她这才相信,忍不住掩面痛哭。
当时这个情形,珞佳凝是没有看到的。
因为她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就去了宫里,并没有守在铺子里见证这每一件事情的发生。
宫里最近风云变幻,只可惜珞佳凝忙着生意的事儿,抽不开身进宫。因此错过了不少的精彩情节。
这不,德妃实在看不下去儿媳妇置身事外的做法了,直接让人去了趟四阿哥府,说自己甚是想念四福晋,让四福晋进宫陪她一日。
珞佳凝身为儿媳妇,自然知道婆婆最喜欢的和最想见的到底是谁。
她直接把睡的正香的弘晖给一并带上了,说是晖哥儿离不开母亲,只能带了他在身边陪她进宫。
实际上。
皇上和德妃一见了弘晖,就喜欢得不行。直接把她这个儿媳妇都抛诸脑后了,俩人对着孙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高兴得很。
晖哥儿咯咯笑着,显然也很喜欢爷爷奶奶在身边。
他们隔代亲。仨人欢乐着。
珞佳凝无事可做,就去了趟东宫找太子妃。
太子妃早就让人给她递过话,说有空进宫的时候,去顺便东宫一趟。用的理由也是“甚是想念”。
珞佳凝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被那么多人惦记着,就在去东宫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儿,带上了翠莺和馥容。
翠莺十分机灵,万一有点什么事情,她能很快地反应过来继而帮忙解决。
早已经过了年如今已经到了二月份。
东宫不似新年时候那么热闹,也没有那么喜庆。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即便是有小太监和小宫女经过,也放轻了脚步规规矩矩。
由小太监通禀过后,珞佳凝走到了殿内。
太子妃正穿着常服坐在桌边吃点心,见到了四福晋来到,她抬手招呼着:“四福晋过来一起用一些。”
桌上摆了各色瓜果,什么口味的都有。
珞佳凝在旁坐下后笑着婉拒:“我刚才去了趟永和宫,又去了趟乾清宫,真是吃饱了来的,什么也吃不下。”
太子妃就没勉强。
她自顾自地吃着甜点,语气随意地问:“四福晋前些日子见我妹妹,可曾说了什么?”
珞佳凝就把自己当初和小瓜尔佳氏商议好的那些托词说给了太子妃听。
太子妃倒也没有怀疑什么,依然吃着:“那就好。说起来,多亏了四福晋帮忙,我那妹妹才能好起来。我阿玛和额娘都让我谢谢你。他们原本应该去四阿哥府上谢你的,只是去了两次让人送拜帖,都说四福晋日日不在府里,忙着置办铺子,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我来帮忙带个话了。”
实际上,珞佳凝最近经常去铺子里,也真是为了躲瓜尔佳家的人。
她买铺子的事儿虽然不太合时宜,却不算什么大错,说出去也顶多是四福晋贪财了些。
可如果瓜尔佳家的人和她接上了话,再细问小瓜尔佳氏有关的事情,一来二去的,倒是显着四阿哥和太子那边走得太近了,搞得四福晋和太子妃娘家关系也那么好。
珞佳凝当初去一趟瓜尔佳家已经是难得。
她不想与对方接触太多再有闲言碎语出来,搞得皇上猜忌。是以最近多往外头跑。
也是巧了,正因为她最近网外头跑得多,和张娘子她们的关系才那么好,而且顺带着把两个店铺的人事关系都圆满解决。
珞佳凝看太子妃说起来瓜尔佳家的感谢之言,就笑着回应:“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原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探望了妹妹一回,当不得你们这样的谢。”
她原本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客套话而已。
不料她这些话说出来后,太子妃忽然猛地抬眼望了过来。
明明太子妃的口中还在吃着点心,可眸中却透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凌厉,显然这目光不是针对着口中食物来的。
珞佳凝不动声色地回望,似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笑问:“太子妃可是被噎到了,要不要我帮你倒一点水来?”
旁边的案几上就有茶盏和一壶茶。珞佳凝起身,作势要去那边把茶壶倒了茶来给太子妃喝。
谁知她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太子妃伸手拉住。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太子妃又丢了一块点心进口中,侧眸问四福晋:“你知道了什么事情?这才使得我妹妹这样听你的。”
小瓜尔佳氏原本有一段日子不吃不喝了,憔悴得很。可四福晋去了后,她却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重新好了起来。
这事儿任凭瓜尔佳家的谁都想不通。
太子妃听闻后,却对这件事有了另外的一层理解。
前些天四福晋倒是进宫了一趟。只是四福晋颇忙碌,她没能找机会把四福晋叫过来,只能留下一句话,下一回尽量见个面。
所以今日两人有机会碰面后,在错身而过的刹那,她终究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问了这个问题。
珞佳凝看着太子妃攥着她衣裳的手。
因为用力很大,太子妃的指节都泛了白。又因为刚才在吃东西,太子妃抓住她衣袖的地方,留下了污渍。
珞佳凝仿佛看到了除夕家宴的那一日。
那天她中午就和胤禛带着晖哥儿进宫来了,在乾清宫吃完饭后,太子妃让人把她拦住,叫她来了一趟东宫。
她来了后,太子妃也没说旁的,只让她去瓜尔佳家和小瓜尔佳氏说话。
讲句实在话,若不是太子妃亲自要她去,她才不会去。
当时太子妃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正透窗望着院子里的太子。而太子好似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
如今,又是在东宫。
珞佳凝被太子妃抓着衣袖后,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太子妃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太子做过的那些,小瓜尔佳氏是碰巧撞见了所以知道一二。
那太子妃呢?
