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你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在最开始的那堂讲座上,盛微瑶就曾说过,庄墨闻一直是单身。
但那到底也只是道听途说,任谁听了都只会一笑而过,不会信以为真。
一直到后来他们达成了共识,结了婚,桑芙保持着良好的合作精神,也从来没去在意过真实性。
“没有。”他愣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桑芙的手搭在实木扶手上,指尖犹豫地来回刮蹭着。
他说过,她可以有所保留,但心里的那句话,却怎么也压不住,在短暂地迟疑后,直直地冲出喉咙。
“因为感觉你好像很会照顾女孩子,很熟练。”
庄墨闻怔然的神情松了松,他感到好笑:“除了你,我还照顾过谁?”
桑芙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原本就是,他们一天的生活只是偶尔相交,他见过谁,照顾过谁,她怎么会知道?
庄墨闻步子微动,向她靠近,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细致清晰,他眉眼深邃温柔,毫不避讳地注视她的双眼。
“我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他说,“在你之前,我也没有像照顾你一样照顾过别的女孩。”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他每靠近一步,桑芙抓着扶手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收紧一分。
直到他们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
桑芙仰头看他,感到呼吸都不太顺畅,表情却镇定得纹丝不动,然后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好的。”
“嗯。”他瞥见她搭扶手的动作,也漫不经心地抬手搭上去,“你知道了就好。”
“至于熟练,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我爸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妈、我外公外婆都是医生。”庄墨闻话音轻顿,“况且生理期什么的,也是常识性问题。”
桑芙一板一眼:“好的。”
“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刚走开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庄墨闻还没有动,正看着自己。
桑芙问:“我们明天去见你朋友吗?还是……”
庄墨闻说:“等七天后吧。”
“为什么七天后?”
“等你生理期结束,有精神了,再见也不迟。”
桑芙愣了愣,才意识到他七天后是什么意思,她又“好的”一声,转过身,一路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庄墨闻站在原地,直到桑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他手指轻动,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慢吞吞地向前爬了一段距离。
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的时候,指腹之下,扶手的触感忽然变得异常温热起来。
他无声地叹息一声,点着那块区域。
别说接吻了,以前还能牵个手,现在手都轻易牵不上了。
……
三月初,春风拂面,冬意消沉,各大院校都陆陆续续开了学。
“你还没告诉我,你朋友叫什么?”进了餐厅门,桑芙跟着庄墨闻一块往楼上走。
都快见面了,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等会儿见面了岂不是很没礼貌?
服务员指引着他们来到预定的包厢前就离开了,庄墨闻说:“他姓司。”
桑芙还在默默重复那个姓氏,忽然,有热气喷洒在她耳廓:“记得我早上跟你说的吗?”
她痒得一缩,点点头。
庄墨闻出发前跟她说,他这位朋友虽然和他很要好,但并不知道内幕,所以希望他们在他面前,可以表现得稍微亲密一些。
“好的。但怎么才算亲密?”她提出疑问。
庄墨闻反问她:“你觉得呢?我们做过哪些亲密的事?”
桑芙听着他的话,在脑海里搜寻,脸色倏然一红。
她磕磕巴巴:“总、总不能当着他的面那个吧。”
他笑出声:“那个是哪个?”
桑芙:“就是接吻啊。”
庄墨闻说:“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桑芙疯狂摆手:“不行不行。”
庄墨闻最后才不逗她了,说:“牵手就行。就像除夕夜那天那样,还记得吗?”
明明都是牵手,却不是像以前见长辈时那样,而是像除夕夜那天那样。
除夕夜,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牵手。
他想他们以后伪装的成分越来越少,希望即使不得不是伪装,她也可以回忆起那一天、那一晚的真心。
“记得。”桑芙回答。
“嗯,”庄墨闻说,“以后我们每次牵手,都要向那一次看齐。”
包厢外,桑芙的手被他轻轻牵住,摩挲了一下。
她睫毛微颤,压下胸腔里瞬间乱了拍的心跳。
庄墨闻说,牵手要向除夕夜那晚看齐。
心跳也要吗?
刚推开包厢,桑芙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说了好几个月见一见,你这小子都不愿意,这会儿终于舍得……”司铭抬起头,脸色一僵,话也戛然而止,“桑芙?”
桑芙亦是满脸诧异:“司铭?好巧。”
“你们认识?”庄墨闻问。
“……”司铭无言以对,还是桑芙点点头,很惊讶,“他就是我们剧组的制片人。”
司铭看了看桑芙,又看了看庄墨闻。
认识十多年,他怎么不了解。
桑芙的震惊是真的,那货的表情压根就是假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情人节,情人节他还和庄墨闻一块送了花!
送花的计划都是他照抄的,庄墨闻怎么可能猜不到?
司铭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崩塌,和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确实很可怕,但是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最可怕的是,他是三。
不对,是差点成为了三。
桑芙和庄墨闻在他面前坐下来,庄墨闻:“点菜了吗?”
司铭从石化中缓过来:“点了两道,剩下的打算让你和……桑芙点。”
庄墨闻把菜单递给桑芙:“想吃什么就点,今天他请客。”
“……”
桑芙点完了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等到服务员出了包厢,她才觉得这里的气氛好像有点怪。
“你们……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庄墨闻说:“他应该是觉得看到你太惊讶了。”
司铭接话:“是啊,庄墨闻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你看这不闹了一个巨大的误会吗?”
桑芙点点头,她自然把这个误会理解成她和司铭认识许久却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没事的,现在解开了就好了。”
司铭只能咬遂牙往肚子里咽,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庄墨闻:“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这顿饭桑芙吃得很轻松,她原本是做好准备要认识一个陌生人的,结果进来发现是早就认识的司铭,多少放了些心。
吃到后期,司铭点了酒。
有了上一回,桑芙是真的怕了,她觉得可能不止她醉的时候神经兮兮的,好像醒来后的第一天脑子也会不太正常。
否则怎么庄墨闻说什么,她都说好。
试一试,好。
接吻,好。
她不敢再喝了。
万一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真要负责任了呢?
桑芙正要拒绝,一抬眼,庄墨闻把她那杯喝了,给她点了其它饮品。
她愣了一下。
随后就没开口了。
可能他们两个人也很久没见了,所以庄墨闻会陪他喝点吧。
喝了酒,司铭话变得更多了。
“桑芙,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和他结婚的人会是你。”
庄墨闻让她不用接话,跟司铭说:“你少喝点,今天醉死,明天不去剧组了?”
