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死亡回声6 在沈莫北离开……
在沈莫北离开后,云开想了想打开手机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哟,大忙人终于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云开邀请道:“晚上去跑山。”
男人毫不迟疑的回道:“行。”
他们约了太子湾的盘山公路,那一片到晚上几乎没有行人,路很长,弯很多,山顶夜景很美。
很适合吹吹风,看夜景。
祁明挂掉电话,就看到一桌子的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祁明指节敲了敲桌子:“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我们继续。”
右手边第一人语气兴奋:“别啊祁哥,让我们八卦……不是,和我们说说呗。”
祁明眼中带笑:“说什么?”
一人挤眉弄眼:“哎呀,还能说什么,就是说说和你打电话的这个女孩子,谁啊?是你女朋友吗?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怪不得之前好多人要给祁哥介绍对象你都不要,原来早早就有女朋友了。”
“听声音像是个美女,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也看看。”
“对啊对啊,有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偷偷的背叛我们单身狗联盟会,太过分了,必须要请客!”
其他人附和道:“请客!请客!一定要请客!”
祁明无奈的笑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帽子小哥:“不可能,刚刚讲电话的时候笑的这么开心,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
“对呀,对呀。而且平时祁哥你对待的工作这么认真,今天我们开会开到一半你突然停下来接电话,想想就觉得很可疑。”
圆脸妹子斩钉截铁的说道:“而且我们那么多双耳朵都听到了,你们晚上要出去约会,去跑山!”
“不过跑山是什么东西啊?这是什么很高级的玩法吗?还是名字?”
另一人:“不知道啊,我们附近有这座山吗?”
一个刚入职的女孩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去山上骑车。”
“比如说,开摩托车跑山是驾驶摩托车跑山路的意思。城市中的禁摩使得很多摩托车爱好者不敢酣畅淋漓地进行一场以速度竞赛的骑行,跑山是很常见的摩托车玩法,山路中的弯道能让驾驶人体验到比城市中更加丰富的驾驶乐趣!”
有人笑道:“说的这么专业官方,是不是刚刚百度的啊。”
女孩撅了撅嘴说道:“就算是百度的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给你们科普了知识。”
圆脸妹子:“所以祁哥你是要带妹去飙车吗!超酷!”
“到时候摩托车头盔一带,冲锋衣一穿,简直是超级帅的。”
祁明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我和她去飙车,说不准是谁带谁呢。”
圆脸妹子:“啊?你在说什么?”
祁明:“没什么,继续讨论,中午我请客。”
会议室内欢呼了起来。
云开到的时候,太阳早已西沉。
夜晚的山间一片寂静,有些老旧的路灯投落下团团昏黄的光线,路边树影森森,花木随风婆娑,簌簌有声。
一轮明月在淡青色的夜空中漂浮,远处的房舍屋瓦上洒落一层如霜似雪的月光,山路沉默在寂静的夜色之中,山间几户人家亮着明黄的灯,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
她看到了祁明,他微靠在车旁,漆黑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山峰,身上的冲锋衣被风吹起。
云开朝他喊了一声:“祁明。”
祁明看向云开。
她身穿黑色冲锋衣,带着黑色头盔,开着一辆黑色的机车。
除了脸,其他的都是黑乎乎的。
云开戴上头盔,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狂风,她无视一切,毫不畏惧地驰骋在极速的世界中。
祁明双手搭上车,跟了上去。
车身如同一道闪电,穿越山间的路,留下一条高速的痕迹。
云开看了一眼后面的身影,脚踩油门,突然压弯,猛烈地冲向远方,甩了后面车一大截,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引发一阵风暴。
祁明勾了勾唇,不顾临崖弯道的危险,猛的再加了把油门,冲了上去。
只是,他还是慢了两秒。
祁明下车,递给了云开一瓶水,两人就这样大咧咧的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天空一轮弯月,不大,但月色十分明亮,洒在小树林里,将树叶映照得若隐若现。
山风刮过,带着冷意。
祁明将手枕在脖子后面,躺了下来,他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还是这里的夜景好,看得见满天繁星。其他星星一直都有,只是在霓虹灯繁杂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忽略。”
云开不置可否。
祁明:“刚刚你可是提前发动了,这次的不算。”
云开也躺了下来,草地有些刺刺的,但还是柔软,鼻尖都是青草的气息。
她仰望着天空,夜幕下,星星就像是散落一地的宝石。
真漂亮。
祁明:“真美。”
两人的感叹几乎是同步的,只不过云开没有说出口。
祁明:“还是在山顶吹风自由,每天都在广场大楼里走,一天至少有十几个小时对着电子屏,脑袋里充斥着杂乱无用的信息,让人疲惫。”
“我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祁明的声音充满磁性,像大提琴一样悦耳。
云开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北岛的诗。”
祁明摇头:“我不喜欢,只是读过看过,记住了。”
“正好这时候氛围正合适,拿出来用用。”
云开:“我想找你问点事。”
祁明:“关于伊可佳的事吗?”
云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祁明笑了笑说道:“知道你是大忙人,来找我肯定有事,我就想了想最近那些人有谁出现了问题,看来看去问题最大的也就是她了。”
“伊可佳半年前死亡,她的死亡没有问题,确实是自杀。”
云开:“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祁明:“当时伊可佳还是我的当事人,她们的财产清算还未完成,而且她的死亡是我报的警。”
“还没查到吧,大侦探。”
伊可佳的死亡是是祁明报的警?这一点确实出乎云开的意料。
云开继续问道:“你是第一目击证人?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祁明:“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倒是想阻止,只是当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亡超过48小时,身体僵硬,枕头上的呕吐物都已经干了。”
云开:“当时的现场是什么样?”
祁明回忆了一下说道:“伊可佳躺在床上,床单上有一些呕吐物,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和散落的药片。门窗都是关好的,我当时是由物业带进去的。”
“之所以会去找她,是因为他们的离婚案件已经到了财产清算的阶段,我们早就约好了要见面,但是她一直没有出现,作为伊可佳的律师,我自然是要去确认我当事人的态度。”
“毕竟还是有不少夫妻到这个时候突然又和好反悔的。”
云开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当时伊可佳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但是都没有人发现?”
祁明点了点头:“是的。”
“按照她当时的情况来说,这也挺正常的。”
云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祁明:“伊可佳是独居。”
云开:“就算如此,她的朋友和家人呢?两天没有消息没有人来找过她吗?”
祁明想了想说道:“伊小姐不想让自己离婚的事情被家人及朋友知道,所以并未告诉其他人她已经独居的事情。至于她的丈夫,似乎在筹办举行新的婚礼,更加不可能和她联系。”
云开:“……我记得伊可佳来找我做咨询的时候她是怀孕初期。”
祁明:“是的,因为这个孩子存在,伊小姐犹豫过是否要离婚。但因为意外,孩子流产了。”
云开:“什么意外?”
祁明:“……你觉得我是百科全书吗?什么都知道?”
云开看着他。
祁明投降:“好吧……我确实知道一点内情。”
“他们离婚的爆发点是伊小姐发现她的丈夫在外面有其他的情人,她要求丈夫净身出户,在结婚后他们一起经营的公司是全部归于她。”
“涉及到金钱,她的丈夫自然不可能放手。便倒打一耙说伊小姐的感情混乱,在读书期间还和他的兄弟有一腿,他严重怀疑她肚子里那个是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都有过失,那么关于财产的划分就需要进一步讨论,这点伊小姐十分清楚。”
祁明:“伊小姐打算打掉胎儿,因为这个原因,最后决定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去做亲子鉴定,让她的丈夫净身出户。”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给她做过心理咨询,你应该知道她的问题所在。”
云开:“睡眠障碍。”
“是的。”祁明说道:“她和她的丈夫那时并未分居,并且男方有意缓和两人之间的情感关系。成年男女之间的那些事,自然而然的就睡在了一起。”
“但是她丈夫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伊小姐的失眠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参加了一个失眠治疗小组,根据群友的建议,在进行一种叫做恐怖催眠的缓解失眠的方法。”
云开惊讶的问道:“恐怖催眠?这是什么?”
