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别的,只因为秋季是赏菊的季节,贵女们会办上一场赏菊的宴会, 自然是得准备香皂供客人们净手。
而前来参加的客人若是还带着老式的香包与香囊, 那便太落后了,是要被人耻笑的。
但香水和香皂的供应又不多,倒是让这些贵女们很是头疼, 几乎是要靠抢的。
莫静连一家在香水肥皂事业上可谓是兢兢业业, 一共开辟了两条线路,一条是两浙路,另一条则是津南路。
香水与肥皂的生产力刚刚饱和。
林肆赚的盆满钵满。
莫静连一家人也得了丰厚的奖金。
但对于差点经历生死离别的这家人来说, 已经有点钱只是身外之物的意思。
他们现在只想帮林肆赚钱,越多越好。
这样才能报答林肆的救命之恩。
对此林肆很是安心, 再一次躺在躺椅之上感叹果然男主的就是最好的。
这莫家人不光彩财力雄厚,办事能力强,还道德感非常强。
林肆闭上眼睛,缓慢思考自己还能抢走卓正初哪些机遇。
林肆现在有了底气,对于卓正初的所有机遇已经有点嫌弃的挑挑拣拣。
将领感觉有点超雄, 不要。
左膀右臂感觉臭臭的还带点猥琐, 不要。
谋士感觉还没封凌聪明,不要。
手下的文官不如庄园里的小学生, 不要。
林肆最后挑挑拣拣,只选到一个人。
在寒潮的前一年, 大宸内部贪腐严重, 胡人又屡屡来犯,士兵不得军饷粮草,怨声载道, 苦不堪言。
这时瘟疫的消息又传了出来,于是乎有个人带领着一小支队伍当了逃兵。
反正横竖都是死,为何不落叶归根,回家看父母最后一眼?
但等他逃到家中之时,却发现父母饿死,姐姐不知所踪,叔伯得了瘟疫而死,怎得一个惨字了得。
而卓正初这样出现在这个人最脆弱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们,既如此,何不加入我一起反了大宸?
这个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硬生生凭借着对大宸的仇恨杀出一条血路。
满脑子除了打仗就是打仗,总是能绝处逢生。
此人名为尹笙。
林肆不一定要用这个人,但这个人绝对不能让卓正初遇到,能让卓正初起势的东西通通得扼杀在摇篮!
林肆抬起笔,将原著中尹笙的住处家中几口人年岁通通写了下来。
算起来,现在的尹竺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
先把他全家拐回来在黎县打两年工再说。
*
封凌日日盼望着孩子们能用上真刀真枪。
毕竟她都和孩子们说了,不久以后就不用舞木器了,当西席的,总不能食言不是,多没面子。
封凌等啊等,是时不时地去林肆面前晃悠。
但又怕催的多林肆烦她,于是超绝不经意的在林肆面前先说的有的没的,再突兀的提上一句。
“不知铁器的制造如何了?”
林肆没拆穿她,“第一锅铁水炼的极好,新手铁匠正在锻铁呢。”
系统有锻铁的诀窍册子,三个新手铁匠原本还十分紧张,怕给这第一锅铁水浪费了。
林肆倒是觉得无所谓,只要他们能掌握锻造手艺,第一锅铁水浪费便浪费了。
于是封凌又回去了几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去炼铁的地方看了看。
被她和莫静连买回来的那些胡人正在辛勤干活。
十几个胡人一同协力将矿石以及石灰石倒进滚烫滚烫的竖炉当中,看得出来他们抬起的矿石以及石灰石很重,好些人的手都嘞红。
“一二三!起!”
“一二三!倒!”
胡人们说着带了些口音标准的汉话,好发力抬和倒矿石。
封凌自认记性还不错,但是将这些人买回来不过三月,怎得变化这样大。
刚买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瘦的像小鸡仔呢。
封凌对于什么竖炉的原理,水力鼓风的原理完全不明白,只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
但转身却遇到熟人。
是祝时溪带着她的徒弟唐行。
封凌和祝时溪打招呼,唐行乖顺的叫封凌阿姊。
封凌揉了揉唐行的头,“祝娘子,阿行这段时间可有乖乖听话,好好跟着你学医?”
