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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天夜里,夜色正浓。

莫静连的情况终于有了些好转,咳嗽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和之前一样的血丝,但是咳嗽的症状仍未减轻。

叶夏兰的眼睛都熬出了红血丝。

莫静连自己也不好受, 她还不想死,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

祝时溪终于在此时带着一个婢女出现。

婢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乖顺的站在祝时溪身后。

封凌激动的蹭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开口问道:“可是抗生素制好了?”

祝时溪眼下泛着乌青, “下午才制好, 我试过药效就急忙赶过来了。”

叶夏兰和唐行都下意识的以为药会是黑色的,将莫静连扶了起来,又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祝时溪让婢女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自己将食盒打开,借着烛光,能见到高足白瓷碗周围放满了冰块,那碗中乘着小半碗清澈的黄色液体。

唐行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药,而且周围还放有冰块保温。

真是奇怪。

祝时溪端起碗递给叶夏兰,“喂莫娘子喝下去。”

封凌在一旁眼巴巴的看,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甚是可怜。

莫静连将大蒜素如数喝完,只觉得这味道十分的奇怪,有一股浓烈的辛辣感,甚至有些刺鼻。

祝时溪又嘱咐今夜只管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她会再来看状况,又让家属也不必熬着,熬了三日,也该睡一会……

叶夏兰却不肯,都熬了三日,也不差这一日,只让唐行和封凌去休息。

另外两个人自是不肯,索性又三个人一起熬着。

林肆估计,今天晚上一觉醒来莫静连的症状就会减轻一大半,虽然大蒜素不如青霉素药效猛烈,这又是粗制版,但是抗生素对从小没有接触过的古人来说,效果应当是立竿见影的。

这三日莫静连几乎都没有睡着,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听了祝时溪的话,她打算闭上眼,看看能不能睡得着。

莫静连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第二日醒来时,她只觉得原本沉重如千斤的身子轻快一半不止,因为咳嗽带来的气短,呼吸急促等症状竟消失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好了很多,这抗生素竟真是神药,她不禁后悔自己对林肆的猜忌,当初若是跟着封凌一起来了,这病或许早就治好了,何须拖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夏兰见莫静连醒了,急忙询问,“淼淼,可好些了。”

昨夜莫静连睡得出了一身汗,她稍稍坐了起来,“阿娘,我觉得已好了大半,身子也舒畅许多。”

叶夏兰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哽咽道:“那就好,那就好。”

唐行忍不住夸赞,“看来这抗生素真是神药,如此神药,若是放在朔州,价值千金。”

唐行年纪小,确认莫静连没事,终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封凌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我就说祝娘子真的是个神医。”

祝时溪来的也很早,她替莫静连把脉,只嘱咐这些天好好静养,药还需得吃上个五日,吃完以后也不能立刻路途奔波,最好在黎县养上一段时间。

面对叶夏兰的致谢,祝时溪只笑,“要道谢,还是请莫娘子好了以后,亲自向县主道谢吧。”

莫静连吃完药的第一日还有些咳嗽,第二日便已不怎么咳,逐渐趋于稳定,状况是一日比一日好。

莫静连情况稳定,封凌得了林肆的令,带叶夏兰和唐行出门逛逛。

黎县难得来生面孔,看衣着打扮还不是一般人家,百姓起初多有疑虑,后又听说是县主和封娘子的客人,态度堪称360度大转变。

叶夏兰没有架子,面对百姓的好奇,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我姓叶,称我叶娘子便好。”

康竹青在一旁凑热闹,正好被封凌瞧见。

石金现在也属于县主府的工作人员,偶尔也是要来吃工作餐的,封凌和康竹青虽不算熟悉,但也说过几句话。

封凌扯了扯康竹青的衣袖,“康娘子,我正要带他们去瞧水车,就去你家的地可好?”

康竹青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小鸡啄米似的点完头后又主动带路,一路上说起林肆的好都说不过来。

“我就说咱们黎县百姓命好,有这样好的县主,我家里还有那火炕呢,到了冬天可暖和,叶娘子若是想去看,待会就上我家去。”

叶夏兰和唐行对黎县的种种都很是好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夏兰看着农田里长得极好的小麦,“我听闻黎县土地贫瘠,如今一瞧,这麦长的甚是不错。”

康竹青洋溢起笑容,“全靠县主改良的农具和肥田法,不然哪里能有这样好的收成。”

再往前走就是昼夜不停都在运作的小型水车。

封凌指了指正在转动的木轮,持续送水泄水的竹筒,“这就是会自己动的水车,来黎县那日你们让我说我也说不明白,这不如直接带你们来看。”

康竹青也嗯嗯点头,“这水车可好使了,昼夜不停的浇灌,省了人去挑水,也不知道县主是怎么想出来的。”

唐行和叶夏兰第一次见小型水车,二人先是站在原地惊讶了好一会,“竟真的自己会动。”

唐行看了好一会,又站的近了些,试图看出其中诀窍来。

康竹青又说起前些日子的蜂窝煤来,叶夏兰和唐行在守着莫静连的时已用过,用来烧水确实比柴火方便太多。

从康竹青家中回去的路上,林肆的形象已在叶夏兰的心中拔高了不少。

没想到这位小小年纪的县主竟如此有能耐。

唐行直接被颠覆了对黎县的认知,尤其是那水车,其中的诀窍到底是什么,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三人回到屋子里时,莫静连已在下床自己走动。

叶夏兰和封凌赶紧上前去扶,“你怎么自己下床了,祝娘子说你要多静养。”

莫静连:“阿娘,我在床上躺了许多日了,我想下床走走。”

五日的大蒜素已吃完,莫静连现在恢复的已经差不多,她觉得自己下床走没有什么问题。

叶夏兰哪里肯,急忙让她回去躺着,又端了温水给她喝。

这是祝时溪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喝烧开的水才行。

莫静连喝了水,又问:“阿娘,你们今日可瞧见那会自己动的水车了吗。”

说起这个,叶夏兰和唐行连连点头。

“那水车神奇的很,自己会转不说,确实能昼夜不停的灌溉,还去了一位娘子家中瞧了火炕,黎县冬天冷,说是在灶间生火,那火炕就很是暖和,连带着屋子里都是暖的。”

唐行补充道:“听闻安平县主还改良了农具和肥田法,黎县现在的庄稼长的可好了。”

莫静连修养到第九日,终是忍不住在叶夏兰的强烈反对之下床了。

祝时溪前来看后说道并无大碍,叶夏兰这才放心。

莫静连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做的,而是去见林肆。

她的命已经被救回来,是时候该去向林肆道谢,以及报答林肆所求之事。

莫静连没让叶夏兰跟着,而是自己独自前去了县主府。

她所暂居的屋子距离县主府并不算远,莫静连一路上只觉得空气都是香甜的。

她不会再时不时的咳嗽,不会突然胸闷气短,她现在是一个健康的人。

婢女将莫静连引进书房,莫静连走进去之时,林肆已然端坐。

林肆抢先开口:“莫娘子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病好的差不多了吧。”

莫静连放低姿态,“多谢县主救命之恩,我深知无以为报,还请县主告知县主想要什么。”

林肆不着急说,只是问,“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只要我有,只要县主想要。”莫静连回答的很坚定。

林肆将手肘微屈撑着桌面,掌心拖住肉肉的腮边,一双鹿眼笑成两汪弯月。

“那我要你。”

这个回答是莫静连未曾设想过的,她猝不及防的愣在原地。

林肆要自己?