祁明笑了笑说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并不是什么正统的疗法,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疗法的一种,是他们的失眠群组自己杜撰出来的一种方法。”
云开:“这和她流产有什么关系?”
祁明:“那关系就大了。你光是听恐怖催眠这个名字就知道并不是多么温和健康的方式。”
“初级一点的就是看一些恐怖电影以及恐怖小说让自己的精神感到害怕进而疲惫,但这一般对他们来说是没有用的。”
“接下来就是中级的,她去参加聚会,在人多的时候,他们就会请碟仙招笔仙,或者是进行吃粮之类的招鬼游戏,男女各半,围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一碗大米饭,杀一只公鸡,将公鸡血淋于米饭之中,在中间的位置铺上白纸,接着问问题,再将白纸拿到十字路口进行焚烧。”
云开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祁明无奈道:“巧了,那个失眠群组里面有两个都是我的客户,某一天约着谈事情约到那边,他们并不介意有外人在场,我就看着他们进行了一场恐怖催眠。”
“令人惊讶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这种恐怖催眠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有效,每次做完都会有一两个人表示自己回家成功入睡了。”
祁明表情无奈:“要是没有效果的话,可能他们很快就会放弃这个可笑的方法,但出现了效果,他们就坚定的坚持恐怖催眠。”
云开犀利的问道:“伊可佳十分渴望有一个安稳的睡眠,所以她做了什么?”
祁明:“刚才说的那些需要多人一起进行,自己一个人的话,比较多人进行的就是血腥玛丽和镜仙。”
“伊小姐选择了镜仙。”
“在她的丈夫睡着后,伊小姐睡不着,在房间全然黑暗的情况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拿着一个红色的苹果,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对着镜子削苹果。”
祁明:“这对她的丈夫造成了惊吓,在惊恐中发生了些肢体冲突,孩子就这样没有了。”
“失去孩子之后,伊小姐明显精神状态要更加的焦虑,在和我沟通的过程中也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我建议她再去找心理医生看一下。但她表示心理医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祁明:“再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是她的尸体。”
“因为她的死亡时间十分微妙,财产尚未清算清楚。伊小姐的家人怀疑她的死亡和她的丈夫有关,怀疑是被丈夫害死的,于是请警方来调查。”
“警方介入调查后证实伊小姐是自杀身亡。”
“虽然不知道你这次调查的是什么,但伊小姐这边想查些出什么估计是比较难的。”
云开:“很多事情都很难,但我接下了委托就会去调查清楚。”
祁明失笑:“有一些事情倒也不用那么坚持。”
云开看向远方,缓缓的说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坚持。”
祁明:“随便你吧,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云开没有说话。
祁明:“你有点不对劲,以往我这么说,你会……”
云开打断了他的话:“祁明,今天阿姨打电话给我了。”
原本还是笑着的祁明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云开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说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并且言语中表现出有轻生的倾向。”
有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天上的月亮,没有人说话,烦躁和抑郁的气息弥漫着。
祁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半响,云开听到他笑着说:“她真的想的话,就去吧。”
去死吧。
第52章 死亡回声7 因为提到了祁……
因为提到了祁明的母亲,后面大家的情绪都不高。
云开回到了侦探所已经是凌晨一点。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依旧是祁明的母亲打来的。
云开接通礼貌的说道:“阿姨晚上好。”
郑兰一上来便是质问的语气:“云开!你联系上我家小明了吗?你有没有告诉他我现在身体真的很不舒服,一个人不敢去检查,我都这个年纪了,我对他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是希望他能够回来看看我!”
云开手上翻阅着这次委托的资料,嘴上说道:“抱歉,阿姨,我也联系不上祁明。”
电话那头的郑兰语气加重:“骗人不是个好习惯,你不是最不喜欢说谎的吗?为什么现在开始骗人了?云开你从小和我们家小明就是朋友,你怎么会联系不上他?”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阿姨这个忙?我知道我小的时候对你们比较严格,不让你们一起玩,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他是我的儿子,我只是想联系一下他,我有什么错?”
郑兰:“阿姨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能方式用的不对。但是小明也不应该记恨我这么久。”
“高三填报志愿,我要让他学医生,结果他一声不吭的报了律师的专业,学了几年,现在还不是没有混出什么样子来。他如果听我的学医学,我上下都能帮他打点好,再有他舅舅们的帮忙,不到40岁,他就能够成为最年轻的院长!”
郑兰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被辜负了:“可是他就是不听我的,我是他的母亲,我能害他吗?他在外面不知道接触了些什么人跟着他们学坏了,从毕业之后就很少和我联系。”
“我现在想知道他的一些情况,还要通过别人去了解。做母亲卑微到如此的地步,我觉得很失败。”
云开沉默。
郑兰继续说道:“就算他对再多的不满,他至少应该说出来!像现在这样子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吗?”
她越说越气愤:“别的日子也就算了,今年过年他也不回来,只是敷衍的和我说了一句工作很忙,他的工作真的有那么忙吗?国家总统的工作都没有他那么繁忙。”
“除夕夜,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连这一天都不能放假?”
云开解释道:“抱歉阿姨,但是从今年开始确实很多的上班族除夕也没有放假。”
郑兰冷笑了一声:“这是国家的政策,但真正实施起来的又有多少人呢?只要有心,就算没有放假也能够回的去家。”
“他只是不想回家。”
云开直接说道:“是的,祁明不想回家。”
郑兰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云开说的这么直白。
郑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家是人的安身之处!我是他的母亲,就算我做的再不对,他至少应该要回家的,我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从他出生开始,我就开始为他计划未来的一切,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云开淡淡的说道:“祁明不想回去的原因我想阿姨你自己知道。”
郑兰声音激动:“我不知道!我能够知道什么!他太冷漠了,他怎么能够这么对我?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祁明冷漠?
云开想起了夜幕下他所说的话。
他嘴角在微笑着,眼神中却一片冰冷,他说:“她想捆住我,她想继续控制我,她被困在时间里,就希望我也和她一起死在那里,痴心妄想,我再也不会对她抱有任何的期望,所以她的威胁对我并不起作用。”
“她每次都想用自己的人生经验,用欺骗,用强迫,帮我做出最优的选择。她在剥夺我的人生。”
“真想去死的话就去吧。”
“我无所谓。”
电话那头出现了物体掉落地板的声音,接下来是一阵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云开想起了很多年,她和祁明的第一次见面。
不是在学校,是在那个狭窄黑暗的楼道。
从父亲的朋友家搬出去第一次独自居住的云开,碰到了因为考试被扣了一分,被母亲鞭打跪在楼道里的祁明。
他的眼神虚无的不知道看向哪里,眼边甚至还残留着血痕,他跪敲着紧闭的不锈钢门。
不停的祈求着,一声接着一声:“妈,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去吧,我以后会好好检查的……”
手指在不锈钢的门上留下了白色的印记,还有斑斑点点的血渍。
里面的人不为所动,甚至传来了恶毒的咒骂声。
无言对视中,云开看到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少年的祁明彻底奔溃,手捂住脸,深低下头,闷着发出哭声。
可是那扇铁门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的动摇。
第二天一早,云开在学校见到了祁明,两人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祁明是直升上来的学霸,云开是从其他学校考进来的第一名。
站在台上演讲的祁明和楼道里跪着的少年仿佛不是一个人,台上的祁明穿着白衬衫,谦和有礼,是大家学习的目标,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他在学校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气质很温和。可是一旦回到家,就像是变成了胆怯的刺猬。
两人默契的不谈那天楼道的事情,在学校也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云开影影约约会听到楼下房间传来的器具掉落的声音,还有……鞭子抽打的破空声。
少年时期的云开有些孤僻,一心想要找出害死父亲的凶手,心理极端。
她觉得祁明可怜,却也看不起他为什么不反抗。
祁明厌恶这个看到了自己挨打的同学,把云开当做透明人一样。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微妙的平衡,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放学时间,云开的笔用完了,她到了一间文具店,准备买一只新的。
看到了作为优等生的祁明,正悄悄的把文具店的东西往自己的书包里面放。
他在偷东西。
云开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付完了自己的钱就离开了。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祁明发现她了,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被云开发现了,他害怕云开去报警或者告诉他妈妈,他悄悄的跟在云开后面。
在那个无人的小巷里……
在云开用小卖部里面买来的美工刀划开自己胳膊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太阳下山,天色沉了下去,冰冷的风到处乱窜,嘲笑着人们的狼狈。
两人静默不语。
云开站在原地,拿着美工刀的手有些颤抖。
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动着,一滴一滴,就像瓶中浑浊的泥沙,慢慢的沉淀了下去。
黑夜中……
郑兰歇斯底里的尖叫将云开拉回了现实:“你告诉他,他再不回来我就死给他看!”