她与莫静连情同姐妹,莫静连的弟弟就是她的弟弟,自然还是要多关照。
祝时溪对唐行这个徒弟很满意,“阿行很是聪慧,学东西很快呢。”
封凌又问,“祝娘子也是来看炼铁吗?”
祝时溪点点头,“县主说了,等黎县自己能炼铁,要给我造锋利的手术刀呢,马上阿行也到了要解剖兔子的阶段,有一把好刀很重要。”
“我也是来看炼铁的,县主答应我要给庄园的孩子们造武器。”封凌回。
于是从一个人看变成了三个人看。
唐行每日除了在家就是在县主府学医,还未在街上碰到过胡人,不免有些好奇。
“这些胡人的汉话倒是说的还不错。”
封凌对此有发言权,“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说呢,如今也算是进步很快了。”
三个人都是外行,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又一起闲聊着离开了。
封凌继续等啊等,终于在半个月后等到了南乔的消息。
武器造好了!不多不少,刀枪剑加起来24把,让庄园的孩子们换着练。
封凌急忙跑出去,看着南乔用板车拉了一车的武器,亮锃锃的,和她这把老年剑比起来那是真不一样。
她随手抽出一把剑来,只见刃如霜雪,刀脊上上蜿蜒着杂乱无章的水纹。
好剑好剑!
封凌有些扭捏的想,她也想要一把新的剑,回头再超绝不经意和林肆提一下好了。
比封凌更兴奋的自然是孩子们,木器刚开始用着还算新鲜,日子久了,连他们都觉得舞着没劲。
这些真刀真枪的练习,为了避免伤人,三个西席都得好好看住,孩子们舞枪弄刀的时候都得隔得远一些。
孩子们没有封凌和南乔的允许,不敢摸,只能在原处伸长脖子看。
郭自两眼放光,他扯了扯钟地厌袖子,“地厌,这可是真刀真枪啊,终于用上真家伙了。”
封凌咳咳两声,开始讲今日的体育课非常的不一样。
孩子们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随后就开始分配武器,因为是个孩子们用,第一批全部没有开刃。
真正的武器比木器重许多,孩子们刚拿到手,十分的不习惯。
看着孩子们费力拿起武器的样子,她还有些怀念,好似看到了当初那个小小的自己。
封凌拍了拍手,“好,现在大家都拿起武器了,我现在就教大家如何拿起不费力的诀窍。”
*
第一批用新法锻造出来的铁器上面都有杂乱无章的水纹。
毕竟改造了工艺,又是分级液体淬火,又是覆土烧刃,难免会和大宸的传统炼铁法不一样。
林肆觉得这水纹还挺好看的,细细看来,似冰裂春江一般,别有一番意境。
先将孩子们的武器,祝时溪的手术刀锻造完,剩余的才是林肆想要的新铁锅,新菜刀。
王瑛对此很是欢喜,新菜刀十分锋利,切菜割肉都比原来的菜刀快,铁锅也好,看着崭新。
定然是炒出来的菜都更香些!
为了庆祝锻铁一事成功,林肆特地又邀请了自己的饭搭子在县主府吃饭,还是和上次一样梁年左莜封凌,外加一个莫静连。
莫静连第一次被林肆邀请吃饭,还有些紧张,暗戳戳的问封凌和林肆吃饭可有什么忌讳,什么不能说。
封凌哪儿知道这些,她无辜地眨了眨狗狗眼,“我不知道呀,我上次就光吃饭呀,上次吃的暖锅可好吃了!”
