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八福晋闹的那些事情, 到底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训斥的。事关皇家颜面,如果摊开来惩处, 简直就是把八阿哥家和十阿哥家的那点儿破事扔到众人面前来细说了。
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 该训诫的也丝毫都不能手软。
十阿哥和十福晋大婚期间,在京的兄弟姐妹们几乎都参加了,连同福晋驸马们也都进宫来热闹热闹,唯独缺了一个人, 八福晋。
这是康熙帝下的命令。
旁的皇家人都在宫里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庆祝十阿哥的大婚之喜, 唯独八福晋一个人在自家奋笔疾书抄写女戒。而且还不许停, 从和十福晋争吵的这天开始, 一直抄到下个月的这一天,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一天都不能停歇。
她压根没机会偷懒。
每天晚上,太后的宁寿宫都会派了人前往八贝勒府邸,把当天八福晋抄写的女戒拿到宫里, 先呈给太后看, 查阅完毕, 再拿到乾清宫请皇上御览。
随同数遍女戒一同拿去的, 还有八福晋的“道歉书”。是写给十福晋的, 每天一封,不重样儿。
这封信自然得送到十福晋那里去。
十福晋并不是矫情的性子。她看八福晋确实在认真写道歉书了,就也没就此事再多闹什么, 大大方方接受了对方的歉意。
大婚这一天,宫里热闹极了。
出宫立府的阿哥们一大早就带着福晋们回到宫里。
这一天不同于平常。今天十阿哥为大,所以众人都是先去阿哥所给十阿哥道一声喜,而后再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十福晋是草原来的格格,是郡王之女,自然要在特殊的日子里对她特别地好一些。这样也对大清和蒙古的关系更有利。
今天开始, 十福晋和十阿哥就是一家人了。对十阿哥好就等同于对十福晋好,都一样的。
托了十阿哥大婚的福,被“关”在乾清宫多日的太子,终于被“放”了出来。
因为只是禁足,并不是幽禁,所以太子一切都很好,精神也不错。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索额图死的那件事终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怎么也没办法从心里拔出去。
太子走出乾清宫后,觉得皇宫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正好想走走,就来了十阿哥这儿给他道喜。
十阿哥把庶子送走后一直郁郁寡欢,即便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也着实高兴不起来。
更何况,把他这个私事讲出去的人是八福晋。
他敬重八哥,却实在不喜欢那八福晋做事儿的风格。
十阿哥最近常常想,倘若八侧福晋是正室,是他的八嫂,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那交横跋扈的女的成了他八嫂?他八哥那么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怎么是八福晋那个骄纵女能配得上的?!
偏他娶地这个十福晋也不太好惹,即便不如八福晋那么骄横,那脾气也着实不小就是了。
十阿哥脸色灰败,饶是身上穿着喜服,脸上也丝毫不见喜色。
看到太子来了,十阿哥扯出一个笑容相迎:“……太子殿下。”
太子眼睛余光看到了梁九功也在,便抬手搭在十阿哥的肩膀上:“十弟怎么和哥哥那么生疏?哥哥不过几日没见你而已,你倒是连句‘哥哥’都不肯叫了。”
十阿哥心说自己以前好像也没有叫过太子‘哥哥’啊。
但是今天他心情不太好,索性按照太子所言,硬着头皮唤了一声:“二哥。”
“这就对了。”太子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容:“不满弟弟你说。当初二哥我娶妻的时候,也是紧张得很。十弟你听哥哥一句。草原上的格格,人品一定是不错的。正妻理当如此,能够在后宅当得起大任。”
太子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你想想看,蒙古格格再怎么不好,也比八福晋强了不少,不是吗?”
他在乾清宫那么久,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八福晋在十福晋跟前做的那些事儿,他自然也是听说了的,这才有了现在的小声嘀咕。
十阿哥听了太子的话后,脸色顿变。
太子拍拍他的肩:“十弟你放宽心。草原格格可以担得起一府女主人的职责。你娶了她,就算比上不足,但是比下却绰绰有余。”
言外之意,即便十福晋不一定是最好的,却比最差的那个八福晋要强了不少。
十阿哥喃喃道:“可我那个庶子……”
“十福晋心善,没想过怎么对付这个孩子,只想着把他送走而已,已经默许了好好把他养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太子笑道:“她既然心善,那你们夫妻就能和睦相处。你的庶子也能健康长大。”
十阿哥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之前是因为惦记着被送到庄子上的儿子,所以心里难受得很,对十福晋多有怨言,甚至一想到要娶她就恶心得不行,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现在听了太子的一番话后,他豁然开朗,觉得十福晋确实是个好的,这就开心得笑了起来。
十阿哥开始兴致勃勃地招待着亲人和宾客们。
梁九功把自己所见所闻禀与了康熙帝。
康熙帝觉得太子做的这件事情十分妥当。
又见太子的时候,康熙帝不由赞赏:“你是个懂事的。”这就是对太子照顾弟弟的行为表示肯定了。
太子十分高兴,朝康熙帝深深揖礼:“皇阿玛的教诲,儿子都一一记在心里,半点不敢忘的。以前只是忙着帮皇阿玛处理政事,儿子才会无暇顾及兄弟。这段时间儿子在乾清宫日日看着皇阿玛处理国事,依然是想明白了许多。皇阿玛放心,儿子一定好好遵照皇阿玛的意思来做事。”
康熙帝倍感欣慰。一国的储君,本该如此。不说旁的,善待兄弟姐妹这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十福晋和十阿哥成了礼后,晚上,宫中大摆宴席庆祝大喜之事。
福晋们都落了座凑在一起说笑着。她们全都很默契地绕开了八福晋的话题,转而说起了旁的。
偏偏有人不知情识趣,看着福晋们凑在了一处,就带着儿子过来询问:“咦?怎么不见八福晋?我刚才看到了八阿哥带着八侧福晋……今儿不应该是正妻出现的日子么?怎的八贝勒身边的是侧福晋?”
