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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捡到老婆第31天

时光如逝水, 很快到了谢玉阑十九岁。

谢临沅在外早已有了太子府,却又因为不愿让谢玉阑一个人在宫中,并没有搬到太子府去住。

对此林轻颇有言辞。

但谢临沅愿意, 林轻也不愿多说些什么。

此刻恰逢新春,宫中各处都挂满了灯笼,谢临沅被谢渊派去外处解决水患, 迟迟未归。

谢玉阑也不像少年时那般见不到谢临沅就就伤心落寞。

到底是恢复了神思, 举止行为多了几分皇子该有的样子。

他坐在窗前, 仍由冷风呼呼打在脸上。

一旁的云袖见状,拿着斗篷走上前去,问谢玉阑:“殿下,是否要披身斗篷。”

“好、好。”谢玉阑伸出手,接过云袖递来的斗篷,披在身上。

貂毛制成的斗篷裹着他的身子, 带来软乎乎的暖意。

云袖看了看没什么表情起伏的殿下, 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说道:“过不了多久京中便要下雪了。”

“嗯、嗯。”谢玉阑点点头。

他不喜雪。

雪天带给他的记忆只有那被冻冷又难以下咽的糯米团子。

“待京中飘雪, 太子殿下也该从璋州回来了吧?”云袖开口。

谢玉阑摇头,拉紧身上的斗篷:“应该会回来了吧”

其实谢玉阑心里也没有一个准数。

此次璋州水患严重,谢临沅已经去了一月有余。

甚至只在刚到璋州时给谢玉阑飞鸽传书了一封信回来。

信上写着时间紧迫,后面可能无法抽出时间写信。

于是谢玉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看见谢临沅的字迹了。

“出去看看吧。”谢玉阑主动结束话题, 披着披风往外走出。

云袖跟在谢玉阑身后,问道:“殿下要去哪?”

谢玉阑思索了片刻,浅浅弯着眸子, 说道:“去抱兔子。”

兔子已经活了整整九年了,算是活了很久的兔子了。

到了兔子窝前。

白绒绒的兔子正趴在草堆里咀嚼着青菜。

云袖弯下腰把兔子抱起来,递到谢玉阑怀中。

谢玉阑顺了顺兔子的毛, 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变成了白雾。

“出去逛逛吧。”谢玉阑道。

“喏。”

谢玉阑将兔子用披风遮着,踏出了东宫。

他垂眸,随便沿着路走着,却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嘶”谢玉阑发出一声轻呼。

“走路不长眼睛啊!”男人粗犷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谢玉阑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他抬头,就看见一张不眼熟的脸。

“大胆!这是八殿下!”云袖皱眉,怒斥道。

听到云袖的话,周崇准备推人的手突然悬住,他低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穿得金枝玉叶的漂亮男子,突然从鼻尖发出一声哼笑:“你就是那个小傻子?”

谢玉阑皱眉,显然已经不能怎么想起了:“你、你是?”

“我是?”周崇嗤笑,他生得高大,一眼就看见了谢玉阑怀里的兔子。

“怎么还没和兔子成亲呢?”周崇不怀好意笑着说道。

谢玉阑脸色一白,这才想起来周崇这号人物。

“关、关你什、什么事?”谢玉阑问道。

“这不是关心八殿下的婚事吗?”周崇开口。

谢玉阑把兔子紧紧搂在怀里:“不、不劳你、你费、费心。”

说罢,谢玉阑转身就走。

可周崇显然不想放谢玉阑走,他猛地一把抓住谢玉阑斗篷下的胳膊:“让你走了吗?”

“谁给你的胆子对八殿下无礼!”云袖道。

说着就要去扯开周崇抓着谢玉阑的手。

周崇的视线却落到云袖身上。

自从几年前出现了他试图轻薄宫女被淑妃发现以后,他的姑姑惠妃就不再准许他这样了。

“你是这小傻子身旁的宫女?”周崇问道。

云袖皱眉:“我们殿下——”

谢玉阑知道云袖要说什么,他拉住云袖,说道:“不、不必。”

“喏。”见谢玉阑发话,云袖也不再去反驳。

这样一来,周崇的心思重新放回了谢玉阑的身上:“问你呢?要不要和小兔子成亲?要不我让我姑姑对皇上提及此事啊。”

说着说着,周崇笑了起来。

那笑是带着讽刺意味的嘲笑。

谢玉阑没和人吵过架,自然也骂不过周崇,但他也没有心思和周崇迂回。

“松、松开。”谢玉阑沉下脸,却因为他的结巴少了很多震慑性。

周崇自然也没有被谢玉阑吓到,反而觉得更好笑了。

“小结巴就别出来吵架了,乖乖回去喝母乳吧!”周崇推了一把谢玉阑。

谢玉阑这么多年都没被养胖,不仅没胖反而身子纤瘦。

谢临沅为此担忧了很久,请来的太医却说是因为谢玉阑幼时身子不好导致的长不胖。

因此周崇一推谢玉阑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谢玉阑稳住身子,他看向周崇,说道:“你是、是不是有、有病?”

这种话对周聪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刚想继续说,就见远处出现了一袭白衣的男子。

“玉阑。”清冷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在谢玉阑身后响起。

谢玉阑回头,就见宋玉声站在自己身后。

“太”谢玉阑顿了顿,重新开口,“王、王爷。”

在这五年里,自从宋玉声身份公布,一年后便也没再当谢玉阑的太傅了。皇帝封宋玉声为亲王。

饶是皇子看见宋玉声也是要行礼的。

“这么见外?”宋玉声走到谢玉阑身侧,看向周崇,“这位三大五粗的公子,能让让吗?”

周崇眼睛猛地瞪大,他想要骂人,却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近几年皇上除了谢临沅以外最喜爱的王爷。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怒气,朝着宋玉声露出一个笑:“在下先行一步。”

宋玉声抬起手,揉了揉眼前神色委屈的人的脑袋:“和这种人置气呢?”

谢玉阑瘪着嘴,摇摇头:“没、没有。”

“那什么了?”

“结、结巴是、是不是”谢玉阑皱着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玉声却理解到了谢玉阑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吵架吵不过?”

“嗯、嗯!”谢玉阑点头。

“这有什么?”宋玉声笑了起来,“你不是有你皇兄?”

两人都知道说的是哪个皇兄。

“皇、皇兄不、不在。”谢玉阑说道。

“你皇兄难不成一辈子都不在?”宋玉声把谢玉阑的斗篷系紧。

谢玉阑听到宋玉声的话,慢吞吞回道:“皇、皇兄日、日后要、要成亲,就、就不、不能在、在我身、身边了。”

“这倒也是。”宋玉声思索着。

他突然轻啧一声:“也不知道你们这一脉是不是有点毛病,你皇兄不成亲,谢执也不成亲,谢云舟也不成亲,甚至你十九了也不成亲。”

谢玉阑眨眨眼,应道:“因、因为要、要和心、心悦之、之人成、成亲。”

“呵”宋玉声唇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皇室之间,没有真情,只有权力和利益。”

不过宋玉声也不想让谢玉阑知道这些肮脏的皇室内幕。

谢临沅当年就不让他教,他也不会多说。

“不过你也不用在乎那么多,你皇兄在,定是要你娶到心悦的女子的。”宋玉声道。

“嗯、嗯。”谢玉阑应道。

宋玉声和谢玉阑并排走着,一袭单薄白衣的男人不说话倒是透着清冷,一开口就能看出他并不如外表的温柔:“你皇兄应该快回来了吧?”