莫静连:行
林肆指着一道米酒鸭:“你们瞧,这鸭子块块利落分明,是用新菜刀砍的。”
莫静连立刻接话,“县主的锻铁术确实很不一般。”
左莜和梁年也夸,梁年甚至有些遗憾发现的铁矿小了些,若是个大矿,开采出来的矿石多些,百姓们也能用上新的铁器。
封凌可不管这些寒暄,只埋头苦吃,对这道米酒鸭连连称赞。
莫静连吃的拘谨,只偶尔接话,不负责开启话题。
倒是封凌说了句,“今日我去叫祝娘子,她又不来呢。”
说起祝时溪,林肆生怕她将唐行带成第二个嗜血狂魔,所以总是让她将唐行带到自己面前晃悠晃悠。
好在唐行现在看起来很正常,暂时没有走偏的迹象。
“幸好祝娘子愿意收阿行为徒,如今阿行早出晚归,就算是回到家也在看笔记,很是用功。”莫静连说。
梁年和林肆早前就商量过,在黎县开设一家官方的医馆,现在看来,医者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只能往后缓缓。
祝时溪也如愿收到了她的手术刀,解剖刀。
祝时溪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来的钝刀放在一旁,就算这把刀已经陪伴了她接近一年的时间,但没办法,新刀实在是太好看了,而且锋利太多。
至于原来那把刀,光荣隐退吧。
祝时溪拿起刀,笑的人畜无害,“阿行,既今日新的手术刀也到了,你也该上第一节 解剖课了。”
第47章
林肆始终没有忘记经典名言, 要想富,先修路。
黎县的路崎岖不平不说,一到雨天便是泥巴浑水满地流, 现在有没有橡胶, 百姓们的鞋大多是草鞋,极为不便。
林肆打算用炼铁剩下的废炭渣以及碎石、砖碎来铺路。
不过秋收刚刚过去,一切等到过完年再说。
这是林肆在黎县过的第二个年, 过完年, 便是她的十二岁生辰。
林肆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不说日日都量,一个月也要量过两三回, 如今终于到了个头猛窜的时候。
春意有些羡慕地看着林肆,“县主又长高了。”
相比之下, 和林肆同岁的春意长的十分缓慢。
林肆戳了戳春意的脑门,“可别惦记身高了,认字和简化数字学的如何了?”
这是林肆新定的规矩,县主府的婢女家丁得认识简单的字,以及基本的简化数字加减法。
春意起初是兴冲冲的。
作为林肆的首席贴身婢女, 她自认为应当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春意在庄园的孩子开设的识字小班里坐第一排第一个, 在开讲之前,眼神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只是这渴望没持续多久, 春意便听的头脑昏沉,意识涣散。
比她意识更涣散的是南双和南乔姐妹, 两个人听到一半直接坐着睡了过去。
南乔和南双是庄园的体育西席, 授课的孩子点名的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算了。
当然, 也有勤奋好学的,比如原本负责洒扫的一位粗使婢女,坐的比谁都端正,听的比谁都认真。
她是后头被买进来的,进县主府之前吃了不少苦,她知道读书识字的机会不容易。
春意为人直爽,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遇到不会的就虚心像那位名字叫听雨的婢女请教。
春意讪讪:“奴学的可认真了!奈何就是那字认识奴,奴不认识它。”
“不过听雨学的可认真了!学的也很快,奴有不会的都问她。”春意十分赞同听雨的努力程度。
庄园的孩子轮流来授课小班,自也是将表现好的下人告诉了林肆。
听雨确实是其中表现最好的。
至于最差的莫非南乔南双姐妹莫属。
别的下人虽学不懂,学的痛苦,但到底不敢在课堂上太过放肆。
唯有这两人,光明正大的睡觉,睡到口水都流出来!