太子妃日日在太子身边,到底又能知道多少呢?
珞佳凝不欲和太子妃过多纠缠这个话题,说多错多,倒不如不提:“其实我也不知道令妹为什么要和我说话。好似她要成亲了,心里恐慌得很。我一个结过婚又孕育过孩子的人和她说说话,好似她宽心不少。”
“只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她恐惧?”太子妃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连点心也不吃了,剩下半个丢弃在果盘里。
珞佳凝疑惑着问:“不然太子妃以为是为了什么?”
太子妃:“她若恐惧,明明可以问我,也可以——”
“她是庶女,虽然受宠,终归是庶女。”珞佳凝道:“太子妃身为嫡姐,对她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其他福晋,她又不认识。最后她择了我,许是慌乱之下的一个选择吧。”
太子妃对四福晋的话半信半疑。
可是小瓜尔佳氏那边什么都问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清楚些什么。
“许是我多心了吧。”足足过了三四分钟,太子妃才舒了口气,缓缓松开抓住四福晋衣袖的手:“劳烦四弟妹帮我倒一杯茶。”
这事儿在太子妃这边就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在太子妃的指尖彻底离开衣袖的刹那,珞佳凝的心底却隐约生出一种悲凉来。
现在的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夫君无论做了什么,女子都十分无奈。要么默默承受着,要么以自己往后的名声和家族名声为代价而翻脸。
哪一个结果对女子来说都相当艰难。
珞佳凝虽然并不喜欢太子妃,此时此刻却是同情对方的。
出了东宫后。
珞佳凝无意识地在宫里闲闲走着散步。
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后宫妃嫔的所有喜怒全都压抑在表面的欢笑之下。也不知道众多美丽的笑颜下,究竟掩藏了多少的痛苦和悲伤?
珞佳凝缓步而行,不多会儿,举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宁寿宫的外头。
宁寿宫是太后的居所,一般珞佳凝进宫的时候,也会给太后请个安。
刚才是时间不合适,先去了德妃和皇上那儿。如今到东宫绕了一圈后,倒是时间差不多了。
珞佳凝便举步而入去见太后。
她到的时候,太后正让人把屋里摆出来的瓜果收起来。
见到四福晋后,太后咦了一声,问她:“你见没见到刚才出去的小子?”
珞佳凝是心血来潮现在过来了这么一趟,听了太后的话后,她有些懵:“什么小子?”
太后身边的那位嬷嬷,半真半假地笑着与四福晋说:“有位大人家的公子,太后听了四阿哥说,人品好像不错。太后就想着见见,趁了机会让那位小公子来请安。”
说罢,嬷嬷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上一回佟佳家的公子,也是这么给请安来着。”
珞佳凝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了太后的意图。
舜安颜是以后将成为五公主额驸的人。
原本她想着上次过来请安,不过是佟佳家让舜安颜过来的而已,代表他们家来见太后。
仔细想来,五公主是养在太后跟前长大的。太后定然对这个孙女比对旁的孙女更加用心一些。
既然如此,那么今日来的小公子,莫不是也可能成为五公主的额驸?!
珞佳凝有些坐不住了:“不知是哪一家的?”
她也想凑热闹瞧一瞧啊。
太后知道这个孙媳妇儿最爱热闹,又知道这儿媳妇做事有分寸。
更何况,往后是她的孙女婿的人也就是四福晋的妹夫。偷偷想看一下没什么不对的。
“你去帮我瞧瞧他吧。”太后指着院子外头说:“你既然没和他遇到,那他走的就是另外一个门。人是小十四帮忙送过来的,也是小十四送出去的。你去看一眼。”
珞佳凝拎着裙摆就跑出去了。
太后指着她的背影,对嬷嬷笑道:“这孩子一向如此。做事儿心急火燎的,半刻也闲不住!”
嬷嬷接道:“四福晋那是热心肠,可不是闲不住。”
太后笑着点点头。
珞佳凝跑出院子后,一时半刻的没有寻到人。想她走的那个门没有遇到人,就从另外一个院门走了出去。
谁知匆匆而行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没有见到人影。
珞佳凝想着对方应该是走远了,于是叹着气打算折回去。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有人在旁边不住唤她:“你是——绸缎铺子的新东家?”
这个称呼听起来奇怪得很,却让珞佳凝忽地步子一顿,停了下来。
她猛地扭头看过去。
结果就看到了个算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
张廷璐。
张廷璐显然也很震惊在这儿遇到她。他快步走了过来,奇道:“你怎的会在这儿?”
这时候十四阿哥从旁边的几丛灌木后走出,边行边说:“你讲的能吃的花是这一种吗?我怎的看它好像不能吃啊。”
十四阿哥捏着红红的一串正想往嘴里塞,冷不防一抬头,吓呆了:“四嫂!”
四福晋看看十四阿哥,看看张廷璐。
张廷璐憋红了脸:“原来是四福晋。草民多有得罪,罪过罪过。”说着就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个礼。
他脸红不是因为旁的,而是想着自己哄了一位阿哥去吃花,结果被人家嫂子给遇到了。
张廷璐心中愧疚,知道这位“绸缎铺子新东家”人挺好的,就小声说:“十四爷本不想吃的,是我说好吃,他才试一试。”
珞佳凝:“无妨,小孩子就该多试一试各种可能性。特别是男孩子。”
她由于太过震惊太后见的人是张廷璐,所以说话语气没那么和缓。
张廷璐心中愧疚愈发浓重,“草民做事无状,还请福晋责罚。”
十四阿哥赶忙解释:“四嫂,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而后他把自己送了张公子出来,对方随口一句,他却要钻进了花丛里去摘花一并说了。
珞佳凝怕吓到这俩人,思量了下决定回太后那里。
张廷璐还惦记着上次自己说要作证的事儿,喊住了她:“请问那人的事儿,已经解决了把?”