莫静连不得不深刻解读这个要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像封凌一样,留在黎县?

封凌好歹有一身的武艺,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县主为什么会说要自己呢。

莫静连的头脑风暴还没结束,林肆又开口。

“我要你举家搬迁到黎县,放弃在朔州的造纸生意,而你,要替我做事。”

第36章

莫静连的脑子嗡嗡响。

要她做事?她能做什么事, 论起才情,她自觉一般,若说武艺, 那简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地步。

不过仔细一想, 此事确实并非恶事,也并非她力所不能及之事,县主确实没有骗她。

莫静连硬着头皮回:“不知道我能为县主做何事?”

林肆保持姿势没动, “我想做生意, 如你所见,黎县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我手里还有更多新奇的东西, 将这些东西卖出去,便能大赚一笔, 但我不想被人知道这些东西来自黎县,更不想被人知道,背后的人是我。”

莫静连这下明白了,林肆需要一个中间人隐藏身份替她出面,做这些繁琐的事情。

莫静连又想起处处和莫家作对的江氏纸业, 别人有知州撑腰, 莫家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林肆要求的是全家搬迁,自己或许得说服一下阿娘阿爹。

“希望县主给我一些时间, 待我说服爹娘,便举家搬迁到黎县报答县主的救命之恩。”

林肆伸了个懒腰, “不急不急。”

随后又问, “我听封凌说,你家最近的纸生意不好做?”

莫静连语气带了一丝愁然,“另一家纸业攀上了知州, 处处与我家作对,就连安京的洒金纸生意也被抢走。”

林肆不缓不慢地说:“其实我有个法子。”

随后示意莫静连坐在对面。

林肆从书桌旁抽出好几张劣质纸,摆在莫静连的面前,“你看这纸如何。”

莫静连江劣质的纸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林肆的颜色,老实说:“此纸过于粗糙,比最便宜的纸还次上许多。”

“但是这样的纸也能写字,读书考取功名之人多有家境一般之人,待时你们退出朔州的纸业生意,再将这劣质的纸流入朔州,一文一张,你觉得会怎么样。”

莫静连忍不住有些自作多情的想。

县主这是在替她出气吗。

应该不是吧,她与县主也并未说有多熟稔。

*

叶夏兰与唐行又出了一次门,二人觉得黎县还挺有意思的,等回家时,却见莫静连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端坐的桌子前。

莫静连默默起身地将屋子的门关上,表情郑重而又严肃。

“我们得放弃在朔州的一切,举家搬迁到黎县来。”

此话一出,叶夏兰吓了一大跳,“为为何?莫是你这病月月都需要吃那抗生素?”

莫静连摇头,“这条命,县主并非白救,而是要我举家搬迁到黎县为她做事。”

叶夏兰一下子呆住,她从小生在朔州,长在朔州,从来没想过会有离开朔州的一日,放弃在朔州的一切,那便等于将造纸的生意一起放弃。

但来到黎县的路途,以及莫静连最严重的三日,叶夏兰无时无刻的在向上天祈祷,经过这样的生死时刻,她倒是看得开了。

“这即是救命之恩,再加上对方是县主,若是拒绝,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只要淼淼活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哪里都可以。

“那便将造纸的作坊卖给江家,就说你病的厉害,我和你阿爹要带着你四处求医,作坊里有许多做了多年的老工,不能因为我们的原因,害得他们丢了谋生的活计。”叶夏兰反应迅速。

唐行也赞同,他觉得黎县很好,江家既攀上了知州,往后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黎县有个好县令,还有个好县主,在这里生活,至少不会担心被打压和陷害。

叶夏兰沉思片刻,道:“你与阿行先留在黎县,我先回朔州,与你阿爹处理好一切再过来,不过你方才说县主要你为她做事?具体是做什么事?”

莫静连如实交代,“县主说,她手中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只要卖出去,就能大赚一笔,但她不想被人知道东西来自黎县,也不想被人知道东西出自她手,所以要我们替她做生意。”

叶夏兰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做生意,她方才脑补了许多,吓的后背都出了汗,若真是牵扯到什么朝堂恩怨,他们一家不过小虾米,只怕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静连猜出了叶夏兰所想,她也猜想过,但她觉得,县主应该不会和安京的朝堂有什么牵扯。

黎县与安京相距甚远,消息情报传递十分不便,安京的人应当是看不上一个背负了灾星名号的县主的。

只是不知道,县主口中的新奇玩意,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

为了留下莫静连,林肆自认为颇费了些功夫,现在目的达成,林肆也可以朝着下一步计划有效迈进。

黎县的经济犹如一潭死水,就算有她偶尔砸钱促进消费,但效果终究还是差强人意。

要想黎县富庶起来,在本地开设工厂,制作商品往外销售,钱回流到黎县,才是硬道理。

现在莫静连全家都被搞定,工厂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郎君耕地农忙,女郎都在厂有活计,双方都在挣钱,这样女郎在家中的话语权才会逐渐提高。

百姓手里有了闲钱,黎县才能开得起学堂。

教育乃国之根本,林肆作为一个现代人,深感义务教育的重要性,学堂一直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林肆拿起自己的钢笔,开始书写她的工厂计划。

在这之前她写有一份草稿版,用的是简体字不说,字迹也潦草,既是要整理思路,还要给梁年和莫静连看,还是重新写一份为好。

林肆一边下笔一边想,既要大赚一笔,自然得卖给那些手中有钱的人。

富商,官员,都在林肆的目标范围内。

大宸喜好风雅,不管男女皆有佩戴香囊熏香的习惯,尤其是官员,更是注重自己的形象。

香水加肥皂即可轻轻松松赚到这些人的钱。

自己也不用批量量产,毕竟黎县人口在这,量产也不现实。

打着物以稀为贵的名号,有的是人买账。

林肆写下玻璃二字后,有在后面打了个问号,代表不确定性。

肥皂和香水制作起来不难,但玻璃的话则是需要一定的条件,要高温的炉子不说,黎县又不靠海,不能用沙子来烧,只能找石灰石来试试。

第二日,叶夏兰带着家丁启程回朔州。

莫静连则是被林肆唤进了县主府内。

只是这次除了林肆,屋内还有一个莫静连没见过的俊秀郎君。

林肆指了指梁年,“这位是黎县县令梁年。”

莫静连连忙行礼,又才坐下。

三人到齐,林肆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工厂计划书,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替我做生意的人终于是寻到了,所以现在我想在黎县开设工厂,生产那些新奇的玩意。”

梁年知道林肆总是能折腾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但每一次都忍不住好奇,这次也不例外。

莫静连第一次参加这名为开会的事宜,还是和黎县县主以及安平县主一同开会,不免有些紧张,因此没作声。

“这第一物,名为香水。”

梁年疑惑:“香水?只听过香囊和香球,若是香水,香味如何能持久呢?”