但学生们又不敢在课堂上点名,只得任由她们睡。
林肆先是单独见听雨。
春意欢欢喜喜的出去喊人,在路上还十分温柔的告诉听雨不要紧张,县主人很好,叫她去是因为她在识字小班表现好。
听雨很少能见到林肆,她平时负责洒扫卫生,就算能见,也是远远的瞧上几眼。
听雨很是紧张,她从前就是个老实性子,爹娘总说她性子闷,不爱说话。
听雨跟在春意的身后,颤颤巍巍地进来。
听雨干巴巴地说了句县主安好,随后紧张的搅着手指,等待林肆的吩咐。
林肆确实对听雨没什么记忆,但隐约记得这是个老实的孩子。
因得轮到别的婢女洒扫时,将落叶扫干净,其余的地方擦拭干净即可,但轮到听雨时,她便十分老实的将需要擦拭的地方擦的蹭蹭发亮。
“授课的小西席都说你上课最努力认真,学的也最快。”林肆开口表扬她。
听雨的脸一下子涨红,她不知道这种时刻应当说什么,没人教过她这些。
憋来憋去,终于憋出多谢县主夸奖六个大字。
听雨在识字小班的表现好,自然不可能再做个洒扫的粗使婢女,她得干别的事。
林肆的规划里一直都有扫盲的计划,但奈何开设学堂实在是阻碍重重。
第一就是师资,除了左莜以外便是0。
林肆不太喜欢大宸这种非常古板的教育方法,既设学堂,她更想要融入一些现代的学科和教育。
但她手底下人才稀缺啊。
庄园的孩子要培养的地方还有非常多,读书识字只是基本,刀枪棍棒,语言能力,信息获取,情报分析,伪造身份,这些都是基本的。
这才一年,距离他们出师还早的很。
若是靠左莜一个人兼顾庄园和学堂,林肆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太压榨牛马了。
得选些人去跟着左莜,让她带一些西席出来。
听雨是她目前看上的第一个人。
于是林肆一边吃着水团,一边说道,“等你从识字小班毕业,便不必干洒扫的活计了。”
听雨一下子愣住了,她低着头问,“不做洒扫,那奴奴做什么呢?”
林肆浅浅一笑,“等你毕业便知道了。”
随后林肆又找了南双和南乔。
大约是知道自己理亏,两只哈士奇进门的时候眼神飘忽,左顾右盼。
“不知县主找我们所为何事,可是又有出差的差事?太好了,赶紧让奴去吧!”南乔两眼放光。
南双毫不犹豫的反驳,“县主,让奴去吧,奴最喜欢出差了,至于阿姊,就让她在识字小班好好学习。”
两姐妹险些反目。
林肆吃完最后一个水团,放下碗。“你们二人日日在识字小班开小差,睡大觉,还想去出差?”
此话一出,两只哈士奇老实了,焉头巴脑地回:“不是奴故意睡觉的,听着实在是困,越听越困,忍不住就睡着了。”
南双也点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县主,奴也想听课,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林肆只能另辟蹊径。
“你们二人不是一直都提升武艺吗?”
两只哈士奇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期许。
“学好简化数字,就能提升武艺。”
南双和南乔一脸茫然,“那些蝌蚪字符和提升武艺有什么关系?”
林肆循循善诱,“你们在识字小班毕不了业,我就让封凌不和你们切磋,也不许你们私底下一起探讨,你们也不会有新的武器,工作餐也不可以吃三碗。”
南双和南乔的眼神瞬间变得绝望,“这!这不行!”
吃饭不能吃三碗,这和要了她们二人的命有什么区别?
她们不想饿肚子啊。
但是不饿肚子就要学习,县主太狠了,太狠了。
“明天的识字小班记得不可以睡觉了哦。”林肆笑眯眯的送走了南双与南乔。
姐妹二人出门的步伐缓慢而又沉重,其中南乔还稍微踉跄了一下。
*
很快又到了过年的日子,今年这个年,百姓们都能割上肉,回家做一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
龚静秀的摊子生意好到不行,几乎是从上午到下午,一直有人来,她也与来割肉的人闲谈。
谁让她就爱听听八卦和稀奇的事。
来买肉的百姓讨论的最多的还是年后修路一事。
“听闻县主和县令想要修路。”
“修路?修路好啊!一到雨天,我这鞋全湿透了,活都干不了。”
“这你们就不清楚了吧,我可是有内幕消息,用炭渣和碎石铺路。”
“炭渣?炭渣能铺路吗?”
“县主说能那便能。”
“也是!”
“我都听县主的,县主让我们干什么,我我们就做什么!”