司铭压根不搭理他,又仰头喝了一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庄墨闻说:“还远得很。”
司铭对桑芙说:“桑芙。”
被点名的桑芙从饭里抬起头:“嗯?”
他喝酒估计上脸,脸特别红,但是神智很清醒,只是说话稍微有点飘,“你知道不,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桑芙缓缓地看了庄墨闻一眼,说:“我知道。”
司铭莫名其妙地问:“你相信我吗?”
桑芙顿了一下,很快地说:“相信。”
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太友善,可是日久见人心,司铭的果断的处理当时也好,日常的相处也罢,能看出司铭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桑芙对司铭的为人也是很信服的。
司铭说:“那你信我,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庄墨闻:“……司铭!”
桑芙也愣了一下,很久都没说话。
司铭看着桑芙,自顾自地说:“真的,桑芙,我不骗你,你当时还在剧组的时候,有一回是不是心情不好,他晚上来找你,他爹的他鸽了我啊!我当时觉得那天的雪就是为我下的。”
庄墨闻:“……”
那件事,桑芙略有耳闻,她很抱歉:“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司铭摆了下手,胡乱地说,“我是想说,他连我都鸽,可见你多重要!”
桑芙:“……”
庄墨闻撑着额角,无力地闭着眼睛,已经放弃抵抗司铭的胡言乱语。
他怕司铭再喝多,把三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给彻底捅破,到时候再要收场,难堪的就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桑芙。
思及此处,庄墨闻正想叫服务员把桌子上那瓶酒给撤了,下一刻就听到司铭又开口了。
他的动作,也在听清楚那一句话的瞬间顿在了原地——
“桑芙,那你喜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空就多写了一点[害羞]
一直在想要不要雄竞,但是我觉得对于庄和司来说,他们的友情是真的,庄和司虽然相处是毒舌,但不会真的因为爱情(司铭也是真心的,只是感情还没那么深),而去伤害对方踩低对方,庄选择这个迂回的方式去主动告诉司,不可否认有宣示主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一种维护,对司自尊的维护,还有像最后几段说的,对桑芙的保护。
所以雄竞,只会玩笑似的略竞一竞,过头庄的人设会崩塌……[爆哭]
第57章 半熟桑葚 特别照顾
那瓶酒最终是让服务员给撤掉了。餐厅门外, 下午的阳光舒朗,人行街道两旁树影婆娑,春意绵绵, 有了万物复苏的迹象。
桑芙扭头和司铭告别, 脸上也落下绒绒的光影:“那我们先走了。”
司铭正叉着腰等司机, 闻言爽快地应了声:“好嘞。”
庄墨闻微微落后她一步, 在经过司铭时,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司铭斜他一眼, 肩膀一抖:“滚滚滚。”
桑芙没喝酒,出来时就接过了庄墨闻的车钥匙,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调整座椅, 紧接着一道阴影在她身侧落下。
偏过头,庄墨闻的身影也跟着坐了进来。
门合上,灌进来的风携了一些淡淡的酒气,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刚刚在包厢里带出来的。
她能看得出来,庄墨闻对酒没有什么欲望, 比如当初她杀青庆祝那一晚,他就喝得很克制, 今晚反而喝得多一些。
桑芙目光微转,看向车窗外,确认远处的司铭也上了车, 她才放心地将视线往回收。
下一刻,男人的侧脸轮廓映入眼帘。
他仰靠着头枕,脸庞轮廓深刻。
相比较当时才喝了一两口就脸红的司铭,庄墨闻喝酒大概很不上脸, 偏过脸看向她时,男人狭长温润的眼里分明毫无醉意,却直白地盯着她瞧,一动不动。
桑芙触碰到他的目光,眼睫微压,终于把思索了一路的问题问出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是司铭给我送了花?”
她都猜到了,庄墨闻也没瞒她,点了下头。
“所以你才要把他的花带走。”
他又点了下头,没有否认。
“是。但那晚即便不是他的花,是任何其它男人的,我也会带走。”
桑芙沉默了一会儿,眉尖不自觉地蹙起。
脑袋里的思绪像在走迷宫,她潜意识不想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可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可能这就是一个单纯的误会而已。
只是庄墨闻那个时候就知道司铭的存在,却不和她说明,似乎也很奇怪。
“回去吧。嗯?”
庄墨闻的话,让她的思路缓缓断开,桑芙抿了抿唇,也懒得再想,“好。”
……
“司先生,我们是先回您的住处,还是去您下午说的那个剧组看看?”
司机老刘透过后视镜,看着司铭一言不发地钻进来就躺在后排,睁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闻言,艰难地摆摆手:“哪儿都不去。”
老刘语气很关心:“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是和庄先生吃饭吗?怎么好像魂都飞走了似的。”
“唉。”
司铭失魂落魄地叹了口气。
“我失恋了。”
老刘更关心了:“什么?您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直抵心窝子的一把刀,让司铭瞬间精神了,他“噌”地一下坐起来,气急败坏:“这个月工资扣二百!”
老刘:“?”
行,他闭嘴。
车子开动,还是往司铭的住处去了。
老刘之前一直是跟在司铭爸爸手底下,是看着司铭长大的。
这两年他爸准备退休养老,家里的公司的继承权自然在司铭头上,老刘就被派过来给他开车了。
司铭神情忧郁地看着车窗,老刘还以为他在看窗外,心想着要不要跟他爸汇报一声,感觉蛮伤心的,下一刻就听他说:“刘叔,你说我长得帅不?”
老刘暼了眼后视镜,恍然大悟。
他原来是在欣赏车窗玻璃里的自己。
“帅。”老刘目光如炬,握着方向盘,铿锵有力地说,“司先生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是啊,”司铭很满意这个回答,“这么帅的人,啧,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好不容易碰见个喜欢的,还错过了。”
“算了,幸福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老刘:“……”
他怎么会不知道司铭怎么找不着对象。
这小子就是看着玩世不恭,没个正形样子,实际上根正苗红,从不乱耍朋友,年轻人找不到对象,基本都是自己的原因,只是追求不同,原因也不同罢了。
老刘感慨着。
“早知道就不用工作微信了。”车厢里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小会儿,司铭突然又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以为这下可以让庄墨闻把份子钱还回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年轻人就是心火旺,工作压力也大,容易发疯。
老刘开着车,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其实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
锦园。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桑芙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停下来,不再前进半分。
换了一辆从来没开过的车,她路上开得异常谨慎,直到回了锦园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好了。”
桑芙低声说着,垂头去解开安全带,刚伸出去的手却被人轻轻按住,她一怔。
“先等等。”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将她的动作不轻不重地固定,“我们说说话。”
桑芙抬起眼,试图提醒他:“……庄教授,我们进去也是可以说话的。”
庄墨闻慢声说:“进去你就跑了。”
桑芙:“……不会的。”
他却没有再接她的话,纤长的眼睫垂落,他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如同溪水一般淌过她的眉眼。
桑芙看不透庄墨闻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向来温柔的双眼比以往深了些,也暗了些。
庄墨闻直视着她,眸子黑沉,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顿了一下,哑声:“今天,你的那个回答是认真的吗?”