说话的女子因为生了三个孩子了,而略显丰腴。只是面容依然姣好,因为年纪略大了点,倒是风韵十足。
她眼睛不住地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地看着,显然正是四处打量。
九福晋看不得这个人这般样子,不由笑着怼了一句:“王小主真是好兴致。旁的娘娘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招待宾客也好,安顿草原来的客人也好,都有自己的事情。”
说着,九福晋办掩着口,轻轻地笑:“王小主倒是真的很有闲情雅致,竟然能有空陪着我们说话,倒是要谢谢王小主的一片心意了。”
她这话说得好似在赞扬王氏似的,其实在暗暗讥讽王氏直到现在也没被册封,能够招待宾客的妃位和嫔位,则更是摸都不摸着。
王氏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九福晋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给你们端了两碟果子,没曾想被九福晋这样说。”
九福晋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本来要嫁给九阿哥的,是她那端庄稳重的姐姐。若不是没辙了,董鄂家也不至于把这个娇生惯养的二格格给嫁过来。
九福晋之前刻意往八福晋那边靠拢,结果吃力不讨好,还因为八福晋在博尔济吉特氏跟前说了那些话而连累了她,害得她也被皇阿玛好一通责怪。
皇阿玛说她在旁边也不劝着一些。
可这能怪她么?
今儿看到八福晋不在,九福晋心里头五味杂陈的同时,也害怕皇阿玛再寻个由头找她岔子,一直提心吊胆。
这样的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九福晋的脾气也愈发躁了起来。
她不敢对着那些妃位和嫔位的人说什么,可是王氏连个册封都没有,且没有封号,简直是宫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
九福晋就对着王氏这么一番冷嘲热讽。
王氏没想到自己遭遇了这些,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她是看到了四福晋在这边,想着带着儿子来给四福晋瞧一瞧的——谁都知道四阿哥和四福晋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与儿媳,她既然没有位分,就得为儿子们多考虑考虑。
在四福晋跟前混个脸熟,往后她的儿子们就能让四阿哥多点印象,说不定就能受到四阿哥四福晋的照拂。
王氏是奔着这样的打算来的,却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和四福晋说上话,却被九福晋这般嘲讽了。
王氏当即对着九福晋嘲了回来:“我可不像九福晋这般厉害。福晋你也是真好本事。你和八福晋交好,就害得八福晋被留在了自家捞不着来。这样的手段和水平,我还是第一次见。望福晋多修炼修炼。指不定哪天你厉害了,看谁一眼,谁就进了牢狱了……您说是不是?”
九福晋当即叉了腰:“你——”
她正要继续讥讽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康熙帝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了乳母怀中的男孩儿:“哟,咱们胤衸那么重了啊?最近是不是吃得挺多的?”
男孩儿两三岁大,戴着虎头帽咬着手指头,天真可爱。
王氏和乳母忙行礼。
王氏答道:“禀皇上,十八阿哥能吃能睡,是长得挺快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十八阿哥把小手从嘴巴里拿出来,揽着康熙帝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康熙帝欢喜得紧:“胤衸最近力气大了不少。前些天他揽着朕的时候,劲儿可没那么大。”
乳母福了福身后生怕十八阿哥会累着康熙帝,伸手想要把十八阿哥抱回来。
康熙帝却明显有些舍不得,又抱了十八阿哥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把他放到了乳母怀里。
康熙帝对着乳母好一番叮嘱后,方才往男宾那边行了过去——护送十福晋来京的蒙古人里,有不少身份尊贵之人。他总得和这几位客人见一见才行。
望着康熙帝的背影,九福晋顿时脸色煞白。
她知道,在宫里等级分明。别看那些小主们是皇上的人,倘若不受宠的话,压根比不上她这样正儿八经的皇子嫡妻。
所以她才敢对王氏这么大呼小叫。
她来宫里的次数少,因为不得皇上太后的欢心,而且荣妃和宜妃也不太喜欢她,她就更没机会到宫里来了。
因此,她并不知道王氏的儿子那么受到皇上的喜爱。
这也说明,王氏这个人虽然没有册封,却是实实在在算得上是皇上跟前受宠之人的。
九福晋即便再怎么猖狂,也不敢惹了皇上宠爱的人。
她忙拉着王氏的衣袖:“小主……我,我有口无心……不不不我口是心非,你别和我介意就行。”说完后尴尬地笑笑。
王氏奋力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斜睨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转了身自顾自走了。
她们两个人在那边你争我斗。
而珞佳凝,则是一直回想着康熙帝逗十八阿哥时候的样子,若有所思。
康熙帝对孩子很少这么有耐心。
刚才十八阿哥用沾了口水的小手去揽着康熙帝,康熙帝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这说明他果然很喜欢十八阿哥。
但是,很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发现了这一点的。
毕竟十八阿哥的生母位分那么低。
一般来说孩子受宠的话,母凭子贵也会得到一个高一些的位分。
可是王氏没有。
所以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来讲,就会觉得王氏和十八阿哥都没有得到康熙帝的欢心。
其实这种事情,但凡仔细去留意一下都能发现的。
比如九福晋这么急躁的性子,近距离观看后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王氏身上,自然而然地留意到了。
可有些人压根没有关注过这一对母子俩,便不会发现这个事儿。
……譬如太子。
第二天,到了十福晋认亲的时候。
诸位嫂嫂给了她认亲礼后,大家来都来了,索性在宫里摆了几桌席面,凑一起吃个午膳,权当聚一聚了。