须卜卓与须卜言穿着染了色的棉衣,安静的在割肉摊子排队。
过年作坊都放假,炼铁的胡人也不例外。
起初百姓们还会多看胡人几眼,随后窃窃私语的讨论,现在已经稀松平常,就当普通百姓一般。
须卜绰的汉话水平已进步很多,前面那些割肉的人所说的话他基本都能听懂。
他生在草原,草原从没有路这个东西,放眼望去一望无际。
所以对于修路这件事,他并没有多少感触,他甚至觉得现在黎县的路就已经很好了。
前面排队的人又继续说,“到时这修路定又要招人去做工,估计和修庄园一样的工钱呢。”
“我想去,我家娘子如今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几百文,我日日农忙,也不过只够交赋税剩些余粮而已。”
“今年可不止剩一些吧!”
“就是就是,今年的收成可好啦。”
终于轮到须卜绰和须卜言买肉,龚静秀依旧热情,“两位割些什么?”
须卜绰爱吃五花儿,须卜言爱吃排骨,须卜绰用越来越标准的汉话开口,“割些肋排和五花儿。”
龚静秀忍不住夸赞,“这汉话说的越来越好了!”
须卜绰有些不好意思,只说:“想快些成为黎县的一份子,在这里生活太好了。”
在黎县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须卜绰有时候午夜梦回都会害怕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反正现在他已打定主意死也不回草原,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也不好。
汉人都有自己的姓和名,但须卜是从前草原上贵族的姓,并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须卜绰想改名,将须卜两个字去掉。
这两个字用汉话念出来绕口不说,须卜绰还觉得不好听。
他想拥有汉人的名字。
须卜绰全家人都对改名这件事没有异议,草原上的生活过于凄惨,再加上贵族只会一昧的欺压平民,他们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买好了肉,兄妹二人往家走。
须卜言用汉话问,“阿兄,我们的改名还没有通过申请吗?”
“过年事情繁多,我们这个事是小事,再等等吧。”
改名这件事层层上报到了县衙,梁年选了徐这个姓,徐与须发音差不多,再将卜去掉。
等兄妹二人回家时,县衙抱着文书正准备起身,“你们一家的改名申请已通过,县令为你们选了徐这个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徐绰,徐言,徐蓓,徐泰。”
徐绰和徐言愣在原地,两个人兴奋地自言自语。
“我们我们有名字了!”
第48章
百姓们对于修路的热情空前高涨。
黎县的路修好了, 大家都能受益,再加上县主从不动用徭役,都是给工钱的。
由于林肆的作坊现在大多以女工为主, 黎县各个小家之中的家庭地位也在悄然变化, 郎君们也想去修路,多赚些钱。
砖碎便宜好买,一车一车的运回来, 再加上碎石与炭渣, 修路的原材料齐了。
冬季的黎县天寒地冻,实在不是个干活的好季节,原料买回来以后全都堆着, 待开春以后,林肆才让百姓们开工。
此时天气正正好, 不冷也不热,是个干活的好季节。
百姓们挖去表面的软泥,夯实地基,将碎石垫高,再铺上比例大约三比七大炭渣与碎砖, 最后再自然压实。
只是路还未修完, 林肆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梁年要去熙河路的州府, 陵州。
梁年怕林肆误会,十分自觉报备, “你放心, 黎县县令绝无可能换人,此次前去,应当是要增添赋税。”
林肆悄无声息的移开目光, 增税只能解决短期的财政问题,一旦开始频繁增税,就意味着王朝已进入末期,更会引发起义。
不过细细想来,烽火逐鹿的故事虽是从大规模的寒潮开始的,但在寒潮之前,大宸就已快成空壳子。
林肆又问,“你不在,县衙每日的大小事务交由谁来办?”
梁年早已计划好,“现下百姓都在修路,暂且不会有什么大事,都等着我回来再办,若有要紧的事,那就劳烦县主了。”
梁年收拾收拾准备前往陵州。
她这个黎县县令素来没有什么存在感,每次官员廷议时,她就默默坐在一旁听着就好。
起初第一次熙河路廷议时,梁年还会说,说黎县百姓如何困难,说希望熙河路大力帮扶,但她清楚的看见别的官员眼中的厌烦与不屑。
从此以后她便不说了。
别的官员也从不会与她交好,毕竟黎县县令这个位置,她估计是要坐到死,完全没有一点升职机会。
林肆拨了南双陪同梁年前去廷议。
姐妹二人为了这个出差的机会险些反目,最后还是用抽签的方式决定谁跟随梁年。
南双抽到了去,喜极而泣,就差仰头大喊我不用学习了!