珞佳凝知道他说的是蒋莹玉之事,便道:“那女伙计已经被雇到了另一个店里,做账房先生,与女子打交道。应当是无碍的。”
张廷璐松了口气:“能还她一个清白就好。”
说罢,他朝着四福晋拱了拱手:“原不知道是您,多有冒犯,礼数不够周全,还请福晋见谅。”
珞佳凝笑道:“当时我是去铺子里查看状况,遇到状况还幸亏有张公子出手相助。感激都来不及,何至于和你计较这个?公子且放宽心就好。”
十四阿哥张大了嘴巴,嘴角还挂着个红花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敢情你们俩以前见过啊?”
珞佳凝欣慰地朝他点点头。
孺子可教。
都说了好半天了,十四这才发现。
这孩子真是打小就聪明。
第72章
到底是在宫中, 外男不能久留。珞佳凝和张廷璐简短说了几句话后,就让十四阿哥把人送出去了。
因为是在太后宫里出来的,而且去见一下张廷璐这件事, 也是太后的意思。珞佳凝目送客人走远后,这便回了宁寿宫寻太后。
太后喜欢老四媳妇儿,觉得这孩子大方得体,又很照顾自家兄弟姐妹。
等珞佳凝进屋后,太后也不和她客气,指了指榻边的一个椅子:“你挨着我坐, 咱们说说话。”
太后便问了四福晋对于张家少爷的看法。
张廷璐是家中三子,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在。他性格温和脾气甚好,人又很仗义。珞佳凝把这些知道的说了后,索性将自己第一次见到张廷璐的情形也和盘托出。
——反正一会儿十四阿哥回来后, 也会和太后说起她认识张廷璐的事儿。提早一点和太后解释了, 免得日后再有猜忌。
太后听了四福晋的话,沉吟片刻:“这孩子倒是个仗义的。而且,对女子没甚偏见, 能帮就帮, 很好。”
现在的社会,太多的男人有大男子主义了,什么事儿都觉得女的不如男的对, 下意识就会帮助男人。
那天张廷璐一个官家子弟, 居然肯出面帮助蒋莹玉这个做粗活的女子, 丝毫都不怕麻烦也不怕惹了事, 只求一个公道,着实难能可贵。
珞佳凝也道:“我也觉得他不错,所以刚才见到是他, 便和他多说了几句。”
“这孩子我瞧着真不错。”太后道:“你和老四想想法子,请了他到你们府上吃个饭,坐一坐,顺便让老四也看看这个孩子。”
四阿哥身为皇子,贸贸然去张家看张廷璐是着实不合适的。
更何况,太后现在对孙女婿还处于观望的阶段。她老人家还不想让这些人知道,她有意找孙女婿的事儿。
“对了,还有舜安颜,也顺带着一起请了。”太后说:“那孩子也是个懂事的,我瞧着也可以。这来都不错。”
珞佳凝忙说:“舜安颜我是有印象的。之前和他聊过几句,懂规矩又很机敏。”
太后:“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与人相处,终归是人品最重要。平日里他们进宫见我,我看到的只是些表面的事儿。等他们去了你们府上做客,你细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是人品有瑕疵,旁的方面再好我也不稀罕。”
“那是自然。”
这时太后又提醒了句:“你若是举办宴席,少不得多请些年轻人一起去才好。免得只有他们俩在,倒是显得老四太重视他们俩了。”
若是在四阿哥府上设宴的话,四福晋再怎么去观察,到前院的次数也很少。
四阿哥毕竟身份尊贵。这些男宾,基本上也都是身为男主人的四阿哥在招待着,万不能让旁人觉得四阿哥对张家和佟佳家的少爷不同寻常,设宴特意招待他们俩。
珞佳凝早就知道这些分寸,如今她明白太后是为了她们小两口好特意叮嘱几句,她便没有反驳什么,只一一应了下来。
珞佳凝这时候想起来一件事,就对太后说:“皇祖母,过几日就到了张家夫人的寿宴了。张家送了帖子给我们。原本我没打算过去,如今想来,倒不如我先去一趟张家参宴,而后再设宴,以‘答谢张家’为由,请了张廷璐到家里来参宴,您看如何?”
其实那帖子早就收到了。
四阿哥早已出宫立府,是以京中各大官宦之家或者世家有什么喜事,都会送帖子到四阿哥府上。
只是四阿哥一向不和群臣结交,张夫人寿辰的帖子即便是送到了四阿哥府上,珞佳凝之前也没打算去。
若真给四阿哥惹了一个“结交大臣”的名声就不好了,恐会惹了皇上忌惮。
如今太后有意让她和张家多接触,那就不怕什么了。她便把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
太后笑着说:“就按你说的办。之前我还想着,你和张家不够熟悉,即便和张廷璐见过几次,也不好贸贸然把人请到家去。如今倒是有了理由。”
这事儿便这么定了下来。
珞佳凝回到家后,让人开始准备去见张夫人的贺礼。
胤禛知道这事儿是太后的意思后,就没多说什么。
不过,关于“两个妹妹夫婿”的事情,他觉得还是需要和妻子另作打算:“佟佳家到底是先皇后的娘家,而张家是汉臣,会不会不太合适?”