十福晋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颇有些紧张。不过,适应了一会儿后,她便落落大方地开始和大家攀谈起来。
这一次相聚的菜式,是十福晋定下来的。
珞佳凝惊讶地发现桌子上摆着的,大部分都是她喜欢的菜式。
因为她的口味偏甜,和其他福晋的喜好有着比较明显的差距,搭眼一看就能发现端倪。
五福晋赫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声说:“我瞧着十福晋想要讨好四嫂你呢。”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十福晋对待四福晋格外不一般,甚至到了有点刻意讨好拉拢的地步。
珞佳凝人间清醒,并不会被那些表象所迷惑,十分坦然地与五福晋小声说:“我和十福晋才见过几次?她可能那么喜欢我么?不过是为了给皇阿玛和皇祖母留个好印象,她才刻意与我走得近的。”
十福晋性格爽朗是不假,却也并非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她身为郡王之女,对于一些人情世故的东西,远比普通人要透彻。
譬如现在。
十福晋知道四福晋是在皇上跟前得脸的,就和四福晋交好,以此为踏板间接地向皇上示好。
倘若皇上本来就喜欢她的话,那自然是锦上添花更开心了。倘若皇上对她印象一般,因四福晋这一层间接关系在,皇上对她也能和善许多。
珞佳凝清楚这个中缘由,自然不会给人当挡箭牌使,必然要疏远着十福晋些。
胤禛一向行事谨慎,除了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两个弟弟外,从不和旁人走得太过亲近。
珞佳凝自认就算不能成为他政事上的助力,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绊脚石,行事自然也有章法,不会随随便便接受旁人的刻意讨好。
现在她和五福晋讲明这一切,一来是因为她们俩妯娌本来就很要好,跟亲姐妹似的。二来,她也是告诉五福晋这个中缘由后,让五福晋也惊醒着些,免得着了旁人的道。
毕竟康熙帝最疼爱的福晋里面,除了四福晋外,就是五福晋了。
倘若十福晋靠拢四福晋失败的话,下一个目标可能就会转成五福晋。
珞佳凝自己都不想当挡箭牌了,当然也不希望自家好姐妹兼好妯娌被人盯上。
五福晋本来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此时恍然大悟:“幸亏四嫂提醒我!”而后正襟危坐,把这些事儿前前后后仔细捋一遍。
她家夫君五阿哥自小养在太后跟前,太后是蒙古人,五阿哥自然和蒙古人关系更为亲近。
因此五阿哥从来都很注意自己的分寸,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五福晋决定跟四嫂学学,就算自己不能帮五阿哥什么,也得让自己做一个好的妻子,拿出正室的派头来,管好自身与后院,不让五阿哥因为她和后宅的事情而为难。
妯娌两个人默契十足。
果然,没过多久,十福晋笑着走了过来:“四嫂看看这些吃的可还合心意?”又生怕四福晋没看出来似的,主动说道:“我一大早问过了皇阿玛和皇祖母,四嫂最爱吃什么,这才定下来了这个菜式单子。”
珞佳凝笑道:“多谢十弟妹这般体谅我,知道我是个挑剔的,生怕我在这边吃不惯才特意如此。”
十福晋忙说:“四嫂这样怎算挑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四嫂和旁人喜好的不一样也是正常。”
五福晋就道:“十弟妹可别帮四嫂开脱了。她啊,就是个很挑的。不然的话,照着平时的宴席正常来摆就行了,何至于非要给她特意定做菜式呢?”
十福晋这便知道,自己在四福晋和五福晋跟前是讨不得好了,这两位明显想和她拉开一些距离。
她原本准备好了的“以后和四嫂五嫂多聚一聚”的提议,也硬生生没有机会说出口,直接被四福晋和五福晋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太极给糊弄了过去,化解于无形之中。
十福晋无奈,在这边半点好处都没得到,也只能去了一旁的大皇子妃和太子妃那边说话了。
昨天晚上的新婚大宴,加上今日福晋们的一场小宴,直接让珞佳凝心力憔悴了。
回到自家,珞佳凝沐浴更衣后就躺在了床上,好好睡了一觉,直到晚膳前方才醒来,懒懒地换了身衣裳,让人摆膳。
饭菜刚刚摆好后,胤禛便回来了。
珞佳凝帮他脱着外衫的时候,胤禛随口问道:“今儿进宫是不是累着了?”看她神色倦怠,好似有些累了的样子。
珞佳凝就把今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十弟妹那边我觉得还是远着一点的好,就和五弟妹一起多说了几句话。”珞佳凝语毕,顺口问:“四爷今儿忙什么了?”
胤禛:“今儿都察院那边遣了人去花街柳巷抓人,说有京官在那边肆意妄为。我跟着去看了看。”
珞佳凝随口应了一声后,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地,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蓝衫身影,而且那蓝衫身影还很自豪地高声细数着京城内的那些花魁们……
珞佳凝心里咯噔了下,忙回头又问:“四爷,他们抓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年羹尧’的庶吉士?”
“年羹尧?”胤禛有些茫然:“那是谁。”
珞佳凝看他神色,便知道这个时候胤禛应该是还不认识未来的年大将军的,便笑道:“不过是酒楼里的一个常客,听说他甚有才学,且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想必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喜欢去那种地方,算是个缺点了。我听四爷说都察院今儿去抓人了,所以随口问问,四爷不必在意。”
她说完后,想着往后年羹尧在胤禛心里留下印象后,她再多留意就行,现在不必在意。于是去了小厨房,打算让人弄几碗绿豆汤来。
胤禛望着自家小妻子的身影,薄唇紧抿,兀自沉吟。
她甚少在他跟前提起其他男子,更何况不是亲人而是外男。
最关键的是,前些天庶吉士进宫谢恩的时候,四福晋也是很关心那个叫做“年羹尧”的人,目送着看了挺长时间。
胤禛心中一凛,负手而立,站在刚才两人短暂交谈的地方,眉头拧得死紧若有所思。
……那年羹尧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然学识是挺不错,相貌也还算过得去,但放荡风流,又喜好去花街柳巷,私生活实在混乱。
究竟哪一点能吸引住四福晋,居然惹得她频频关注?!