梁年的疑问也是莫静连的疑问,水干之后,香味岂不是会消失,况且会弄湿衣服,实在不是不如香囊和香球方便。

林肆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二人摇了摇,“不不不,此物足以留香,也不会打湿衣服,只需要喷洒上一点,整个衣服上,头发上都是香味。”

莫静连大着胆子发表自己的意见,“若这香水真如县主所说,那确实大有商机。”

梁年知道林肆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便说,“等你做完实验,将这香水做了出来,再看结论。”

林肆接着说,“第二物名为肥皂。”

若说香水还能根据一个香字猜出个大概,那这肥皂两个字就让二人摸不着头脑了。

“肥皂?”梁年在脑子里搜索许久,硬是没想到有关联性的东西。

莫静连想了想:“莫非是皂角的皂?”

“正是,肥皂的去污能力强且不伤手,我们可以用模具将肥皂做成任何样子。”林肆回答。

“无论官员还是富商,都爱风雅,若是能做成梅兰竹菊的样子,还可以加价,与一般的样子做区别。”莫静连低头思索。

林肆赞许的看着莫静连,“对,做成风雅样子的肥皂就称为限量款。”

莫静连的商业嗅觉很准,“这两样若真是如县主形容的那般,定能大卖。”

“第三样东西,我不知道在黎县能否制作出来,故而现在只是做讨论,我给此物命名为玻璃,和现在的药玉有些类似,但是我想制出来透明洁净的药玉,不过这个先不急。”

林肆自己了解过,药玉就是古代铅钡玻璃的别称,因浑浊不清透,并未进入大宸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来。

但林肆想要玻璃啊,玻璃器具对科学实验有很重要的作用,而且香水用玻璃的瓶子装,看起来也会更贵。

说完三样东西,林肆又开始说对工厂的规划,并且将工厂计划书递给二人看。

“香皂工厂和肥皂工厂我打算还是和上次一样,只招女郎。”

梁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莫静连就更没有了。

第37章

莫静连的身体彻底养好以后, 被林肆安排了简化数字的课程,她现在既属于县主府做事的人,又是做的生意这一块, 自然免不了算账记账。

对此莫静连向林肆表示, 自己能不能带上阿弟唐行一起。

林肆允了。

教莫静连简化数字的人,是能干的牛马左莜。

左莜的课都在上午,下午若是没课, 她一般都会看孩子们上体育课。

现在又得了新的事做, 上午教完课便只能乖乖回家。

莫静连带了唐行去了县令府。

初次接触阿拉伯数字,姐弟二人学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惊叹连连。

左莜对二人的表现很是淡定, 只气定神闲道:“我当初第一次学的时候,也是如此神情。”

二个人学的快, 一下午就将简化的数字全部记住,简单的加乘法也学完,剩下的第二日再来学。

莫静连和唐行回到暂住的小院子,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唐行说了句, “县主真是厉害, 简化数字很便利。”

莫静连喝了一口热茶,突然觉得自己留在黎县的这个决定似乎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甚至, 不止自己的。

*

庄园又有了新的实验课。

钟地厌记得距离上次的实验课已经许久之前,这次发下来任务是两个实验。

不光是梁年和莫静连, 左莜听闻后, 也非常好奇这香水和肥皂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否真的能卖出一大笔钱。

两个实验按顺序进行,第一个是香水实验, 第二个是肥皂实验。

又是没有听闻过的东西,不过到了如今,孩子们已经不会再去疑惑和质疑。

只要是县主拿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左莜自己昨天晚上先被林肆叫过去听了一晚上实验的过程和原理,一个是简单的皂化反应,一个是用蒸馏法先蒸馏出高度数的酒,再用蒸馏法提纯新鲜花朵。

相比之下,香水的实验过程要复杂许多。

左莜先给孩子们讲蒸馏的原理,再讲了实验的过程。

实验分为三组进行,一组八个人,每组唯一的区别是所用的新鲜花朵不同。

这些花朵是特意去施州买回来的,一起被买回来的还有甑以及酒。

只要理解了蒸馏的原理,做起来并不困难。

孩子们先做第一步,蒸馏出高度数的酒。

左莜在心中已经盘算,夏季最是香薰需求量大的时候,天气一热,稍微一走动就要出汗,达官显贵就需要香薰来遮盖汗味。

郭寒守在竹节冷凝管旁,看着一滴一滴滴落到容器里的蒸馏出来的酒,语气盎然:“这香水制作起来如此的麻烦,就应该卖他个半贯钱!”

钟地厌在一旁幽幽回了句:“若真是像左西席说的那般,纵使五贯钱也有人买。”

郭自:“那可是五贯钱!得买多少米面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蒸馏完的酒盖好密封,又将洗净后晾干的茉莉搬到甑的旁边。

按照实验步骤,花与水的比例大概三比一,洁白的茉莉花漂浮在水面之上。

这次便不能用小瓶来接,得换一个大盆子。

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蒸馏出来的水,而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层精油。

到了这一步,便只剩守着,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探讨前几日学的课题,又猜测下一次考试是在什么时候。

,说完课题,又开始期待今日中午的午食,他们每十日便可吃一次荤,虽只有几片肉,孩子们仍觉得满足。

说起午食,郭寒开始和郭自打赌,“阿兄,我赌今日的荤菜是兔子。”

郭自哼笑一声,“我愚蠢的妹妹啊,今日的荤菜定是豚肉。”

郭寒不服气,“若是你输了,你得给我刷半个月的碗!”

郭自点头,“若是你输了,你也得给我刷半个月的碗。”

钟地厌没有参与到这场无聊的赌局之中,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只觉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茉莉花的味道。

就在这时,厨娘将煮好的麦饭和菜用木桶装好,推了出来。

郭寒和郭自两兄妹飞奔进食堂,二人抬起头望着厨娘,“曹娘子,今日的荤菜是什么。”

曹宜笑着回:“今日荤菜是豚肉,开心吧?”

郭自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看了一眼郭寒,“你得给我刷半个月的碗。”

郭寒气的腮帮子鼓起,一言不发的端着打好饭菜去找位置吃饭。

羊以冬在兄妹二人身后听到了全过程,闲聊似地问,“你怎么知道今日荤菜一定是豚肉。”

郭自笑了笑,露出酒窝和正在换牙的牙齿,“那自是因为前几日碰到了县主府的家丁,说祝娘子前段时间忙着做一个实验。”

羊以冬也笑,“原来如此,祝娘子忙着做实验,自然没有时间解剖兔子。”

郭自端着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庄园的食堂是林肆仿制现代食堂设计的,由长长的木凳和木桌组成,孩子们分两人一组,轮流打扫卫生。

他低头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香在口中炸开,好吃道他眯起眼睛。

今日不光吃了豚肉,还不用自己刷碗。

孩子吃饭时几乎都不说话,乖顺吃饭,待众人都吃完后,不知谁说了句,“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吃豚肉能不香吗!”

