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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一示意,旁边客人就避之不及腾出空位。小丑女挑个了顺眼的坐下,有模有样看起餐单。

不过看到用自己名字命名的甜品时,她还是有些小不满:“之前的意见你也听到了吧?”这么堂而皇之用她和布丁的名号,如果不是今天心情好,哈莉·奎因早抡大锤子砸个爽了。

目前没打起来完全是因为NPC还没亮血条,让农场主觉得还有回转之处。阿瑞娅松开防止韦恩乱来的手,相当圆滑地处理了顾客的投诉。

“其实我是你们的粉丝。”农场主真心实意,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知道你们远在阿卡姆,想见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如果这些反派真有粉丝,探监应该也算得上一种粉丝见面会。

“办这个主题餐厅就是为了找更多同道中人交流感情,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在线下看到您。”

小丑女指了指之前被抓来回答问题的男人,反问:“那他呢?我可不相信他也是我的粉丝。”不然怎么会一见到她就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他是圈外人。”农场主没有被这个问题难倒,一本正经继续胡扯:“我们餐厅做的餐点太好吃了,圈外人路过都没忍住吃两口。”

身为前心理医生,哈莉·奎因能通过微表情辨明对方是否在说真话。但在农场主真挚的狗狗眼中,她竟然忘了使用那些学到的知识,下意识想要相信她说的话——哪怕听起来真的很扯。

“如果想证明是我的粉丝。”半信半疑间,哈莉·奎因发布了一份任务:“做五十份‘小丑女’布丁给我,我就相信你的话。”

……

五十份甜品对厨师有点刁难,但对掌握配方的农场主而言不是问题。

阿瑞娅在后厨和厨师学习了布丁配方,用中央厨房准备的材料哐哐按小丑女的要求做出一排布丁,十分有预制菜的效率与速度。

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布丁,阿瑞娅查看面板得知每块布丁会增加三十点能量,于是从物品栏里掏出一大把树液,相当雨露均沾的滴到了每个碗里。

一滴树液会减去两点能量,农场主在每碗放置了足足五十滴树液才施施然端出厨房。

哈莉·奎因对此浑然不知,她在农场主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吃了一小块。下一秒,一种异常生机勃勃的绿色爬上了她的脸。

——小丑女累晕了,一头栽到桌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雇佣自己的头儿昏倒了,剩下的马仔纷纷做鸟兽状散,一时间大厅里果然清净不少。

虽然有些拖累餐厅的名声,但这不是为了救人嘛。这次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扣一百好感度了吧?*

阿瑞娅将好感度面板和之前对比了下,果然没有下降,就是所有人表情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林肯·马奇。

林肯抽动嘴角,虽然小丑女还有呼吸,但这生化武器比稻草人的恐惧毒气都吓人。于是果断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吃阿瑞娅做的任何食物。

……

哥谭新闻似乎和警察一样总是迟一两步,在小丑女睡着后,中央大厅的电视机才开始插播紧急新闻。

“现在播放一条紧急通知,阿卡姆再度发生大型越狱事件。杀手鳄杀死了一名哥谭警察,至今仍未抓捕归案,请广大市民朋友如无特殊需要,请勿在近段时间出门。”

由于布鲁斯·韦恩已经没影了,阿瑞娅只好让林肯·马奇帮忙处理下剩下的烂摊子。

“我得走了。”农场主说:“有个朋友似乎陷入了麻烦。”

……

“杀手鳄在其它地方太显眼,它大概率只会回哥谭下水道去。”戈登身边一名警探为他递上档案袋,两人满眼血丝,显然这桩案子让GCPD再度陷入混乱。

戈登不止一次尝试戒烟,但每一次碰到这种棘手而焦灼的时刻,他都忍不住从同事那儿拿一支,借着对方的打火机点燃。

“那边怎么样?”哥谭警长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身边人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杀手鳄逃出阿卡姆时引发了混乱,不少罪犯都逃了出来,眼下蝙蝠侠正在抓捕他们。”

阿卡姆疯人院人员逃逸的名单还要一会才能统计出来——这已经算很不错的哥谭速度了。不过这方面有蝙蝠侠在,马克还不怎么担心,蝙蝠侠了解阿卡姆疯人院里每一个人都像了解自己家亲戚似的,兴许他在里面走上一圈就能立刻知道少了谁,又有哪个超级罪犯逃了出去。

“他要先处理更紧急的犯人,”站在巨大的下水道排水口前,戈登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在脚下踩灭:“媒体已经报导了杀手鳄逃窜的消息,为了安抚公众恐慌情绪,我们得先把杀手鳄搞定。”

其实不只是公众对杀手鳄的恐惧,警局内部对这个庞然可怖的怪物也满怀畏惧——尤其是在杀手鳄从阿卡姆疯人院逃出来截杀了比尔警探后,这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更像是瘴气般笼罩了整个哥谭警局。

哪怕比尔警探在工作上有诸多瑕疵,甚至隐约有些不好的传闻,朝夕相处的队友被罪犯杀害对警局士气来说都是场严重打击。戈登不会放任士气继续低迷下去,现在警局必须将杀手鳄抓捕入狱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三人一队现在进行分组,十分钟后从几个主下水道入口进去,”戈登冷静下令:“杀手鳄体型巨大,单用麻醉枪和子弹不仅无法制服,恐怕还会激怒他,要求所有人在看见杀手鳄时向总队报告,等集结齐人了再动手。”

蝙蝠侠现在还没有黑入哥谭警局和他联系,必然是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哥谭警局先尽力而为就行,其它的,还得看今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他的眼镜在下水道口冷空气和室外热气的交织下起了雾气,局长将它取下随意在衣服擦擦重新戴上,焕然一新的镜片在探照灯照耀下晃过一丝光。

“……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哥谭下水道的几大入口都有警察驻守。明黄警戒线蜘蛛结网般将几处大型入口拦住,看这架势他们似乎连一只老鼠都不打算放进去。

阿瑞娅在附近晃晃,发觉哥谭警局的天罗地网后决定不硬闯,而是选另一条路进去。

她从工具栏里掏出梯子安置在地上,往楼梯纵身一跃,下一秒就成功滚落在了下水道污水池旁的水泥地上。

农场主不沾水不沾灰,但她还是下意识拍拍衣服才起身。

祖祖城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阿瑞娅有些后悔没有安装实时显示NPC方位的MOD,极大加强了她搜寻杀手鳄的难度。