此人是个祸害。
他得盯紧一些才行。
第122章
胤禛既然对年羹尧的事情上了心, 自然会对此略做探究。
恰好当时都察院去了趟花街柳巷“抓人”的时候,他没事就跟着走了一趟,当时去那些勾栏院的官员们, 他也算认识。
第二天,胤禛找了都察院官吏,装作无意地问了几句。特别问了一声那个叫做年羹尧的。
都察院人笑着打趣:“四贝勒怎的认识那个猖狂子弟的?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庶吉士而已,整天夸夸其谈, 搞得自己比一品大员都还嚣张。倘若他循规蹈矩就也罢了,争一点口舌之利而已,没人和他计较。可他偏去那种地方, 找那种女人寻欢作乐……里外都不算好东西,这种人也真是令人生厌。”
年羹尧即便文章不错,也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小从七品而已, 刚刚做官。
如今都察院的五品官员自然嘲他不用丝毫的顾忌。
这都察院人又问四阿哥:“四爷今儿怎么想起来问一问这个人了?这种小官员,犯了错儿罚些银子,再教训一下便是, 不劳您费心。”
他们以为四阿哥过问此事,是因为昨儿四阿哥跟着去了一起抓人, 面子上过不去方才稍微过问一下。
胤禛便随意说了个托词:“我妹妹的公公连同夫家的几位伯哥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昨儿见有翰林院的官员, 我就多留意了下。”
他此时说的就是张英和张廷瓒张廷玉他们几个了。
都察院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四阿哥对此上心, 原来还有七驸马那边这一茬。
大家说开了,就也没什么多遮掩的。
都察院人就把年羹尧当时被“抓”的时候,怎么和那窑姐儿勾肩搭背不堪入目的情形, 尽数讲给了四阿哥听。
胤禛初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后来反而眉心慢慢舒展开了。
就年羹尧这种货色,想必四福晋也看不上。
或许她只是觉得那人才华甚好, 对才子颇为另眼相看?!
胤禛抓心挠肺地考虑着这件事,却也不好面子上表现出来,只淡淡叮嘱了这些人几句就作罢。
他觉得这年羹尧品性如此恶劣,藏在都察院的监牢里实在是委屈了此人才华。
恰逢今日要和康熙帝谈及江南治水的相关事宜。
胤禛便凑着去乾清宫议事之余的空档,唤了一句“皇阿玛”,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长篇大论,引经据典足足说了一炷香时间,为的就是讲一个很重要的中心思想。
——翰林院是古今清贵大学士们年轻时成长的沃土,应当是个清静之地才对,绝对不容许有品性恶劣的人混迹其中,污染了这一片净土。
康熙帝自然不可能知道都察院查花街柳巷这种小事。
不过他从儿子那慷慨激昂的言说中咂摸出来了一点点的味道,迟疑着问:“现在翰林院里有害群之马?”
“正是如此。”胤禛躬身而立:“昨日儿臣跟着都察院众人去查处劣迹官员,恰逢一名刚刚上任庶吉士的学子出现在那种地方,方才有此感悟。”
康熙帝知道,胤禛平时没盯着翰林院那边。不过想到有张英父子几人这么个间接关系在,他就能理解胤禛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了。
“你说说看,那边被查出来的翰林院庶吉士,是个什么人。”康熙帝道。
胤禛就把年羹尧的名字报给了皇上。
康熙帝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印象。
前段时间任命庶吉士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表现不俗,言谈间可见其雄心壮志。且文章写得漂亮,很得康熙帝欢心。
如今看他因为德行缺失都被都察院给抓了——
康熙帝喊了梁九功来:“你让人去都察院一趟,把那个叫……”他望向四阿哥。
胤禛揖了一礼:“年羹尧。”
康熙帝颔首:“让他们把那年羹尧给朕叫来,朕亲自问问他,为甚做事如此放浪猖狂。”
梁九功领命而去。
胤禛恰好这会儿没太多事情,就去永和宫探望德妃,又去了趟宁寿宫探望太后。等他绕完一圈儿回来,恰好乾清宫这边的训话有了个结果。
梁九功看看屋子里,压低声音:“快出来了。刚才里头那人给皇上磕头认罪呢。”
胤禛听着里头好似有好几道声音,不由问:“就皇阿玛和那年羹尧两人在?”
“不止呢。皇上叫了好几个翰林院的大人过来,还有张大学士,都来了。”梁九功道:“不然那年羹尧怎的如此痛哭流涕。”
只在皇上跟前挨训,不如当着天天见面的几个顶头上司的面挨训。后者更丢人。
胤禛深以为然,指了一下院子外头的方向。
梁九功会意:“那年羹尧出来后,奴才会让他去找四爷的。”
胤禛满意地颔首出了院子,往指着的等候位置兴趣。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年羹尧方才姗姗来迟。
这一次年羹尧远不如之前升为庶吉士向皇上谢恩的时候意气风发。现在的他,灰头土脸不说,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还沾了泥土,全然没有了风流才子的模样。
胤禛看着他这落魄样子,想到他是跟着窑姐儿厮混方才落到了这个田地的,丝毫都同情不起来他,冷淡地问:“如何?”