"不是,是兰花的香味。"

“这香水能传这么远吗,食堂和操场可距离很远的。”

“为何我就没有闻到。”

“唉!是我衣服上传出来,不信你闻!”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走进食堂,就会发现一个奇怪的场景,孩子们全都在闻自己的衣服。

在一个个的自闻以后,孩子们终于发现,在距离接花露的大盆最近的那个人,衣袖上会沾染若有若无的花香。

“真是神奇,这味道这么久了,竟还未消散。”

一通讨论后,孩子们围到了大盆旁边,挨个将衣袖离那大盆进一些。

一个个嘴里还念叨着,“我也想身上香香的。”

“呀,我袖子这下真是香的了。”

蒸馏的过程是枯燥无趣的,终于在夕阳落下之时,大盆里的花露表层凝出了一层精油。

“是精油,你们快瞧!”

“唉,真是精油啊!”

“哇,好香啊这个味道。”

“快快快,快去叫左西席。”

比较难的香水实验第一日就圆满成功,至于第二日更为简单的肥皂实验对于孩子来说更不在话下。

林肆和左莜一高一矮,正看着桌子上摆着方方正正的几样东西。

三瓶白色瓷瓶装的香水,以及一块方形的小肥皂。

林肆指了指白色的瓷瓶,“这玩意要是能用透明的瓶子装就好了,这样显得更高级,就能卖更贵。”

左莜哧笑,“县主莫不是说笑,这世上哪有透明的瓶子,除非用上好的玉石来做,但那样成本就太高了。”

梁年和莫静连是一起进来的,梁年问:“这般着急叫我过来,可是香水和肥皂实验成功了?”

林肆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快过来看看。”

莫静连和梁年快步走到桌子前,看眼面前密封好的白色瓷瓶,以及这个纯白色的小方块。

林肆提前让春意去厨房要了一碗涮锅水,又有一桶清水放在另一张桌子上,又将肥皂用刀切成小三块,随后伸手指挥:“都将手弄脏,来试试这肥皂是不是真有我说的那般好用。”

梁年将手放进那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花的涮锅水之中,拿起切好的小块肥皂,涂抹到手上,梁年能清晰的看见,随着搓揉渐渐化开的米白色绵密泡沫,再用清水将泡沫冲洗干净,手瞬间变回了干干净净的样子。

梁年忍不住惊奇,她全程丝毫没有感觉到像皂角那般粗糙的质感,只觉得这肥皂滑溜溜的。

随后左莜和莫静连依次尝试。

反应最大的当属莫静连,她才加入林肆手下不久,还不像左莜和梁年,已见多了稀奇古怪的玩意。

莫静连伸出自己洗干净的那只手,看了许久。

此物光洁顺滑,不伤皮肤,洁净能力还强,定能卖出一个高昂的价格。

莫静连可以保证。

“县主,此物定能在富商与官员之中热卖。”莫静连惊叹连连。

林肆嗯了一声,“物以稀为贵,我不打算生产太多,黎县的劳动力只有这么多。”

莫静连点头,“无妨,越是珍贵的东西,价格越昂贵。”

试完了肥皂,林肆伸手拿起白色瓷瓶,递给莫静连。

莫静连不懂用法,只倒了一点点在衣袖上,但衣袖并未半点被打湿的痕迹。

她抬起手闻了闻,衣袖上是十分馥郁的茉莉花香味。

“若是想香味复杂些,也可在里面加一些常见的香料。”林肆询问三人意见。

“这般花香便很好,清新淡雅,符合达官显贵的风雅之风,若是加了香料,恐怕香味太过甜腻。”莫静连回。

林肆一个穿越的没见过世面,梁年一个女扮男装的没打扮过。

二人只能看着左莜和莫静连将三瓶香水倒在衣袖上,又按林肆的指挥抹在手腕和耳后,以及喷洒在头发上。

两个人鼓捣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此物定能大卖!——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大人们久等了。

郭自:今日不光吃了豚肉,还不用自己刷碗。真是快哉快哉。

第38章

黎县又要开办两个作坊, 而且和上次一样,只招女郎,消息一出, 黎县的女郎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等着报名。

听闻这次是两个作坊,许多人心中暗暗窃喜,若是两个作坊, 那被选中的几率就要大的多。

康竹青上一次是得消息得的晚, 等她知道时已经来不及,这一次,她势必要进作坊, 拿到每个月的工钱。

若是她进了作坊,石土在家种地, 她在作坊里做工,而石金又在县主手底下做实验当助手。

他们一家便再也不会挨饿,这换做以前,是康竹青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石土与她都不禁感叹,“怎得县主来黎县不过半年, 大家就将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

石金今日下班的早, 回到家时,只见康竹青和石土都对着她支支吾吾,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不禁疑惑,“阿娘阿爹有什么话要说吗?”

即使在家, 康竹青也忍不住压低声音, “金娘,你告诉娘,这次的这个作坊, 招多少人,是小作坊还是大作坊?这作坊又是做什么的,和上次的造纸作坊一样难吗?”

石金最近都在和摇娘一起研究孙匠人和他徒弟做出来的轧棉机,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要开设作坊一事,石金压根就没在意。

石金往桌子面前一坐,开始回想。

“我是记得摇娘阿姊提过什么香水和肥皂”

康竹青懵了:“什么皂?那是何物?”

石土也问,“香水是什么东西?”

别说康竹青和石土了,石金也不知,不过她觉得阿娘做事认真踏实,定然是能选上的。

叶夏兰和莫禹将事情处理的很快,莫静连得病的事本就被江家知晓,如今不过演一出戏的功夫,整个朔州都知道莫氏纸业要消失。

叶夏兰将在黎县的莫静连病重的凶险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禹,她几乎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哽咽着。

“你是没跟着去,不知道我看着她咳出血来,心里头是什么滋味!那几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幸好等来了县主的神药,不然淼淼哪里有活头啊!”

莫禹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妻子,一边抹泪花。“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便好,待将朔州的事宜处理完,我们就一起过去和淼淼团聚,淼淼和阿行两个孩子孤零零的在那边,定会想我们的。”

夫妻二人先是和江家见了个面,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将作坊卖了出去,还给了作坊做工的百姓一些补偿。

江家得了安京洒金笺的生意,正想扩建作坊,如今倒是免了一通麻烦,且里面做活的都是有经验的。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当前,江家对着莫禹一脸惋惜,“淼淼定会康复的,那么知书达理的女郎,我小时候还抱过她呢!莫兄也不必太过忧心。”

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夫妇二人所有卖身契归还给家仆,并多给了三个月的工钱。

至于宅子,算是老宅,故而只放着。

朔州其他富商感叹,从前风云的莫家竟像消失了一般。

也有那么些个忠心的,要替莫禹和叶夏兰守着宅子。

一切处理妥当,夫妻二人寄了信,带着所有家当,雇人护送到施州。

叶夏兰在县门口对莫禹说道,“县主和县令都是和善之人,不似朔州的知州,在这边日子倒也能安安稳稳的过。”

封凌带着南双和南乔前来迎接,顺便给莫禹二人搬行李。

南双南乔两人一手一个大箱子,提着便走,将莫禹惊在原地。

叶夏兰拍了拍莫禹的肩膀,“这是县主身旁的婢女,天生力大无穷,莫要见怪。”

封凌热情的迎了上去,也顺手将剩下的东西背在身上,“莫伯,叶姨,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莫禹问:“为何不见淼淼?”

叶夏兰也忧心莫静连的身体,“她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养病?身子可是好的差不多了?”