她:“什么?”
她嘴上反问,脑海里却在下一刻骤然跳出那一句让她头皮微微发麻的话——“桑芙,那你喜不喜欢他?”
那句话让她浑身仿佛过了道电,连眼睫都轻轻颤抖了一下,呆呆地一抬眼,对上的就是司铭探究的眼神。
她被看得一阵心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叉,转头去看庄墨闻。
下一秒又是一顿。
庄墨闻支着额角,微微侧过脸看她,沉静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他垂眸不语,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一时间,包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桑芙点头,“嗯”了一声。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桑芙解释:“是你说要亲密一点的,那个时候,我总不能说不喜欢。”
庄墨闻面不改色,提炼重点:“嗯,所以是骗他的。”
说是骗好像也不是非常准确。
桑芙别开眼睛,小声说:“只是权宜之计。”
庄墨闻垂眸看她:“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不是权宜之计的答案是什么?”
“……”桑芙大脑混乱,胡扯一通:“啊,我好像听到初一的叫声了。”
她按下安全带,推开门就要往出溜,下一秒又被人一下揽回原位,庄墨闻倾身过来,长臂一伸,车门又牢牢地锁住。
他眼尾挑出几分淡淡的笑意:“我怎么没听见?”
桑芙缩在座椅上:“是真的。”
“嗯,”他顺着她的话说,“那也不用管它。”
三月过后,桑芙出门就不再戴围巾了。
她的脖颈纤细雪白,呼吸的时候胸口的起伏会延伸到那处。几缕乌黑的发丝随意地附着,蜿蜒的痕迹,像是一幅留白素描,清冷冷的。
那粒小小的红痣也掩藏在其中。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巴,庄墨闻嗓音喑哑:“你的这颗痣,很特别。”
桑芙愣了愣,抬手去碰。
因为皮肤是平坦的,她其实也摸不出来在哪儿,只隐隐记得好像脖子上是有一颗痣。
“它还在吗?”她微微意外,“我没注意,还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还在。”他撩开她耳边的碎发,指腹点在她耳垂后的皮肤,炽热的温度从那一处向四周蔓延。
“这里。”
她皮肤很敏感,尤其是脖子、耳周的区域,是禁区中的禁区。
他的触碰让她肩膀抖了一下,桑芙指尖顺着摸索上去,碰到他的手指,庄墨闻收回手,“嗯,在这里。”
桑芙抿抿唇,倒也没在意:“我身上的痣确实比较多。”
可能是因为皮肤白的原因,所以痣也多,不过巧合的是,偏偏她脸上一颗也没长,从小到大,脸上都非常干净。
车子已经熄火,原本就没开多足的暖气也早就停了,可桑芙却还觉得热,她放下手,突然意识到庄墨闻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她抬眼看向他。
光斜照进来,打在他挺拔的鼻梁,在另一侧的脸颊处留下深深的阴影。
庄墨闻视线还停留在她颈侧,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抹淡淡的酒意,因为这拉近的距离,再一次清晰起来。
桑芙目光闪了闪,脑袋里蹦出一个猜想:“庄教授,你是不是有些醉了?”
他眼睫轻动抬起来:“你猜。”
桑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发现他是醉了以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她听说每个人醉了以后,醉法都是不一样的,庄墨闻平时都很通情达理,怪不得今天的他有一点胡搅蛮缠。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大脑里在回想着,上次她喝醉了庄墨闻都做了些什么,好像给她煮了姜茶,她是不是也可以煮一点?
桑芙跃跃欲试地开门,下一刻又被人拉上了。
庄墨闻看着她,纳罕极了:“我喝醉了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她迅速否认。
“没有?”
庄墨闻抬手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眉毛,触感毛绒绒的,
他表示:“刚刚都飞上天了。”
“……”桑芙把眉毛下压,努力严肃起来,“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照顾你。”
庄墨闻眉梢轻动。
“第一次知道,原来喝醉了就能得到桑小姐的特别照顾。”他笑意轻轻——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58章 半熟桑葚 “我洗好了。”
“特别”两个字砸在桑芙心里, 萦绕着难以形容的暧昧。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没等她回答,庄墨闻垂首,脸庞似有若无地贴近了两分,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继续问:“你想怎么照顾我?”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也慢条斯理地侵入, 这会儿酒的味道反而被压下去了。桑芙如同被热浪滚过, 浑身都不太自在。
而更令她不自在的是, 这种不自在很奇怪, 它并不是源于抵触和抗拒——她不排斥他的靠近,她很早就发觉了。
但如今,现在,这份不自在里交织着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心猿意马, 又是为什么?
血液静悄悄地翻腾,向脸庞处涌。
“我,”桑芙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涩涩的,小小的, “我还没想好。”
酒多醉人,容易意识迷失, 无法自控。
少量的酒精刺激,却能放大人的感官和欲、望。
不论旁人的评价如何,庄墨闻从不自诩正人君子, 只是出身书香门第,自小父母言传身教,让他时刻督促自我,克己复礼, 良好的教养习惯成自然,不值一提。
可在陷入感情里的时候,他想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而已,拥有普通平凡的七情六欲,也会滋生隐隐的恶劣。
那份在极度清醒时尚能把握,但在此时却弥漫开,占据上风的一些恶劣感。
譬如,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想放开她,越是想占有。
他也小小声:“还没想好?”