做总比不做好,阿瑞娅直觉杀手鳄先逃出阿卡姆后杀人一事或许另有隐情。且不管哥谭警局决定怎么处理他,作为朋友,他们还是有必要先见一面。

祖祖城下水道照明情况向来堪忧,她设想要是自己被GCPD追捕,必然是越黑的藏身地越好。因而在岔路口犹豫两秒,阿瑞娅决定还是走更暗的那一条路。

小型光辉戒指在伸手难见五指的环境中发出轻柔荧光,农场主无数次在这么个黑夜跑回家因此并不恐惧。她借着那一点光观察沿路水的痕迹,伸手感受风在这个半密闭空间中的走向——杀手鳄那么大块头只要还在下水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找到他仅仅是时间早晚问题。

大约寻找了二十多分钟,农场主越发深入下水道内部。也许是哥谭建设计划初见成效,亦或者杀手鳄提前通知了他们,在路上她没有见到那天遇见的下水道居民。

越往里内部气息越浑浊,感谢科罗布斯给她的祝福,阿瑞娅没受到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得以将更多精力放在寻人上。

下一个拐角,一点腥味进入阿瑞娅的嗅觉,农场主轻轻捶了一下自己。

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看电视,指不定今天就是铱星日呢。

“嗨,”阿瑞娅朝着前方连绵的黑暗出声:“你在这里吗?”

对方没有出声,农场主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又走几步,伴随愈发浓厚的血腥味,终于有人说话了。

杀手鳄的嗓子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坏了,躲在暗处原本是想伏击到下水道搜查的GCPD,没想到等来了全身都在发光的阿瑞娅。

在黯淡无光的下水道中她像只误入的萤火虫,很美,但不应该在这儿——萤火虫该去萤火虫应该呆的地方。

韦伦·琼斯将自己泡进水中,消弭了那股血腥味:“你不应该来这儿。”

瞬膜润泽眼睛,长期处于黑暗的兽化眼不是很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而且太亮了。”这种光线很容易被GCPD察觉,如果被他们发现和杀手鳄呆在一起,她也会被牵扯进烂摊子。

韦伦语气凶狠,以为这样就能吓走她,俨然忘记他们最初相遇时阿瑞娅如何洗手,在湖边荡去沾染的血迹。

“抱歉抱歉。”农场主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杀手鳄会趁黑攻击自己,他一说,她就摘下小型光辉戒指放进物品栏。

“下水道有些黑,”鳄鱼夜视能力极好,杀手鳄看着阿瑞娅在下水道岸边坐下,将脆弱的脖颈就这么大咧咧暴露了出来:“我有些地方看得不是很清,所以需要用上这个。”

他不是在指责她发光打扰到自己,韦伦·琼斯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杀死警察的恶性罪犯和个行为举止奇怪的农场主,能理解彼此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阿瑞娅到这里一定有想寻找的答案,但杀手鳄不一定会交出那把锁。

拒绝的说辞在韦伦·琼斯肚子里打了几个来回,只要她稍微冒出零星半点的苗头,杀手鳄就能用生硬语气将这点念头掐灭在萌芽中。

然而阿瑞娅什么都没说,她就那么静静坐在那儿。如果不是杀手鳄夜视能力出众,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就要在哥谭下水道睡着了。

“……”

一阵不长却格外折磨人的沉默过后,却是韦伦·琼斯先拾起话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不信阿瑞娅顶着哥谭警方的压力来这,只是为了在岸边小坐一会。

“当然有。”农场主盯起自己的冻土靴,反正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不如看点身上有的东西:“但你不想说。”

不是所有故事都适合与人分享——尤其当这个故事兴许还牵涉第三个人。硬要NPC掀开过去的一角给人看有些过于残忍了。

就像阿瑞娅永远不会问鹈鹕镇的肯特他在戈特洛集中营的经历——她是个好的倾听者,能从对方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过往的碎片,并在合适时送上份慰藉人心的礼物,但农场主从不主动拨动湖水、让它泛起涟漪。

有些心驾驶着纸船,容易被湖水的波浪打湿。

杀人在游戏设定里似乎是不对的,但在祖祖城,在这座善恶分界相当不明确的城市,比起一开始就站队,理由在阿瑞娅心中的份量胜过规则。

农场主最终会搞清楚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但在现在,作为朋友她能提供的似乎只有陪伴。

“……”

杀手鳄粗重的呼吸是整个空间内唯二能听到的声音,他们安静呆在黑暗中,戈登和警探们的搜索似乎永远无法触及蛛网似的下水道一角。

在不知道第几次呼吸循环后,韦伦终于开口,以第三人称讲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只和罹患罕见病症的男孩以及一位好心警察有关。警察职位很低,在某次任务中又被炸掉了一只胳膊,于是干的是局子里最繁琐又无意义的活计,赚的是勉强糊口的工资。

但如果将评判权交给男孩,警察会比哥谭市市长还要气派。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嘲笑男孩身上丑陋的鳞片,还给他买冰淇淋的人。

冰淇淋口感冰凉绵软,仅仅是拿在手里就能缓解他被强行洗刷鳞片时皮肤带起的火辣刺痛……用爪子在比尔腹腔里搅动时,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阿瑞娅静静听着,心里起了不详预感。

“后来他退休了。”这对哥谭警察而言可谓是极其幸运的事,如果见好就收,霍利汉或许就能度过个紧巴巴但勉强安稳的晚年。

异化后杀手鳄很难做出人类的表情,但此刻他脸上闪过一丝讽刺:“……依然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

出于对那身警服的荣誉感,霍利汉退休后也时不时管管街坊邻居的事。某次偶然,他发现了比尔警探敲诈勒索、和黑面具勾结的秘辛——接下来就是杀手鳄在阿卡姆监狱听到的那部分消息。