珞佳凝心说,如果你知道舜安颜原本就是五公主的额驸,而张家出了个张廷玉是你的爱臣的话,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想归想,现在的情况下,珞佳凝也只能好生宽慰他:“既然是太后看得上的人,想必太后觉得皇上那儿也不会反对,她这才如此安排着。我们不用多管,只听太后的就是。”
但是,即便之前四阿哥在选择妹夫的时候好似在“嫌弃”汉臣似的,珞佳凝想到了张廷玉往后得到的圣宠,就觉得胤禛不是会在意“满军旗”和“汉军旗”的人。
她就问出了之前的疑惑:“太后跟我说,皇上前些日子对张英大加褒奖,又亲自见了张英和他的几个儿子。太后这才动了心思,觉得张英家家教不错,想选择张英家看看。”
说到这儿,珞佳凝缓缓地问:“四爷,张英做了那么久的尚书,虽然颇得皇上信任,却也不至于忽然就受到了这样的皇恩。不知四爷在其中有没有出力?”
珞佳凝之前和胤禛特意提到过张英家。
过不多久,就是皇上褒奖张英及其子的日子。
这时间巧合的,说胤禛一点都没出力,她是不太相信的。
珞佳凝紧紧盯着胤禛,眼神里透出的意思很明白:你赶紧把实话说了吧。
胤禛就算在朝堂上算计颇多,对自家小妻子却不至于用什么手段。在妻子紧盯着的目光下,饶是一向镇定的他,也不由得有些局促起来。
“也没多说什么。”胤禛道:“前些日子你提过他家之后,我让人略查了查他家的情况。而后得知,张英家的次子惊才绝艳,若上考场必然得中。可是去年的时候,张家次子原本可以参加科考的,因为张英奉命为总裁官,他这便没有参加会试。”
说到这儿,胤禛略顿了一顿:“后来皇阿玛问我们了一个对子,谁可以答上来答得最好,他就把新得的宋朝名家一副画作送给谁。当时我们的答案,皇阿玛都不太满意。我想到了张英次子,顺口说了。皇阿玛这才召见了他们。”
珞佳凝忙问:“那张廷玉得了画么?”
“自然是得了的。”胤禛说起当时情形,还颇为自得:“后来皇阿玛特意赞我,说我眼光毒辣,看到的文人果然不一般。又说张家三个孩子都很不错,尤其次子,儒雅温润,很有其父风骨。”
珞佳凝默默点点头。
不愧是张廷玉啊,雍正帝的爱臣就是不同寻常,雍正爷头回见他就很喜欢了。
珞佳凝的心里差一点冒出来“磕了”两个字,结果她额头上猛地被悄悄叩了一下。虽然不疼,却足以让她瞬间回神。
珞佳凝捂着额头,怒瞪胤禛:“做什么呢你。”
“我看你在出神想着什么,自然要提醒你一一。”胤禛瞥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酸:“即便张家的儿子们再怎么儒雅博学,你到了张家也不许多看他们。特别是张廷玉。”
想到张家次子得到皇上最多赞赏,而且皇上还夸赞张家次子容貌好才学佳,胤禛不由眉心轻轻蹙起:“张廷玉最近要认真读书,好参加后年的会试。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珞佳凝整个就无语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她是去帮忙想看妹夫的,怎么到了这个醋精眼里,就成了她去看才子了?!
珞佳凝心中冷笑,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我什么都听四爷的。四爷不让我看,我就不去看。”
胤禛的唇角这才露出一丝浅淡微笑,显然对她的答案十分满意。
珞佳凝暗中撇嘴。
你不让我看?我就偏要看!
我不光看张廷瓒和张廷璐,我还要去看张廷玉!
呵呵!
张家夫人做寿那天,天气颇为凉爽。
珞佳凝穿得厚厚的出了门,外头还套了个披风。
身为阿哥福晋,她身份尊贵,没有太早过去。免得她去早了,旁人一看去得还不如福晋早,难免新生自责。
倒不如她卡了时间点过去,留给旁人一个余地。
因为是掐着点赶在了午膳前面到的,珞佳凝的车子到了张家府邸的附近的时候,这里已经停了很多的车。
车夫正犹豫着把车子停在哪个路口好。
这时候有小厮过来招呼:“请问是四阿哥府上吗?”