年羹尧听门口那个老太监说了,四贝勒在这儿等他。
他撩着衣衫就跪了下去:“学生见过四贝勒。四贝勒吉祥。”又恭恭敬敬叩了个头,这便老实交代了刚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年羹尧来的时候,几位大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一进屋就被皇上呵斥着跪倒,而后细数他的种种罪状。他直接抬不起头来。不敢看皇上圣颜,也不敢看自家几位上峰的难看脸色。
但是,训诫归训诫。
康熙帝狠狠臭骂了年羹尧一通后,倒是没让人把他送回都察院牢里继续待着了,而是让他直接“下去”。
这就是可以回家了。
年羹尧被皇上当众训斥,觉得抬不起头来,心里难受得紧。可一转眼能够直接回家去不用再在牢里受苦,他又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年羹尧诚心诚意给四阿哥行礼叩头:“幸得四阿哥相助,不然学生还得在监牢里再待几日。”
他以为,是四阿哥想要帮他一把让他早点出来,所以让他来挨皇上这一顿训的。
胤禛倒是没想到会突然来了这么个转折。
不过转念想想,他有些了然。
皇上八成是卖给张家一个面子,也顺带着卖给他这个四阿哥一个面子,所以训斥完年羹尧后没让他继续回都察院大牢。
胤禛虽然不喜欢和这个年羹尧车上关系,但是皇阿玛给他的好意,他还得收着。
胤禛朝年羹尧微微颔首:“没什么,些许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这就等于间接承认了是他的“好意”才让年羹尧免去牢狱之灾的。
年羹尧愈发感激他。
想自己年轻气盛又十分轻狂,方才做下这种事情。之前没有受罚还只当自己运气好,现在看来,好运也不是一直都能在的。
比如这一次,就翻了船栽了跟头。
年羹尧在监牢的时候已经悔不当初。如今更是下定决心,暗道往后得收敛着些,不能再如此狂狼行事了。
在四阿哥的示意下,年羹尧慢慢站了起来,还不忘朝着四阿哥深深揖礼:“学生谨遵四贝勒教训,一定诚心改过。”
说罢,他顺口问了一句:“过几日学生在家中小摆一桌,诚邀四贝勒过去一叙,不知道贝勒可否赏脸?”
年羹尧是真的随口一问。
因为他想着四贝勒一定不会过去,所以抱着一定会被拒绝的心思说出来了这番话。
胤禛虽然不太喜欢年羹尧这个做派,却因四福晋对此人颇为上心,他就顺势答应了对方的相邀:“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了,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去贵府拜访一次。”
他是不可能邀请年羹尧去自家的。
引狼入室这种事情,聪明如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所以想要私下里见一面,他宁愿去年府。
年羹尧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清的四贝勒居然这么好邀请,一时间喜不自胜:“那学生就在家里恭候贝勒的大驾光临了。贝勒爷平时喜欢吃什么?学生命人去酒楼买一些。”
年父任湖广巡抚,举家前往任上,只留了一双儿女在京中。
现在年府的主子只有年羹尧和其妹,家中事务都是年羹尧一个人说了算。
这也是为什么年羹尧现在如此放浪形骸的缘故之一:没有了父母的约束,他自己给自己做主,不免有些猖狂了。
年羹尧想,年家的厨子水平十分寻常,没什么特别的手艺。招待贵客的话倒不如去酒楼买一些好酒好菜的去。
可是,胤禛身为皇子,从小到大御膳都能天天吃的,又哪里需要吃什么酒楼饭菜了?
他道:“在家随便弄点就行。我也是赏识你的才华,去你那儿切磋一下诗词。倒也没什么旁的事情。”
年羹尧欢喜着说:“学生会尽力置办的。四贝勒一定要来。”
他目送四贝勒远走后,兴高采烈甩着袖子往外头走去。
如今几位翰林院的官员都还在乾清宫内。
康熙帝既然把人都叫来了,便不可能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年羹尧的事情就让他们再离开。
康熙帝问起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先生们觉得,那秦道然为人如何?”
秦道然乃是江南士子,人至中年,脾性温和行事端方,是个不可多得的儒雅之士。难得的是他饱读诗书,才学甚高。
他的这种这种“才高”,就比年轻气盛的年羹尧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几位大臣对秦道然的才华都予以肯定。
康熙帝问张大学士:“张英你说说看。这个秦道然,他做些什么比较好。”
张英应了一声后,想起来之前四阿哥和四福晋去张家做客的时候,闲聊时谈起来的一些话。
当时弘晖跟着张廷玉在里间屋里念书,四福晋就和他们老两口谈一些生活上的趣事。
四福晋随口提过一句:“皇阿玛觉得九弟好学又难觅良师,正想着给九弟寻觅个好的先生呢。”
那时候张夫人好奇询问:“宫里的先生不是挺多的吗?怎么还要寻?”
“九弟已经出宫立府,单独在京里的九阿哥府邸住着了,自然不能日日回到宫里跟着先生念书。”四福晋道:“九弟一向喜欢汉文化,皇阿玛想给他找一个汉学甚好的先生,只是如今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
四福晋和张夫人的谈话,不过是闲聊时候随意提了的几句话而已。
可张英记性甚好,就这样记住了,如今也就这样给响了起来。
听到了康熙帝的问话,张英躬身行礼:“老臣以为,以秦先生的学识,完全可以胜任皇子们的教导一职。”
他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位翰林院官员尽皆哗然。
谁也没想到,张大学士一说就是让秦道然做“先生”。
康熙帝倒是觉得这几句话贴心得很。
秦道然的脾性和做派,不适合做官。同样是学识渊博,高士奇就是个做官的料儿,而秦道然就不太可以。
康熙帝觉得张大学士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不由又问:“那依着张大学士的看法,他适合去给哪个皇子做教导先生?”