噗通一声,一个叫霍利汉的退休警察消失在了水中。

因为缺只胳膊,他连扑腾两下都做不到,比尔依然用绳子将他绑得很紧很紧——投桃报李,杀手鳄用他的肠子复现了那一场景。

血腥场景被韦伦略去,他无意用这样的描述让阿瑞娅做噩梦:“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复仇后的畅快。”

以前用拳头为自己讨得马戏团工资时是快乐的,用撕咬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闭嘴时是快乐的,但霍利汉死了就是死了,再多复仇和折磨都无法让他复生。

所以杀手鳄躲来这里试图借助熟悉的环境理清思绪,但他知道,蝙蝠侠绝不会让杀手鳄逍遥法外太久。

阿瑞娅试图安慰,一阵风裹挟着金属颤动声自不远处袭来,擦着她没入二人身后下水道墙面。

铮——插入墙面的金属犹有余音,紧接着开始释放大量烟雾,将本就黑暗的空间弄得更加难以分辨。

“蝙蝠侠来了。”杀手鳄粗声粗气道,在混乱中,他把什么东西塞给了阿瑞娅。

摸起来像是放大镜。

“帮我拿着。”

“这是霍利汉留下的东西,他买不起老花镜,所以用这个替代。你比我更适合拿着它——如果不想留着,就当是帮我保管。”

交代完东西,杀手鳄活动筋骨,在和蝙蝠侠正面对上前又叮嘱了句:“下水道容易迷路,如果我输了,让他把你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哈莉·奎因晕倒了!

蝙蝠侠:??

*在州长宴会上往汤里放树液会降低所有人的好感度(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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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哥谭 ◎不死定律◎

55.

下水道漆黑无光,只有蝙蝠侠扔在地上的战术荧光棒照亮着周围的一切——

杀手鳄喘着粗气进入战备状态,全身鳞片既互相紧密贴合,又在极限空间内尽可能撑大,不仅体型比上一次被捕时还大,连影子都似乎要将蝙蝠侠完全笼罩其中。

两人巨大体型差几乎可以预测战斗胜负,阿瑞娅却知道想从蝙蝠侠眼皮底下脱身并非易事——光是杀手鳄调整状态的这么一小会,他便不知从哪儿掏出几个铁片贴上拳峰。双拳靠近,贴片兹拉出电花,看起来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农场主从装备栏掏出武器,试图为杀手鳄争取点逃跑时间——下水道排水沟相当深,若是能拖住蝙蝠侠片刻,说不定杀手鳄就能遁入水流,要是能再拖一会,水流就能将杀手鳄送得远远的。

武器握在手中的意图过于明显,蝙蝠侠注意她的举动,一面提防随时可能向自己攻来的杀手鳄,一面防备阿瑞娅,戒备道:“杀手鳄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

“你确定要让这样的人逃窜,威胁到平民的生命安全?”

“这是我们两人的事,蝙蝠侠!”不满蝙蝠侠的话,杀手鳄咆哮着向他扑来:“而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这是仅属于他的复仇,最后结果也应由韦伦·琼斯一并承担。

大地震颤,鳄鱼人的影子几近要将蝙蝠侠吞没。面对如山海般袭来的压迫,蝙蝠侠握紧右拳射出钩锁钉在墙边,幽魂般躲过对方几乎能让成年人当场毙命的一击。

杀手鳄一拳下去,浇筑的水泥瞬间化为齑粉,看着吊在自己头上四五英尺的蝙蝠侠,他转换策略,攥起那把粉末就朝蝙蝠侠扬去。

粉末会模糊视线,杀手鳄想趁这场混乱将蝙蝠侠扯下来,最好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然而他走的这步已被蝙蝠侠预料,在粉末飞扬中,他借钩锁反作用力将自己荡到了杀手鳄的视野盲区,然后忽然下落!

刚落上杀手鳄脊背它就极为聪明地扭动起来,为了不落下脊背被杀手鳄踩碎,蝙蝠侠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凶险、但也最有效的方法——

他松开用于平衡的双手,从背后环住杀手鳄的脖颈,像钳制块滚烫烙铁般压迫起上了他的脆弱部位。

装备包裹的血肉之躯与兽化的坚硬躯体挤压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蝙蝠侠看似用自重在角力,实则在寻找杀手鳄身上皮肤最薄弱的地方,胳膊被杀手鳄反拿住动弹不得,脚却依旧灵活,瞄准块未被鳞片覆盖的皮肤就是一踢。

杀手鳄的表情明显僵硬了,等蝙蝠侠将脚挪开,上头明晃晃扎着根针筒。

这是足以麻晕两头大象的剂量,蝙蝠侠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大块头轰然倒地,阿瑞娅急匆匆从阴影里跳出来,在确认杀手鳄只是被麻晕,农场主的心情明显放松不少。

“太好了,”她用蝙蝠侠能听见的音量露出欣喜:“我就说NPC是不会死的。”这毕竟只是个种田游戏,亮血条的是可以讨伐的对象,要是平日里可以交互增加好感的NPC会死,就真成暗黑版本了。

一边说着,阿瑞娅将身中麻醉、一半身子倒在污水河道里的杀手鳄轻松拖上岸,为他摆出了个适合躺着的最佳姿势。

做完这一切,阿瑞娅不忘拍拍对方畸变的鳄鱼头,哪怕对方听不见,语气也相当柔和: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都变好了。”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如果下次不打架就能解决事情就好了。”

“……”

……

在GCPD赶来前,蝙蝠侠转动荧光棒按钮调暗了环境光线。

能在不折损人手的情况下抓获杀手鳄,所有警探都大松一口气。不过就算是面对被麻醉了的杀手鳄,这群探员还是保留了种人类面对异类的警惕和恐惧心理,暗戳戳推诿半天,让新人马克上前给杀手鳄绑上了束缚带。

要运送这么个意识不清的大个头和运送七百多磅肉块难度差不多,GCPD还得调用台小型起重机才能将这个庞然大物从下水道里弄出去,不过相比于承受杀手鳄砸在墙上、捶在地板上的拳脚,当然还是这种琐碎的事情更适合他们。

成功收押杀手鳄,戈登心里一松,这才有精力瞥一眼蝙蝠侠和他身边的人。

戈登记得曾经还有个女孩担任过罗宾一职,现在下水道仅靠几个警员手电和蝙蝠侠的荧光棒照明,蝙蝠侠身边那位在这种昏暗光线下,身高隐隐和之前那个有几分相似,索性开起了玩笑。

“新罗宾?”他以为蝙蝠侠终于听到媒体诟病,准备再招募个女孩平衡下历任罗宾性别比例问题了呢。

“不是。”蝙蝠侠言简意赅。当他注意到GCPD几个警探借着搬运杀手鳄试图看清阿瑞娅长相时,带有护甲的手腕动了动,身后披风被小小掀起,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没能成功获得第一手八卦谈资的警探们:咳咳。

本来光线就暗,现在视线全被披风挡住的阿瑞娅:???