一天被两个人问这种话题,如果不是谢玉阑脸上没什么神色,他真的会以为宋玉声和云袖学了读心术。

“不、不知、知道。”

“皇上最近收到了璋州的奏折,说太子殿下已经治好了水患,我估计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宋玉声一只手探进谢玉阑的斗篷里,揉着兔子。

“那、那应该快、快回、回来了。”

宋玉声惊讶地看了谢玉阑一眼:“你不想你皇兄?”

他还记得几年前谢临沅跟着皇帝微服私访,谢玉阑每天都提不起精神。

谢玉阑脸颊微微鼓起,盯着宋玉声幽幽道:“我、我已、已经不、不是小、小孩、孩子了。”

“行,不是小孩了,”宋玉声笑着附和,随后画风一转,“所以真不想你皇兄?”

谢玉阑唔了一声,刚想回话,就被宋玉声掐住脸颊:“和我说实话,真以为能骗过我?”

男人笑着,眼里满是逗弄人的意味。

谢玉阑轻轻打掉宋玉声的手,迟疑了片刻,说道:“想”

宋玉声还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喊声:“宋玉声。”

那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谢玉阑却觉得很冷。

他偏头看去,就看见谢执站在不远处,盯着宋玉声伸进谢玉阑斗篷里的手。

宋玉声原本对着谢玉阑带着笑意的脸色也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他望向谢执:“四皇子有什么事情?”

“找你有事。”谢执淡淡说道。

宋玉声叹了口气,看向谢玉阑:“有件事得拜托一下你了。”

“什、什么事?”谢玉阑问道。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我本来想去摘的,现在被小孩子绊住脚了,只能麻烦你了。”宋玉声解释道。

谢玉阑点点头应道:“好、好。”

在去御花园的路上,突然飘起了雪。

云袖惊呼一声:“八殿下,下雪了。”

谢玉阑将斗篷拉得更紧,回道:“嗯、嗯。”

御花园离这处有些远,两人走了好一会才走到,雪也愈下愈大,甚至在地上覆盖了薄薄一层。

梅树高大,枝干上也覆上了雪,站在地面用手去折不到的。

云袖对谢玉阑说道:“八殿下,奴婢来吧。”

“我、我来。”谢玉阑把兔子递给云袖。

他缓缓攀上梅树,动作间带着没怎么迟疑。

可刚折下一段梅枝,谢玉阑脚下就倏然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握着梅枝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他紧紧闭上眼睛。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在他落入怀中的那一刻,仿佛时间也随之静止。

斗篷扬起一片细碎的雪沫,如同倏尔散开的星子。一股清冽的梅香与来人体温交织,将他轻轻包裹。

谢临沅垂眸,看见一月未见的弟弟身披雪白斗篷,如同从月宫坠下的玉兔,就这样跌入自己怀中。

下一刻,那枝娇艳的梅花悄然落进谢玉阑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32章 捡到老婆第32天

怀里的人不重, 缩在谢临沅怀里时跟猫儿似的。

谢玉阑慢慢睁开一只眼,就瞧见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皇、皇兄”谢玉阑怔怔道。

谢临沅看着眼前愣愣的人,笑着问道:“想不想皇兄?”

“想、想”谢玉阑吞吞吐吐道。

“有多想?”谢临沅反问。

他连着在璋州一月有余, 快马加鞭才赶回京城。

璋州水患严重,百姓苦不堪言,谢临沅几乎没怎么睡好。

可一见到谢玉阑, 心中的疲惫全部一扫而尽。

“很、很想。”谢玉阑紧紧搂住谢临沅的脖子, 鼻尖在谢临沅的颈窝蹭着。

少年温热唇瓣堪堪擦过谢临沅的脖颈, 给这天寒地冻中添了一丝直达心中的暖。

“怎么在这?不冷吗?”谢临沅把怀里的人放在地面。

谢玉阑松开手,解释:“宋、宋表、表哥让、让我折、折一、一朵梅、梅花。”

他弯下腰,把掉在雪地上的红梅捡起。

“我、我去拿、拿给宋、宋表、表哥。”谢玉阑握着梅枝。

“知道表哥去哪了吗?”谢临沅问道。

谢玉阑愣住。

宋玉声好像确实没有告诉他送去哪。

他微微皱起眉,想到宋玉声是跟谢执走的,他仰着脸对谢临沅说道:“四、四皇、皇兄的寝、寝宫。”

“好。”

谢临沅带着谢玉阑去了四皇子府,结果刚到, 就撞见了从殿门前出来的宋玉声。

“表、表哥, 梅、梅花。”谢玉阑把梅花递给宋玉声。

宋玉声接过, 回头往殿内看了一眼, 叹了口气,揉了揉谢玉阑的脑袋:“谢谢。”

他望向谢临沅:“你们先回宫吧,外面凉。”

谢玉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临沅握住了手:“回宫吧。”

于是谢玉阑只好咽下口中的疑问, “好、好。”

过几日,很快便到了新春宫宴。

太极殿内灯火煌煌,笙歌鼎沸。

琉璃盏中盛着琼浆玉液, 白玉碟上垒着山海珍馐。

殿中暖炉烧得极旺,熏得满室皆春,空气里弥漫着酒肉香气与浓郁的暖香。

舞姬身着彩衣, 水袖翻飞,如蝶穿花;乐师拨弄丝竹,曲调欢快,溢满殿宇。

宗室皇亲、文武百官按品级端坐,笑语喧阗,互道年禧。皇帝和皇后高踞御座,面带笑意,接受着众人的朝贺与祝福,一派盛世太平、君臣同乐的景象。

谢玉阑穿着新制的绯色宫装,坐在谢临沅下首的位置,被这喧闹的场面和混杂的气味熏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总是下意识地往谢临沅身边靠。

案上的菜肴精致无比,他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小口小口啜着谢临沅给他倒的、用甜浆替代的果饮,目光时不时瞟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似乎在期待什么。

谢临沅则一如既往地从容。

他姿态优雅地应对着前来敬酒搭话的宗室子弟与官员,言谈得体,举止合度,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那笑意极少真正抵达眼底,偶尔流转的目光深处,仍是一片沉静的疏离。唯有在侧首看向身旁那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谢玉阑时,那眼底的冰封才会悄然融化些许。

谢临沅不动声色地将几样谢玉阑爱吃的的点心挪到他面前,又替他挡去了一杯不知哪家子弟起哄递来的果酒。

“不必理会,”谢临沅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落入谢玉阑耳中,“若觉得闷,便看看窗外的烟花。”

谢玉阑乖巧点头,心里却想着,比起烟花,他更想和皇兄去外面看看。

宫宴虽好,却不及东宫里只有他们两人时自在。

子时将近,宫宴气氛愈加热烈。陛下与皇后起驾回宫,留下众人继续宴饮。不少人已带了醉意,殿内更显喧哗。

谢临沅见时机差不多,侧身对谢玉阑低语:“想不想出去?”