封凌头也不回,“祝娘子说淼淼已经完全康复了。”

叶夏兰抚了抚胸口:“那便好,我们在朔州最担心的就是她的身子,待会到了住处,我们便带上淼淼,一同去拜见县主。”

封凌尴尬的挠了挠头,“淼淼现在不在住处呢,她让我先来接你们安顿好,她可能得晚些回来。”

莫禹疑惑:“她大病初愈,能去哪里?”

对此封凌只能老实交代,“淼淼现在可忙啦,前几日说是要搞那什么印花款的肥皂,和加精油的香皂,她正在作坊里盯着呢。”

这一句话里,莫禹与叶夏兰除了淼淼二字以外,其余宛如天书。

二人甚至连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只憋了一句,“她这般劳累,可要注意身体。”

南双南乔一手一个大箱子本来很是瞩目,但百姓看清后,便不觉得奇怪了。

但又人围着封凌问:“封娘子,这两位娘子和郎君好面生啊。”

封凌大大方方道:“这两位是莫娘子的阿爹与阿娘呢。”

一听是莫静连的父母,围着封凌的人脸色瞬间就变得笑意盈盈。

“原来是莫娘子的父母呀。”

“莫娘子这段时间研究新品肥皂,属实是辛苦呢。”

“莫娘子的父母可是第一次来黎县?怕是还没用过肥皂吧?”

在叶夏兰回到朔州,二人又处理各种事宜期间,黎县已将两个作坊开了起来,并且已经开始有序的对工人进行培训,开展生产。

莫静连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这些事情都需归她管,两个作坊也是她管事。

就连十岁的唐行都被她带着,帮她写各种文书。

对此,林肆甚至悄悄的问祝时溪,莫静连现在的身体是否还需要多注意?

祝时溪对着林肆拍胸脯保证,“县主您放心,大蒜素绝对药到病除,她早就修养好了。”

到了原本居住的院子,叶夏兰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桌子上的茶也是凉的,别说莫静连,就连唐行也不在。

夫妇二人没办法,只能又麻烦南双和南乔将箱子抬进屋子里,将夫妻二人常用的茶杯,笔墨纸砚拿出来。

叶夏兰叹气,“这屋子着实太小了些。”

莫禹非常赞同,他太多年没住过这般小的屋子,“若是可以,将这宅子扩出去,我瞧隔壁没人住,咱们可以找县令商量商量。”

两个人坐等右等,终是等到莫静连风尘仆仆的带着唐行回了家。

莫禹和叶夏兰的眼泪花都含在眼睛里了,二人起身,“淼淼”

莫静连一把将唐行推到莫禹和叶夏兰面前,“阿娘。阿爹,我这两日太忙了,实在是没空回家。我让阿行带你们先去县主府面见县主,随后让他给你们讲讲黎县的规矩,吃饭的话可以去县主府吃工作餐,好了我先走了。”

唐行问:“那阿姊你午食呢?”

“封凌给我送!”

说完,提着裙子就往外走,眼里没有丝毫对父母的留恋。

叶夏兰和莫禹眼睛的泪花瞬间憋了回去。

第39章

肥皂的定位本就是大宸的富人, 莫静连深谙大宸等于风雅的追求,一张洒金笺都能卖出上百文,更何况这加有精油, 又印有别致花纹的肥皂?

莫禹和叶夏兰与林肆短暂的会了个面, 二人先是表达了对林肆非常真挚的感谢,随后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为林肆做事,还望回报林肆的救命之恩。

林肆浅浅一笑, 随后指了指在门外等待员工餐的唐行。

“待会用了午食, 就让唐小郎君教二位简化数字吧。”

这是莫静连安排的,丝毫不给自己父母休息的机会。

这是真孝女。

看着劳累奔波了一路,表情还略带点懵逼的莫禹和叶夏兰, 林肆都有点于心不忍。

这算不算虐待老人?

其实按照林肆对年龄划分,莫禹和叶夏兰不过三十四五的年纪, 在现代绝对和老字沾不上边,奈何古代人均寿命不高,普遍结婚生子较早。

唐行将二人领着走,走出房门之前林肆还听到莫禹小声的嘀咕。

“何为简化数字?淼淼就这般着急要我们学?”

“淼淼这样安排,定有她的道理吧。”

二人不愧是经商世家的出来的, 简化数字的非常快, 二人不光对简化数字表示了十足的认可,甚至当场大呼已经如此记账不要太方便, 再随后就是试用香皂和香水的样品。

这不用还好,一用两口子差点疯了。

叶夏兰捧着白色瓷瓶, “此物若是买给高门大户, 定可畅销啊。”

莫禹看着自己刚刚被洗干净的光洁双手,不禁有点恍惚,这东西肯定比纸畅销。

这位安平县主要发大财了。

*

两浙路。

除了都城安京所在的京畿路以外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素有鱼米之乡的称呼。

也是梁年和左莜的老家。

将第一次的售卖地点选在此处,也是基于许多考虑,其一是两浙路的经济发达,能消费的起的人多,其二是梁年与左莜对两浙路较为了解。

最近的两浙路兴起一股风潮,不管是高门女眷,又或是官员本人,出门时,身上必定不挂香囊和香球,但是若是靠近一些,又能闻到一股极其馥郁的好闻的香气。

原因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一种名叫香露的东西横空出世。

香露价格昂贵,一瓶需的四贯钱,但也挡不住两浙路的富人们疯狂购买的欲望。

本着别人有,我也要的想法,香露被疯抢。

和香露一同被疯抢的是另一名为香皂之物,上头刻有精致的花草纹路,一块也是四贯钱,用来沐浴最好不过,用完之后身体都滑溜溜的,大受男女老少的喜爱。

赏花踏青,女眷们必是要撒上香露的,若是有些讲究的,那还要婢女贴身用帕子将香皂包好,在手被弄脏时拿出来,言语之中颇为得意,“此物沐浴净手甚是好用,怎么,你家没有吗,那真是可惜,若是用过此物,就知道皂角实在是太过粗糙了。”

更有甚者,攀比起谁家香皂用的圆滑,最好是从开始用到结束都是圆圆的,这样才好看。

香露与香皂只在一家铺子出售,是齐州的一家名为王氏香粉肆的铺子。

此刻,王氏香粉铺子老板王念珍正焦急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时不时抬起一双美目,“怎得还未有消息?”

大约一个半月前,王念珍被几个神秘的人找上,对方给她看了香水和肥皂的样品,开价也是狮子大开口,香水三贯钱,香皂也是三贯钱。

并说若是她愿意,就不找别人,只供货给她,但是下一次就需要王念珍自己派人去乌州码头取货,他们不负责送上门,不要绢帛,不要铜钱,只接受用金子交易。

王念香不是傻子,当即就一口答应。

两浙路不缺有钱的高门大户,只要是好东西,无论什么价格都有人买。

不出王念珍的意外,这两样东西卖疯了,就算是只赚了一贯钱的差价,她也赚的盆满钵满。

连带着她铺子里的其他东西卖的火热,只是唯一有一点不好,那送货的人说要一个半月才能来一次。

光是到王念珍处预定的人都多到排不过来。

下次定要和那送货的人提一嘴,多送些来,王念珍在心里想。

莫禹和南双莫静连负责护送货物到乌州码头,全程都有记录记档,去时多少货,回来时候多少钱,最后再有莫静连和莫禹签字存档。

林肆本打算多派些人护送,但是南双高高的扬起下巴,“我一人就足够了。”

王念珍看着送来到多少的货物,心中无限惆怅。

就这点东西,都不够摆在明面上卖,沈知州家打了招呼要两瓶香水,四块香皂,她自然不敢不卖,但剩下的通判家也有预定,更别说其他的,七七八八算下来,竟是内部就消化完了!