不仅是披风,蝙蝠侠甚至挪动步子,从两人并行变成他站在最前面。

阿瑞娅在“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和“他是不是想抢下水道C位”这两个念头之间反复横跳了一小下,决定还是先战略性认怂。

毕竟对方能智斗韦伦,之前交战时也着实让农场主吃了亏,让让就让让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上个档因为试图卡BUG进赌场门被门卫扔炸弹,AAA农副产品经销商都是光速认怂,老老实实做完任务才领会员卡的。

五分钟后,等戈登确认一切都已就绪,蝙蝠侠才准备转身离开——因为身后跟着阿瑞娅,这次他没有“转头没”,倒让戈登略感意外。

……他还以为这俩人会嗖的一下都消失呢。

和地上世界相比,哥谭下水道幽深复杂,宛如为弥诺陶洛斯建造的迷宫。哥谭本地人误入都会迷路,更不要说一个极有可能来自堪萨斯的异乡人。

之前的荧光棒留给了GCPD,当蝙蝠侠从腰带里拿出另一根时,农场主赶忙阻止了他。

阿瑞娅将小型光辉戒指重新戴上,温暖而永恒的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铺陈,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那个就留着下次再用吧。”作为农场主阿瑞娅以身作则杜绝浪费行为。连地上有个垃圾她都想捡起来看看能不能放进回收机变成个煤炭或者铁矿之类的。

蝙蝠侠不发一言,却重新收回那根荧光棒。他走到这里似乎只是为了做个带她走出迷宫的向导,奈何阿瑞娅话相当多,只是走了一段路,她似乎就将他视作熟人,自顾自聊起天来。

“你说杀手鳄难以抑制兽性是什么意思?”农场主想了想,似乎不太确信刚才推断出的结论就一定正确,想从这个看起来更聪明些的人那里得到点启迪:“蝙蝠侠先生,你觉得人会死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突发意外情况,明天一定补上

阿瑞娅:下次举办一个种地比赛,种输了就自己回阿卡姆去(点赞)

看到有小天使在磕阿瑞娅和杀手鳄(目瞪口呆.jpg,虽然他们是另一种情谊(比比划划,但是无所谓,小天使都是自由的!

第48章 哥谭 ◎港塔微光◎

56.

有学者认为,儿童对死亡的认知通常可以分为几个阶段——从认为死亡可逆转到认为死亡仅在特定人群中发生,最终意识到死亡永远无法避免,此种不可避免的演变过程正是儿童心智走向成熟的标志。

而无论在哪个阶段,儿童都不可避免触碰到死亡的一角。人会死几乎和太阳永恒从东方升起一样是自然界的铁律。

如果对方语气怪异,他会认为这是种行凶暗示,就像阿卡姆疯人院那群人一样,古怪的问句往往是攻击的预兆。

但现在,阿瑞娅垂下双手,略微皱起眉头,将蝙蝠侠从一个答案推向另一个答案——她是真的困惑,也是真的在期待一个答案。

从未遇见死亡的人犹如自小居住在无菌环境的孩童,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对儿童心理学颇有研究的蝙蝠侠顿住前进脚步,不动声色微微侧头,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么在你的观点里,什么会‘死’?”

宠物不会衰老,豢养的牛羊不会得病。如果游戏运行正常,阿瑞娅遇到的NPC大概也会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思来想去,生活中唯一会遇到的死亡,是矿井里的怪物和钓起来的鱼。

——现在还有祖祖城的红名对象。

“我想,死神只会降临到坏人头上。”阿瑞娅盯着袒露裂缝的地面,将暗含审视的对话认作了一场闲聊:“好人是不会死的。”

兴许从她的角度看自己只是抛出了个问题,殊不知问题背后暴露出了怎样毛骨悚然的信息。

一个在生活中从未与死神相遇的人自然无法感受死亡,但能问出这个问题,蝙蝠侠更倾向对方生长环境出了很大问题——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阿瑞娅为何会对哥谭反派下死手。

也许在农场主眼里生命就像她种下去的作物,在草木枯荣一季又一季的循环中,最重要的就是在良莠不齐的种子堆里辨别种子的好坏。

好种子,挑出来,坏种子,或喂养动物或碾碎后作肥料——总之最后都难逃毁灭命运。

这是农业活动中相当自然的一件事,不会受到任何道德谴责与批判。但阿瑞娅的问题在于她将这种习得的规则带入了人类社会,以农场主的目光在审视这片叫做哥谭的土地。

“霍利汉也是好人。”蝙蝠侠陈述事实:“现在他已与世长辞。”事情来龙去脉已经了然,戈登将会派人下水搜寻,也许能让这位可敬退休警察的尸体重见天日。用他作例证或许不太恰当,但霍利汉本人和他的遭遇或许是最能论证死亡从不偏帮好人的了。

“我知道。”提起霍利汉,哪怕只是游戏剧情,阿瑞娅也不免为他感到惋惜:“如果他是鹈鹕镇的NPC就好了。”

如同老旧电视机闪烁黑白噪点,农场主语末像突然被橡皮擦抹去一截,落到蝙蝠侠耳中便成了模糊不清的短调。

这点不清晰不影响蝙蝠侠即将要说的话,他继续先阿瑞娅半个身子在前头领路,步伐却比先前慢了很多。

“人都会死。”地上林立高楼是哥谭的表层皮肤,纵横交错的下水道是哥谭迸发的血管——以这里为通径,蝙蝠侠能够去往城市绝大多数地方,但他不是每次发生罪恶都能赶到,也未必能阻挡所有遗憾。