谢玉阑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比殿内任何一盏宫灯都要亮眼,“想、想。”

谢临沅唇角微勾,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从侧殿退了出去。

剪春早已心领神会地安排好一切,守在殿外,见两人出来,无声地行了一礼,递上两件厚实的玄色斗篷。

一出太极殿,冰冷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驱散了殿内的闷热与喧嚣。

宫墙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宴饮的乐声人语,近处却只有呼啸的北风和他们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谢临沅替谢玉阑系好斗篷的带子,将风帽为他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跟我来。”他道。

他没有带他回东宫,而是牵着他,避开巡夜的守卫,一路穿廊过巷,竟来到了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殿下。”车夫低声行礼。

“去先前吩咐的地方。”谢临沅简短吩咐,扶着谢玉阑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行驶在已然寂静的街道上。车厢内铺着厚毯,暖炉烘着,十分暖和。谢玉阑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京城的除夕夜,万家灯火虽已大多熄灭,但屋檐下、门廊上挂着的红灯笼却汇成了一条条温暖的光河,与天际偶尔炸开的绚烂烟花交相辉映。

“我、我们去、去宫、宫外吗?”谢玉阑小声问,带着一丝兴奋的忐忑。

“嗯,”谢临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带你去个地方。”

没多久,马车在一条僻静的河边停了下来。

车夫低声禀报:“殿下,到了。”

谢临沅先下车,河边的风裹挟着雪粒,比城里更冷冽几分。

他回身,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谢玉阑扶下车。

“这、这里是哪里?”谢玉阑好奇地张望,四周空旷,远处是漆黑的山峦轮廓,近处河水尚未完全封冻,在雪夜里泛着幽暗的光。

谢临沅没有回答,只是对车夫微微颔首。车夫会意,从马车后厢搬出几个沉甸甸的竹筒,放在离他们稍远的空地上,又熟练地用火折子依次点燃了引线。

“嗤嗤——”引线燃烧的火花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谢玉阑还没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往谢临沅身边靠了靠。

下一秒——

“咻——嘭!”

一道炽烈的金光猛地蹿上漆黑的夜空,在达到最高点时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流金般的碎星,绚烂夺目,瞬间照亮了半个河滩,也照亮了谢玉阑写满惊愕与惊艳的脸庞。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竹筒接连发射。五彩斑斓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在夜幕上绽放,有的如盛放的秋菊,有的如垂落的柳丝,有的如闪烁的星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仿佛震得脚下的雪地仿佛都在轻微颤动。

“唔”谢玉阑起初被那巨响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被这近在咫尺的、几乎触手可及的绚丽景象俘获了全部心神。

他忘了寒冷,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眸子里倒映着不断绽放又消逝的璀璨光芒,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赞叹的轻呼。

“喜欢吗?”谢临沅的声音混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落在他的耳畔。

“喜、喜欢!”谢玉阑用力点头,兴奋得脸颊通红,他下意识地抓住谢临沅的胳膊,指着天空又一朵炸开的蓝色烟花,“皇、皇兄快、快看!那、那个!好、好亮!”

冰雪的冷冽与火药的特殊气息混合在一起,吸入肺腑,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感。

纷扬的雪花非但没有阻碍烟花,反而在璀璨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无数飞舞的冰晶,构成了更加迷离梦幻的场景。

不过谢临沅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落在身旁之人的脸上。那不断变换的绚丽光彩,将谢玉阑纯真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那双眼里的光芒,比任何烟火都要亮。

他能感受到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传来的细微颤抖,是源于极致的喜悦。

谢临沅问谢玉阑:“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听见谢临沅的话,谢玉阑沉思了片刻,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慢吞吞说道:“没、没有。”

皇兄在,所有人都在。谢玉阑已经没有什么愿望了。

“好,没有便没有。”谢临沅伸出手,把谢玉阑身上的斗篷搂得更紧。

此刻恰逢最后一枚烟花升空,炸开成一片巨大的、金色的华盖,久久不散,几乎笼罩了整个河滩上空,将一染上了辉煌的金色。

然后,光芒渐熄,细碎的火星子滑落,最终湮灭在黑暗与雪幕之中。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以及耳边尚未完全消散的嗡鸣。

谢玉阑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久回不过神,仿佛魂灵也跟着那烟花一起飞上了夜空。

“走了。”谢临沅替他拂去睫毛上落的雪花,声音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玉阑这才如梦初醒,眼底还残留着不舍,乖乖地被牵着走向马车。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去,夜空只剩一片墨黑,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绚烂的绽放只是一场幻梦。

谢临沅对马车夫说道:“去太子府。”

马夫应道:“喏。”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积雪,朝着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住。谢临沅先下车,然后转身将谢玉阑抱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御笔亲书的“太子府”匾额。

这是谢临沅行冠礼后,陛下赐下的府邸,他平日因为谢玉阑的缘故仍多居宫中,此处更多是象征意义及偶尔处理不便在宫中进行的事务之用。

府门早已悄然打开,管家领着数名仆无声地跪迎,训练有素,无一人多看一眼被大皇子亲自牵下车的、裹得严实的身影。

谢临沅摆手免了他们的礼,依旧牵着谢玉阑,径直入了府门。

府内布局开阔,亭台楼阁在夜色与雪光中显出模糊而宏丽的轮廓,与宫廷的富丽堂皇不同,更显清雅肃穆。因主人不常来,少了几分烟火气,却多了几分静谧。

谢玉阑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觉得这里又大又安静,和皇宫不一样,和东宫也不一样。

正当他仰头看着精美的彩绘时,几点冰凉忽然落在他的脸颊和眼睫上。

他眨了眨眼。

更多的洁白絮片,自墨黑的天幕深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下、下雪、雪了。”他喃喃道。

这场雪在新旧交替的除夕夜,悄然而至。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同扯碎了的云絮,无声地覆盖着庭院中的假山、枯枝与地面。

谢临沅停下脚步,没有催促他。

很快,谢玉阑的发顶、肩头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谢临沅静静看着,周遭是寂静的雪夜,唯有那人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一抹暖色,直直撞入他心底。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希望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谢临沅走上前,拂去他发间肩上的积雪,握住他冰凉的手:“好了,该进去了,当心着凉。”

皇子府的主院名为澄心堂,地龙烧得极暖,一踏入便觉暖意扑面,驱散了所有寒气。

谢玉阑脱下斗篷,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寝室。陈设典雅精致,却透着一种冷清,仿佛缺少了人气。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玉器,墙上挂着山水画,紫檀木雕花大床宽大而舒适。