去取货的人都是王念珍的心腹,对方如实回答:“送货之人说了,这东西难制,一月半制得这么多,已很是难得。”

王念珍烦躁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虽不知道制这些东西背后的人是谁,但王念珍在心里疯狂吐槽,又想赚钱,又不想被人知道身份,还这般拿姿态,如此做派,倒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个死对头。

死对头的儿子争气但运气不好,虽考上了官,但却是去偏远穷苦之地,死对头自然也跟着去了。

多年不与死对头针锋相对,王念珍还很有些怀念。

王念珍低头看着就这么随意装在麻布带子里的香皂,心道,那般偏远之地,只怕是见不到这样好的东西。

算了,下一次接货时就给她留一块,想办法送到黎县去吧。

*

香水作坊和肥皂作坊发了一笔奖金,这是在每月三百文工钱以外额外的钱,足足有一百文。

康竹青拿到奖金,脸都快笑烂了。

她哼着小曲回到家,拿起台面上的香皂洗手,在两浙路四贯钱都花钱难求的香皂就这样随意的被放着。

制做肥皂时,偶有边角不整齐,或是颜色有杂质,这些都是所谓的残次品,是不往外面卖的,一般都是员工内部就分了,只不过每月残次品的数额有限制,若是超过了就扣钱。

康竹青现在的卫生意识非常强烈,她很珍惜这样的好日子,除了每日不喝生水以外,洗手也是必须的。

她将一百文钱数了又数,最后揣了二十文钱出门,将剩余的锁进了木匣子里。

龚静秀的肉摊子上果然遇见了许多满脸笑意去买肉的女郎。

康竹青割了肉,提回家放在竹篮子里。

现在家中有余钱了,不似以前抠抠搜搜,割一次肉割的少不说,还要吃上好几天。

今日康竹青就打算将割回来的骨头和五花儿全做了,若是明日再吃明日再去割。

想到这里,康竹青忍不住惊觉!

她家现在竟是可以随意吃肉了,这换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

石金回到家,用台子上的香皂洗手。

她最近有些累,马上快夏天了,棉花树快长成了,那脚踏的纺织机也做了出来,她们三人都想早些将棉布制出来。

康竹青一边哼歌一边让石头帮忙备菜,她看着石头,心中忍不住想。

现在全家都有活计做,石头虽然还小,但康竹青还是忍不住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作坊,若是有,又不一定招郎君。

像石金这样替县主做事的机遇难求,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都是要考核的。

康竹青知道庄园里的孩子是给县主做事的,而且县主还教了他们很多东西,不光是识字。但是那些都是孤儿,石头又不是孤儿!

那还是像石土一样去种地吗,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虽然全家都不识字,但是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上许多了,再有别的,康竹青也不敢妄想。

午饭,全家一起欢庆康竹青发奖金。

石土一张黝黑的脸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今年地里也是大丰收,这日子从前哪里敢想。”

石金笑的露出两个酒窝,“等入了夏,棉花树结了果,到时就能做棉布的实验,阿娘再也不用被麻布折磨的浑身发痒了。”

康竹青摸了摸自己是身上粗糙的麻布,“布都贵,就是麻布也不便宜呢,那个什么棉布想必价格总不会比麻布还低吧。”

石金:“到时我给阿娘买,阿娘不必忧心,等着穿便是。”

石金明白康竹青对孩子们大方,但对自己总是舍不得。

一家子肚子吃的圆滚滚,石土开口。

“过几天地里没什么事,我去帮莫管事家修房子,每日也是给工钱的。”

莫禹和叶夏兰实在是住不惯小屋子,隔壁是空出来的屋子,得了梁年的允许,便打算修一个大一些的。

康竹青点点头,“莫管事家中定然是住不惯,毕竟是外地来的。”

石金认得莫禹和叶夏兰,他们和自己一样天天排队吃员工餐,甚至还偷偷问她,为何这几日都吃兔子。

石土对这样的活计很是珍惜,“一日也是十五文钱,都存起来,到时候买棉布做衣裳。”——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抱歉抱歉。

左莜:不好意思哈姐妹,已过上香水洗澡香皂随用的日子。

第40章

夏天到了。

百姓们褪下了春季所穿的夹层麻衣, 只留单层,但夏天天热,出汗之后衣裳贴着皮肤,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 让人格外难受。

尤其是康竹青这样皮肤敏感的人。

但即使是这样,她能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已很是不错, 康竹青不敢抱怨什么。

在古代, 布是昂贵的东西,可当货币通用,就算是麻布也不便宜, 一匹要足足三百文,有些穷一些的人家, 只有一两件衣服可穿,连换洗都很困难。

摇娘从春天等到夏天,终于等到了棉花树开花结果,光是结果还不成,得棉铃完全成熟裂开以后吐絮才能采收。

不过这不妨碍摇娘三人在开花结果的棉花树前站了许久。

石金与于安春未见过棉花树开花结果的样子, 因此很是好奇, “这花儿甚是好看,外边一圈是鹅黄的, 中间又像胭脂。”

二人看着绿色的棉铃,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

“好神奇, 待棉铃成熟以后, 真的会吐出白絮吗。”于安春想象不出白絮会是什么手感。

石金也想象不出来,她只能在心中默念,棉铃棉铃, 快些成熟吧。

棉花树开花结果这件事也被上报到了林肆这里,天气热,林肆派人去施州买冰,每日的下午点心皆换成了冰雪冷元子,黄冷团子这样的冰饮。

多年夙愿终要实现,一向冷静聪慧的摇娘语气之中也难掩几分热烈,“再过上个七八日,棉铃便可成熟吐絮,就能彻底开展棉布的制作。”

林肆嗯了一声,将白瓷碗放下,“到时你们三人从采摘开始,再到纺织成布的全过程走一遍,在将期间的问题和困难点整理出来上报给我。”

摇娘前脚刚走,后脚来的是莫静连。

香水和香皂一本万利,莫静连一家三口忙的团团转,就连十岁的唐行也不得松懈。

莫静连甚至发觉自己似乎有些问题,虽然很劳累,但她又忍不住乐在其中。

莫静连此次前来不光是来交账本,还有别的事情。

唐行在朔州原本是读着书的,虽因是商户不能科举,但莫静连还是希望他多读些书,这样而明事理辨善恶。

“不知道县主能否恩准阿行去庄园学习?”莫静连斟酌开口。

莫静连知道庄园里的孩子都是孤儿,以后都是给林肆做事的人,但如今,她全家已然和卖身给林肆没有区别,唐行以后也是给林肆做事,现在香水香皂的太火爆,莫静连又打算开设新的贩卖道路,全家实在无心教导唐行念书。