梁年走的早,林肆本想去送,但奈何太早了,她实在是起不来,便托南双给梁年带话。
“县主让我转告您,等您回来之时,黎县的路便修好了呢!”
陵州乃熙河路州府,比施州要更热闹一些。
不过南双从前可是在安京待过的人,纵使再热闹,也不比不过安京,所以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眼里全是逃避学习的欣喜,甚至想到此刻自家姐姐还在识字小班努力的学习,还差点笑出声。
梁年猜测的果然没错,议的果真是增加赋税一事。
作为经济最差的黎县县令,梁年坐在最后,听着那些知州县令们互相推脱分担赋税,县令们满脸讨好替自己想要巴结的知州说话。
梁年只觉得厌烦。
她想回黎县了,现在的黎县从来就不会这样。
看来自己真实被林肆影响的有些深,明明以前都已习惯。
黎县确实穷,但也止不住有人想要打黎县的主意。
这次征税是为了填补之前派兵击退胡人的军饷,根据经济情况,各路的征税份额不同。
黎县作为熙河路下县中的下县,这次增税应当是最少的。
梁年缓慢抬眸,扫过一众知州县令,说:“今年霜冻来的早,田亩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不止。”
提议黎县多交赋税的那位县令还想要开口。
梁年指尖敲击着桌案:“更何况如今县主暂居黎县修养,诸位这般着急往黎县增加赋税,莫不是想将县主那一份也收了去?那本官只得同县主好好商议。”
“梁县令慎言!”那位县令自知理亏,急忙叫梁年住口。
安平县主明面上确实是在黎县静养,若是真按梁年所说,就怕这位安平县主通过梁年一封家书告到安京去,那可就得不偿失。
人人都知道,陛下对安平县主是有愧的,这份愧疚或许会随着时间消散,但安平县主来黎县不过一年半,他们可不敢。
梁年如此说后,无人再敢提及此事,梁年乐的清闲,喝茶打盹吃点心。
一天的廷议就此结束,黎县的增税最少。
其他的县令都相约廷议过后去樊楼吃酒应酬,梁年懒得陪他们玩,纵有人做面子邀请她,也都拒了。
增税落在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山,梁年十分庆幸林肆来的是黎县,否则她都不敢想,若是黎县的收成没有翻倍,原本就贫穷的百姓应该怎么办。
就林肆所说的那样,梁年再回到黎县时,黎县的路已修好了不说,甚至百姓们都习以为常。
梁年回来没有先处理堆积的事务,而是先去林肆说了廷议的内容。
林肆听着她拿自己当挡箭牌,笑容灿烂:“这群人倒是会打主意,看来我这个县主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嘛。”
梁年喝一口热茶,言语中带了丝担忧,“不过是击退胡人南下而已,怎得就到了要增税的地步。”
至于剩下的,梁年没说。
她感觉这次增税只是第一步,往后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不过这一切都和黎县没有关系。
那点子增税,对于如今黎县的粮食产量来说不过毛毛雨。
但做戏做全套,梁年在交收税书的时候还是写的声泪俱下,就差痛哭流涕的哭诉,说大家都知道黎县的情况,更何况这还有个金枝玉叶的县主要养,真的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加税了。
增税意味着百姓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会有人饿死,会有人被卖掉,自然也会有人因为活不下去沦为流民。
一个两个的流民不可怕,但是一群流民聚集在一起就很可怕!他们会逐渐演变成山匪,强盗,若是天下再不太平一些,那就直接原地起义了。
在寒潮之前的剧情都属于空白剧情,林肆无法预测剧情,但她知道,是时候成立军队雏形,守卫家园了!