侍女悄无声息地送来热水和寝衣,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梳洗完毕后,谢玉阑穿着稍显宽大的柔软寝衣,站在床榻边,有些犹豫地看着那张大床。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皇兄同榻而眠了。

谢临沅却无比自然地让人躺去床的内侧,自己也掀被躺了上去。

床榻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睡吧。”谢临沅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只留下远处角落里一盏守夜的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室内陷入黑暗与寂静,唯有窗外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轻微而持续。

谢玉阑起初有些僵硬地躺着,但被窝温暖柔软,身边的气息又是他熟悉且依赖的。

他其实早已困倦,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雪声,谢玉阑的眼皮渐渐沉重,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下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蹭去。

直到他的额头轻轻抵住了谢临沅的肩臂,才仿佛找到了安心之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彻底沉入了梦乡。

黑暗中,谢临沅缓缓睁开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体温,听到那轻浅规律的呼吸声,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混合了皂角和一丝香甜的气息。

多年前,那个在冷宫狗洞边捡到的漂亮小可怜,如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领地、他的床榻之上。

窗外雪光映照,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恬静的睡颜轮廓。

谢临沅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臂,将那颗枕畔蹭着他手臂的脑袋,更轻、更安稳地纳入自己的臂弯之中——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章得写三四个小时,平时一个多小时就写完了。脑袋经常昏昏沉沉,胃也不舒服,吃完东西就吐。可能有些错别字和地方没写好,等有时间就会慢慢去修一下不合理和没写好的地方,抱歉宝贝们Or2

第33章 捡到老婆第33天

等新春过完,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东宫。

书房内。

孟九尘端着骑射服走上前,对谢临沅说道:“殿下,过几日便是冬狩了, 这是陛下为你准备的骑射服。”

谢临沅看向一侧正在看书的谢玉阑,颔首应道:“放在这吧。”

“喏。”

孟九尘放下骑射服,向后退了出去。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 谢临沅看向盯着自己瞧的谢玉阑, 问道:“怎么了?”

“冬、冬狩好、好玩、玩吗?”谢玉阑慢吞吞开口, 一双兔儿眼直直盯着那套骑射服。

谢玉阑以前因为身体的缘故,谢临沅特意向谢渊请旨批准谢玉阑无需去参加冬狩。

“一般,就是狩猎,晚上要在围场内睡帐篷。”谢临沅解释道。

他年少时便跟着出去参加冬狩,算来也起码有八九年了,对于冬狩他确实没什么感觉, 可对上谢玉阑期翼的眼神, 谢临沅主动开口:

“玉阑想去吗?”

谢玉阑点点头:“想、想。”

“好, 今年带你去。”谢临沅应道。

新春的喜庆余温还没散尽, 皇家围场便旌旗招展,号角长鸣。

一年一度的冬狩在今日开始。

狩猎。既是彰显武力的传统,亦是新年伊始对宗室子弟的历练。

围场之内,银装素裹, 别有一番肃杀壮阔的景象。

谢玉阑穿着特制的暖厚骑装,外面罩着谢临沅给他的银狐毛斗篷,整个人被裹得圆滚滚的, 骑在一匹温顺的小母马上,紧跟在谢临沅的踏云驹旁。

他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谢临沅一身玄色骑装,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跃跃欲试的皇室子弟与年轻勋贵中,依然是最为醒目的那个。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四周环境,不时侧首留意身旁的谢玉阑,确保他就在自己一臂之内的可控范围。

谢则闵拉着马的缰绳在两人的不远处,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皇、皇兄。”谢玉阑骑着马匹靠近。

谢临沅偏头,示意谢玉阑开口。

谢玉阑用仅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道:“皇、皇兄最、最爱.射、射什、什么?”

“皇兄没有偏爱的,玉阑想要什么?”谢临沅问。

谢玉阑想了想,说道:“羊、羊。”

“好,给你射一只羊来。”谢临沅应道。

话音刚落,谢渊便公布了此次狩猎最多的人的赏赐。

随后,随着号角声响起,马匹前身高高立起,下一刻便飞奔出去。

骏马嘶鸣,众人策马扬鞭,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高耸的树林中,追逐着早已被驱赶集中的猎物。

谢临沅并未急于争抢头彩,他的马速控制得极稳,始终将谢玉阑护在身侧视野之内。视线中偶尔有兔、羊、鹿从林间窜过。

谢玉阑看见一只白毛的绵羊,发出一声惊呼:“那、那儿”

“看见了。”谢临沅说道。

他便挽弓搭箭,瞄准一只一闪而过的羊,嗖得一声,箭便射到了羊的大腿上。

谢临沅对身旁的侍卫说道:“去捡。”

谢玉阑看着被侍卫捡回的猎物,脸上满是钦佩与兴奋,说道:“皇、皇兄好、好厉害。”

谢临沅眉眼一弯,正要说话,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惊呼。

“是熊!有人惊扰了一头冬眠的黑熊!”一个武将高声喊道。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冬眠被惊扰的猛兽最为暴躁危险。不少经验不足的子弟面露惊慌,马匹也因躁动不安而嘶鸣起来。

“所有人稳住!向后撤!弓箭手准备!”谢临沅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迅速稳住了身边一小圈人的阵脚。

他第一时间拉紧了谢玉阑的马缰,将他护得更紧。

然而,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马受惊猛地撞了一下谢玉阑所骑小马的臀部。

小母马骤然吃痛受惊,发出一声长嘶,猛地扬起前蹄,而后不顾一切地朝着与人群撤离相反的方向、林木更深的密林中狂奔而去!

“玉阑!”谢临沅脸色骤变,厉喝一声,当即猛夹马腹就要追去。

“殿下!危险!那熊可能就在那边!”身旁侍卫急忙劝阻。

“让开,”谢临沅愠怒,他看向侍卫,“我的话不能听吗?”

侍卫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长剑,给谢临沅让开了一条道。

倏地,踏云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疾射而出,追着那抹惊慌失措的银狐色身影,瞬间没入了密林深处。

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

谢玉阑死死抱住马脖子,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马匹惊恐的喘息声。

他记得刚刚自己听到了马屁股被鞭子抽打的声音。

可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在极度的恐慌下产生的错觉。

树木的枯枝不断抽打在他的斗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谢玉阑吓得闭紧了眼睛,只会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知跑了多久,受惊的小马终于力竭,速度慢了下来,喘着粗气,不安地踩着积雪。

谢玉阑颤抖着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密林。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雪花不断从枝头坠落发出的轻微“簌簌”声。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使得林间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森。

“皇、皇兄皇兄”他带着哭腔小声呼唤,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和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试图按照少年时跟着谢临沅学的骑射,想要拉扯缰绳调转方向,可小马只是焦躁地原地打转,根本辨不清来路。

也不知在这处僵持了多久,雪势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来时的马蹄印。

恐惧从雪地里生出的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间,谢玉阑想起来方才有个武将说有冬眠时惊扰了熊。

这里不能久留。

这么想着,他笨拙地想爬下马背,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因为手脚冻得发麻且恐惧过度,一下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跌进厚厚的雪窝里。

厚厚的雪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谢玉阑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是扭伤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饱含威胁的兽类喘息声,伴随着沉重的、踩碎枯枝的脚步声!