桑芙点着头,睫毛扑闪了一下,眼瞳黑黑的,澄澈又水润。
因为幼时缺少陪伴,所以桑芙性格比常人更加独立,也更加内敛,对情感一方面,她既迟钝又敏感。
她身上有一份难能可贵的天赋,就是仍旧保持着少年一般的纯粹。
和天真不同,成年后世界的复杂,该懂的她都懂,她固执、坚强,敢说敢做,周旋在这样的世界里,可她的眼睛却一直都这样黑,这样亮,像琉璃,没有一丝杂质。
桑芙点完头,又严谨地补充:“我会去手机上搜索一下的。”
她不提醉酒什么的还好,提了以后,就只有一个画面在庄墨闻脑子里疯狂回放。
那天的吻,是食髓知味的开端。
“……要不我现在就搜……”
见他不说话,桑芙目不斜视地去摸包里的手机,下一刻连带着手腕也被摁住。
空气刹那间凝滞。
落在面上的光,被缓缓地、一点一点截断。
桑芙抬起眼睫毛,庄墨闻的脸庞在视野里缓慢地放大,再放大。
温热的呼吸洒下,与她的气息交缠。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但她在那一瞬间却没有点破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他无声地凑近,脑海里好像有很多个模糊的画面在同步闪现,有点久了,好像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她只记得好像亲了很久,有点呼吸不上来。
还记得,庄墨闻的嘴唇很软。
桑芙又想起他那天说过的话,好像有很多句,但是能对得上这个场景,只有一句。
于是她捏紧包带,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她听到他笑了一下,也感觉到他的气息,甚至撩动她脸颊上的绒毛。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指之隔。
庄墨闻笑看着她乱颤的眼睫毛,侧了侧脸,正要低头。
下一秒。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来。
两个人都一顿。
桑芙睁开眼睛,仔细分辨了远近,随后推推他:“你的。”
庄墨闻:“……”
电话是庄康打来的。
庄墨闻折身,有条不紊地接了电话。
刚刚被打断,现在也进行不下去了,怎么着都有点可惜,庄墨闻挂了电话,扭头看向桑芙,正要开口,就听她问:“你是不是没有醉?”
见她一本正经,庄墨闻好笑:“我什么时候说我醉了?”
“啪”的一声。
车门关了。
桑芙已经下了车。
庄墨闻:“……”
……
桑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很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钟就到了她身边。
“我爸说让咱们过几天一起去看望外公。”
过去几个月,再忙,桑芙也会每个月抽出一天时间和庄墨闻去看林光华,这个月和他父母一起去也没什么。
桑芙闷头快走,说好,语气如常,就是语速飞快。
到了门口,庄墨闻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解锁,开门,他动作都不如以往从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试探性地问:“你……”
“我刚刚闭眼睛是因为眼睛有点干。”
他才说了一个字,桑芙背对着他,突然蹦出来一连串,仍是语速飞快。
庄墨闻愣了一下,脸上划过一丝短暂的疑问。
初一已经回家有几天了,摇着尾巴过来迎接,又蹭又舔,非常热情。
心里憋了一路的解释被他一“诈”就全盘托出,但连桑芙自己也觉得难以信服,所以动作没敢放慢。
她迅速地换了鞋,例行公事一样蹲下来迅速摸摸初一的脑袋,又迅速地穿过客厅往楼上走。
他们才从外面回来,刚过饭点,赵阿姨不在。
桑芙从下了车就全程没有回过头,脖子僵硬往前走,可无论她走得多快,庄墨闻都能轻而易举地跟在她旁边。
自玄关处那一句话后,庄墨闻就一直没再开口,她也没功夫去想他的想法,只想快点回到房间,关了门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上了二楼,他还在她身侧。
卧室门口近在眼前,桑芙突然听到庄墨闻问她:“桑芙小姐,请问我的试用期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她贴着墙壁往门口走,还想了好一会儿什么“试用期”。
“这个……也没想好。”
“我请求转正。”他说。
桑芙讷讷点头:“好吧,我会考虑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回什么。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简直比喝了酒还要乱,还要空。
她在车上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要下意识地闭眼睛?
啊!
他还没醉,那他岂不是记得很清楚?
她睡一觉可不可以把这些都给忘记掉!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大,快让她脑袋都炸掉了。
“好吧。”庄墨闻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隐隐的笑意,“那你先休息。”
“好的。”桑芙淡定地回答,淡定地推开卧室的门,淡定地关门,淡定地地坐在沙发上。
歪下身体,她伸手抓来一只抱枕闷住脸。
片刻后,桑芙倏然坐直了身体。
抱枕把她的脸捂得通红。
差点忘记了,上次他让她闭上眼睛,就是这里。
她“噌”地站起来,抱着抱枕换了个位置坐。
……
桑芙是晚上出发前才知道,庄康和林凌是打算明天再一起过去,意思是前一晚让他们就住在那边。
她正在准备给初一加粮,听到后双手抱着包装袋就愣在原地:“又住吗?”
“外公上个月底就回家了,”庄墨闻接过她手里的狗粮,给初一碗里加满,“这几个月也恢复了很多,他老人家在医院也呆不下去,康复中心就让他回了家,坚持康复训练,慢慢也能稳定下来。”
桑芙点点头。林光华在的康复医院是全国顶尖的,还有林凌这层关系在,给林光华的康复治疗一定是最为合适、最有效的。
她又问:“那外公还能站起来吗?”
庄墨闻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很难。”
林光华那个年纪,磕不得碰不得,他还偏偏摔了一跤,如果不是年轻时在部队生活,身子骨硬朗,别说瘫痪了,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桑芙看着他把狗粮摆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或许是有爷爷那层关系,林光华对她很亲,每次去也总是笑呵呵的,不见悲观。她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说:“外公这一劫过去了,以后一定能平安健康,无灾无难了。”
庄墨闻偏过头看她,点了下头:“谢谢。”
林光华的住所离锦园很远,离庄家倒是近些,林凌想着一家人一起过去看望,才算和和美美,不要一批一批地去,所以才让他们住上一晚。
“上次都没准备好,家里一件你的衣裳都没有,”林凌亲热地坐过来,有很久没来,那只小西高地已经长大了许多,被林凌抱在怀里,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淡淡的,“这次啊,我专门让墨闻给你里里外外选了好几身,以后你随时过来住,都特别特别方便了。”
“其实我今天带了衣服过来的……”
桑芙原来还在认真听,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木。
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乖巧,表情茫然。
什么叫做里里外外?
……
“唰——”
衣柜门被拉开,庄墨闻挑出那几套睡衣:“就这几身,周末正好有空就去挑了。你今天晚上可以都试试。”
“外”在这了,“里”呢?