张英沉吟一番后,迟疑着说:“老臣听闻十八阿哥如今已经能跑能跳了,许是需要个教导先生。倘若秦道然合适的话,可以一试。”
张英特意没有提起来,是给九阿哥做先生。
因为他不愿意四福晋为难。
但凡这种皇上私底下的心思流露出来,必然是亲近之人方才能够知道。
四福晋把他们张家当成自己家,把他们张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方才如此放松地把话说了出来。
他不能背弃四福晋的这一份信任,因此,他没有提及“九阿哥”,而是另择了一个年级差不多刚刚够启蒙的皇子……
张英的这个说法,让康熙帝十分喜悦。
他很疼惜十八阿哥,只是十八阿哥年级太小了,他又没时间多去陪一陪而已,是以对儿子多有愧疚。
现在听到张英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八阿哥,康熙帝高兴得很,却也十分冷静地认清现实:“秦道然适合教习年级大一些的皇子。年级太小的需要启蒙先生,他不适合启蒙。”
张英:“那依皇上之见,应当如何?”
他明白,以康熙帝的睿智英明,听他说到秦道然学识甚好可以做先生后,必然会快速想到最需要这一位先生的人。
果然。
没多久后,康熙帝缓缓说道:“既然秦道然可以做先生,朕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他笑问几位大臣:“朕觉得让秦先生去九阿哥府邸教习是个不错的主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面面相觑后,齐齐说道:“皇上圣明。”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皆大欢喜。
康熙帝给九阿哥择了个新先生的事儿,不多久就在宫里传开了。
有不少妃嫔都羡慕宜妃,觉得皇上给九阿哥择了新先生,就表明皇上还是十分宠爱宜妃娘娘。
不然的话,九阿哥都那么大的人了,已经出宫立府,怎的还需要皇上费心费力给他找先生?
这话传到了宜妃的耳中,宜妃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最近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她都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年老珠黄,不得皇上欢心了。
偏偏在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魅力的这个档口上,皇上忽然对九阿哥如此偏爱起来,倒是显现出皇上惦念旧情,并没有放弃她的意思。
宜妃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高兴,忍不住吩咐小厨房:“多备些点心果子。再泡一壶好茶来。”
心情好了,自然要吃些好吃的,小小庆祝一下。
她刚这样吩咐下去,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通禀声:“荣妃娘娘到——”
宜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几秒钟后又渐渐落了下去。
现在她真的是不太待见荣妃,也不待见荣妃的儿媳三福晋。毕竟九阿哥的福晋一事一波三折的,都是荣妃和那福晋的娘家董鄂家搞小动作太多的关系。
宜妃不喜欢现在这个儿媳妇,连带着也不待见荣妃和三福晋了。
荣妃进屋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衣衫整齐神色端肃的宜妃,正巧这个时候点心果子端上来了,于是她主动笑着打招呼:“宜妃娘娘好兴致。竟是特意备了东西来招待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宜妃一脸的厌烦,不耐烦摆摆手:“你自便。”又扭头拿了旁边的一个新衣裳的花样子细看。
荣妃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真打算吃。
她自顾自挨着宜妃坐了,轻声问:“你听说了九阿哥新先生的事儿吧?你说,皇上这样安排,是几个意思?”
宜妃不在意地说:“能几个意思。皇上的心思,哪是我能揣测的。”
“我觉得皇上这个时候安排这个先生过去,不合适。”荣妃愤愤然:“现在九阿哥都还没有嫡子嫡女呢,他有闲暇的时候多陪一陪九福晋多好,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应付老师?那么大了还得读书,皇上这样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宜妃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微变。
谁都知道九福晋还没有怀孕。身为皇子,九阿哥目前没有嫡子嫡女,终究是个遗憾。
只是这话大家都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宜妃也就心里自己着急一下罢了,不会和人谈及这么令人不爽快的事情。
偏偏荣妃说了。
宜妃恨得不行却还不能立刻翻脸,免得显出她很在乎这件事的样子。
荣妃没注意到宜妃的深邃细微变化。
如今荣妃的心里纠结得很。
九阿哥的福晋,到底是她给介绍过去的。换了个人不说,还迟迟没有身孕,搞得九阿哥到现在有了庶女不假,却没有嫡子嫡女。
好在五福晋也没生养,五阿哥也没有嫡出子女。
同为宜妃的儿媳妇,五福晋可不是她介绍过去的。这样说来的话,指不定是宜妃这个人自带衰运,和她和三福晋都没关系?
荣妃就和宜妃道:“若你觉得九阿哥这样继续读书误了好时光的话,大可以和皇上说一句,不要让他继续读书了,免得书读傻了,反而误了子女大事。你看五阿哥,年纪那么大了,一个嫡子都没。九阿哥可不能像他哥哥那样。”
宜妃的眉头拧得死紧。
荣妃这算怎么回事。
看她的儿子一个个的都没有嫡出孩子,荣妃就那么高兴?!
宜妃的脾气也不是多么温和的,眼看着人一次两次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忍了,当即怒道:“难道荣妃觉得我儿白日里也会惦记着那种男女之事,不思进取,只想着生子生女了?”
荣妃被她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宜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皇上让秦先生教导九阿哥,肯定是在白日里学习。你却偏说他学习是耽搁了嫡子嫡女的大事……”
宜妃说着,冷笑连连:“那你岂不是说,九阿哥非得在白日里花费学习的时间去做那白日宣淫的事儿,方才能得嫡子嫡女了?”
荣妃被她的笑容给激到了,坐立不安且气急败坏:“我好心提醒你,你却给我摆脸色?你儿子没有嫡子女,我好心提醒你的,反倒是成了我的错?”
说罢,荣妃也气狠了,甩了袖子离去:“你既然这样不识好人心,我不来就是,也免得受了你的冷眼!”