珞佳凝见张家的仆人过来,就没有撩开车帘往外头看,免得失了礼数。
她把耳朵贴在车壁旁边听着。
安福在外头跟车,见了来人后主动过去回答:“是四阿哥府上。我们福晋来了,正找着停车的位置。”
“既是四福晋来,便不用乱寻了。”小厮道:“我们一公子一早就吩咐了,若是四福晋来的话,必然要好生招待着。”
说着,他引了路,叫人拆了门槛,让车夫直接把车子驶进了张府里头和张家的马车一起停着。
珞佳凝在翠莺的搀扶下,下了车。
安福在旁小声说:“张家倒是个知情识趣的。”
“想必是之前福晋与人为善,待人和气,这才让张家不同寻常地待着。”翠莺道。
翠莺这话倒是每有说错。
如今张廷璐特意这样吩咐了小厮和门房的人,想必也是得了张家长辈的吩咐方才如此。
张家文人风骨,自然不会因为权贵而对人另眼相看。
所以一切缘由基本上都得从“人品”上面来寻找答案。
四福晋下了车后,有老仆过来引路,带着她一路往后头去,过了垂花门入后院,去见张夫人。
张夫人听说四福晋来了,远远地迎出来:“……您可是来了,我盼您盼了好久。”
张夫人比张英略小几岁的样子,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不到花甲之年。鬓发略微花白,精神却很好,笑容十分可亲,很是慈爱。
珞佳凝与她笑道:“我在家里看了孩子一会儿,再来就有些晚了,实在对不住。”
“孩子是顶重要的大事。”张夫人边说着边和她入内:“我家几个臭小子,从小就能折腾。在他们小时候,我是一刻也脱不开身,日日都得看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臭小子们就闯了祸,还得我去收拾。”
说着张夫人就重重叹了口气。
养过儿子的都知道这种辛苦劲儿,男孩不比女孩儿乖巧可爱,实在是能够闹腾。除非是特别乖巧的男孩子,从小不折腾的那种,母亲照看起来才能省心一些。只是这种乖巧的男孩子实在是很少,基本上都和张夫人说的状况差不多。
珞佳凝听了也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觉得女儿好,偏生了个儿子,镇日里不闹腾的时候还好,闹腾起来没有完。精力还很足,即便是不会说话,也得嚷嚷着唠叨个没完。”
俩人对于养儿子都颇有话要说,一路上边讲着边念叨,感觉不多会儿就到了花厅。
已经有旁人家的女眷在这儿了。
见到了四福晋,所有人都起身过来行礼问安。
虽说张英已经官拜一品,可张家并不大,也并不奢华。屋里的摆设十分寻常,不见古董也不见时新样子的器物,只一些随处可见的精巧玩意儿放在花架和博古架上。
其余的,便都是书。
屋里挂着山水画,没有落款。想必是自家人画的。另有墨宝,字迹遒劲有力。
珞佳凝默不作声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落座的时候暗中已经给张家打了个很高的分数。
这时候有人来禀:“郭络罗家的格格到了!”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女眷们面面相觑着,显然都很意外。
这位郭络罗家的格格,显然就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宜妃的侄女儿郭络罗氏。
张夫人握了四福晋的手,恳切地说:“福晋,我这次做寿,没有给郭络罗家下帖子。”
她解释道:“虽说我知道有些帖子即便是送去了,主人家也不一定来的。我也有分寸,什么该送什么不该送。”
宫里头的那些事儿即便是捂得再严实,多少也能传出来一些。
更何况去年的时候,郭络罗氏因为推了七公主入水后,还得了皇上千里迢迢让人送回京的圣旨惩罚,这个事情闹得整个京城女眷圈子里轰动不已。
张夫人既然钦佩四福晋的为人,又知道七公主是四阿哥嫡亲的妹妹,她便不可能在给四阿哥府上送了请帖后,再给郭络罗氏送帖子。
即便当时她认为四福晋身份尊贵,许是不会过来的,她也这样办了。
做人总得留个底线。
谁知如今四福晋来了府上后,紧跟着,那郭络罗氏也过来了。
张夫人这便十分为难,先把事情给四福晋解释了,免得日后自家男人们见了四阿哥后抬不起头来。
珞佳凝明白张家人做事有分寸。
胤禛那么仔细的一个人,对张廷玉却诸多褒奖。能够养育出这样的儿子,想必张英夫妻俩都很好。
珞佳凝笑道:“夫人不必为难,她既然来了,让她来就是。那些事儿,原本错不在我,我没甚需要躲着她的。她既然愿意过来拜见我,我是无所谓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郭络罗氏挑衅一般的前来,直接说成了“拜见”她。
身份尊卑立显。
张夫人这便松了口气。
原本外头人都说四福晋为人宽厚大度,且一儿子也这样说。她本还有些拿不准,现在看来,诚如外人和儿子所言,四福晋果然极好。
张夫人与丫鬟说:“既然郭络罗家的格格来了,那就请她进来吧。”
“有句话我要和夫人说一声。”珞佳凝见状,提醒张夫人:“我和郭络罗家的格格不太和睦。等会儿我们俩若是吵起来了,夫人一句话不用说,我自会对付她。”
珞佳凝是想着,郭络罗氏那个脾气,别让张家人也跟着遭罪。
张夫人却道:“四福晋来了便是客人。我当然要护着福晋。”
“你不懂她的性子。”珞佳凝摇头叹息,压低声音,用只她们一人能听到的声量说:“她若是不如意,说不定就把屋顶翻了。我自会对付她,夫人不必惹祸上身。”
两人说着话,不多会儿,郭络罗氏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红色绣银线的比甲,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祥云钗,捏着帕子婷婷袅袅而来,端的是明艳动人,气势十足。
郭络罗氏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四福晋的身上,笑说:“真是巧了,遇到熟人了。四福晋近来安好?”
珞佳凝微微一笑:“挺好的。”
郭络罗氏抿了抿鬓发:“我本来是要去绸缎铺子买点料子的。可巧,远远看到了四福晋的车子……我今日听说四福晋来了张家,便也赶来给拜个寿。”
说着,郭络罗氏瞥了眼四福晋坐着的太师椅:“我瞧着四福晋的这个椅子不错。只是坐着不知是何滋味?”