桑芙一开始只是说看看新衣服,这会儿也没好意思问。
这些睡衣都是很保守的衣裤款式,长袖短袖都有,和他的挂在一排,从尺码来说,显得她的有点像童装。
桑芙移开视线,随意暼了一眼,一顿。
她抬手,勾出一根淡黄色的细肩带。
……还真的有“里”。
“这个,”庄墨闻的视线也跟过去,他顿了顿,“你就当没有。”
桑芙:“为什么?”
庄墨闻又停顿了片刻,才说:“我不清楚你的码数,导购根据你的身高体重估的A。”
“……”
庄墨闻:“不合适就扔了,改天再买。”
桑芙收回手,把衣柜门合上。
“不用了。”她艰难地开口,音量极低。
他没听清楚:“什么?”
“不用了,”她不得不又说了一遍,“……合适的。”
庄墨闻:“……”
她也不能次次来都装病,庄墨闻想带她上来休息,桑芙一开始也不好意思,但是坐着坐着,林凌反而主动说:“小芙,想上楼休息就上楼休息,不用陪我们俩说话,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嘛。”
庄康深沉点头表示附和。
庄墨闻一打配合:“妈说得对,那我们就先上去休息了。”
林凌微笑:“去吧去吧。”
庄康深沉点头:“去吧。”
桑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来了。
晚上过来的时候就比较晚,吃完饭就已经快八点,又在楼下坐了很久,她是真打算洗完就休息了。
桑芙去桌上拿了自己带过来的睡衣行头,转身看了眼庄墨闻,“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顿了顿,“好。”
又莫名地安静下来。
桑芙抱着行头进了浴室,脱衣服的时候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好像没听到脚步走动,也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他还在不在房间?
衣服丢进脏衣篓,直到她打开花洒,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特别的声响。
洗完澡,桑芙吹好头发洗漱好才出去。
她记得上一次在这里,她好像刚从浴室里出去就和他撞上了。
那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彼此还很陌生,他借口她身体不适,帮她应付了他的爸妈,消除了她的局促感。
这一次他却不在门口,但是也没在太远。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在书桌前看到他的身影。
在客房洗漱,痕迹太多,动静也太大,容易暴露,他应该这次也应该是会在这边洗漱的。
他听到她开门的声音,视线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移开,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干巴巴地说:“我洗好了。”
……好奇怪的一句话。
她穿着睡衣,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没有多停留,短暂一眼便离开。
“好。”
庄墨闻关上电脑起身,桑芙在床沿坐下,等到发尾最后一点点湿润自然干透,她才钻进被子里。
这几天天气都还不错,被子应该是又拿出去晒过了,嗅起来有阳光的味道,仿佛还残留着一股很淡很淡、却又格外熟悉的气息。
她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林凌明明说洗过,也晒过,怎么还会有他身上的味道?
可能从最开始,都只是是他留在房间里的而已。
还是这个角度,看着窗,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静不下来。
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桑芙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地慢,慢得心脏都有些焦灼。
耳畔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她心跳的声音。
“啪嗒”开门声响起。
桑芙一下坐起来,盯着浴室门口。
庄墨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他抬头看到她,这场景倒是熟悉,上次好像也是这样,他进去洗澡,她怎么也睡不着。
“还不睡?”
桑芙说:“嗯,要睡了。”
他点点头,走过来把电脑里最后的数据拷到U盘,内容有些多,等待的时间里,他回头看她,好笑:“怎么还坐着?”
桑芙还是那句话:“马上睡了。”
他又“好”了一声,那个字拖得有些长,有点无奈。
拷完数据,他抽了U盘,塞进包里,也打算休息了。
桑芙靠在床头,已经假装玩手机玩了好几分钟了。
“需不需要帮你关灯?”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相比之前的距离,有点远了。
桑芙抬头一看,庄墨闻正站在门口的位置,手指微微一按,就能关掉整个房间的灯。
她来不及细想,磕磕巴巴:“哦、好,可以的。”
他手指一动,整个房间刹那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色泄进来,带给她一些朦胧的轮廓。
“晚安。”他说。
好像不用太多的解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庄墨闻说了晚安,身影立在昏暗中并没有动,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片刻,她开口:“晚安。”
他似乎是“嗯”了一声,卧室的门在下一刻开了。
模糊不清里,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形轻轻动了一下,她也蓦地跟着身子前倾,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念头,也许是突出起来的,也许只是在那一瞬间明了的。
“庄教授。”
她突兀又及时地叫住他,问:“你还要去客房吗?”
庄墨闻身影微顿,在昏暗里回过头。
“嗯。”灯关了,他们都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他的声音轻、低,像细细的流水,“怎么了?”
桑芙的心胡乱地跳,她很困惑,难道是因为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后悔了吗?还是说,她在期待他还未出口的回答?
她觉得杀青那天的酒精应该还没有在她身体里代谢掉。
否则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总是会做着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说她从来不会说的话——
“其实你留下来的话,也没关系。”
庄墨闻一怔。
桑芙攥着被子,隔了几秒,低声说:“……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今天真的写超了,本来只想三千字,一直卡不到点回来哼哧哼哧写到现在[让我康康]吃饭去啦 看到这篇的宝宝们晚安、早安、午安!
第59章 半熟桑葚 荷尔蒙旺盛
月色朦胧而梦幻, 桑芙坐在床上,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蹦极,话出口的一瞬间, 手心里就冒出了细细的汗。
大脑也亢奋异常, 心跳快得好像能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已经分不清他有没有回答, 耳畔只剩震耳欲聋的“扑通扑通”。
桑芙说完, 又怕他觉得她很想让他留下来, 索性躺下去背对着门口,语速极快地补充:“不留下来也可以的,我先休息了。”
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渐远或渐近的脚步声, 也没有“好”与“不好”的回应。
安静到她甚至都怀疑,庄墨闻是不是早就离开了,也许她开口的时机就迟了, 导致他根本没来得及听到她的话。
没听到也好的。
她微微弓起身子,蓬松的被子像是柔柔的云,将她的怀里填得满满的。
就当她是在说胡话吧。
桑芙深吸一口气, 呼吸洒在她的手背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脑袋里的杂念在一个深呼吸过后尽数压了下去, 她正想休息,下一刻——
门被合上,转轴灵活, 轻到不可察觉,只有落了反锁的“啪嗒”声,清晰可闻。
“不可以。”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远远地传过来, 尾音散在空气里,有轻柔的笑意。
“盛情难却,我如果拒绝,岂不是不识抬举了?”