云开语气礼貌,说出的话却十分淡漠:“抱歉阿姨,我联系不上他,请你之后也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郑兰:“你什么意思?你也要看着我去死吗?”
云开笑了笑。
她不可能自杀的,她也不想自杀,她只是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关注。
她知道祁明已经长大了,他能去很远的地方,他已经不好控制了。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试图让他内疚,在道德上给他施加压力。
云开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祁明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活着,他没有必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活着。”
“阿姨,你是一个能够自我负责的成年人。你自不自残自杀不自杀是你的事,是你的选择,你想用这一点来威胁祁明,是非理性的、病态的思维。”
“也许他能够妥协一次,妥协两次。但他不可能永远妥协。等到他不妥协的时候,你又要拿自杀来说事,这只会让他更觉得疲惫。”
“郑阿姨你目前的心理状态,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郑兰气的直哆嗦:“所以你现在是说我有病,是吗?”
云开:“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通电话,之后请不要打来。”
说完云开不过电话那头郑兰的反应,直接将电话挂掉,并且将她的号码加入黑名单。
云开叹了一口气,她确实不喜欢骗人。
所以只能把她拉黑了。
夜深了,另外一个地方,祁明的灯也依旧亮着。
他的手机里有几百个未接来电。
那令他痛苦,也令他厌烦。
他有很多的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怕自己的倾诉欲太强,扯开衣服,内脏就会随着伤口一起掉到地上。
祁明的母亲是他童年所在的那个小地方最好小学的教导主任,现在是副校长。
在外人眼里,她是一个温柔但又有些严格的绝对的好老师。
她富有学识,对于学生十分认真负责,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在家庭和事业中能够处理协调,精心教育之下她的孩子也非常的优秀。
在同龄的都还在胡闹玩耍的时候,郑老师的孩子已经会了很多门才艺,每次考试都能获得第一名,每次参加比赛都能够拿奖,对待外人总是有彬彬有礼,在学校里总是沉稳,自信,大方。
她是老师眼里最好的家长,也是其他家长眼里最会教育的老师,而祁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祁明小时候经常被别的家长夸奖,和其他的小孩做对比。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他遭遇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每次考试都能够得第一名。却不知道他每次面对考试他有多恐惧。
恐惧的不是考试的内容,而是考试之后可能会受到的对待。
每一张试卷的成绩发下来后,他回到家都会接受至少两小时以上的复盘,如果那张试卷是满分,那可能会好一点,郑兰会态度好点,只会要求他写一篇800字的反思加上试卷上字体不好看的检讨。
如果试卷内有被扣分,扣了几分就几个小时不能吃饭,必须要待在小黑屋里反省。
小黑屋……那是原来父亲的房间,在他去世之后被改成了杂物间,里面的窗户全被钉死,没有电灯,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门被锁起来之后,连最后一丝光线都没有。
在他还在上一二年级的时候,他非常害怕被关进小黑屋,黑暗滋生了他的恐惧,他会在里面尖叫哭泣。
里面没有卫生间,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整个空间里面会弥漫让人呕吐的臭味。那时候他的考试成绩并不稳定。有时候语文和数学两个加一起可能会被扣十几分,他就必须在那个黑暗没有光的地方过夜。
躺着冰凉的地板上,和自己的排泄物一起。像一只没有尊严的猪。
如果试卷上的题目有郑兰认为他不应该错,而他却做错的,那会受到更恐怖的对待。
她会拿着衣架、鞭子、戒尺打他,她觉得自己是个斯文人,不像电视中那样的暴力,她打人的时候总是温和的笑着。
她让他跪在地板上,说她的打的每一下不是为了惩罚他,只是让他记住自己的错误要改正过来。
她会打在他的背上,肚子上,大腿上,她很少在他的脸上留下伤痕,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会这样教育孩子。
有时候她也会用到针,针的来源十分的简单,就是别在她衣服上的精致的胸针。
胸针很好看,也很实用。只要拆下来就可以当做武器使用,扎在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锥心刺骨的痛。
所以在祁明小的时候,他很恐惧带胸针的女人。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些人都和他的母亲一样,会随时将胸针解下来扎进他的胳膊。
祁明也很讨厌学校举行的活动,每一次学校有活动,他都必须要参加。
一旦参加他就必须要拿奖,不管是征文、数学竞赛、辩论还是创意手工、英语问答……她都要求他必须要拿到第一。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能每一个都学的那么好,一旦失败了,她就会全然否定他的存在。
她有无数可以折磨人的点子,却把这一些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把她对生活所有的不满全部的发泄在他的身上。
她说他是最失败的人,他一点用都没有,他继承了父亲的卑劣的基因,她希望他去死。
祁明也曾经认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做的不够好 ,他拼命的学习,每天听她的话,去做一切能够让她开心的事情。
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她的要求。
她对外人的孩子总是很好,她和他们说他喜欢孩子,每个小孩都是上天带来的小天使。但在祁明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没有抱过他。
对他,她总是充满着愤怒,莫名的狂躁发脾气,用爆粗口或肢体冲突解决问题,在外面遇到压力或者感受不到被理解时,就在他的身上用愤怒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的内在充满了委屈和创伤,母亲喜怒无常,把他当出气筒,随意打骂、嫌弃、否定、贬低、挑刺,永远都是他的错,他的存在就是个错。
直到初一时,祁明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他。
因为她恨他的父亲,也恨祁明,认为是他们两个毁了他的人生。
祁明的父亲是一个军人,他的母亲是一个人能称羡的军嫂。他们的婚姻被称为天作之合,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神仙眷侣。
可是父亲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很少回家。
父亲风光霁月,大家都称赞他,也羡慕母亲有这么好的老公。后来他因公殉职,大家更是将他捧上了神坛。
祁明也一直将父亲作为自己的偶像,直到那一天,母亲奔溃的朝着他喊到。
“你以为你爸爸真是什么好东西吗!他有很多休假的机会,他也全部有休假!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在外面有个小三!”
“他就是个混蛋,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别人都以为他有多好,其实他内里就是一个垃圾。”
郑兰一面鞭打着祁明,一面粉碎着他的自尊心:“你身上有他的基因,留着他肮脏的血,你也是一个废物,你连我让你做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有什么用?”