因为死亡从来不讲道理。

斗士之死在过去的文学作品中被艺术加工了太多次。编剧赋予他们无往不利的战绩与圣人般的品行,让其煜煜生辉,但所有一切都只是为即将降临的死亡所做的添头——像甜品顶端点缀的零星水果。

他们的死必要镜面般折射出社会暗面、撕破冠冕堂皇的表皮,必要让观众席的人们为英杰陨落潸然泪下。

但在真实生活中。

“死亡无比平等而慈爱的眷顾着所有人。”

布鲁斯·韦恩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死亡,他有可能作为布鲁斯·韦恩平静离世,但更有可能是做蝙蝠侠时死于各种意外——高空坠落、中毒、反派的报复,或者某天就这么倒在哥谭水沟旁——毕竟死亡永远无法预测。

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低沉如地狱使者,说出的话却在实打实为对方补上缺失的生命教育:“也许现在,也许下个瞬间人的生命就会迎来终结,这才是生活的真相。”

阿瑞娅看向,目光相当震惊,头一次听说这事:“但这只是场游戏啊。”

又是雪花噪点般的模糊语句,农场主和他都意识到了这点,只不过蝙蝠侠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阿瑞娅却觉得这游戏是不是打上了什么违禁词MOD。

为了让话能清晰表达,阿瑞娅试着比划,她摊手放自己面前,像落下一枚棋:“这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一个仅为游戏而存在的世界。

农场主支起五根指头:“站着的是我们。”

“而如果把世界想象成充斥着各式造景的舞台剧,那么我们的过去、那些爱着的人们,就是这个造景的一部分,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那些鹈鹕镇上的坟墓、已逝的人们,已经永远变成了镇上的一处风景。

农场主空闲的手轻笼住用作比喻的那只手,像在托住蜡烛,更像是神官的祈祷仪式。

“而活着的人——剩下人里头的好人,他们不会死去,都会获得幸福的。”

一丝寒意透过装备爬上布鲁斯·韦恩的脊背,蝙蝠侠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农场主,仿佛要用目光将这张脸烧出一个洞,而阿瑞娅冲他展现笑容。

“因为我现在来了!”刘易斯的好帮手来了,祖祖城的青天不就有了吗?

上一个试图做哥谭政法界太阳的人后面遭遇烧伤,现在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接受治疗,时不时还跑出来搞点破坏。

布鲁斯·韦恩现在能十分确定,这孩子从根上就开始歪了。

“事实上,非常遗憾,”他无情击碎农场主构建的世界观,就像戳破一个泡泡:“不管好人还是坏人,在哥谭,人被杀就会死。”

众所周知蝙蝠侠并不懂得幽默,因此这句话完全可以视作他身为NPC的新背景设定提示。

阿瑞娅有些裂开,表情瞬间铺上不可置信,像是想问谁想出的这缺德MOD:“你是说,如果有人想伤害我的朋友。”

她往脖子比划了个抹除的动作。“他们就会真正意义上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蝙蝠侠压下下颚,勉强算一个点头。

农场主快碎掉了,她像块被拍扁的面包:“那你……”如果说阿瑞娅可以选择哪天下矿、哪天和矿井的怪物战斗,蝙蝠侠岂不是水深火热,日子每天过得都像生活在矿井。

“蝙蝠侠不会倒下。”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真有上帝想要给哥谭市的好人以幸福,他大概也无缘此列。

很显然阿瑞娅并不认同他说的话,但为了转移注意,蝙蝠侠很快将话题转回了第一个问题:“你之前不是在担心杀手鳄?”

原本以为人不会死不是很担心的,现在阿瑞娅笼罩上了一层忧愁,有点担心杀手鳄真的遭遇什么不测。

……虽然从蝙蝠侠角度看目前很难有人能正面击败杀手鳄,但他还是解释了对韦伦接下来的安排。

“杀手鳄的基因并不稳定,”畸变基因就像艘飘摇海上的孤舟,决定最终方向的不是掌舵者,而是风浪的方向:“情绪、环境还有一些其它因素都会改变‘鳄鱼’形态对他的影响。”

韦伦·琼斯大部分时候都保有理智,但当他失去控制彻底变成兽类时,造成伤亡会更恶劣——没人能承担这种风险。

“在他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后,阿卡姆疯人院会为他提供合适的居住环境。”

“所以这就是杀手鳄一开始就被关起来的原因吗?”漫长的下水道终于走到出口,冷淡月光自缝隙蔓延到她脚上,阿瑞娅问:“因为他很危险?”

“……因为他犯了罪。”蝙蝠侠试了试铁楼梯的结实程度,侧身让给了她:“只有这一个原因。”

这也是他尚且能和阿瑞娅在这里心平气和聊天的原因——她尚未酿下大错,在布鲁斯·韦恩看来也只是险些走错路的狼崽子——虽然思想和行为很危险,时不时就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

“好吧,”农场主松了一口气,她爬上楼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看了眼被装备遮的严严实实、仅露出个下巴的蝙蝠侠:“我听出来你在点我了,下次我会注意一些的。”注意别当着蝙蝠侠的面干违法乱纪的事。

黑眼睛弯弯,阿瑞娅笑得开怀:“既然你说了死亡向来一视同仁,生命是脆弱的,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挽回……”

“那就请蝙蝠侠先生在日后也别忘了在自己身上为我示范下怎么才算珍惜生命、远离危险。”

农场主挠挠头:“我应该还算个好学生吧?”

……但他至少看到了她变好的可能性,像哥谭港塔亮起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蝙其实有些时候还挺幽默的

关于蝙与死亡议题的讨论,最经典应该还是披风斗士的命运吧

这章改了好几个版本,担心OOC和一些其它问题写起来对我而言确实很难,如果有角色让小天使感到不满或者讨厌,可以攻击作者没有写好,但是希望不要攻击角色(土下座

第49章 哥谭/斯莫维尔 ◎仙杜瑞拉◎

57.