说话间,他的脚步声近了些。
桑芙语塞,不禁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她只是问了一句,哪里有“盛情”邀请了……
想法在脑海里盘旋着还未落下,桑芙忽然感受到床榻一沉。
桑芙眼睫一颤,刚聚拢的困意彻底烟消云散。
被子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也牵动着她这一头,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轻擦过她的耳垂,擦出几分热意。
他躺上来了,就在她的身边。
这个念头升起来,在桑芙的大脑里,非常清晰。
她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远不远,只知道再远,也远不过一张床的距离。
虽然更亲密的距离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同样的距离,站着、坐着和躺着,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晚上休息的时间比白天更加私人。
白天清醒的时候,一举一动是可控的。
显然,在睡着了以后,大脑进入深层次的放松休眠时,大概没有人能再控制自己行为。
所以人在休息时,才更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环境。
说实在的,桑芙从小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睡的。
长这么大,她唯一能接受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人,在今天之前,只有盛微瑶一个。
眼睫微动,桑芙闭上眼睛。
接受是一方面,适不适应是另一方面。
她还没适应。
庄墨闻躺下来,偏头看过去。
被子几乎把她完全包裹掩埋,只露出个毛绒绒的头顶。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分辨出她是背对着他,侧躺在床的边缘。
离得太远,两个人之间的被子难免有撑起的空隙,风顺着钻进去。
三月初,气温并未攀升,他这间房许久没人住,供暖比不上锦园,想来是冷的,她没有大动作,但悄悄地把身体埋得更深。
庄墨闻面朝着她,向她靠了靠,撑起的空隙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缓缓瘪下去。
他一动,她就更僵硬,好像木雕一样,弓着身体纹丝不动。
不,也不是完全纹丝不动。
他一动,她就像树懒一样,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地往外挪。
怕她掉下去,庄墨闻在被子里捞了一下,揪住她的衣角。
“别动了。”他叹了口气,让他留下来的是她,现在避之不及的也是她,“睡不睡了?”
“睡的。”
她声音隔着被子透过来,蒙着层沙哑轻软的鼻音。
他松开她,也没再动了。
桑芙性格是一眼就看得出的内敛,不善言辞,再者他们原本就是相亲后的闪婚,纵使有些生疏,也不会引来怀疑。
他们两个人瞒得很好,除了他那个被他安抚了的人精外婆,压根没人想到这场婚姻是假的。
庄墨闻以前一个人住这间卧室的时候,床上只有一只枕头。
暴雨留宿那一晚,林凌以为他们会住在一起,所以特意往这边塞了一只新的。
新到他今天才算是用上。
他们的距离缩到不远也不近,他和她隔着半只枕头,温暖滋生。
庄墨闻看着一团被子,眉眼里透着淡淡的无奈,过了会儿问:“你闷不闷?”
“不闷。”桑芙回答。
她的头发大多掩在被子里,只有枕头上还落着几缕。
细细的,没有经过烫染,月色映出它最本真的光泽,像蜿蜒的溪流,宁静温和,飘散着股淡淡的清甜。
他抬手碰了碰。
不冷,温润的,又滑又软。
指尖搭在她的发尖上,庄墨闻沉默片刻,喊她:“桑芙。”
她听到了:“嗯。”
“以后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不分房了。
桑芙在被子里,脸、脖子都捂得热腾腾的,她在眨眼时,睫毛擦着棉质的布料,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沙沙”声。
她垂下眼睫,“沙沙”声也停了。
这些天他需要她考虑的事情太多,她没想好。
不过相对而言,这一件事,似乎可以很快地得出结果。
须臾,桑芙开了口。
“好吧。”
她低声说。
……
翌日,桑芙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唤醒。
她昨晚的睡眠还不错,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被人掐着脖子难以呼吸,后来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消失不见,桑芙半夜醒过来,发现蒙在脸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下去了。
她在床上坐了两秒,让大脑开机,然后就下了床,去拿要出门的衣服去浴室里换。
只拿了最里面要换的,为了省时间,她习惯性一边走一边解睡衣纽扣,解开两颗,她推门进了浴室。
抬头,四目相对,她一愣。
庄墨闻正在刮胡子,听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顿了一秒,他若有所觉,视线下移。
桑芙怔怔地也下移。
“……”
原本到锁骨的睡衣一直开到胸口处,露出内衣的白色花边。
“……”
她就该在床上再多坐一会儿。
早上起来,记忆还不连贯,连昨晚的事都忘记了。
再有,结婚以来就一直分房,她潜意识里就觉得庄墨闻不可能和她出现在同一间浴室里。
这一幕同样在庄墨闻的意料之外。
他的视线晦暗了一瞬。
下一刻,庄墨闻别过目光。
“……抱歉,我马上就好。”
桑芙默默地把领口捏紧,背过身,尽量不显得手忙脚乱地系上纽扣,“没事的,我还是先洗漱吧。”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桑芙回头,灯光下,庄墨闻侧脸利落分明。
他握着剃须刀,正稳稳地刮过泡沫之下的胡茬。
她听盛微瑶说过,好像荷尔蒙旺盛的男人,胡子会长得更快。
桑芙不清楚他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刮胡子,但她好像隐隐记得,昨天晚上关灯前,他脸上还很干净。
盥洗台不大,她要是再过去就有点拥挤了,桑芙把衣服搁在一边,想了想还是先出去了。
今天看望完林光华后就要回去,她就先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或许是应了那一句“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桑芙还回去,仔仔细细地把床铺好了。
等到浴室门开,庄墨闻走出来,就看到桑芙忙前忙后地铺床,一会儿扯扯那个角,一会儿抹平那个皱褶,一派认真,特别辛苦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别忙了,先洗漱。”
桑芙听到他的话,又想起几分钟前的事,转过身,连他的眼睛都没勇气看,“好的。”
绕过他就进了浴室。
等洗漱完一起下楼,林凌和庄康已经把早餐备好了,“快来,刚准备上来叫你们呢,一会儿早餐都凉了。”
桑芙走在庄墨闻前面,本来就放不太开,一听到林凌的声音就赶紧撇下他,小跑过去坐下,乖巧地问好:“爸,妈,早上好。”
“早。”庄康点头,他关怀:“多吃点。”
“是啊,太瘦了,咱们多吃点。”林凌是行动派,第一次来庄家,桑芙碗里的菜几乎都是林凌夹的。
她笑眯眯地给桑芙盘子里又添了个鸡蛋饼,假装威胁,“不吃完不准出发。”