祁明泪流满面,但他仍然为自己辩解道:“可是我只扣了一分,那道题很多人都做错了,我不是废物。”
郑兰冷笑:“别人做错你也要做错吗?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跟那些废物学习?那是不是你爸爸出轨你也要出轨呢?”
“你们都觉得我不好,那你走啊!我也不想当你妈妈,都是你害的我,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他们逼着我结婚,逼着我嫁给那个在他们眼里完美的男人,可是他对我做了什么?他出轨了,他死了!他连死了都不放过我,他给我留下你这个累赘!”
郑兰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哭着对祁明说对不起,说她也不想要这样对待他的,她只是希望祁明能够变得更优秀变得更好。
她哭着求祁明不要恨她不要离开她。
祁明觉得母亲可怜,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在母亲的教育下,祁明的世界一度只有学习和考试。
他喜欢天空,可是手机里仅有的几张照片都是在教室里里隔着窗户拍的,有冰冷的栅栏挡着,天空总是扭曲的,还映着白炽灯的反光。
他期盼着自己变得更好母亲能够为她感到开心,能够对他好一点,他不会像父亲那样子背叛她,抛弃她,离开她。
她只是被父亲伤害了,所以才会这么对待他,他觉得这一切可以得到修复,只要他足够努力。
可是……这场考试结束还有下一场,无穷无尽,无法喘息……
她越来越可怕了……
她想让祁明选择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专业,去按照她给的计划走她想要的人生路,她给他计划好了,读多少年的书去哪个地方上班,上班后要在几年之内升职,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生多少个孩子……
她给他计划好了完美的一生。
那是像傀儡一样的一生。
有一天,祁明再也接受不了,他彻底的反抗,他不想再让那些创伤继续侵蚀控制他接下来的人生。
她恨他,却又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过不了道德的坎,所以她用爱来折磨他。
她的爱就像藏了针的枕头,可能随时的扎进他的身体里,她的爱就像冬天里的湿棉袄,脱下来觉得冷,穿上去却又很沉。
她的恨束缚着他的躯体,她的爱缠绕着他的灵魂。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父亲的路
他抛弃了她……
深夜的房间里静的可怕,安静的让人感觉有些窒息,只有指针划过的细碎声响。
祁明疲惫的靠在墙上,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那个沉重无奈的影子,可笑的摇了摇头。
秒针朝前滑动,他听到了时间流逝的声音。
时间……能不能原谅他?
第53章 死亡回声8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按照沈莫北提供的地址,云开来到了伊可佳的父母家中。
这是靠近城东的一片别墅区,独门独栋的三层别墅,前面有花园,后面有游泳池,装修精致。
云开按响了门铃。
没多久有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出来开门。
保姆看着云开问道:“你找谁呀?”
云开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伊可佳的朋友。”
保姆明显愣了一下:“你稍等一下,我问一下太太。”
说着保姆很快就走回了屋里,客厅里伊可佳母亲正在看电视。
伊可佳母亲:“后面来的是谁?”
保姆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说她是佳佳小姐的朋友。”
佳佳……的朋友?
周梨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女儿,心中觉得一片感伤,又觉得奇怪,女儿已经去世半年了,怎么突然有朋友找上门来?而且还是找到这里了?
周梨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佳佳的朋友,就让她进来吧。”
云开进来看到周梨向她打招呼:“你好,阿姨。”
周梨审视的看着云开:“是佳佳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云开笑了笑说道:“我和可佳很久没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她当时经常睡不着,看上去很疲惫。”
云开描述出了伊可佳的状态,三言两语打消了周梨的疑虑。
周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她一年前就有些不对劲了,都怪我们,觉得女儿出嫁了也长大了,对她缺乏关心,才会……才会……”
说着周梨哽咽了起来。
云开寄过去了纸巾:“抱歉,阿姨。我让你想起了这些事情。”
周梨摇了摇头说道:“不怪你,你来其实我挺高兴的,这代表着还有人记着佳佳,不是所有人都忘了她。佳佳结婚后,我就很少看到她跟朋友来往。”
周梨拍了拍云开的手说道:“你能来很好,真的很好。”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边跑边喊道:“奶奶,奶奶,我要吃冰淇淋。”
云开看向他:“这是可佳的孩子?”
周梨示意保姆将孩子抱走:“宝宝乖,阿姨带你去吃冰淇淋。”
当孩子离开客厅之后,周梨才看向云开,她的眼神很哀伤:“是啊,是佳佳的孩子,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现在孩子还小,不懂事,就是偶尔问我妈妈去哪里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等孩子长大之后,又要怎么说?别人家的小孩都是爸爸妈妈都在,幸福快乐的一家,他从小就没了妈,那个爸……”
云开:“宝宝的父亲没有来看过他吗?”
周梨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怎么可能来看他,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从佳佳死后就跟消失了一样,小西是他的孩子,他却不管不顾,没有来看过一次,冷心冷肺,太绝情了!”
“也是,和佳佳还没离婚就已经忙着娶小三了,佳佳尸骨未寒,他就把小三领进门了,佳佳刚走一个月,他就带着那个女人出去外面度蜜月了,说不定现在其他的孩子都有了,又怎么会管小西呢!”
周梨越说越觉得悲伤:“我的小西,我可怜的小西,他以后要怎么办啊?别人都有完整幸福的家,我的小西什么都没有,他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云开安慰了她一会后问道:“我记得可佳上学时他们两个人感情挺好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眼前女孩的话将周梨拉回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孟光俊时的样子。
她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女儿神神秘秘的说要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让她见见。
周梨心中好笑,她也经历过青春时代,自然知道女儿是想带自己的恋人回家,她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父母,女儿已经上大学了,谈谈恋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她现在愿意带回家来给她看,说明是充分的信任她这个母亲,既然这样,她就更加不可能扫她的兴,周梨特地在家里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等他们回来。
第一次见孟光俊,她对他印象挺好的,小伙子长得精神,人也有礼貌,对佳佳更是百般体贴,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两个小年轻之间只是玩玩而已,但没有想到孟光俊居然规划了两人之后的生活,这让她对他的印象更加的好。
以至于女儿大学没毕业就怀孕了,她也没有让她打掉,而是顺着两个孩子的意见让女儿休学一段时间,再继续读书,两人等大学一毕业就直接领证结婚。
女儿婚后开始的一段时间,表现的十分幸福,这让周梨更加坚信母女两的选择没有错,孟光俊是一个好的托付。
没有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短短的几年时间之内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看不到一点以前的样子,甚至对女儿动手。
太会伪装了!人渣!
周梨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咬牙切齿,佳佳死后,关于财产分配他是步步紧逼,周梨原本不想计较这些,但是她想着一定要为女儿争一口气,所以她也毫不退让!
小西的抚养权现在在他们这边,她以后绝对不可能让他再来看孩子的,孩子也没有这种父亲!
周梨很恨道:“他太会隐藏了!我一直以为佳佳过得很好,直到佳佳死的前两个月,我去看她,我才知道我的女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么被虐待,受了这么多的苦!”
“我可怜的佳佳,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女儿才二十五岁啊!我去照顾她的时候,她眼睛周围的皱纹看起来比我都多了!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外面一有点声音就吓得要跳起来。”
云开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可佳在婚姻期间受到虐待?”
周梨气愤的说:“对!他欺负我女儿,打她,害的她孩子都没有了,他精神虐待我的女儿,他害死了她!”
“可是警方查不出什么,他们说佳佳是自杀。自杀?一个人难道会无缘无故的就自杀吗?一定是那个混蛋欺负打骂我的女儿,才导致她自杀!天理不公,这样的坏人都不能被警察抓起来,我的孩子死的好冤啊!”