谢玉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他浑身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将所有的惊呼死死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蜷缩在雪窝中,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

那厚重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嗅闻着什么,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这边靠近。

另一边。

谢临沅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沿着雪地上最初清晰的马蹄印一路疾追,但风雪越来越大,痕迹很快变得模糊不清。他不断高喊着谢玉阑的名字,声音在空寂的林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恐惧,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恐惧,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他不再顾及什么皇子仪态,什么从容冷静,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最亲近的弟弟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润疏离,只剩下焦灼、恐慌。

冷汗浸湿了他的内衫,又被寒风冻透,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万一的寒冷。

“玉阑!玉阑!”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呼喊而带上了一丝沙哑。

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慌淹没时,前方隐约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

谢临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猛地打转缰绳,骑着踏云驹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枯木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匹小母马不安地徘徊着,而就在不远处,雪地上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挣扎翻滚的痕迹。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几步开外,雪地上赫然有着几个巨大而清晰的野兽掌印,旁边还散落着一截被撕扯坏的、银狐毛的斗篷碎片,旁边甚至还有几点溅落的、已然暗红的血迹。

谢临沅说不出话,几乎失声,他跌下马背,扑到那片狼藉的雪地中,捡起那截破碎的斗篷碎片,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之际,旁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谢临沅身子颤抖地转过身子,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用几乎僵硬的手指拨开积满雪的枝条。

只见谢玉阑整个人蜷缩在灌木丛下的狭小空间里,浑身沾满了雪沫,小脸冻得青白,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雪,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好像听到了细小的声响,缓缓挪过视线,就看见了谢临沅。

谢玉阑的泪水几乎在一瞬间溢满了眼眶。

“皇、皇兄”谢玉阑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谢临沅跪在雪地上,就看见谢玉阑的一只脚踝不自然地扭着,下唇几乎被咬破。

而谢玉阑身边,散落着几块带着尖角的石头,上面也沾着血。更远处,谢临沅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似乎倒卧在更深处的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下渗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疯狂的速度复苏起来。

谢临沅止不住颤抖将人从雪窝里挖出来,紧紧把人地箍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谢玉阑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和失而复得的欣喜,“怎么突然就走了吓死皇兄了。”

谢玉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生疼,也被谢临沅从未有过的失控情绪吓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终于确认了安全,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冰凉的脸颊死死埋在谢临沅温热的颈窝里,语无伦次地抽噎:“有、有熊我、我害怕扔、扔石头它扑、扑过来,撞、撞到树倒了皇、皇兄,怕、怕”

他的叙述破碎而混乱,但谢临沅瞬间明白了。

极致的恐惧竟激发了这谢玉阑求生的本能,他用石头砸伤了熊,并在熊扑过来时侥幸躲开,让熊撞上了粗壮的树干,竟奇迹般地造成了致命。

谢临沅听着,心脏悬到了喉口。

他不敢想象,若是稍有差池,或者谢玉阑少一点运气,会是什么结果。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人,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就在这时,天色迅速暗沉下来,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呼啸而至,能见度急剧下降。

“不好,暴风雪要来了。”谢临沅脸色凝重,迅速判断形势。此刻带着受伤受惊的谢玉阑和死熊的血腥味贸然寻路返回,极易迷路且可能引来其他猛兽,太过危险。

他当机立断,打横抱起谢玉阑,目光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不远处山壁下似乎有一个隐蔽的洞穴。

“抱紧我。”他低声吩咐,用大氅将谢玉阑严实裹住,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洞穴走去。

洞穴不大,但足以遮蔽风雪。里面有些干燥的枯草和树枝,似乎是以前猎人暂歇的地方。

谢临沅将谢玉阑小心地放在一堆枯草上,迅速检查了他的脚踝,只是扭伤,并无大碍。

他又仔细查看了谢玉阑唇上的伤口和身上其他地方,确认并无严重伤势,那颗一直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洞外,暴风雪已然肆虐,狂风呼啸如同鬼嚎,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灌入洞口,气温急剧下降。

洞内,谢玉阑冻得脸色发青,身子不停颤抖。

谢临沅看见,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那件厚实防风的墨色大氅,将其完全展开,然后坐到谢玉阑身边,将他整个人连同那件银狐斗篷一起,紧紧地、密不透风地裹进自己怀里,再用大氅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两人。

冰冷的躯体骤然被温暖包围,谢玉阑下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蜷缩。

“还冷吗?”谢临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来。

谢玉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冰凉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心底残留的恐惧。

谢临沅收紧了手臂,将他搂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洞外是冰天雪地,狂风怒号,仿佛要吞噬一切。洞内却在这一方大氅构建出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彼此交缠的呼吸、逐渐回升的体温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谢玉阑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恐惧慢慢退去,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靠在谢临沅温暖结实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

谢临沅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下来的身体,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嗅着那发丝间淡淡的、混合了雪水冷冽的气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依旧在他心底盘旋,让他丝毫不敢放松,只想将这人牢牢锁在怀中,再不让他离开视线半分。

“睡吧,”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格外低沉而令人安心,“我在这儿。”

谢玉阑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匹的嘶鸣声终于在不远处响起。

“吁——”

“太子殿下——八殿下——”——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大概再写几章皇兄就发现玉阑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惹qaq后面就开始治结巴回收文案!

第34章 捡到老婆第34天

来者的喊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树林, 谢临沅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大氅继续披在谢玉阑身上,走到山洞外, 说道:“这。”

回答完后,他望向四周,观察着天色。

暴风雪已经小了很多, 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继续下大。

谢临沅回头看了眼谢玉阑。

得趁着这一小段未知的时间赶出去, 他想着。

不然到了晚上暴雪封山, 加上不确定的气象,更难得救了。

着急喊话的人大抵是听见了谢临沅的声音,衣料摩挲草丛的窸窸窣窣声响起,很快,朝中的一品武将连江出现在谢临沅眼前。

见到谢临沅,连江连忙跪在地上, 满脸愧疚地开口:“微臣来迟了。”

冷风重重拍打在谢临沅身上, 他掩唇咳了几声, 抬了抬手:“无妨, 起来吧。”

“八殿下呢?”连江扫视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那匹死去的黑熊上,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撼。

谢临沅回道:“八殿下就在山洞中,受了伤。”

“属下将八殿下带回去。”连江说着就要进去。

“慢着, ”谢临沅拦住连江,“我带着他回去,你在前面探路就行。”

连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那属下去走出路来。”

话毕, 他便走出山洞上了马。

回到洞内。

谢临沅很轻地将谢玉阑抱起,一举一动并不想吵醒沉睡的人。

但最终还是将谢玉阑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一片白雪皑皑, 但整个人都被大氅和斗篷织构出的温暖紧紧裹挟。

“皇、皇兄”他轻声唤道。

“醒了?”谢临沅低头,将人放在马背上,“皇兄带你回围场。”

谢玉阑看着谢临沅身上单薄的衣裳,忍着浑身骨头都要散架的疼痛脱掉大氅,坐在马上弯着身子将大氅重新披回了谢临沅身上。

肩上一沉,谢临沅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谢玉阑:“怎么不披着?”