至于尹笙,也不知道莫静连将他拐带回来没有。
*
封凌与莫静连此刻正在潼川路宜州,封凌原本是出差陪莫静连来接头送货的,送完货以后,莫禹与南乔行回去。
封凌和莫静连则是来做另一件事。
莫静连看着跟在她们身后有些胆怯的小郎君,以及小郎君的父母和姐姐。
莫静连在来到潼川路之前,便已知道这位小郎君名叫尹笙,也知道他的长相性格和他家人的全部信息,也知道他家曾借印子钱,直到债主将利滚利的欠条拿出时,他们才后知后觉。
这些全是林肆在原著里扒拉的细枝末节,真是看的好生仔细,看的她头都痛了,尹笙的戏份不算多,有点像为了给男主打仗的工具人,毕竟他不近女色,也不爱钱,更不爱吃,就爱打仗。
林肆起初还不知道尹笙家中为何要借钱,现在想来,应当因为这次增税导致。
林肆交代她们二人,务必将这位名叫尹笙的少男全家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二人不会质疑林肆的决策,全然照做。
莫静连是何许人也,虽年岁不大,但也算是商场小油条。
她与封凌先是找到债主,表示自己可以出多一倍的钱买下尹笙家的欠条,但前提是得配合她演一出戏。
债主自是乐意,这不简直就是白捡钱。
债主甚至对戴着帷帽的莫静连表示理解,“那姓尹的小子确实小有姿色,不怪女郎看上,女郎放心,我定设计一出戏让着小子心甘情愿跟着您走。”
有钱人的兴趣爱好广泛,他理解的。
莫静连:好像被误会了,不过没关系。
债主或许是有什么表演的艺术天赋,当天唱红脸唱的那叫一个逼真,甚至还自己编排出了一出剧情,说是什么他们家本来就是佃户,有没有地,拿什么来换钱,一天都不肯宽限。
逼的尹笙脸胀的通红,尹笙的姐姐哭的大声,他的父母也瑟瑟发抖。
讨债人自知时候到了,上前一步踢到家里的瓶瓶罐罐,“我告诉你们,今日你们若是拿不出钱,我让你们拿命来抵,我家中与知州是什么关系,你们知道吗?”
莫静连在远处看着,只觉得脑子发疼,这位郎君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他也太爱给自己加戏了吧。
最后,他一把上前,揪住尹笙的衣领。
莫静连与封凌就在这时即时出现。
尹笙的瞳孔微微睁大,看着面前那位带着帷帽的女郎十分正义地问债主为什么要这般欺负人。
债主演的十分逼真,语气嚣张,“他们欠了我的钱,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多少钱,我替他们还了。”莫静连的声音不大,但是尹笙刚好能听到。
尹笙的姐姐不哭了,父母也呆若木鸡,这一切来的太不真实了。
而尹笙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看不清女郎帷帽下的脸,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第49章
今日是尹笙来到黎县一个月的日子。
期初, 他以为是两位女郎心善,带他回去继续当佃户,就当是做好事。
一路上他与父母阿姊就差下跪磕头感谢, 毕竟他们所欠的钱加上利息, 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此莫静连只莞尔一笑,表示今年新增了赋税,百姓日子都很不好过, 自己这般做, 就当是行善积德。
尹笙又试探性地问:“敢问女郎是要将我们带往何处?”
莫静连回:“一个很好的去处。”
尹笙当时还不明白这个很好的去处是有多好,到了黎县以后,他才明白。
首先, 县衙非常的和蔼,主动接受了他们的户籍, 甚至还给他们分了屋子,土地。
虽然屋子略显陈旧杂乱,但是打扫干净还是可以住的。
土地虽是下田,但也不要紧。
而且黎县的路也非常特别,一切的一切都让尹笙有股不真实的感觉, 他连忙抓着县衙问他们一分钱都不用交, 这些全给他们了?