桑芙抿唇笑,违心地说了句好。
别的都好说。
饭她吃不完是塞也塞不下的。
林凌最开始给她的分量就是她平时早餐的一倍了,更别提又加了块鸡蛋饼。
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庄墨闻在她身边坐下,“吃不完不用硬塞。”
他刚说完,林凌眉头一压,把话锋对准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有没有好好监督小芙吃饭的?上次来就这么瘦,这次来还这么瘦。”
即便听出林凌不是认真的,桑芙也不好意思把这罪名安在庄墨闻头上。
她忙说:“是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所以没好好吃饭,不怪……”
“妈教训的是,”不想庄墨闻却应了,他扭过头,对上她怔愣的眼睛,“是要监督你吃胖一点。”
太瘦了,有时候觉得她站在风里,风一吹就要倒了。
桑芙不太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认真的。
她移开视线,小声说:“快吃吧。”
无论是庄墨闻还是庄康,厨艺都很好,桑芙喝了半碗红豆小米粥,又吃了块鸡蛋饼,饱腹感就比较强烈了。
盘子里还剩了一块林凌给她加的鸡蛋饼,桑芙记得她的话,知道林凌是一番好意,想了想还是又勉强咬了两口。
实在吃不下了,她就搁回盘子里。
那个饼其实不大,林凌都吃了两块,就想劝她再吃点:“不要浪费。”
桑芙摆摆手,想说真的吃不下了,话音还未出,忽然有一只手闯入她的视线。
“这是……”
她呆愣愣地看着庄墨闻把她盘子里的那块吃了一半的鸡蛋饼夹起来,庄墨闻塞进自己嘴里吃掉了。
“……我的。”她把后两个字补充完整,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好了,”庄墨闻平静地说,“不浪费了,出发吧。”
林凌也是震惊了,和庄康对视一眼。
这小子,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了,就别提外人了,她和老庄的都被嫌弃有口水,怎么着都不肯吃同一份。
庄墨闻先出去开车了,桑芙怕还有吃的等着她,连忙也领着东西一块去了。
庄康听了她的想法,说:“很正常,我也不嫌弃你啊。”
“也是,老婆到底是不一样。”林凌说完,又回味过来,扭头就熟练地锤他,“我跟你说儿子呢,谁让你说我了?”
庄康:“……”——
作者有话说:睡觉穿内衣不好哦,不要学习,小芙是因为庄教授在才穿的
第60章 半熟桑葚 “我抱着你睡。”
车在锦园停下。
在林光华的住所呆了大半天, 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了。
回到客厅,桑芙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抚摸着初一的脑袋, 一边侧耳听着手机那一头, 金琼的声音。
“明天回家里来吃饭。”
应该是他们在外的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在桑芙的记忆里, 每当这个时候, 金琼和桑成就可以回霖城连续性地住一段时间, 有时候是半个月, 有时候是半年。
“好。”
她挂了电话,初一已经爬到了她身上,她被压得有些透不过气,笑着把它的脑袋温柔地推到一边。
和初一闹了一会儿, 桑芙想起什么,转过头才发现庄墨闻不在。
桑芙随手在沙发里摸到一只初一的玩具,卯足劲一扔, 初一登时飞也似的冲出去,她趁这个机会起身,在楼下到处找了一圈。
均是一无所获。
正走出厨房, 桑芙耳尖地听到些许的动静传来。
她仰起脸,望向二楼的位置, 顿了顿,还是慢吞吞地抬步上了楼。
桑芙体重轻,脚步声自然也很轻。
一路顺着那细微的声响走, 随后,她站在虚掩着的卧室门前,静悄悄地推了一把。
门打开了,发出极小的“吱呀”声。
床前的男人抬起头, 就看到从门后探进来的脑袋,圆溜溜的。桑芙看了看:“你在干什么?”
庄墨闻俯身,把手里的枕头摆放好,说:“搬卧室。”
没有得到回音,他将两只枕头紧密地贴在一起,直起身子又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半响没有反应。
也不是浑然没有反应,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白皙的脸颊缓缓涨红。
桑芙差点忘记了,她答应了他什么。
他也太着急了,这才刚回来呢。
她走进来:“还有什么要搬的,我帮你一起。”
庄墨闻本想说就只剩一些衣服了,不用急,床能睡就行。
但转念一想,还是都搬过来定下为妙。
“好。”
搬卧室搬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桑芙主动接过庄墨闻手里的最后几件男士外套,把它们挂进了衣帽间。
不知道是他的衣服占地面积大,还是纯粹数量多,以前桑芙觉得很空旷的地方,现在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衣服颜色没有太艳的,但也并不沉闷,黑白灰他冬天穿得多,但在其它季节反而占比不大。
休闲、经典、新潮,什么款式都有,有的她见他穿过,有的她从来没见过。
桑芙知道庄墨闻注重外表形象,毕竟这也是对社交对象的一种尊重和礼貌,她也是如此,出门都会认真收拾。
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他的衣服竟然这么多,感觉连穿一两个月也不会重样的。
桑芙收起自己的惊叹,转身走出衣帽间。
卧室里,她看到庄墨闻正在给偷溜进来的初一拆磨牙零食。
她家里没有养过宠物,但应该每一个小孩子的心里都有一个这样的梦。
桑芙怕狗,是因为幼时的某一年春节,她跟着父母去乡下探望某位年迈的远方亲戚,被狗追了一路。
但她其实仍旧幻想过,放学回来后、孤单的周末间,身边窝着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如果小猫要挠她,小狗会咬她,那么或者是小鸡小鸭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抱着是有温度的就好。
家里的阿姨很细心地照顾她,可她不想和阿姨说太多的话,因为她的话总会被阿姨一五一十地告诉给金琼和桑成。
不过她是人,也不能总是不说话,她有时候就会出去,带着点猫粮,和小区里流浪着的小猫聊天。
它们很厉害,没有家,却也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非常结实。
她经常去喂它们,却没有办法把它们任何一只带回家。
金琼有洁癖,忍受不了粉尘毛发,桑芙非常理解她,所以每次喂完小猫回家,她都会先回楼上洗个澡再出来。
但现在却不用了。
萨摩耶几乎每天都在掉毛期,但初一还是可以在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撒娇打滚,庄墨闻在家会给它梳毛,每天也有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
她以为初一会被送回家。
但它现在还在,并且以后、未来,会一直在。
她顿了下,走过去:“初一的体重好像一直保持得还不错。”
减肥成功这么久,没有复胖了。
“还可以。”
庄墨闻半蹲下来,不管初一的口水都流了一地了,先给出第一个口令“坐”,等初一摇着尾巴乖乖坐好,他才漫不经心地把零食递过去,开口:“吃。”
前阵子桑芙一直很忙,所以照顾初一的时间并不多。
或许正是因此,她更像是陪它玩的伙伴,而不是主人,最直观的一点是她很少会对初一使用口令。
但是这也会导致初一有时候看到她拿出吃的,就会肆无忌惮地扑过来,虽然不会咬她,但是每次一扑,力气还是很大的。
她跟着蹲下来,看着啃得极欢的初一。
“我可以也试试吗?”