话里话外,居然透着让四福晋给她让座的意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郭络罗氏这次过来,端起的是“八福晋”的款儿。
问题是,圣旨虽然已经下来了,赐婚于八阿哥和郭络罗氏,可两人没有正式完婚,再怎样她也摆不出这样的款来。
即便是他们已经完婚,八阿哥是四阿哥的弟弟,身为妯娌,弟妹合该给嫂子请安,而不是在那边端着架子让嫂子来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给她让座。
珞佳凝自然也听出来了郭络罗氏话中的意思。
她端坐着不动,莞尔一笑:“这椅子自然是极好坐的。只是,有我在,你坐不得。”
珞佳凝目光扫向屋内:“屋角有个锦杌不错。格格若是看着好看,不若在屋角坐了,也免得搬来挪去的麻烦。”
屋里有夫人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
郭络罗氏气得脸通红:“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贵为阿哥福晋,就只配坐个锦杌?”
珞佳凝不动声色地悄悄看了张夫人一眼。
从郭络罗氏和她交锋开始,张夫人就一言不发,显然没打算给郭络罗氏台阶下。
看到如此,珞佳凝不禁暗道一声“好”。
她最怕那种墙头草,一边说着做事要有原则,一边又要两边讨好。那种人的话半个字儿也信不得。
可张夫人现在,即便是看到了她在为难郭络罗氏,也没有出声帮助郭络罗氏,这就十分难得。
珞佳凝就道:“我是正儿八经的皇子福晋,礼部记录在册的。你还未过门,就给我这个未来嫂嫂摆谱看。即便是你过了门,说到皇阿玛的跟前,我也是占理的,你也是不占理的。”
说着,珞佳凝微微一笑,直击要害:“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把八弟叫到跟前来,八弟也会让你规规矩矩听我的,而不是让你在这边做张做势地摆个福晋的谱给我看?”
一提到八阿哥,郭络罗氏到底是有些怂了。
八阿哥性子温润如玉,在咄咄逼人的四福晋跟前,八阿哥说不定还真退一步,让她听四福晋的。
郭络罗氏正犹豫着磨着牙,想怎么再问难四福晋。
一旁的张夫人如今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悄声对四福晋说了声“对不住”,意思是自己不能听着四福之前说的“一言不发”了。
张夫人与郭络罗氏道:“如果这位格格是真心来给我祝寿的,那我欢喜着迎你入席。若你是想为难四福晋而来,那真对不住,我只能请你出去了。”
说着,张夫人站起来,走到郭络罗氏跟前:“四福晋是我用帖子真心实意请来的贵客。格格若是不喜四福晋,那就是看不上我请来的贵客。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留了格格在这儿。”
张英文人风骨,做事说一不一。
就连在翰林院做事的张家大公子张廷瓒肖其父亲也是如此。
如今张夫人这般,众人只觉得张家人合该如此。若不是这样硬气的,便不是张家人了。
郭络罗氏气得脸通红。
可是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了,如果她再这样不识好歹地继续待着,倒显得她故意惹是生非。
“你给我等着!”郭络罗氏磨着后牙槽,恶狠狠指了四福晋一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珞佳凝端坐着微笑道:“我等着呢,格格若是看不惯我,尽管过来就是。”
郭络罗氏离去的脚步更加快了些。
她本来就是过来挑事儿的,这个烦人精走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和祥和。
珞佳凝不希望刚才的事情扰了张夫人做寿的兴致,指了墙上的字画问:“这都是您家里人作的?”
张夫人也有意扯开话题,顺势说:“都是犬子随意写写画画的,当不得什么。”
珞佳凝这便想起来了那个“让四爷十分在意且不让她去看”的张廷玉,不由心中大乐,忙问张夫人:“不知您其他的公子都在哪儿?听说他们在皇阿玛跟前对答如流,还得了奖赏。我可得向他们讨来那画赏一赏。”
张夫人笑道:“今日我做寿,他们自然都在府里。福晋若是想看画,我把他们叫来让他们把画拿来便是。”说着就吩咐了丫鬟,说去请几位公子。
珞佳凝听后,开心得眉眼弯弯。
成了!
回去后,她得仔细地把张家公子好好夸赞一番。
还不得把那醋精气死?!
第73章
张家三位公子, 最先到的是张廷璐。
他本来就见过四福晋了,且知道四福晋人很好, 一听说福晋有请, 他立刻抛下了手头的事儿赶了过来。
张廷璐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是有些羞涩的。
他扫了眼屋里看着他的诸位太太,先是有些紧张。而后望见了慈爱的母亲和含笑的四福晋,就来问安:“见过四福晋。”
珞佳凝笑着和他聊了几句。
张廷璐左右看看, 见自家两位哥哥都还没来,就指了门外对四福晋说:“您且等一下,我去喊他们去。”
珞佳凝看其他两位张公子都没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改了主意,就道:“他们若是忙着, 不来也可以。我只是听我家四爷说了你们兄弟的才情后,很是佩服所以想见见。”
说罢, 她侧头对张夫人道:“现在想来, 今儿是您的寿宴,今日他们忙,不见也可。往后有空了再见也行的。”
张廷瓒摆摆手:“他们有空的,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来。我去叫就行, 你等等就好。”
因为他和四福晋年岁相差的也不大,第一次见的时候四福晋又没表明身份,所以他说着说着就忘记了用尊称。
张夫人吓了一跳,觉得儿子对四福晋也太不恭敬了些, 忙道:“你怎么说话呢。”说着就嗔了儿子一眼。
实际上,珞佳凝比二十出头的张廷璐还略小一点。见张廷璐被母亲说得低了头, 珞佳凝忙道:“没事的。之前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帮了我一个大忙。后来他进宫拜见太后,正巧和我遇上了。说起来也是熟悉的。”
这些事儿, 张夫人是不太知道的,闻言诧异了下后,便释然笑笑。
有位少卿的夫人在旁听了这些话后,奇道:“难怪四福晋会来老太太这儿参加寿宴。敢情是看在了三公子的份上啊?”