云开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可佳和她丈夫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周梨摇了摇头:“应该快有一年了,有一天佳佳突然说她想离婚了,我最开始也没有当一回事,她就那么提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告诉我了。”
“等佳佳没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早就闹得不可开交。那是个傻孩子,她怕我担心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是她妈啊,受了什么委屈不能跟妈妈说啊。”
云开:“在可佳……离世前,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周梨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佳佳死的前一天,她还给我打电话,我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要是那次她打电话给我,我能知道她的想法,我肯定能把她劝下来。我怎么这么笨呢?连自己的女儿想死都听不出来。”
愧疚像虫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她就是个失败的妈妈,她没有察觉出女儿想轻生,她……
云开默默递上去了一张纸巾,并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伊可佳的死亡真的有问题的话,她一定会查清楚的,给这位深爱女儿的母亲一点慰藉。
云开:“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佳没有跟你说,肯定是不想你为她担心。阿姨,在那之前你要觉得可佳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周梨:“没有,她自从结婚之后就很少回家了,那段时间,佳佳的爸爸公司遇上了点问题,我的心思都在那上面,对佳佳确实忽略了一点……”
就在云开以为这边问不出什么的时候,周梨突然又说道:“如果要说奇怪的,有一点挺奇怪的。”
云开:“是什么?”
周梨皱着眉头说道:“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过来问说有没有陌生人来我们家,或者是有没有人半夜打电话过来?”
“我记得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早上的五点钟,怎么可能有那些事啊?我就问她说,宝贝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周梨:“佳佳愣了一下就和我说,她起猛了做了个噩梦,一下子梦跟现实混在一起了,让我不用在意,继续睡觉。”
不,那不是梦。
那是伊可佳在求救。
她患有睡眠障碍,比普通人的睡眠时间要少很多,凌晨五点可能已经清醒了好几个小时了。
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个时间点给母亲打电话的。
又是谁让她如此恐惧?
抱着这样的疑惑,云开来到了伊可佳丈夫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只是大楼里面的半层办公室,他们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员工加起来不过十来人。
云开一进去,前台就拦住了她:“你好,你找谁?”
云开:“我找你们的老板,孟广俊。”
前台和另外一个在摸鱼的员工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不像是他们公司的客户,这么好看还来找老板的,不会是……
两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了,眼神中的八卦几乎藏不住。
但前台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公式化的问道:“你有预约吗?”
云开摇了摇头:“没有。”
前台:“啊……没预约也没关系,我看你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们老板,现在老板就在里面,今天没有客户来,我去帮你问问。”
云开笑了笑说道:“好,谢谢你。”
前台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前台雀跃的走了进去,还留下一个员工站在原地。
员工好奇的问道:“你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我只是随便问一下,你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云开:“我有些事想问一下你们老板。”
员工的眼神瞪大了一点,她说有些事!要!问!老板!
肯定是那种情感问题!
员工猜得倒也不算错,只不过云开问的是伊可佳跟他的情感问题。
老板很快就走了出来,看见云开的时候一脸疑惑:“你找我?”
云开点了点头。
孟光俊愣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云开说道:“我找的就是你。”
孟光俊:“你找我有什么事?”
云开看了看办公室里看似在工作期是耳朵竖起来在偷听的其他员工:“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孟光俊巡视了一遍,员工都低下脑袋假装自己很认真。
他又没什么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孟光俊坦然道:“就在这里说。”
云开:“我想找你了解一下伊可佳自杀的事。”
自杀?!
伊可佳好像是老板以前的老婆!
他现在娶了新老婆,难道是……
办公室内员工表情丰富。
孟光俊脸色有些难看:“进来里面说。”
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想要看热闹的目光。
云开刚在沙发上坐下,孟光俊就着急的开口:“你是伊可佳的朋友?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自杀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突然找到这里要干什么?我和你说我对她的自杀是一点都不需要负责!”
云开:“我听说你们婚姻存续期间,你曾经动手打伊可佳并且虐待她,而且因为财产划分,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孟光俊猛的站了起来:“你是听谁说的这些事情?都是造谣!我什么时候打她,什么时候虐待她了!你有证据吗?你就在这里说这些。”
“我们确实因为财产分割的事情有一点冲突,但我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我拿的都是属于我自己的钱!我辛苦赚的那些钱,她要我净身出户可能吗?这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离婚的事情,我委托律师在打离婚官司,在她自杀之前,我们已经分居很长一段时间了。你们不能因为伊可佳死了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孟光俊愤愤不平的说道:“当时她刚自杀的时候,警察就已经来调查过一次了,警察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你们现在是要怎么样?我凭什么要让你们怀疑?”
云开:“一年前伊可佳怀孕,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你才流产的。”
孟光俊大声道:“你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还觉得我是受害者呢,那次的事情根本就是意外!”
“你知道她有多恐怖吗?半夜三更不睡觉,穿着件白裙子拿着刀在镜子面前削苹果!你都不知道我半夜听到声音醒来之后看到这幅场景,都快给我吓死了。”
“而且我根本没有做什么!我看到这个害怕了,吓得赶紧跑。是她自己要出来追我,绊倒了椅子摔在地板上,孩子才没有的。”
孟光俊回忆起来都觉得可怕:“当时我事业上也遇到了一点问题,要是有复合的可能,不用离婚是最好的,所以我那段时间在讨好她,想要修复我们的感情。”
“但经过那一晚我后悔了,我发现我们过去的时间是回不去,我是真心爱过她的,我结婚的时候跟她说我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也是真的。”
“是她真的太可怕了,我根本无法跟她继续住在一起,再跟她住在一起的话,我也会发疯的。
云开:“你说她可怕,指的是什么?”
孟光俊说道:“她经常半夜不睡觉,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跟她说你要是睡不着觉,不然你去玩会儿手机看会儿电视或者找点什么想做的事情做。”
“但是她就不,她说做那些事情她就更睡不着了。她就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一次两次我还能忍受,长期下来我也要神经衰弱。”
“你每天睡觉都有一个人这样子盯着你,很恐怖的!”
孟光俊继续说道:“但这些和她后面做的事情相比根本就是小儿科。”
“有时候她半夜的时候突然把我给推醒,和我说外面有人在敲门,凌晨两三点钟,谁会过来敲门?但是我为了让他安心,还是耐着性子开门出去了,果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我就躺回去继续睡觉,没过多久就她突然开始尖叫,说外面又有敲门的声音。”
“我起床看了!外面什么都没有!”
孟光俊:“一次两次的我还能够关心她,后面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一会儿说床底下有声音,一会儿说外面有人在敲门,一会儿又说听到了动物磨爪子的声音。”
“她越说越恐怖,关键是我们家从来都没有养过宠物啊!”
孟光俊:“光是这样还不够,她不知道哪里参加了一个睡眠群,里面都是一些神经病一样的人,她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
“有时候我回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她突然就从衣柜里面出来了。还有的时候,明明晚上睡之前躺的好好的,早上她就从床底下爬出来了,她一个晚上躺在我床下睡觉啊!这光是想起来我就一身冷汗!”
“她还半夜在客厅里面烧纸钱,不开灯的蹲在地板上烧纸钱!红色的火光,再加上烧起来的烟灰飘的整个屋子都是!跟鬼片一样!她还会一个人在浴室里面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就像是精神分裂和镜子里面的人对话……”
孟光俊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情太多了,搁在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好几个月都是这种情况,我那都不是回家了,我跟回恐怖片老巢一样,我就是一个正常人,我已经和她说要去看医生,我也带她去了!可是她就是不配合 ,她信誓旦旦的说是有人来报仇了,要杀了她。哪里来的杀人犯啊?这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孟光俊越说越无奈:“佳佳我是真诚的爱过她的,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可是我不能陪她死吧?”
云开:“所以你提出和她离婚?”