阿瑞娅原本还想问问蝙蝠侠有关阿卡姆疯人院和猫头鹰传说的事,奈何转头就不见人影。下水道口只有萧瑟的晚风裹挟轻飘飘的垃圾滚过,农场主站在那儿,脑袋上冒出小小问号。

如果不是管道口前面泥泞地面还残留着两人的脚印,阿瑞娅甚至会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像小动物掩盖足迹般将他们的脚印用干燥的沙土盖掉,阿瑞娅抬头看了看面板时间,决定再钓个鱼就回去。

祖祖城是座港口城市,拥有的水域比堪萨斯辽阔得多。阿瑞娅在路边借了个帮派分子的摩托车,二十多分钟后就抵达港口。

她在游戏里喜欢去这样的地方——海水周而复始涌向岸边,带来的浪潮声是自然界最平和的白噪音。可惜祖祖城的海水并不像原版游戏那样呈现出生机盎然的蓝,它是更近乎墨水的浓黑。遇到不佳天气,远离港口的地方甚至隐隐有吞噬一切之感。

阿瑞娅不在意这片海的可怕,她在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中沿着港口寻找,终于找到了片沙滩。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农场主明白祖祖城有自己的规矩,这座城市的普通居民通常不会晚上出门,更不会逛到紧邻港口的沙滩上去。因此早早做好了在这里遇见敌对势力的准备。

但今天或许真的不太一样,阿卡姆疯人院精神病的出逃将整座城市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另一边。沙滩无比安静,月光洒在黑色海面泛出粼粼波光,等遮挡月亮的云雾散去些,那光就愈发清晰,像聚在一起振翅的蝴蝶。

在这种美景下,农场主捞起袖子走进潮汐区,顺带美美捡了几个珊瑚和海胆——珊瑚和海胆可以用作鱼饵制造机,有鱼缸后还可以将海胆养在里面,对于每一个钓鱼玩家来说都是居家必备的装饰物。

她当然没有忘记找沙滩的钓鱼初衷,在将几个不同品质的收集品塞进背包后。阿瑞娅拿出随身携带的钓鱼竿,朝着面前一片海洋就是一甩勾!

今天的好运似乎都在蝙蝠侠那儿用完了,农场主连钓好几次,要么是JOJA可乐要么是写着布鲁斯·韦恩花边新闻的废报纸,她钓上来的好几片甚至能拼成篇完整报道——可见韦恩对祖祖城的环保问题确实应当承担点连带责任。

不过农场主没有分出心神去阅读那篇花边新闻,她将垃圾收好准备带回去丢进回收机,趁夜色进行今晚最后一次抛杆。

海水漫过脚面的感觉很奇妙。阿瑞娅看着浮漂起起落落,大约等待了一分钟,终于一阵震动从鱼竿末端传来,带着活物咬钩想要挣脱的劲头撞进了农场主的圈套。

阿瑞娅精神起来,她看着还有一个宝箱,因此格外小心平衡起箱子和鱼的进度问题。在一次次精妙调整后,农场主大力收杆,一条细长得有些像蛇的东西跃到空中,被她一把抓住!

是鳗鱼!

抓到鳗鱼的开心程度比见到宝箱还多几分,农场主美滋滋想着以后的香辣鳗鱼不用愁了,一边打开宝箱,想看看这次钓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古怪圆盘躺在木制箱子里,它的造型像淋了巧克力酱的甜甜圈,上面不规则的奇异红石头则是撒上去的草莓干碎。阿瑞娅记得捐给博物馆后会被告知这是一种用于祭祀的古物,但她更记得博物馆对这件东西后头的介绍。

……拿在手中,你的恐惧便会蔓延上心头。

农场主没什么好恐惧的,她左手捞着鳗鱼右手拿着古物准备返程,脑中却闪回般想起蝙蝠侠说的话。

他说,所有人都会死的,这个世界无一例外。

……

今天是个难得平静的夜晚。

超人刚在地球另一端解决了一起小型绑架案,他本应趁着这么点空闲在大都会租的房子里收拾行李,但考虑到出外勤后也许不再会如此频繁的回来,他将最后一晚的机会留给了斯莫维尔。

哪怕知道她的小太阳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玛莎仍对这趟旅程露出几分忧心。她拿出那条为克拉克织好的红色围巾,像理顺披风般在空气中抖了抖。

玛莎示意他过来:“……来试试?”

克拉克当然知道这不是这个季节用得上的东西。但战区情况总是复杂,他填写申请时就知道记者的召回会受到各种现实因素的影响,他作为超人能继续参与联盟的行动,身为记者的克拉克·肯特将来却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留在战区了。

玛莎做了如此充足的准备,甚至都织好了冬天的围巾,想必也接受了克拉克·肯特这个身份在战区长期无法回来的事实。

客厅灯光暖融融的,玛莎仔细为肯特系上围巾,退后几步端详片刻,方才满意道:“挺好,和我想的一样。”

“……你就适合红色。”

克拉克·肯特腼腆笑笑,他扬起笑脸时嘴角总是温和的,让人感觉迎面吹来春日暖风:“妈,别担心我。”

“再说了,您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玛莎应该知道,只要朝着天空大喊一声,只要他能听到,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儿子都会回来。

玛莎笑而不语,时间流逝,克拉克已经长得比死去的乔纳森还高不少。和他说话时肯特总要低下身来,她也需要再踮些脚尖才能触碰到他。

她拍拍克拉克的肩头,没再说那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只是讲:“做一切你认为正确的事。”

“……而且圣诞节前一定要回来。”

克拉克跟着她一并笑起来:“我会的,妈。”

……

玛莎毕竟老了,她睡觉的时间比年轻人要早些。有些时候阿瑞娅会在某个夜晚卡着点跑到她这里送些什么——在意识到玛莎的正常作息后这种行为收敛不少,不过玛莎在晚上总还会时不时想起这个满世界乱窜的农场主。

“我听苏珊说她最近为小娅造了畜棚,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喝上新鲜牛奶了。”镇上居民对这个新兴农场出产的作物很是追捧,虽然同种类有些蔬菜比另一些更好吃,但就连农场最次等的农产品也比市场上买的要好很多。

玛莎的目光望向窗外,这个视野其实看不到阿瑞娅所在的农场,但她依然转过头去,仿佛农舍门口的火把就在自己眼前晃动:“等什么时候小娅有空了,我打算去看看她的农场,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或者等什么时候老杰瑞家的狗生了小崽子,问他能不能送只给阿瑞娅……一个人住那么偏的农场这么久,我都担心她会感觉孤独了。”