这话就略有点挑拨的嫌疑了。
更何况,四福晋一位已经嫁了人的嫡妻,为了个未娶妻的男人而来,怎么听着都不好。
张夫人心中不悦,可这是她的寿宴,旁人来给她做寿她不好当场说对方什么。
这情况又和郭络罗氏来的时候不同了。
郭络罗氏本来也不是给她做寿的,不过听说了四福晋在这儿,故意来挑衅,那她自然当场驳斥回去。
可这位少卿的夫人是实打实收了她的请帖而来,作为自己请来的客人,张夫人不好当场发作。
好在还有张廷璐在。
张廷璐虽然生性有些腼腆,可是遇到了事情的时候却从来都不犯怵。
他对那位夫人拱了拱手:“不瞒您说,我面子还没那么大,只见了四福晋两次就能让四福晋为我而来。”
语毕,他站直了身子,有些羞涩地说:“之前陛下听闻我们兄弟几个读书不错,召了我们上殿,当时四阿哥也在。想必是四阿哥看我们几个读书不错,我们又送了请帖给他们,四阿哥便让四福晋来了这一趟。”
直接把事情的决定权推给了四阿哥,这样便免了四福晋被那位夫人质疑“因为张廷璐而来”的话了。
那位少卿夫人与郭络罗氏有些来往,之前看四福晋怼郭络罗氏的时候,她就心中不快。刚刚见缝插针怼了四福晋那么一回,又被张家三公子无形中化解。
她讪讪笑了笑,掩饰性地拿起帕子来遮着口饮了茶。
张夫人斜睨了她一眼。
这种人,往后也不必再来往了。这次是最后一回。
倒是四福晋为人大度,发现了那位少卿夫人故意挑衅也没说什么。
想刚才四福晋和郭络罗氏对阵的时候,气势丝毫不减,可见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即便如此,四福晋被人说了后也没当场发作,说来说去,四福晋也是顾全大局,不想把她的寿宴闹得不好看而已。
张夫人感激四福晋的宽厚,握了四福晋的手:“您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若是没有合口味的,我就让人去买了来!”
珞佳凝笑道:“您真是客气了。我这人啊,什么口味都爱吃。只要东西好,没甚不爱吃的。”
张夫人愈发觉得四福晋性格好。
她隐约记得四福晋爱吃甜点,只是想不起来是哪位贵人说过的了,就吩咐厨房:“多弄些好吃的甜点。”
张廷璐看母亲正和福晋说着话,便转身去找两位哥哥去了。
不一会儿,张廷瓒来了。
他比弟弟们年纪大不少,如今已经四十多岁。身形清瘦,略蓄胡须,一身长衫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张廷瓒向四福晋请安后便立在一旁。
他沉默寡言,且和四福晋年龄相差太多,实在是无话可说。
至于张廷瓒的妻子吴氏,则一直在厨房那边忙碌着,抽不开身过来。
身为长媳,吴氏负责操办今日宴请。大大小小的菜式都得由她来拿定主意,实在脱不开身侍立在婆母身边。
过了会儿张廷玉也来了屋中,只是他并非独自而来,身边还带了一位病弱的女子。
那女子和张廷玉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只是她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些,走路缓慢不说,时常还要停下来喘几下。
珞佳凝忙站了起来。
张夫人也不由自主地从位置上起来,由丫鬟搀扶着到了门口:“怎么了这是?怎么你还过来了?”说着就上前去,和儿子一起扶住了那位女子。
女子唇色苍白,勉强朝张夫人笑笑:“母亲,我听说四福晋来了,想给她请个安。”
张夫人有些生气:“四福晋又不是那般刻板凉薄的性子,她素来宽厚,你不来请安她也不会觉得我们家失了礼数。你又何苦拖着身子来这一趟,万一病得再厉害了怎么办!”
虽然语气好似生气着,实际上透着满满的慈爱与关切。
这位女子正是张廷玉之妻姚氏。
姚氏这两年身子一直很弱。
好在张家长辈和平辈都很温和善良,公公婆婆都是好人。姚氏身子不好,二老不光不为难她,还让她多休息,什么都不让她操劳。
夫妻俩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公婆也未曾责怪她半分,反而让她放宽心,不要把这种事太放在心上。
长辈越好,晚辈将心比心自然也想对长辈更好。
姚氏听说四福晋来了,这位可是京中大红人,皇上最疼爱的儿媳妇。
她就想着,一来是给四福晋请安,二来也是给婆母拜个寿,这就让相公扶着她来了这么一趟。
听了婆母“责怪”的话语,姚氏回道:“走这一趟也是这样病着,不走也是病着。许是活动一下就能好些了呢。”说着她掩口咳嗽几声。
张夫人责怪次子:“她身子不好,你不让她歇着,反而扶她过来。你……你可真是个不知道体谅人的!”
张廷玉年轻温雅,举止风流。望着妻子的时候,眸中满满都是爱意。
他仔细地给妻子把披风拢了拢,口中回着母亲的责怪:“她想走动一下,就让她走走吧。我们都在这里热闹着,只她孤零零在屋子里躺着,那就好了么?”