“皇、皇兄,冷、冷。”谢玉阑的掌心贴上谢临沅的手背,抚上上面被寒冷冻出的冻疮。

被谢玉阑这么一说,谢临沅后知后觉自己浑身冰凉。

他自己则根本没有发觉。

谢临沅跨上马,大氅宽大,他将谢玉阑也裹了进去,随后握住缰绳,看向连江:“带路吧。”

听见谢临沅的话,谢玉阑才看见身边还有一个人。

两匹马在山林中疾驰,谢玉阑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再度睡了过去。

谢临沅低头,看着靠在自靠在自己胸膛睡着的谢玉阑。

少年,不、又或者已经算不上少年的人乖乖靠在自己的怀里,唇上的血迹干涸,整张脸没什么血色。

看上去好不可怜。

他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看向连江说道:“能快点吗?”

连江的视线落在谢临沅怀里的谢玉阑脸上,回道:“好。”

好在他们三人运气,没有遇上暴风雪。

等回到围场主营地,气氛凝重。

谢渊早已得知消息,面色沉郁地等在御帐之中。

“父皇。”谢临沅抱着依旧昏昏沉沉的谢玉阑,微微躬身。他衣袍沾染雪水泥渍,发丝微乱,但背脊挺直,眼神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冷厉。

“回来就好。”谢渊目光扫过谢玉阑苍白睡颜和唇上结痂的伤口,眉头紧锁,望向来福,“速传御医!”

“喏。”

“你先带他去帐篷中。”谢渊吩咐道。

“遵命,父皇。”谢临沅抱着谢玉阑进去营帐。

帐中生着火,驱走了在雪地中行进时带来的寒冷,谢临沅把人塞进被褥中,这番动作都没吵醒谢玉阑,想必是真的太累了昏睡过去了。

很快,随行御医跟在来福身后来到了谢临沅的营帐。

“太子殿下,八殿下。”太医唤道。

谢临沅站起身让出一个位置,说道:“给八殿下看看。”

“遵命。”

太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谢玉阑检查。

脚踝扭伤处已微微肿起,唇上的咬伤也已处理,所幸伤到的仅仅是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好在八殿下福大命大,没有内伤,仅仅只是皮肉伤,下官开些药,连着服用半月就能好起来。”

说着,太医又开了驱寒安神的汤药,又留下活血化瘀的药膏。

谢临沅挥退了旁人,亲自拧了热帕子,替谢玉阑擦拭脸颊和双手上干涸的泥雪。

待擦净后,他又取来药膏,用指腹蘸了,一点点仔细地涂抹在那红肿凸起的脚踝上。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丝清凉刺痛,谢玉阑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皇、皇兄疼”他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依赖。

“辛苦玉阑忍着点,揉开才好得快。”谢临沅低声应着,手下力道放得更轻,耐心地将药膏揉开。

帐内暖炉烧得正旺,药草味混合着暖香,渐渐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谢玉阑看着谢临沅专注的侧脸,不久前才发生的恐怖的记忆碎片般回涌,他下意识地抓住谢临沅的衣袖。

“怎么了?还疼?”谢临沅停下手。

谢玉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马、马惊的时、时候,我、我好像听、听到鞭、鞭子响,”他努力回忆着那混乱的一幕,“好、好像有、有人抽、抽了我、我的马”

谢临沅揉按着他脚踝的手指悬在空中。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狠辣,可又等看向谢玉阑时,目光依旧温和。

谢临沅问道:“你看清是谁了吗?”

谢玉阑茫然地摇头:“当、当时太、太乱、乱了我只、只听到、到声、声音,很、很响”

“我知道了。”谢临沅语气没有情绪起伏,替他拉好裤脚,盖好锦被,“你好好休息,别多想,一切有我。”

“好、好。”谢玉阑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抿着唇对着谢临沅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容。

谢临沅摸了摸谢玉阑翘起来的发丝,轻声说道:“再休息会吧。”

谢玉阑偏着身子躺着,他轻轻握住谢临沅的指尖:“嗯、嗯。”

安抚谢玉阑睡下后,谢临沅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指尖,面色沉静地走出营帐,对守在外面的孟九尘低声吩咐了几句,孟九尘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随后,谢临沅径直去了皇帝的帐中。

帐内,谢渊正在批阅紧急奏章,听闻谢临沅求见,立刻宣入。

“父皇,”谢临沅行礼后,直接开门见山,“儿臣怀疑玉阑马匹受惊,并非意外。”

谢渊放下毛笔,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开口询问:“哦?有何依据?”

“玉阑方才清醒些后告知儿臣,马惊瞬间,他听到了清晰的鞭响,疑似有人故意抽打他的坐骑,”谢临沅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当时场面混乱,众人皆忙于防备黑熊,若非有心人,岂会特意针对一匹温顺小马?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将玉阑逼入猛兽出没的险境。”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怀疑,只是陈述事实与逻辑,但话语中的冷意却让帐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谢渊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家围猎出现此等阴险手段,已是触犯他的逆鳞,更何况针对的还是刚刚经历险境的皇子。

他沉吟片刻,看向谢临沅,回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会交由影卫暗中彻查。在此之间,你多加留意。”

“儿臣明白。”谢临沅垂眸。有了父皇的旨意,调查便会顺利许多。

当夜,围场驻地燃起篝火,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夜宴,既是压惊,也是庆祝大皇子与八皇子平安归来。

冬狩上猎得的猎物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玉阑喝了安神汤,睡了一下午,精神稍好些,但脚伤不便,只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软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谢临沅并未参与众人的喧闹,只坐在他身边,亲自割了烤得外焦里嫩、最鲜嫩的羊腿肉,递到他嘴边。

“尝一点,暖暖身子。”

谢玉阑就着他的手吃了,肉质鲜美,带着果木的焦香。他眼睛微微亮了亮。

谢临沅见他喜欢,便又多喂了几块。

旁边有宗室子弟笑着敬酒,祝贺两人化险为夷。谢临沅拿着酒杯,浅尝辄止。

谢云舟手执着一把扇子,拿着琉璃盏递到谢玉阑面前,“八弟也喝一杯压压惊吧,这是甜酒,不醉人。”

谢玉阑下意识地看向谢临沅。

谢临沅本欲阻止,但见那果酒色泽莹润,确实像是甜浆,又见谢玉阑眼含好奇,便点了点头:“只许喝一杯。”

谢玉阑高兴地接过,弯着眼睛对谢云舟说道:“谢、谢谢七、七皇、皇兄。”