孟光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出轨,是我的错,但事情不是这样的……”
云开看向孟光俊,这个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第54章 死亡回声9 前台边拦着边……
前台边拦着边大声的说道:“嫂子,嫂子,老板在里面谈事情,你现在不能够进去!”
但是她没拦住,孟光俊现在的妻子杨乐气愤的冲了进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孟光俊!你在里面干什么!”
云开坐在沙发上冷静的看着她。
杨乐愣了一下,办公室里面的场景和她想象中的抓奸并不一样,孟光俊和那个陌生女人离的很远,一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
既然这样,为什么她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面的员工一脸紧张的样子,还一直拦着她不让她进来,让她误会?
杨乐看向前台。
前台见闹了个乌龙,打了个哈哈赶紧溜走。
她就是一个想要八卦的普通的打工人而已,快跑快跑!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她不说点什么也很怪,杨乐朝着孟光俊问道:“她是谁?”
孟光俊疲惫的说道:“伊可佳的朋友。”
杨乐不满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云开注意到她的小腹有微微的隆起。
杨乐冷笑道:“伊可佳她都死了半年多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的朋友突然回来找她?是你把人叫来的吗?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杨乐越说神情越激动:“她现在都已经死掉了,为什么你还要想着她?我知道你前一段时间还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你去看那个野种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拿钱给他了?为什么要去看他,我肚子里的和孩子你怎么不关心?”
孟光俊听到这里也生气了:“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说谁是野种呢!小西是我的孩子!你别给我说这种话!”
杨乐冷笑了一声道:“你怎么能确认那就是你的孩子,我肚子里面的才百分之百是你的种!”
孟光俊:“杨乐你够了!”
杨乐委屈的看着他:“你凶我!你现在为了一个死人凶我!得亏她自己自杀了,不然你现在是不是要离开我再回到她的身边去?你根本还没有忘记她是吗?”
“从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老是爱抢我的东西,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我也跟她说过我喜欢你,但是她反手就跟你在一起了!那个贱人!”
杨乐朝着孟光俊情绪激动道:“她早就应该去死了,那个白莲花,装作一副多善良的样子,把自己不要的衣服给我穿,把自己不要的化妆品给我用,说和我是好朋友,这些都可以分享给我,结果我喜欢你,她就夺人所好!”
孟光俊无奈道:“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大学的时候是我先追的佳佳,是我追的她,她最开始因为你的原因也拒绝过我!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这样说她了!”
杨乐见到孟光俊这么维护伊可佳更是愤怒:“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是吗?是你自己受不了她来找我的,我们上床是我逼你的吗?伊可佳这么好,你就和她呆着,和她那个半夜不睡觉死盯着你的恐怖女人呆着啊!”
杨乐讽刺道:“我不明白伊可佳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她给你带绿帽子你还想着她,你怎么那么犯贱啊!她从上学的时候就给你戴绿帽子了,戴了这么多年你还嫌不够吗?”
“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是我老公!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不维护我?你念着那个死人的好,你是不是和伊可佳呆久了,你也有病了啊!”
孟光俊:“杨乐,我警告你……”
孟光俊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杨乐指着鼻子骂道:“你警告我什么?我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孟光俊你这个混蛋!”
说着杨乐哭着冲了出去。
云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杨乐说,她为了孟光俊做了很多?
她做了什么?和伊可佳的死亡有关吗?
杨乐走后,孟光俊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半响说道:“不好意思,让你看了笑话,杨乐的脾气比较急,她现在又怀孕了,脾气就更大了。”
云开:“我听她的意思,你们上学时候就认识?”
孟光俊沉默了一会说道:“是,我们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佳佳的死亡和我们没有关系。”
“佳佳和杨乐以前是一个宿舍的,她们两个人是好姐妹,我那个时候喜欢佳佳,追求她,我也没有想到杨乐对我是这样的心思……是这次又遇到了,我才知道的。”
孟光俊眼神低垂,神情十分暗淡:“那段时间我工作上很不顺利,家里……佳佳又让我觉得很疲惫,我都恐惧回家了,这个时候杨乐出现了,她说想要去看看佳佳,我想着以前的朋友陪着她,佳佳可能就不会东想西想了,后来有一次,我喝醉了……”
“我的本意没有想这样的,那只是个意外。而且,是佳佳先背叛我的!”
云开皱眉:“你说伊可佳背叛你?”
孟光俊:“是。”
孟光俊自嘲的笑了笑道:“她出轨了,出轨对象还是我的好兄弟。”
“她之前每次都说要去参加睡眠群组的活动,我便一直傻傻的相信了,还想着要是这个群组能让她精神状态好一点也是挺好的。但后来有一次,杨乐给我发了一张她和别人开房的照片,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孟光俊继续说道:“就算这样我也不想相信,我就偷偷跟着她,看着他们两个进了酒店,就这样我找她对峙,她还能跟我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是因为害怕才去找他的!”
“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我是她的丈夫,她害怕了她不会跟我说吗?她跑去酒店找别的男人求安慰了!那我算什么?”
孟光俊讽刺道:“还是找的我的好兄弟,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就开始了的。我质问她,她还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根本就不能理解她,我不相信她,所以她才去找他商量的。”
孟光俊接连冷笑了好几声:“我相信她?理解她?我要理解她什么?理解她的臆想症吗?理解她说外面有人敲门吗?相信她有杀人犯要来杀她吗?”
“我还不够关心她吗?她说门口有人,我二话不说就去看门看,可是人呢?”
“我试图理解了,可是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有杀人犯要来杀人,那至少需要一个理由吧?她做了什么要这么害怕?”
“杀人犯为什么只单单针对她一个,敲门声为什么只有她能听到?”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这也是云开想要知道的。
伊可佳害怕,沈莫北也害怕 ,他们两个人到底做过什么事?
想要知道这点,恐怕得从他们的学生时代查起来。
云开看向孟光俊:“你说伊可佳去找的人,是沈莫北吗?”
孟光俊猛地抬头看向云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两秒后他又冷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就我像个傻瓜一样还把他当好兄弟!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你们是不是在背后都在嘲笑我?”
云开摇了摇头:“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也是从你刚才说的话里面猜出来的。会不会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在酒店商量事情,因为他们两个都有同样惧怕的东西。”
孟光俊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
云开:“在你们上学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做了什么事?”
孟光俊反驳道:“没有!大学佳佳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她根本和沈莫北没什么接触!”
孟光俊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云开敏锐的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吗?”
孟光俊神情犹豫:“……我们毕业那次,约了一起去爬山,后面因为我临时有事就没有去,佳佳和他们一起去了,只有那次,可是……只是爬个山,也没什么。”
云开:“你确定没什么?”
孟光俊点了点头:“就是去反穿爬个山,他们第二天下午就回学校了。能有什么事?”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提这些了,现在佳佳也死了,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孟光俊认真的看着云开说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你到底是佳佳的朋友,还是他们请来调查我的,我都不在乎。我就告诉你一点,对于佳佳,对于我们的婚姻,我是有错,但她也有错,我问心无愧,她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现在也娶了新老婆,我得为她负责。”
深夜。
凌晨一点,看着眼前这个装修文艺的咖啡店,云开刚想敲门,谁也没想到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云开走了进去。
咖啡店很小,只有一个吧台和几个散落的沙发。
有一个胖胖的穿着睡衣的男人拿着一杯饮料朝着里屋走去,一个短发女人在吧台上调酒,沙发上有一男一女抱着抱枕在看电影。
一个长发男人拿着一本书走了过来,看着云开,淡淡的问道:“第一次来?”