语气虽然淡淡,想着的却都是妻子。
张夫人不由叹了口气。
儿子媳妇儿都很好,可惜媳妇儿命苦,前些年开始身子出了问题。不然的话,这小两口和和美美的多和睦啊。
张夫人让丫鬟帮忙扶了二奶奶进屋。
姚氏却还惦记着在四福晋跟前全了礼数:“我还未向福晋行礼问安呢。”
张廷玉看了看四福晋,柔声与妻子说:“我自会帮你全了礼数,你先进屋便是。”
等丫鬟接过手仔细扶好姚氏,珞佳凝与张夫人道:“您先去看看二奶奶吧,我不急。”
张夫人小声解释着:“那孩子很重情义,知道您和四阿哥人好,想着来请安。”说着又面露歉意:“她不知道她这一来,倒是比她来更添乱。倒是让您看笑话了。”
“没甚‘笑话’。”珞佳凝说:“您家家风好,我看着都觉得舒心。”张家真是上上下下都是好人。
张夫人歉然笑笑。
珞佳凝道:“您先去看看二奶奶吧。我慢慢往里走着就行。”
张夫人也着实担心孩子的身子,道了声对不住后,赶紧进屋去看姚氏了。
张廷玉便留在了院子里,恭敬向四福晋问安:“见过四福晋。”又道:“多谢四阿哥之前帮忙在皇上跟前说话,有劳四阿哥与福晋费心了。”
珞佳凝与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时候张廷璐挥着袖子匆匆忙忙跑进院子里。
张廷璐正急慌慌走着,抬头一眼看到了张廷玉,便脚步一顿:“我还到处找二哥呢,二哥倒是自己来了。”
“我去寻你二嫂一起过来的。”张廷玉温声道。
张廷璐“嗯”了声,又扬着调子“啊”了声,不由嗔怪二哥起来:“二嫂身子不好,你也真——”说着就挥了袍袖叹口气,脚步匆匆往屋里去。
珞佳凝喊了他一声:“你慢点儿走,当心摔着。”
不怪珞佳凝这样提醒,实在是前头有一截花枝在路上,可能是刚刚不知道怎么掉下来的。大家都在忙着照顾姚氏,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花枝“拦路”。
万一绊倒了怎么办。
张廷璐脚步微顿,猛回头,一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了,福晋你还在院子里啊。”又匆匆折了回来,和二哥一起陪了福晋进屋。
姚氏到底是身子不太好了。她留在屋里一会儿时间就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来。
张廷玉便送妻子回房。
张廷瓒一直在旁边待着没有说话。
他和弟弟们年龄相差颇大,彼此间说不上话。偶尔说起来,他也像是长辈训斥后辈似的在教弟弟们改正。
如今弟妹在那边病着不舒服,他作为大伯什么也说不得什么也做不得。眼看着弟妹离开,他也沉默地走了。
张廷璐和福晋道了声别方才离开。
不多会儿屋里又只剩下了女眷。
张廷瓒沉稳敦厚,张廷玉儒雅风流,张廷璐温和羞涩,都是极好的男儿。
珞佳凝忍不住夸赞:“夫人您养的孩子各个都出色,不愧是张大人家的儿郎,果然与寻常人不同。”
“四福晋谬赞了!”张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拉了四福晋的手:“他们这几个孩子啊,也就见外人的时候听话乖顺。平时不知道多闹腾。”
两个母亲都是生养儿子的,深知养这些皮猴儿多么不容易。
珞佳凝叹道:“他们在家里调皮,也是夫人您温厚,他们再大也是夫人的孩子,自然对您时要更加放松些。旁人跟前,他们拘谨着,只会在您跟前耍耍赖了。”
张夫人年纪大了,爱听这些,更何况四福晋说的也确实是真的:“还是福晋懂我。”
姚氏离开后,过不多久午宴开始。
大家都和老寿星道喜给老寿星祝寿,一时间气氛又重新欢快起来。
午膳后珞佳凝便离开了。
临走前,张夫人依依不舍,不住地邀请四福晋有空的时候再到家里玩。
珞佳凝趁势说道:“四爷过些日子要在家里办宴席,还请贵府的公子们有空的时候去我们府上,和四爷一起喝两盅。”
“一定一定。”张夫人道:“四阿哥一向善待我们家,届时犬子们一定到访。”
不顾四福晋的拦阻,张夫人硬是亲自送了四福晋上车,目送车子走远。
现在天色尚早,午后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炽烈的阳光洒满街道。
珞佳凝觉得既然出来了,不妨有效利用一下时间,决定到铺子里看看。
她先去了一趟和九阿哥一起办的绸缎铺子。
绸缎铺子新招来的账房先生叫程虎。此人精于算术,做好账房这个工作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珞佳凝的多方打听过后,择了这个刚离开原籍来到京城的人。据说他在原籍就是做账房的,如今到京城来,一是为了投靠亲人,二是再找个好工作赚些钱。
至于他人品是不是真的如介绍人说的那样好,还有待商榷,需得观察一段时间。
珞佳凝让程虎拿出了最近这些日子的账本,大概查看过后,吩咐他继续好好用心做事。
而后珞佳凝脚步一转到了隔壁的欢喜裁缝铺。
前头待客的铺子里有客人在。珞佳凝眼睛往店铺里看了眼,估摸着有两三桩生意。
因为绣娘们要专心于做绣活儿,所以珞佳凝特意找了一些很能干又做事儿麻利的女子,在前头负责招待宾客。
见生意还行,她没在前头多待,而是绕到了后头直接找张娘子她们。
谁知张娘子和一众绣娘们一改平日里的干劲儿与朝气,正托着脸坐在屋子里,满脸的生无可恋,显然是在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