若是这样不管不顾,以后长歪了可怎么好。

林肆明白莫静连的用意,但没答应。

“将来黎县开设学堂,唐行可以去学堂上学。”

林肆这句话让莫静连安下心来,只要是有书读的那便是好的。”但我听说他想跟着祝时溪学医。”林肆轻飘飘的加了一句。

莫静连的眼睛微微圆睁,阿行想要学医?她怎得不知。

不过她又细想,这些日子她连与父母见面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和唐行,也并未和他好好谈心。

“多谢县主提醒,我回去会好好问问他。”

莫静连家中请了百姓们帮忙修房子,因得给了工钱,房子修的又快又好,虽比不上老宅,但是比刚来时要大得多,百姓们一下子就对莫家的人非常和气。

只不过这宅子里的一家四口俨然过上了合租户的感觉,一开始是莫静连一个人忙,当莫禹与叶夏兰唐行三人学了简化数字以后,四个人都忙了起来,包括唐行这个小童工。

虽然是一家人,常常在回家时一个人都不在,大家的时间都各自错开。

莫静连今日特地提前下班,本以为还要等好一会唐行才会回来,没想到运气好,唐行刚好在家。

唐行因为识字,常常被莫禹和叶夏兰叫去记账,以及记录作坊每日的产值情况。

莫静连伸手将唐行叫了过来。

“我今日去见了县主,县主的意思是黎县以后会开设学堂,我本想让你去学堂念书,但县主说你想跟着祝娘子学医?”

被莫静连说中心中所想,唐行一下子有些慌乱,想必是那日在员工食堂向婢女姐姐打听祝娘子之时被发现了。

“我我。”唐行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莫静连耐心道:“阿行,说出你内心的想法。”

“我觉得祝娘子的医术和平常医馆利的大夫很不相同,真菌性肺炎,低血糖,抗生素,都是未曾听过的,我很感兴趣,也想要去学,阿姊病时,我自己偷偷买了医书来看,也钻研过大夫们给你开的药方,虽药方都没错,但就是治不了你的病。”唐行将头低了下去。

莫静连不由得心里一软,摸了摸唐行的头,“我知道了。”

莫静连等了又等,才将莫禹和叶夏兰等了回来。

两个人面容憔悴,全然不是当初那副刚来之时的悠闲模样,当初他们还想着来黎县养老呢。

现在别说养老了,感觉命都快搭进去了,黎县识字写字的人太少,他们的手真的都要写断了。

莫静连将房门一掩,坐了下来。

莫禹给自己倒了凉透了的茶水喝,“淼淼,你这是怎么了?”

叶夏兰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问:“何事?莫不是作坊里出了什么问题?是原料不对?还是成品数量对不上?”

一听到成品数量对不上,莫禹也急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莫静连摇头,“不是作坊里的事情,是阿行的事情。”

夫妇二人这才松一口气,“不是作坊里的事就好,但阿行有什么事。”

“阿行想跟着祝娘子学医。”莫静连平静道。

“学医?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莫禹疑惑。

“因为我病了,他自己找医书来看,但怎么都治不好我的病,随后他发现祝娘子的医术很特别,所以想学,只是这段时间我们都忙,他不好意思开口。”

叶夏兰心中一下子酸了起来,“这孩子真是太乖巧了些,他既想学,那便让他去学。”

莫禹踌躇着问,“阿行要学,也得问问祝娘子收不收他这个弟子。”

莫静连:“交给我,明日我去问问。”

第二日,莫静连特地一大早来到县主府,随后礼貌问了县主府的婢女祝时溪的屋子。

婢女礼貌客气,告诉她往前走左转,能看到小院子上挂着祝时溪实验室六个字。

莫静连安静的在院门口唤了两声,“请问祝娘子在吗?”

院子不大,能听见祝时溪在屋里说了一声,“进。”

莫静连刚踏进院子,就瞧见满手鲜血的祝时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莫静连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她轻抚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祝娘子安好。”

祝时溪眨了眨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原来是莫娘子,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又咳了?”

“不是的,此次前来,是有事想问祝娘子。”

祝时溪一边在院子的水盆里洗手,一边疑惑,“何事要让莫娘子亲自跑一趟?”

莫静连小心翼翼地问:“我家阿弟,想跟着祝娘子学医,不知祝娘子是否有收徒的打算?”

祝时溪正在洗手的动作一滞。

“有人想跟着我学医?”

莫静连想替唐行说些好话,“我阿弟他自己看过一些医书,他觉得祝娘子的医术很特别。”

等莫静连再度看向祝时溪的时候,她的眼睛充满了热烈,“他觉得我的医书很特别?你先带他来见见我。”

莫静连愣了两秒,“明日,明日可以吗?”

事情顺利的超出莫静连的想象,她本以为祝时溪还会问问别的,又或者说自己不考虑收徒。

第二日,莫静连带了唐行过来,同时也带了拜师需要的薄礼。

莫禹和叶夏来原本也想来,但无奈实在是走不开。

祝时溪只问了唐行几个问题。

第一个,“你为何想要学医?”

唐行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眼神,“我知道家中有人患病的感受,所以我想治病救人。”

第二个,“你为何觉得我的医术特别。”

“因为低血糖,肺炎,抗生素,在医书之中并未记载。”

第三个,“你怕血吗?”

最后一个问题有些莫名,但是唐行还是老实交代,“不怕。”

三个问题祝时溪都很满意。

莫静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又让唐行给祝时溪磕头。

在大宸,拜师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磕头是必须的。

唐行这孩子也老实,三个头磕的咚咚响。

头磕完,也就正式成了祝时溪的弟子。

林肆对此颇为欣慰,现代医学发展后继有人,医学事业会持续壮大。

但是就希望祝时溪别把徒弟带跑偏了才是,嗜血狂魔总不能出一个二代吧,

*

棉花从开花到结棉铃,再到棉铃成熟其实要不了几天。

这是石金第一次看成熟的棉铃吐絮,原本青绿的果壳褪去生机,变为灿烂的黄橙色,饱满的果实完全裂开,一团洁白如雪的白絮绽放在棉铃当中,柔软的植物纤维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石金轻轻抚摸着柔软白絮,将其轻轻的拉出,随后放进篮子里。

于安春想了好几个月的白絮,如今终于见着了,她满脸欣喜的捏了捏摘下来的白絮,“竟这样软,是比麻要舒服的多。”

三个人摘棉花,越摘越起劲,竟也不觉得累。

当初带回来的种子不多,一株棉花树能结大概五十个棉铃,每个棉铃种大概含有五个种子,但到底是路途遥远,带回来时,有些种子便没种活,最后就活了这一百来株。

这是黎县的棉花第一次种成,这些棉花树是在她们三人的悉心照料下长大的,三个人的想法都一致。

第一次绽放的果实,她们想要自己摘取。

三个人摘都最后,累的坐在地上歇了歇,最后看着对方都笑了。

摇娘一向是沉静的,此刻难得低头笑:“一百多株就我们三个人摘,傻不傻。”

石金也笑,“虽然傻,但是摘的很开心。”

于安春附议,“我也是!”