云开点了点头。
长发男说道:“我们都这样,随意一点就可以,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云开坐到了一男一女的对面。
前面播放着是一部老式爱情片,女孩没什么兴趣,就打量着云开,问道:“喂,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云开:“听别人说的。”
女孩拽拽的说道:“那告诉你的人应该和你很熟了,来这里也挺好的,大家都睡不着,新人来还挺有用的,你要是不严重的话,就直接吃药吧,去问问药哥。”
云开:“药哥?”
女孩指了指里面的方向:“就是刚才走进去穿睡衣的男的,他睡不着就一直吃药,市面上的药他都吃过,你可以问他。”
面前这些人是饱受睡眠障碍烦恼的人,云开并不想欺骗他们:“其实,我并没有睡不着。”
女孩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你什么意思?你没有失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你该不会是那些无良记者吧,看着我们这种小众群体有病的样子觉得猎奇,就跑过来找我们消遣。”
女孩的声音很大,把药哥和长发男都引了过来。
长发男:“怎么了?就一会儿的功夫发生什么事情了?之前不是说好了,虽然大家都睡不着,但是在这里还是要尽量保持安静吗?奶茶,你现在是在搞什么?”
他对着女孩问道。
云开这才知道,这里似乎每个人都有个代号。
被叫做奶茶的女孩指着云开说道:“她不是我们群里的,她是记者!”
这话一出,大家看向云开的视线都不怎么友好。
云开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记者。”
奶茶大声质问道:“你不是记者你是谁?你来干什么的?你又没有失眠障碍,你就是来看我们笑话,或者干脆就想拿我们博取流量!你们这种人太过分了!”
药哥也跟着骂道:“对!就是你们在网络上乱写,搞得别人以为我们都是神经病,本来睡不着就已经很痛苦了,现在还要被那么多人骂,我们自己找了安静的地方,谁都没有影响,就几个人互相关心,互相安慰,我们做错了什么?”
药哥越说越生气:“网上都写的乱七八糟的,说我们男男女女的搞在一起,是利用这种群组引诱未成年人做一些□□的事情!我们做什么了?写这些的根本不用付一点责任,却把我们写成老鼠一样见不得人。”
“还有一大堆人说,我们睡不着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么就是心思敏感,都是自己作的,是自己矫情害的,有什么搞错,什么都不知道就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
沙发上的另外一个男生也站了起来:“对!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云开无奈的说道:“我不是记者,你们至少听我解释一下。”
奶茶咄咄逼人:“我不管你是不是记者,你没有睡眠障碍就不属于我们这个群体,现在我们想请你出去,谢谢!”
云开微笑道:“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我来只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个人的事情。”
沙发男:“了解什么了解?我们又不是派出所做人口普查的,你找我们了解?找错地方了吧。”
云开继续问道:“伊可佳,你们认识吗?”
沙发男毫不迟疑的说道:“不认识,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快点走!我们不欢迎你!”
奶茶却复杂的看了云开一眼:“……你要问伊可佳,你是她什么人?”
云开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可以不用被赶出去了。
奶茶继续问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你找我们问什么?你想了解她的话你就直接去找她啊。”
云开看着她说道:“我找不了她了,伊可佳已经死了。”
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云开。
奶茶问道:“她死了?她怎么会死了?”
云开说道:“伊可佳半年前自杀了。”
长发男想了想说道:“时间对上了,佳佳就是半年前突然没来的,之前她每个礼拜都回过来两三天。”
奶茶继续警惕的看着云开:“就算是这样子,你来找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已经半年没有看见过她了,连她自杀的消息都是你说了我们才知道。”
“还有!你是谁?你是她的朋友吗?我总觉得不像。”
云开欣赏的看了看奶茶,这个女孩观察力很好。
云开递过去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我确实不是伊可佳的朋友,我是一个私人侦探。”
“私人侦探!”药哥发出了一声惊呼:“居然真有这种职业,我就只在网上看过,一些小广告上面的,帮人找老公出轨证据的那种。”
药哥兴奋道:“现实生活中居然真的有,现在还在调查自杀,一秒梦回名侦探啊!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调查的,有没有带什么隐形摄像头之类的出来?还有你们这行工资高吗?考不考虑多招两个员工啊?”
“我要求不要的,主要就是喜欢推理,我和你说我看了好几遍的名侦探柯南了,逻辑思维能力很好的,好多刚看个开头我就能猜出凶手是谁……”
药哥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变得十分话痨,奶茶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话了行吗?现在又不是在看动漫玩游戏。先问她是想来问什么的。”
药哥被训的闭上了嘴。
云开看着奶茶说道:“你和伊可佳感情不错。”
奶茶皱着眉头看着云开,双手呈现防备性动作:“你怎么知道?”
云开:“你很关心她的死亡。”
奶茶满不在乎的说道:“毕竟是认识的人,就算我比较冷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自杀?她上次来的时候明明说那办法有用,都能睡着了。”
云开:“她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导致死亡,留有遗书。至于她为什么要自杀,目前我还不清楚。”
云开问道:“你们是失眠群组,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她为什么会睡不着?”
沙发男先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个人,我就不参与了。”
药哥摇了摇头:“我不怎么和结婚的女人说道,我讨厌结婚的人,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长发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只记得她说经常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觉得有人要来害她。我和她说我以前也有这种幻觉,后面多看几次恐怖片就克服了,她就没再说过了。”
云开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人,外号叫奶茶的女孩。
奶茶皱着眉头想了想犹豫的说道:“我……我可能知道一点。”
第55章 死亡回声10 云开看向奶……
云开看向奶茶问道:“你知道什么?”
奶茶犹豫了一会说道:“她和我说过她觉得很害怕。”
云开问道:“害怕什么?”
奶茶回忆起了和伊可佳相处的场景。
奶茶是失眠群组的老成员,也是提议创建群组的人之一,她工作的地方离咖啡店很近,基本上每天晚上她都会过来,她见了很多失眠的人。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工,夜晚又睡不着,那日子太难挨了,幸好找到了和自己境遇相同的人。
每一个来失眠群组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药哥,别看他现在是个胖子整天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以前是个大帅哥,结果谈个恋爱遇到骗婚的,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还欠了一屁股债,才越来越堕落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还有长发男,他因为没有男子气概,不喜欢和人交往,又喜欢收藏标本,在家里人看来就是疯疯癫癫,没有脚踏实地,不想安分过日子,在家一直吵架被贬低人格,受不了和家里彻底决裂出来自己住。
伊可佳来的时候,奶茶就觉得她身上一定有很多的故事。
因为她说自己才刚流产。
失眠群组很少有孕妇来,或者换一个说法,他们很少有已经结婚的男男女女过来。
倒也不是他们排斥这些人不让他们来,而是会结婚的这些人原本就是顺应社会主流的人,他们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有什么困难都会找自己的伴侣家人解决,很少需要到他们这种地方来找陌生人的安慰。
奶茶性格比较直接,遇到感兴趣的她就直接开口问出来了:“你都结婚了,还挺有钱的,为什么来我们这里?我一直觉得有钱能解决很多的烦恼。”
伊可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懂。”
奶茶伸了伸懒腰:“我是不懂你们有钱人的烦恼。”
现在想来,奶茶觉得自己当时很没有礼貌,因为白天在公司给资本家当牛做马的,晚上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别人的身上。
但是那会,她并没有这种觉悟,而是兴致盎然的想知道有钱人到底有什么烦恼。
于是她一直追问伊可佳:“是因为婚姻不顺利吗?看开一点嘛,要是感情不好,实在不行就离。”
下一秒伊可佳的话就让她愣住了:“我确实准备离婚。”
奶茶呃呃呃了几声,道歉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意啊。”
伊可佳摇了摇头,神情十分疲惫:“我没有在意,离婚没什么,再这样下去,对他对我都不好。”
奶茶奇怪的看着她,似乎离婚这件事对于伊可佳来说并不算什么,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么烦恼?