孤独……肯特哑然失笑,农场主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怕孤独的人了。

不过说到阿瑞娅,克拉克的思绪也被牵引到了别处。他挠挠头,主动接下任务:“不过还是要确定阿瑞娅喜不喜欢养狗再说吧?”毕竟喜欢小氪是一回事,自己养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她喜欢小狗,他会在工作之余帮忙找找的。

……

斯莫维尔的空气质量一直很好,若明天是个好天气,今晚就能看见漫天星星。

克拉克·肯特在玛莎安睡后依然毫无睡意,索性飞上房顶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

星光穿过冷热不均空气层时会不稳定的闪烁,小时候他以为这是星星在眨眼,将许多不能够和他人分享的心事都讲给了它们听——现在想起真是傻得够可以。

不过现在再次面对星星,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将星空当日记写,克拉克还是轻叹出一口气,让那点始终不曾消散的孤独随着呼吸融入空气,重新成为循环的一部分。

曾经在小学课堂上克拉克·肯特倒是在《我未来的职业》里写出过许多构想,记者是其中一种,不过他并未因此有了梦想成真的满足——如果想要一生都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成为记者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咚——

石子飞出的空气声、石子落到窗台的轻微响声将肯特的思绪打散,他从房顶探出半个脑袋,视线恰好和站在院子里的阿瑞娅撞了个正着。

农场主手里举着弹弓站在窗台下,笑眯眯和他打招呼。

今晚星光灿烂,原本会夺去月华的柔和,但月色朦胧轻纱般轻盖在阿瑞娅身上,克拉克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见克拉克没在房间里睡觉而是呆在房顶上,她向他招手。

此刻夜深人静,为了不弄醒玛莎,农场主努力压低声音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有东西要、给、你。”

见克拉克只是笑,阿瑞娅有些疑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补充道:“要快一点,我两点钟前一定要回去。”

“克拉克?”

她好像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肯特,克拉克完全褪去社畜气息,仿佛公司明天就爆炸般笑得格外开怀,蓝眼睛闪闪发光。

笑够了,克拉克·肯特站起来,指了指院里放着的梯子。

“要上来吗?仙杜瑞拉?”

第50章 斯莫维尔 ◎星星◎

58.

半分钟后,“仙杜瑞拉”以一种丧尸攻城般的速度爬上了房顶。

“我以为你这个时候会在睡觉。”阿瑞娅坐在他身旁,她那把弹弓不知被放进了哪个包里:“所以我想着用弹弓提醒一下你。”

“你在上面看什么呢?”

克拉克·肯特的目光从她爬上来后就一直落在小农场主身上,直到听见这番话才匆匆让眼睛返回星空——那里有寂静的夜晚与数不清的辽远繁星,其实是个相当适合飞行的夜晚。

肯特现在有些对自己没有对阿瑞娅袒露身份遗憾起来,如果他展示了超能力,这个时候就能邀请她在夜空下绕着整个斯莫维尔飞行一圈——从天空往下欣赏小镇是截然不同的角度,每个人居住的房子都是这块拼图上的一格彩色图像,拼凑在一起便成了超人在外太空执行任务时思念的故乡。

“在看那些星星。”

克拉克斟酌着措辞:“嗯,如果说我有一件事没……”

呼吸声由远及近,小氪像小炮弹似的窜上楼顶,十分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

“呀。”农场主惊喜地低呼一声,接着熟练搓起了它的狗头:“小白还没睡觉呢?这么晚不睡容易影响身体发育的。”

其实叫小氪……克拉克看着已然是成年犬的小氪在她怀中翻滚,默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算了,看样子它也已经习惯另外一个名字的。

氛围都到这里了,有个问题问出来刚刚好。克拉克也伸手摸了摸相当有精神头的小氪,状似无意间问道:“你喜欢狗吗?”

这个问题有点像问正在修空调的师傅“师傅做什么工作的”,农场主有些疑惑,还是趁机多揉了两把小白的狗头:“是的。”

不仅是狗,农场主几乎对一切可以饲养在农场的动物都感兴趣,她甚至打算养好一猫一狗后再养一只乌龟。

克拉克放下心来,接着道:“那如果以后别人家的狗下了崽,你会想要一只吗?”如果阿瑞娅喜欢狗但斯莫维尔迟迟没有新的小生命诞生的话,他会试着为她在其它地方寻找一只——克拉克相信她会是个很好的主人。

为了让这份礼物更符合对方心意,肯特正往下对其颗粒度;“嗯……你有什么偏好的品种吗?”一般农场主会倾向于饲养德牧,但也许阿瑞娅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比格犬好像也不是不行,克拉克脑海里冒出农场主跑在前头,一群叫声格外嘹亮的比格紧跟其后的画面,决定马上忘记这个可怕场景。

阿瑞娅会错了意,她摸摸小白的背,露出惊奇之色:“是小白马上要有孩子了吗?”如果真是那样,她可以等小狗再大点后给它份农场的工作——只负责吃喝玩,这样他们母子也不用分开了。

不过如果记忆不曾出错……好像小白是公狗吧?农场主锐利的目光落在小氪身上,聪明的简直不像条狗的小氪瞬间夹起尾巴,顾不上和阿瑞娅玩了,速度相当惊人跑到了克拉克背后,大有种“你管管啊”的意思。

肯特哑然失笑,他伸手将小氪捞好,耐心解释道:“小氪是男孩子。”所以阿瑞娅的想法毫无疑问要落空了。

农场主有点失望,不过她对拥有条自己的狗还相当有热情,知晓克拉克会帮着找合适的狗狗,农场主盯着天上亮晶晶的星星看想了想,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对狗狗品种没什么要求,只要它无处可去,我就要它。”

克拉克一愣,嘴角控制不住微微扬起:“这么简单?”