说罢,他双手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如谢云舟所说,这果酒果然是甜的,带着果香,几乎没有辛辣味。

谢玉阑放下心来,小口小口地,不知不觉竟将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喝完后起初并无异样,他只是觉得身子更暖了些,脸颊也热乎乎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谢玉阑渐渐觉得眼前篝火的光晕变得有些模糊重叠,周围的笑语声也仿佛隔了一层纱,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就像是飘在云朵里,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层柔光,尤其是身边的皇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傻乎乎地笑着,不自觉地往谢临沅身上靠。

谢临沅很快察觉了他的异常。

只见小家伙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间带着甜香的酒气,显然是醉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扶住他软绵绵往下滑的身子,看似责备实则宠溺:“不会喝还逞强。”

谢玉阑却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嘟囔着:“皇、皇兄好、好暖好看”

声音软糯,带着醉后的黏糊劲儿。

谢临沅身体微僵,试图将他扶正:“玉阑,坐好。”

“不、不要”谢玉阑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整个人都歪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埋进去,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满足地喟叹一声,“皇、皇兄好、好香好、好好闻”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些许讶异和笑意。

谢临沅面色不变,只对众人淡淡道:“八弟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说罢,也顾不得礼节,直接打横抱起怀里这个软绵绵、散发着酒香和甜味的小醉鬼,在众人的目光中,稳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夜起的风吹在谢玉阑发热的脸上,他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反而将谢临沅搂得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好、好闻。”

小醉鬼一边说着,一边在谢临沅怀里挣扎着。

谢临沅刚把人放在床上,就猛地被谢玉阑搂住了脖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直到倒入一片柔软又带着甜酒气息的怀中,谢玉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是皇、皇兄的、的味、味道。”——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5章 捡到老婆第35天

怀里的人不停动弹, 谢临沅脚步稳健把谢玉阑放置才床上,将被褥给谢玉阑盖好。

可谢玉阑口中还不停嘟囔着皇兄好香之类的话,让谢临沅不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味道。

他揪着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 并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男人抬起手,指尖曲起在收下白净的脸上轻轻刮着,随后轻轻捏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留在营帐内, 而是掀起帘子走出帐外。

他仰起头看着雪夜里的星空, 直到此刻他悬起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幸好。

幸好谢玉阑没出事。

又想到谢玉阑说感觉到是有人抽了他的马匹的话, 谢玉阑的神色沉了下去。

对于这件事情,谢临沅心中自然是有猜想的。

因为谢玉阑这些年并没有和多少人有交集,所以恨谢玉阑的人也就只有那几个。

谢临沅掰着指头数都能数出来。

无非就谢则闵谢瑾谢瑜三人。

正想着,谢云舟手执着白扇走了过来,他学着谢临沅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倏地开口说道:“今天那件事恐怕不是偶然。”

“原因呢?”谢临沅偏头, 问道。

谢云舟弯了弯唇角, 说道:“谢玉阑就是个结巴, 从小跟在你身边, 对那些想要夺嫡的人自然构不成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是威胁。”

“然后呢?”谢临沅往前走着,在一处桌子旁坐下。

谢云舟跟着谢临沅的步子在一旁落座,“想要解决你就得让你自己自乱阵脚, 而谢玉阑正好就是个靶子。只不过那人太蠢,今天动手。”

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点把戏在两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谢临沅拎着酒喝了一口, 闻言轻笑出声,说道:“确实蠢。”

“心里有人选了?”听到谢临沅的回答,谢云舟睨了他一眼。

谢临沅将酒壶放下, 看着远处大口吃喝的官员和士兵,又将视线落在另一个地方:“有了,不过还不能确定,此事已经禀告父皇了。”

谢云舟点点头,表示了解。

“太子殿下,七殿下,这是沈首辅派属下送来的烤羊肉。”一道声音响起。

“多谢沈大人了。”谢临沅接过羊肉,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和人谈笑风生的沈青檀。

谢云舟则是看了谢临沅一眼,随后也笑着拿起羊肉:“多谢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二人还有联系?”他开口。

谢临沅摇摇头,回道:“鲜少联系,话都没说过多少句。”

“他这般举动,总归是有事要找你。”谢云舟笃定。

在朝中,沈青檀是什么人都知道。

在权势争斗下的一股清流,偏偏谢渊分外欣赏他,不少人弹劾沈青檀,谢渊却一字未信。

若是放在以往那些帝王,都不知起了多少疑心了。

“应该吧。”谢临沅知道沈青檀的目的不是找自己。

但他也不会将此事告诉谢云舟。

不是不信任。

而是因为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聊这些了,吃肉吃肉。”谢云舟笑出声,拿起酒壶就仰头灌了口酒。

而谢临沅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对谢云舟开口:“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什么?”谢云舟蹙眉,似是没听清。

“我说——”

谢云舟拿着扇子在掌心敲打,站起身子在谢临沅身边踱步:“停——”

他打断谢临沅的话,用扇子指着男人,眼神奇怪:“莫名其妙问这些问题可不像你。”

“我不能问了?”谢临沅抬眸。

谢云舟立马怂了,他靠近谢临沅肩上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没味啊。”他说道。

说完,他就重新坐了下去,扇子在手中转着:“皇兄,告诉我呗。”

“玉阑说我身上有味道。”谢临沅没有将谢玉阑的原话说出来。

“哦,那倒正常了。”谢云舟听到谢临沅的解释,心中的困惑顿时消失殆尽。

就在两人谈论之时,方才那位侍卫又过来了。

“太子殿下,沈首辅有事找你。”

谢云舟瞧见站在不远处静静站立的人,轻咳一身,恢复满身的清冷对谢临沅说道:“大皇兄,那七弟就先告退了。”

“去送七殿下一程。”谢临沅吩咐道。

等侍卫和谢云舟都走后,沈青檀才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吃完的羊肉,行礼作揖语气恭敬:“太子殿下。”

谢临沅同上站起身,扶住沈青檀作揖的双手,应道:“沈大人。”

两人同时坐下。

“不知沈大人来此是有什么事?”谢临沅问道。

沈青檀微微颔首:“下官想问问八殿下伤势如何。”

“未伤内里,沈大人不必担心。”谢临沅说着便给沈青檀倒了一杯酒。

男人拿起酒杯,递到首辅大人面前:“请。”

沈青檀听到最后一句话,身子顿了顿,还是没有指出,只是接过酒杯:“那便好。”

“只是沈某有一事不明,八殿下的马匹怎会受惊。”

“沈大人好生聪明,”谢临沅喝了口酒,“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青檀:“殿下有怀疑的人吗?”

“无非就是那几个,沈大人为何和我说这些?”谢临沅反问。

沈青檀绝不是仅仅关心这件事,可想到眼前这人的为人,谢临沅压下心里的猜想。

“只是想告诉殿下,此事乃三皇子谢瑾所为。”沈青檀担心隔墙有耳,刻意放低了声调,加上周围已没什么人了,几不可闻。

谢临沅却把整句话听得明明白白。

可他本想的人是谢则闵。

他看向沈青檀:“沈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沈青檀低头笑了笑:“下官只是运气好,正巧看见了三皇子和一个士兵交谈,又恰好看见那位士兵打了八殿下的一鞭。”

谢临沅盯着沈青檀看了良久才开口:“为何。”

“什么为何?”