奶茶问道:“你离婚都能看开,还有什么不能看开的?”
伊可佳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害怕。”
奶茶:“害怕?”
伊可佳:“已经好几个月了,那个人一直盯着我,我已经和他道过歉了,我说我知道错了,请他原谅我,但是他还是不放过我。”
“他每天半夜开始敲门,出去开门的时候,外面又一个人都没有,我会在走廊的尽头看见飘起来的氢气球,晚上有小猫爪子挠门的声音。他给我打骚扰电话,我接起来之后,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我一直叫他说话,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又把电话挂掉了。”
“等我躺在床上终于要睡着了,电话又响了起来,黑暗中,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没办法,我把自己的号码换了,可是他又找到了,又打过来了!”
伊可佳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恐惧:“有时候走在路上,我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可是我转过身去,却没有找到他。他一直都在,他想让我害怕,让我折磨自己。”
“他还给我寄了恐吓信,上面写着,他不会放过我的,他要我血债血偿!”
奶茶越听越觉得背后发凉:“你不会是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吧,你有没有报警?”
伊可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用的。”
奶茶不同意的说道:“虽然我觉得很多地方派出所的警察态度很差,根本不想帮人解决问题,而且弄得自己很吊的样子。但是!我们遇到问题还是应该找警察帮忙的,只靠自己很容易就陷入危险!”
“特别是你这种情况,警察不可能不管的。”
奶茶:“你不是收到了恐吓信吗?把恐吓信拿去给警察啊,现在的刑侦技术那么发达,通过笔迹鉴定说不定就直接把人抓到了。”
伊可佳再次摇了摇头:“没了。”
奶茶:“什么没了?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伊可佳:“恐吓信没了。”
奶茶:“怎么会没了?”
伊可佳:“被我烧掉了。”
奶茶吃惊的啊了一声:“不是,你把它烧掉做什么?这可是证据啊!”
伊可佳神情恍惚:“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害怕,我就在客厅里把它烧掉了。”
伊可佳这么说,奶茶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在恐惧的状态下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人没有办法一直保持冷静。
只是……
奶茶:“你知道有一个变态跟着你想要害死你,你怎么还敢半夜一个人来这里?你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伊可佳:“他不会在这里对我下手。”
奶茶奇怪:“你连他的人都没有看见,为什么又能这么肯定?”
伊可佳:“他想要折磨我,想要让我痛苦,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杀掉我的。”
奶茶皱着眉头:“越听越觉得是一个变态,我劝你还是去报警好一点!不然真的出什么事了,到时候连是谁动手的都不知道!”
伊可佳眼神茫然,奶茶觉得她也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奶茶继续问道:“这件事没有办法解决吗?他想要杀你,得有个理由吧,你做什么事情了让人这么恨你。”
伊可佳又沉默了,就在奶茶以为她不会说了,她慢慢的开口了:“我们……害死了一个人。”
奶茶:“啊?啊!害死人了!”
伊可佳又摇头:“不、不是,他不是我们害死的,那就……那就只是个意外,我们也不想那样的,那天太冷了,我们就想快点回去,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不关我的事……”
凌晨两点,咖啡店里。
云开继续问道:“后来呢?”
奶茶耸了耸肩:“没有后来了,说到这个,她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就开始一直哭一直哭。我被其他人训了一顿,说不应该这样问东问西的,每个来这里的人就是想要有个逃离的地方,我还去戳别人的伤口,实在是太过分。”
“我也反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觉得她可能有点幻想症,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因为她虽然说有一个人一直跟着她,但是我们谁都没有看见过,而且她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奶茶:“结果……现在突然死了。我感觉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奶茶:“你要走了?”
云开:“差不多,走之前我想提醒你们一下,那个恐怖催眠的方法最好不要再用了。”
奶茶诧异的看着云开:“你怎么知道这个?算了,不重要!为什么让我们不要再用,这个办法目前来说对我们很有效果。你睡得着,你不知道睡不着的人有多痛苦,为了能让自己睡着,我们愿意尝试任何事情。”
云开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环境会对人产生强烈的诱导性和暗示性。我们平常的生活中,暗示会不知不觉剥夺我们的判断力,对我们的思维产生一定的影响。”
奶茶:“你说的这么文绉绉的,我听不懂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云开:“那么我举一个例子,比如你今天在上班的时候,你的同事突然告诉你,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你开始的时候不会注意,但是不知不觉中,你真的会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好像哪里都不舒服,自己越拉越不对劲,感觉越来越难受。”
“你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病,你会到医院检查。检查后医生告诉你,你很健康,你瞬间会觉得浑身轻松,充满活力,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奶茶:“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云开:“我在来之前了解过一些关于你们恐怖催眠的内容,我想经常参与恐怖催眠的人,现在你们周围的人已经对你们有明显的疏远了。”
奶茶还没说话,沙发男转过头来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可是,我只有晚上的时候做这种事,他们根本看不到的,也没人知道啊。”
云开说道:“经常做一件事,就会把习惯带到其他的地方。比如你们恐怖催眠中有半夜点蜡烛,日常观看恐怖图片,对着镜子讲话,在没人的时候倒着走路,用圆规在手上扎图案这些内容,你经常做这些,认同这些,觉得习以为常,但是在一般人看来,会觉得你们的行为十分怪异。”
“人们会自动远离自己觉得危险的事物,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恶性循环,原本睡眠障碍就很需要周围人的关心和理解,你们的疗法却使周围人远离,你们只能更加寄托在这里,就像漩涡,会往下越陷越深。”
“如果有一天,恐怖成为常态,可能就会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是什么……”
这时,一旁的长发男打断云开的话,不满的说道:“你说了一大堆,就是想教训我们吗?我们只是在自救,就算恐怖催眠会有副作用又怎么样,总比我们一直睡不着的好。”
长发男冷笑了一声:“至于那些人,谁需要他们的关心支持,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个方法怎么了?恐怖就一定是不好的吗?谁来界定这件事?我们必须要符合主流的审美,必须要看别人的脸色过生活吗?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世界吗?难道他们一定就是对的,我们就是错的吗?”
奶茶拉了拉长发男:“你冷静一点,没必要。”
长发男一把甩开了她的袖子:“什么没必要?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她懂什么?在这里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的生活,你想批判我们是吗?你来啊!我怕你是吗?”
云开:“我没有批判你们……”
长发男神情激动:“你没有批判我们?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你凭什么这样做?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吗?我们请求你的帮忙了吗?别自以为是!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干涉别人的生活,你这样令人厌恶!”
云开:“抱歉,我只是想要给你们一点建议……”
长发男打断他的话:“我们不需要你的建议!”
沙发男却有不同的意见:“别这样长发,不然我们听一下?”
长发男冷笑了一声:“听一下?她根本就不懂我们失眠的痛苦,听她说什么?你们是不是动摇了?这个方法我们试验了多少次才确定有用的,就为了这么个人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动摇了?”
沙发男皱着眉头:“但她确实说的没错,现在我在家我父母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们都觉得我是不是中邪了,之前还说要给我驱邪,他们那么大年纪了,我也不想让他们这么担心。”
长发男砰的一声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行啊行啊,你有父母,你爸妈爱你,你了不起!那你以后就别参加我们的恐怖催眠,你彻底睡不着就开心了!”
沙发男无语的看向长发男:“我就是说出我的想法,你语气为什么这么冲?我就是觉得我们听一听也没什么,而且大家都想好好生活下去的,如果这个副作用很大的话,那……”
长发男:“胆小鬼!没种!你是男人吗?能有什么副作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要是有鬼的话,我们玩了那么多招鬼游戏,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你没种就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什么副作用,我根本就不怕!”
“要听你们自己听,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