林肆之前和摇娘说过,一个棉铃大概可产一钱三分的棉,如此一百来株,她们摘了有接近二十斤的棉。

棉摘完,三人又抬着回了纺织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就在县主府旁边的屋子,原本是个空房,后让人打扫整理后挂上了纺织工作室的木牌。

纺织工作室的院子处摆着脚踏式轧棉机,用来弹棉的四尺大竹弓,一个用来敲击弓弦的木锤,还有一辆三锭脚踏纺车,飞梭织布机。

这几样东西在这几个月中,三个人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就差上实物演示。

三人将棉花倒在一个大的竹篓之中铺平,摇娘端了了一根凳子坐在轧棉机的前面,一只手将棉花填入木棍间隙,一只脚踩踏,滚轴依靠踩踏的重力下垂,碾压棉花,棉籽被挤出落入容器下方,棉花则被卷向前方,便能将棉花与棉籽分离。

即使演示了无数次,也用过芦花来实验过,当棉与棉籽真的分离的时候,石金和于安春还是忍不住惊叹。

太神奇了。

二十来斤棉花,摇娘一个人用轧棉机,也要好一会。

但是石金觉得没关系,若是开设纺织作坊,那便能有好多台轧棉机,那样时间就能减少下来。

棉籽分离完毕,得进行下一步,弹棉。

这一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只需要拿出大竹弓,再用木锤击弦震荡,使棉纤维变得蓬松。

弹完棉以后,天色已晚,下一步搓棉条只能明天再进行。

几人将弹好的棉花抬进屋子里,避免将棉花打湿,第二日再来。

这一日又是摘棉,又是弹棉,按理来说应当很劳累,但三个人就好像使不完的劲。

石金回到家中,睡觉之前都在想明日要早些起来,接着去做完后面的事情。

但过于的兴奋影响睡眠,一想到明日或许就能纺出棉布了,石金的眼睛便瞪的如铜铃一般。

熬过了难熬的夜晚,三人第二日一大早在工作室相遇,开始继续干活。

第三步是搓棉条,用细竹子棍搓棉条,便于纺纱时的牵引,三个人搓的手酸,但也没一个人埋怨,她们只想着快些,再快些,这个步骤做完了,距离棉布被织出来就越来越近了。

搓好的棉条用三锭脚踏车纺车纺成纱,于安春一直都觉得这三锭的纺纱车很是神奇,比纺麻纱的单锭摇纺车好用太多,可以同时纺三根纱。

最后再用飞梭织布机织成棉布。

全过程大概用了七日,她们织出了这个时空的第一匹棉布。

摇娘素来认为自己是个沉静的人,她深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在当初被父母卖给牙行时流干了,那时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值得她掉眼泪。

只是没想到看到棉布被纺织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不自觉的哭了,但这次的眼泪和当年的眼泪不同。

这是喜悦的眼泪,是收获的眼泪。

三个人看着织出来的棉布,就和七日前摘棉花时一样,笑了。

棉布成功,林肆自然要看。

左莜、梁年、莫静连、祝时溪都被林肆叫来观看,祝时溪还带了唐行。

这是一匹最普通的棉布,没有颜色,没有花纹,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色。

林肆指了指桌子上布,“这便是棉布,你们摸摸手感如何。”

梁年和左莜最先上手,只觉得触感果然柔软,比麻布舒适不知多少倍,若是穿在身上定然很舒服。

整个房间最惊讶的是莫静连,她都还不知道林肆竟在背地里改良布匹。

天啊,黎县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莫静连兴奋的想,她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卖出去!

林肆之前对祝时溪说可以用来止血的布,就是棉布。

故而祝时溪也带着兴奋。

林肆观察了一下唐行,看看这个好好的孩子有没有被祝时溪带成嗜血狂魔二号,不过现在应该还在学习理论知识的层面,还没有上解剖那一步。

只不过林肆依旧还是不理解,祝时溪到底是怎么变成邪恶银渐层的,难道是自己养的有问题?

莫静连满脑子都是卖东西。

黎县真是太好了,原来在朔州只能卖纸,而且还有同行恶意打压,现在到了黎县,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能卖。

于是她问:“敢问县主,此物是用什么制成的?成本相比绢和纱是多还是少?用的是何等蚕丝?”

林肆指了指在一旁的摇娘,“摇娘,你来告诉莫娘子。”

梁年和左莜瞧着摇娘瘦了,也黑了些,但她的眼睛却比之前亮了许多。

“莫娘子,此物和麻布一样,是用植物纺织而成,且步骤比麻布要简便些,不用洗麻。”

竟然是用植物!

那就说明成本低廉了。

林肆按住莫静连蠢蠢欲动的双手,“莫娘子,此物先在黎县售卖,后续的价格也不会定的太高,是与麻布相差无几的价格,若是远销很不划算,因此我只打算在熙河路售卖。”

但莫静连的脑子转的飞快,“就算是与麻布相同的价格,300钱一匹,也有利润。”

麻布粗糙,但除了麻布以外,其余的布过于昂贵,所以林肆一开始就没想用棉布去定高价。

林肆只是想普通的百姓穿的舒适一点,仅此而已。

棉布大成功,接下来就要开设作坊。

纺织作坊摇娘负责当管事,石金和于安春当大班长。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莫静连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让她当管事啊,不然她真的会爆炸的。

曾经那个聪慧谨慎的莫静连已经随风而逝了,现在只有一个满脑子都卖东西赚钱和被工作折磨的心力交瘁的莫静连。

梁年与摇娘并肩走了出去,梁年轻笑道:“摇娘,我感觉你现在很开心。”

摇娘抬起头,“奴觉得,终于找到了想做,并且能够为之奋斗终生的事。”

*

纺织作坊的前期准备工作有许多,首当其中的便是这纺织设备,要是没有设备,一切都是白干。

孙昌和范利制作了第一台样机以后,就像之前水车那般,将各个部件分给州和别处的木工做,每个木工做的部件都不相同,因此也不会存在被发现机器原理的事情。

尽管如此,师徒二人还是得费力的干。

范利干到恍惚,他突然问孙昌一句,“师傅,难道这个木匠我就得非当不可吗?”

孙昌一下子慌了神,“阿利啊,师傅不是说了会给你工钱,不让你白干吗,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啊。”

孙昌是真害怕范利撂挑子不干了,他一个人的话会干到死的。

而且县主的订单实在是太多,他再继续仗着师傅的由头让范利白干,他都不好意思。

这是真把人当牛使唤。

孙昌的娘子邓南偷偷的问了石金,得知是要开纺织作坊,她除了帮忙递东西以外,还嘱咐师徒二人好好做。

“我也想去那纺织作坊。”邓南说道。

上一轮香水和香皂作坊邓南运气不好,那两日正巧病了。

她熟知的女郎好几个都有了作坊的工作,比如康竹青,比起她从小长到大的密友。

邓南在家无事可做,密友却日日工作,前些日子还拿了一百文奖金,这让邓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倒不是嫉妒,她是觉得自己和密友似乎没有话聊了,而且她们成日里都很忙,说的也都是邓南听不懂的话题,比如什么成品,原料之类的话。孙昌也忙,女儿也嫁了出去,都没有人和她说话。

思来想去,邓南决定自己也要去作坊工作,一个人无所事事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