农场主重重点头:“就这么简单。”不管克拉克寻找的小狗有什么健康问题,她的农场都会把小狗养得很好——这就是身为农场主的自信。

想到农场阿瑞娅站起来——光顾着聊天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小镇闭塞,熟人之间消息传递得比爆炸性新闻还要快,但克拉克可以肯定这里除了玛莎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消息——他鲜少和镇民分享自己的职场生活,超人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把握得精确至毫米。

“玛莎告诉你的?”虽然略微有些遗憾,但克拉克·肯特接受速度还可以。

“不是,”农场主摇头。夜风吹过,她伸手感受这拂过幼苗的风同样轻柔抚过自己的指尖,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情:“我猜的。既然在城里上班,我想你的领导肯定不会给你放这么久的假。”打工人的假期就像缩水羊毛衫,明明已经紧巴巴的丢了又觉得可惜。

想到佩里平时在主编办公室化身哥斯拉喷火的样子,克拉克竟无法反驳。

“咳、咳,”试图用咳嗽掩盖尴尬,克拉克缓了几秒才将话理顺:“有道理……但这次是我自愿的。”

“我之前在体育板块工作,”说完这句,肯特毫不意外阿瑞娅露出迷茫神色——毕竟对一个家里电视机只能看几个节目的农场主来说,体育板块的存在无异于和幼童解释核物理:“诚然,在这个位置我学到不少东西。但我想,兴许能更进一步,做些更有价值的事。”

宣扬体育精神的确是人类真善美的一部分,但保护光明从不是只将那些美好的东西摆在镁光灯下让人观赏——相反,将那些浓稠的丑恶与黑暗翻到地面上晒一晒,让阳光将滋生的细菌杀死,才是根除社会疾病的有效途径。

“……所以我申请去战区了。”在星空下,克拉克表情透出严肃,他将记者作为终身职业,自然也将那十条基本规则铭记于心。也许这个职业就是需要点“想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的念头才能继续走下去的。

阿瑞娅耐心听他讲完。如果一天前听克拉克说这些,农场主会大力支持他去做所有想做的事,但自从蝙蝠侠为她揭开设定一角后,她就难免疑心这是某个剧情的分支,选择稍有不慎,克拉克·肯特就会走向另一个不好的结局。

“那也许我马上送你的东西来得正巧。”含着一点隐忧,农场主从包里掏出三十多个灰扑扑的萝卜——山洞萝卜在房顶上滚了两圈,像包围圈般将肯特团团围住。

这都是她下矿时从箱子里得到但存着没吃的东西,农场主现在把它们送给肯特,自然是希望它回复的血量和能量能在困境中帮他一把。

“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阿瑞娅认真看着克拉克的蓝眼睛——自从知道NPC有可能死去后,她就立刻开始了准备工作:“就把它们带上。”

玛莎每次在他返城时也总让他带些斯莫维尔的土特产,这位半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土地的女士坚信自家土地的作物要比其它地方出产的更甚一筹,有时还让他送些给同事——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土里土气”的礼物,更多时候肯特将妈妈的爱放在冰箱里,在某个清晨和一枚煎鸡蛋一并吞进肚子。

——但此时阿瑞娅给他的感觉和玛莎截然不同,运用文笔精妙如克拉克,一时也很难精准形容出这种心情。

克拉克·肯特是个相当敏锐的记者,能细致入微察觉周围人情绪的变化。与此同时,他也是个很好的朋友,在发现那点异样情绪后会体贴接住对方——就像曾经接住飞机、接住失意者那样。

见克拉克不说话也不接过,阿瑞娅感觉他不是很相信自己:“真的有用的!”农场主出品的东西从不弄虚作假,如果肯特要去的地方生存环境还更恶劣些,她都可以给他捶几个虫肉块应急。

“我没不相信你,小娅。”克拉克的笑混着点叹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农场主,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了:“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担心?如果问号可以变成实体武器,阿瑞娅一定要用这个在肯特脑袋上敲来试试,让他弄清是谁担心谁:“要去战区的是你啊。”即使克拉克是去那里做战地记者,但要是他和鹈鹕镇的肯特先生一样进集中营了怎么办?农场主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个游戏有没有“拯救大兵瑞恩”的MOD呢。

和显露出几分着急的阿瑞娅不同,克拉克顺着后仰的姿势躺下,还朝她招招手:“要不要也试试?”

考虑到如果没有拯救记者肯特MOD这很有可能是他俩见面的最后一晚,阿瑞娅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也躺下了。

躺下后面对的是整个星空,农场主不认识这里的星星和对应星座,索性盯着天空最亮的那颗瞧。

“你在不安。”克拉克的话融在风里,为夜风带上几分暖意:“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世界观有些崩塌了而已,农场主努努嘴,面上偏偏若无其事:“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保护好你们。”就像她替莉亚打跑前任,为潘姆修好房子,让乔治知道镇上还有其它人关心他一样,农场主总在相处中不由自主将交好的NPC当成了家人。

如果之前的档里她都能让大家获得幸福,那么这次也一定可以的,虽然难度是比之前高了不止一点点……

无论对于超人还是克拉克·肯特,这样的词都有些太陌生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身边的阿瑞娅认真道谢:“谢谢你的保护。”

“不过不用太担心斯莫维尔的大家,”肯特看上去在看天狼星,实际格外留意阿瑞娅的情绪:“大家都会很安全的。”如果连斯莫维尔都遇到了困难,那么正义联盟极有可能已遭遇重创——就算如此,超人也会拼尽所有保障大家的安全。

“我听玛莎说起过老约翰——可惜我来的太晚没亲眼见过他,”肯特侧脸,她似乎变得平静些了:“不过拼凑起大家讲的零零碎碎,老约翰应该是个善良又和气的人。”

“我想,如果他今天在这儿,或许也希望你不要将大家的幸福认作是自己的责任。”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氛围变得有些沉重了,克拉克冲她眨眨眼:“有没有种可能,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只要你开心,大家也都会觉得幸福。”

“包括往别人汤里丢他的裤衩吗?”

克拉克疑惑、克拉克震惊、克拉克庆幸这个恶作剧还没有发生。

“不,小娅。人还是要有基本道德的,”肯特艰难吐出后半句:“……除非他真的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作者有话说:

试图将大家划拉进保护圈的比·阿瑞娅·格:您划拉了一个【超人】

由于生鲜不能过境,克拉克通过氪星科技处理后从战区偷偷飞回来把这些山洞萝卜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