“沈大人告诉我这些绝非是发善心。”谢临沅语气不容置喙。

沈青檀低头笑了笑,叹息开口:“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太子殿下。”

“这朝中动荡太多,下官不想发生前朝九子夺嫡相互残杀的事情来,便只能为太子殿下填一份力了。”他解释道。

假话。

谢临沅一下就听出来这并不是沈青檀的真心话。

可他也没拆穿,只是朝沈青檀作揖:“那便多谢沈大人厚爱了。”

沈青檀站起身,深深看了谢临沅一眼,说道:“只是麻烦太子殿下回宫后来下官府中一趟。”

“好。”谢临沅没多问。

天色已晚,谢临沅回到了营帐,看着在床上睡得很沉的谢玉阑,浑身疲惫终于消散。

他褪掉外袍上了床,将人搂入自己怀里。

沈青檀的投诚于谢临沅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凭谢临沅自己,想要护住谢玉阑真的很难。

不说这些年谢玉阑经历的祸患,连谢临沅都觉得谢玉阑命运多舛。

即使谢临沅自己经历的比这更多。

不再多想,他闭上眼,深深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又进行了一天的冬狩。

谢临沅这次紧紧站在谢玉阑身侧,甚至让谢玉阑和自己同坐一匹马。

“皇、皇兄”谢玉阑低头,看着谢临沅包着自己两只手的手。

他双手都被谢临沅按在缰绳上,随后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紧紧禁锢着谢玉阑的手。

看上去格外害怕昨日的事情发生。

“嗯?”谢临沅下巴搁在谢玉阑发间。

“什、什么时、时候能、能回、回去?”他想回东宫了。

冬狩一点也不好玩。

“午时便启程回去了。”谢临沅道。

他看了看发丝都蔫巴着的人,轻轻包住谢玉阑的耳廓揉了一下:“嫌无聊?”

“嗯、嗯,”谢玉阑仰起头,盯着谢临沅,“但、但是和、和皇、皇兄在、在一、一起就、就不、不无、无聊。”

谢玉阑的脸上还有一些昨日的刮伤,已经结痂。

明明是丑陋无比的痂,可落在谢玉阑那张白净的脸上就像落在雪地里的枯枝。

谢临沅忍不住摸了一下那片凸起,却不料引起谢玉阑一阵瑟缩:“痒、痒。”

“那皇兄不摸了。”谢临沅收回手。

刚准备收回手,谢临沅就感觉手心被柔软的脸颊顶了一下。

他垂眸,就见谢玉阑睁着那双清墨般的双眸盯着自己,弯着眼睛乖乖对自己说道:“皇、皇兄喜、喜欢就、就可、可以摸。”

“好。”谢临沅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谢玉阑太乖巧了。

乖得他想把所有东西都给谢玉阑。

很快,冬狩便结束了。

回到宫中时天色已沉,谢临沅也就没有去沈青檀的府中。

一直到第二日,谢临沅才出宫去了沈青檀的府门前。

门口的管家应是收到了沈青檀的吩咐,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谢临沅说道。

“太子殿下随奴才来。”管家伸出一只手。

很快,谢临沅便见到了在前殿膳厅内用早膳的沈青檀。

见谢临沅来,沈青檀放下筷著,行礼问道:“太子殿下用早膳了吗?”

“用了,”谢临沅随便坐下,“沈大人吃完我们再聊。”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体谅了。”沈青檀重新坐下。

很快,沈青檀吃完了早膳,起身开口:“那就请殿下随我去书房吧。”

谢临沅跟在沈青檀身后,绕过好几个拐角终于到了书房前。

沈青檀推开门,给谢临沅让出一条路。

谢临沅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挂在书房正中央的一副画卷。

画卷上的是一位女子的正脸,她静立于素绢之上,面容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每一处都透着细腻与和谐。

瓜子脸远山眉配上一双桃花眼。气质沉静如深潭静水,不张扬,不妖娆,却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娴雅气韵,仿佛一首无需言语的静默诗篇,耐人寻味。

无一不在表述眼前的人是绝色美人。

谢临沅步子一顿,偏头问道:“沈大人,不知画卷上的女子是?”

身后的人也顿住了身子。

但沈青檀神色看不出任何差错,他平静回道:“是下官年少时的爱妻,早已去逝。”

“是吗?没听说过沈大人成亲了。”谢临沅淡淡回道。

“这是在下官考取功名之前的妻子,后来便”沈青檀点到为止,没在多说。

可谢临沅心中却突然掀起了一阵波涛骇浪。

根据沈青檀的描述,谢临沅也不难猜出画上的人是宁月然。

他五岁以后宁月然便进了冷宫,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没了印象。

可谢临沅记得谢玉阑的长相。

画上的人无论是眉眼还是脸型,都与谢玉阑无一处相似——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被皇兄发现啦!

以后:

玉阑:皇兄喜欢就可以*

皇兄:(起立)

宝宝你怎么这么乖呀

第36章 捡到老婆第36天

谢临沅掩去内心的想法, 说道:“令夫人闭月羞花。”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沈青檀道。

谢临沅努力将那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压住,告诉自己此刻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可摆在书房内的画像太过震撼,连谢临沅向来不出纰漏的表情都有了一丝皲裂。

“太子殿下, 请坐。”沈青檀好似没看见谢临沅的表情。

谢临沅心脏高高悬起,在喉口要下不下,他只好难捱地压出一声嗯字。

好在是见过不少风浪的人, 谢临沅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又披上那副善解人意的沈青檀交流。

两人在书房里谈论了许久, 一直到了午时才堪堪结束。

谢临沅看了眼窗外的太阳,站起身对沈青檀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了。”

“殿下要留下来用午膳吗?”沈青檀客气道。

“不了,”谢临沅摇头,他心里装着事,急着回去, “宫中八弟还在等我。”

沈青檀一愣, 随即弯唇笑了一下, 说道:“八殿下倒是黏人。”

他推开书房的门, 对站在门外的管家说道:“将太子殿下送出府。”

“喏。”

谢临沅走出首辅府上了马车,看了一眼牌匾。

在马车内,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如果林轻多年前和他说的没有内情,如果沈青檀确实只钟情过一人, 那画像的女子谢临沅一定能确定是宁月然。

可此刻什么都没有确定。

于是谢临沅回到皇宫后并没有径直回东宫,而是去了林轻的宫殿。

殿内,林轻躺在贵妃椅上, 见谢临沅来,她直起了身子,问道:“沅儿怎么来了。”

谢临沅行礼下跪, 说道:“儿臣想问母后一件事。”

“问吧。”林轻抬手,示意谢临沅起身。

“你们下去。”谢临沅对周围的宫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