两人的关系一时间到了冰点。
钟粹宫和翊坤宫的宫人们俱都小心翼翼,不敢在主子跟前提及另外那个宫里的任何事情。
就在荣妃和宜妃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落日的余晖中,胤禛已经回到了家里。
四福晋原本正在翻看账册,听闻四阿哥回家了就迎了过来,帮他脱去官服。
胤禛与妻子闲聊了一会儿后,自然而然说起了年羹尧。
他知道年羹尧的事情瞒不过四福晋去,更何况他和对方还有一饭之约,就将事情告诉了四福晋。
珞佳凝没料到胤禛会那么快就去往年府。
明明之前胤禛都还明显不知道年羹尧这个人,怎的俩人都好到了可以串门的地步?!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未来的年妃如今也在年府之中。
难道说,是雍正帝和年妃娘娘冥冥中的注定和牵绊,让如今的四阿哥有了去往年府的冲动。
珞佳凝自然不知道胤禛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纳妾,而且这个想法还得到了皇上金口御言的支持。
她想着雍正帝以后十分宠爱年妃,既然两个人能够见一面了,说不定能给彼此留下些很深的印象。
珞佳凝就道:“那年羹尧有个妹妹,跟着他来了京城。四爷若是去年府的话,倒是正好可以见一见那年姑娘。”
四福晋的语气十分平淡。
可四阿哥愣是从哪些平平无奇的字句里,硬生生品出来了一些酸溜溜的味道。
他不过是和年羹尧谈论诗词而已,她却非要提及旁的女子。不是酸味儿泛上来了又是什么?
胤禛大喜,不动声色:“那年姑娘多大了?”
珞佳凝估算了下:“大概是个女童,五六岁六七岁的样子。”又好心提醒:“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性格也好,十分温和。”
胤禛忍俊不禁。
看看,看看,小女子就是小女子。堂堂四福晋都是孩子的额娘了,居然跟个女娃娃拈酸吃醋。
那年羹尧的妹妹再怎么好看,也绝对比不过他家四福晋。
到时候去了年府,他绝对不理那年羹尧的妹妹不就行了么?
也免得自家后院起火。四福晋酸味上来不让他进屋,那才是真正有了大麻烦。
第123章
胤禛去年家的那一天, 天气不太好。一大早起来,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到处弥漫着闷热的潮气。
“要下雨了啊。”珞佳凝站在廊檐下往外看着。
胤禛应了一声后,扭头一看,自家福晋正悠然自得地拿着一枝花在把玩,不由大奇:“你怎么还没换衣裳?”
他都穿戴整齐只等着她了,她倒好,穿着在家的衣裳在玩儿呢。
珞佳凝疑惑:“我换什么衣裳。”
“说好了今儿一起去年家。”胤禛急匆匆拉着她的手入内室:“昨天晚上我还和你讲呢,你说记得的。如今倒好, 一夜过去又忘了。”
他赶紧给她选了一身衣裳让她换。
珞佳凝不肯, 把衣物都塞回给他:“你去你的, 关我什么事。”
胤禛就望着她笑:“夫妻一体, 我去你也去,赶紧换。”
之前还因为年羹尧那个漂亮的小妹妹还在那边拈酸吃醋呢,谁敢不带她去?
得让她亲自盯着, 让她知道, 他压根不理那些姑娘们,年纪小的也不行, 这样她才能彻底放心。
珞佳凝是真不耐烦在即将下雨的时候出门。
马车遇上阴雨天气总会比晴天时候难走一些的, 等会儿回来的时候万一路上泥泞,又得费一番功夫。
可胤禛好说歹说非得让她去, 还讲什么“我进宫见皇阿玛的时候皇阿玛还让我们夫妻俩好好教育教育那年羹尧”。
他都把皇上给搬出来了,珞佳凝也没办法,抱怨了好一通后,不甘不愿地跟着上了马车。
刚走到半路上,小雨就淅淅沥沥开始下, 幸好雨不大,一路上也算是十分顺畅。
到达年府后,门房的人赶紧进去通禀。
不多会儿,年羹尧撑着伞亲自出来迎接:“欢迎欢迎。本以为下雨了四爷不会来了,没想到您居然冒雨前来。学生感激万分。”
说着他抬头望过来,看到四福晋后一愣:“这位是……”又笑:“四福晋果然名不虚传。本就听说四福晋貌美,却也没想到那么美。”
胤禛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旁人开她玩笑,他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这年羹尧是个登徒浪子,做事儿十分不靠谱。被这么个人说他家福晋,他真的是十分排斥。
年羹尧立刻意识到自己孟浪了,赶紧补救:“学生是听其他士子说起来的,并非……”并非是在花街柳巷听姑娘们说的。
胤禛冷笑:“你们这些士子平时不读书,就专说些旁人家后宅的事情?”
更何况这还是贝勒福晋,居然还能被这些人调侃。
年羹尧有些不好意思,侧身让出来进门的位置,又小声解释:“据说是听十阿哥说的。十阿哥与士子间调侃时候提过一句,任凭他们见过再多的美人,也远不如他四嫂好看。大家就都很好奇四福晋什么样子。”
四阿哥脚步微顿:“十阿哥说的?”
“应该是。”年羹尧歉然不已,赔着笑说:“学生也是听旁人讲起来的,没亲耳听到。不过,大抵如此了。”
四阿哥侧首与四福晋道:“那个老十,平日里见了那些士子,好的不说,净说些这些东西。”
珞佳凝笑问:“那你说,十弟和士子们谈论,还能说出些什么?他是能吟诗作对啊,还是能谈论治国之策?”