庄墨闻看她:“试什么?”
“口令。”
庄墨闻回过头,对初一说:“松口。”
初一“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了口。
初一还没咬上几口,他把干净的那端给她:“你以前没用过口令?”
桑芙诚实地说:“没。”
“口令是很有必要的,”庄墨闻说,“小狗需要对口令绝对服从。一方面可以为它规避很多危险,另一方面也能防止它以下犯上。”
他侧过脸,呼吸洒在她脸颊上,桑芙点头说好。
零食一伸过去,还没来得及说口令,初一就要咬,桑芙往回撤,它的脑袋就紧跟过来。
见她无措,他附在她耳侧轻轻地说了句:“坐。”热气勾起一阵痒意。
初一现在就算是张着嘴,桑芙也不怕它会咬自己了,就怕它那个口水滴到自己身上,庄墨闻的话一出,她“唰”地举起磨牙棒,高喊:“坐!”
狗吓了一跳,听到熟悉的口令,几乎是本能地就坐好了。
她听到庄墨闻在她耳边笑了,桑芙耳朵热热的,第一句口令说了出来,第二句“吃”就自然了很多,她把零食给了初一,才问:“你笑什么?”
得到可以吃的指令,初一迫不及待地把磨牙零食叼到嘴里,雪白的身体一扭一扭地出了门,估计是想叼回自己的窝里再好好享用。
庄墨闻说:“没笑什么。”
只是觉得,她身上好像有很多出乎人意料的可爱点。
庄墨闻抽出几张湿纸巾,把地面清理干净,扔进垃圾桶,起身后,递给她一张:“擦擦。”
等她接过了,他再次抽了一张,给自己的手来回反复擦了擦,他回头看她:“饿了吗?”
他们在林光华那里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只是吃得比锦园的时间早。
桑芙摇摇头,“不饿。”
手里那张湿纸巾被庄墨闻扔进垃圾桶,“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桑芙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她也确实没什么可干的,说:“……我看会儿书吧。”
庄墨闻点点头,“我要去书房开线上会议,你要是困了就先休息。”
“好。”
庄墨闻的会议开了很久。
桑芙看了阵子书,到时间了就去洗了澡,回来看到编辑的消息,新书出版校对有些问题,她打开电脑忙活了很久,临近十二点才完成。
明天要回家里吃饭,她每次熬夜黑眼圈都很明显,只能用遮瑕盖,但是在金琼看来这显然是欲盖弥彰,免不了说几句。
再加上刚刚用脑过度,一放松就昏昏欲睡,她出门看了看,书房门下泄出一线灯光,庄墨闻还没出来。
桑芙回到床上,躺下去前按了灯,房间顿时黑乎乎的。
她又想起书房门下的光,顿了几秒,探过身子,把另一边的床头灯打开了。
桑芙这才闭上眼睛,脑袋砸进枕头里,缩着身子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桑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把她往里带,动作很轻,很小心。
她睡眼惺忪地翻过身,朦胧的视线里有一个晃动的人影。
“怎么了?”
“你睡在床边上,我怕你掉下去。”
他无意于弄醒她,每次她在车上睡着的时候,庄墨闻都不忍心叫醒她,但既然醒了,总归是方便很多,他终于能用些力,将她的身子搂进来了几分。
“睡进来点。”
“我一个人睡的时候也睡这里。”
躺在床中心的时候,床会显得格外的空。
桑芙即使是努力摊开身子、伸出双手、绷直指尖也不着边际。
她不喜欢那种够不到边缘的感觉,很可怕,好像她睡着了就会被这铺床吞噬。
她半梦半醒,又往反方向蹭了蹭,嘟囔:“我睡觉很老实,不会乱动,也不会掉下去的。”
庄墨闻盯着她,夜深了,他说话声音压得轻柔:“我不太相信。”
不知道是在回她的哪一句话。
桑芙只想睡觉:“是真的。”
床头灯柔和,被他的身影挡去大半,在她脸上落下阴影。
庄墨闻垂着首,视线细细地扫过她的眉眼。
昨晚在庄家休息的时候,她就缩在一边。
今天也是。
经过她提醒,庄墨闻又回想了一番,似乎她发烧的那一次,也是躺在同样的位置。
还有第一次在庄家留宿,也是如此。
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在躲他。
他紧锁的眉宇松了松,在她身后躺下来。
“可是你这样我不放心。”
桑芙完全是依靠本能在回,每个字都黏在一起,糊得听不清:“真的不会,那你怎么才放心……”
他慢声问:“我抱着你睡,可以吗?”
桑芙意识模糊,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可以吗?
可以什么?
他总是在询问她可不可以,她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一直都是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所以这次也是可以的吧。
她“嗯”了一声,然后就彻底地睡着了。
梦里,桑芙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她的后背贴着温暖宽大的躯体,脖子上有呼洒下来的热气,像被一团火环绕着。
那个拥抱很轻柔,却又严丝合缝,绝对的包裹,不留一丁点的空隙,能将她所有的不安全部隔绝在外。
她从来没有这样一刻,从来没有这样迷恋过一场虚幻到真实的梦,迷恋到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是谁?
她好像知道是谁,可是在梦里,她想不起他的脸,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她只能在梦里找到对方的手,拉着向上。
直到她呼出的气息似乎有了阻碍,桑芙微微低下脸,将脸颊贴在那干燥温热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庄教授很开心,昨天只能摸头发,今天就能抱了。[哈哈大笑]
脆皮小梨这周持续感冒ing+忙昏头了,每天都在高速运转
明天还有培训和考试,有时间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更新!没更新就是真的身体不舒服or太忙了
每次不得不请假都很愧疚,所以能一直追更的宝宝,我都特别特别感谢[可怜][可怜]本章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