胤禛想想,自家那个十弟,真的是除了骑射不错外,学识什么的都一窍不通一点不会。
算了。
想他那个草包,也只能讲一讲谁家媳妇儿好看了,旁的他也念叨不出什么。
四阿哥和四福晋就将十阿哥那一遭的事儿丢到一旁不管,两人相携着往里行去。
不多会儿,从一间屋里跑出来了两个小孩儿。
俩人差不多大的年纪。
小男孩儿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虎头虎脑天真活泼。
那小姑娘不过六七岁年纪,玉雪可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特别的楚楚动人。一整个美人坯子。
俩人蹬蹬蹬冒雨跑了出来。
年羹尧赶紧弯身伸手,小姑娘一头扎进了年羹尧的怀里,咯咯地笑。男孩儿则躲到了他的身后,只伸头望着客人们。
珞佳凝赞了声:“好漂亮的小孩子。”又扭头问年羹尧:“这两位是?”
年羹尧站直身子,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回四福晋,这是舍妹茉姐儿。”又把小男孩儿从身后拉了出来:“这是犬子年熙。茉姐儿,熙哥儿,给四阿哥和四福晋请安。”
茉姐儿恭恭敬敬福了福身:“见过四阿哥,见过四福晋。”说完站到了哥哥旁边,一双大眼睛忽闪着,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四福晋
年熙揖了一礼:“见过四贝勒和四福晋。”说完话又缩到了年羹尧的身后。
珞佳凝望见茉姐儿后,又看了看胤禛。
胤禛自然也望见了那小姑娘。
不过,在他看来自家福晋已经是顶顶漂亮的了,一个小姑娘怎么比得过去?他不过扫了几眼小姑娘就收回了目光。
胤禛想,倘若自家福晋也像小姑娘那么大,一定比那小姑娘好看多了。
没什么值得多留意的。
珞佳凝知道,因为自家有个孩子的关系,胤禛平时挺喜欢小孩儿的,见到孩子都会逗一逗。
她发现胤禛故意不去看茉姐儿,甚至还特意把目光调向了离茉姐儿远远的位置。
珞佳凝不由觉得好笑。
这家伙是故意如此给她看的么?
她也没说不准他去看小女娃娃啊,这可是未来的年妃,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生疏不太好吧?
珞佳凝偷偷望向胤禛,想瞧一瞧这厮装模作样的样子。
可是,四福晋这样悄悄去看的目光,反而让胤禛更加确信起来——四福晋果然很在意他对待这个漂亮小姑娘的态度!
胤禛更是理也不理那茉姐儿了,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时候年羹尧的妻子叶赫纳拉氏从屋里走了出来,歉然开口:“不好意思,我没管住两个孩子,一个不留神他们就跑出来了。”
茉姐儿歪头看了看四福晋,盯着四福晋漂亮的衣裳瞧了半天,说道:“不怪嫂嫂。是我和熙哥儿两个人好奇谁来了,自己跑过来的。”
叶赫纳拉氏温柔地拉着茉姐儿的手:“茉姐儿真厉害。”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叶赫纳拉氏站到了丈夫的身边,跟着年羹尧一起,把客人们请到了屋子里。
叶赫纳拉氏是纳兰性德的女儿,虽然父亲早亡,她在亲人们教导下也是自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理。
叶赫纳拉氏温婉可人,话不多。当年羹尧夸夸其谈的时候,她只是微笑着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多说。
不过,很显然她很喜欢四福晋,偶尔说话也是悄悄和四福晋讲几句。
今日来年家倒也没什么大事情。
胤禛主要和年羹尧讲了讲修身养性的重要性,让年羹尧莫要年少轻狂不识大体,别动不动就去花街柳巷。
四阿哥一本正经说起这些的时候,叶赫纳拉氏显然觉得有些难堪,寻了个借口出屋去了。
年羹尧发现后,又望了望四阿哥,若有所思地抱了抱拳:“学生谨遵四阿哥的教诲,一定会收敛性子,不再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实际上胤禛比年羹尧大不了多少,也并没有当过年羹尧的先生。
年羹尧这样称呼,一来是出于尊重,一来也是有点刻意拉拢的意思。
胤禛明白他的小心机,也没揭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随口应着。
年羹尧松了口气的同时就也继续这么叫着了。
比起不爱说话的年熙,茉姐儿算是活泼许多了,她来来回回跑着,一点也不觉得累。
年羹尧平时很疼爱妹妹的,这个时候看到小姑娘忙里忙外跑来跑去的,也觉得有些不合规矩了,轻声呵斥:“茉姐儿,你消停会儿,和熙哥儿一起去外头玩着吧。”
说罢,他又和儿子说:“你陪着小姑姑去外头玩。乖,你俩在廊下玩一会儿。”
现在下着雨,也只能在廊檐下玩了。或者是跑到旁的屋子里去,都可以。就看孩子们喜欢什么方式了。
只是最好不要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扰了贵客们。
年熙乖乖地应了一声后,打算去找小姑姑然后和她一起去外头。
结果茉姐儿不肯。
年羹尧就道:“你如果真要留在屋子里,也可以。只是别那么乱跑了。”又和年熙说:“把你额娘叫来。”
茉姐儿看看四福晋,又看看四阿哥,撅着小嘴说:“我只是好奇嘛,所以来来回回地转了一会儿。”
正好这个时候年熙拉着叶赫纳拉氏回了屋子。
叶赫纳拉氏就问茉姐儿:“你好奇什么?”
“四福晋明显觉得我好看,时不时地看我,和别人一样。大家都觉得我好看,经常看我。可为什么四阿哥不理我呢?”
茉姐儿指着四阿哥:“他一眼都不看我,是嫌我难看吗?”
虽然口中说着是“他”,但是她眼睛一直盯着四阿哥,显然是希望四阿哥亲自回答她。
偏偏四阿哥就算这个时候,也都没搭理她,只是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而且她震惊地发现,四阿哥不只是没有看她而已,甚至扭开了脸,憋着笑似的望向了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