衙役表示这是当然,并且还安慰他, 这些地虽然都是下田,但是黎县有水力水车, 肥田法, 新农具,下田也可以种出许多东西。
尹笙全家一脸懵逼,这些东西一个都没听说过。
衙役知道尹笙是莫家管事从外面带回来的, 县令还特地吩咐给他们分房子和土地,态度对他们尽量友善。
想来这一家人是区别与之前被带回来的胡人,不是回来纯干活的,保不齐是县主命莫管事带回来的。
衙役走之前顺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说明了尹笙家的情况,让他们带着去地里参观参观。
康竹青和石金都在上班,家里就石土和石头两个人,二人自然是答应。
石头年岁比尹笙小,但很是热情,一溜烟的就跑进尹笙家的院子。
石头道:“我们家就住在隔壁,需要帮忙吗?”
尹笙的姐姐尹霄被石头的自来熟搞的有些不知所措,哪能真让邻居帮忙呢,更何况还是这样小的郎君,看着比自家弟弟还小几岁呢。
石土笑的一脸憨厚,拿出从自家拿的扫帚和帕子丢给石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
隔壁这个屋子荒废许久了,没想到今日会有人住进来。
尹笙一家人赶忙道谢,双方一边打扫一边闲聊。
石土也知道外头在增税这件事,也知道黎县在原有的基础上只多加了一点的原因就是因为梁县令和县主在上头替他们百姓扛着。
石土对此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你们当真是命好,正好遇到莫娘子和封娘子外出出差,发了善心将你们带回来!”
尹笙听不懂出差这两个字,自从来到黎县,他听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他得慢慢适应。
石土又继续说:“我就觉得咱们黎县是最好的地方,那别的地方,地再好,我都不愿意去!”
卫生整体弄差不多,石土和石头便肩负起参观重任。
不知为何,想着带第一次来黎县的人来参观,心中还有些莫名的骄傲感。
刚出巷子,就碰到徐绰带着徐言买瓜果,一口流利的汉话讲价讲的那叫一个熟练。
尹笙脸色变了变,“这是胡人!这里怎会有胡人。”
石头忙道:“这些胡人也是在半年多前来到黎县的,那个时候他们连汉话都不会说呢,如今都会讲价了。”
尹笙全家从未见过胡人,从前只听说胡人高眉深目,体格健壮,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几人又一路往前走,走到了郊田处。
光是看了一个水力水车就足以让尹笙全家合不拢嘴。
石头在一旁上蹿下跳,“厉害吧,就和你们说分到下田不必忧心的。”
随后石土又给他看了踏犁和耘荡,又细说了肥田法。
最后还表示在黎县冬天虽冷,但是他们有火床,整个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尹笙全家人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他们全家都给人做佃户,自然知道种地的辛苦,也知道浇水,农具的多方不便。
但现在
原来种地还能这样?
他现在当真是觉得自己运气极好了。
*
封凌作为哈士奇,不用给林肆报告,到了黎县扯着嗓子喊到这次出差好累,便进门睡大觉去。
莫静连将如何“诱拐”尹笙一事具体和林肆说。
但在说起尹笙的那个债主之时,表情沉默了一瞬。 “那位郎君的戏有些多,真是演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林肆一边看作坊的财报一边听,听到莫静连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你这一路观察,你觉得尹笙这个人如何呢?”
莫静连想了想,如实说:“看中家人,也重情义,只不过。”
林肆慢条斯理的翻财报,“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觉得还没有优秀到您要千里迢迢把他带回来的地步吧,莫非,您是看上了他的脸?’”
随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若是看脸,庄园的钟小郎君不更胜一筹吗?”
“自然不是。”林肆飞快的解释。
尹笙确实算不上极其优秀,但卓正初可是某点流气运流男主,莫欺少年穷什么的随手就来,林肆必须要稳妥的杜绝后患。
至少没了尹笙,他一时半会可再也找不到这么满脑子只有复仇,没有别的心思能给他打仗的人。
林肆将翻完的财报递给莫静连,“他确实没有厉害到那个程度,但他有必须待在黎县的理由。”
尹笙家中的动态每隔几日都有庄园的孩子们轮流观察,锻炼孩子们的侦查能力与信息收集能力。
流水一般的观察报告每隔七日就要送到林肆这里来一趟,直至一个月后。
*
尹笙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黎县的日子 ,除了见不到当时那个替他还债的女郎以外,这里一切都很好。
尹笙想攒钱,将那些钱还给那位女郎,他不想欠别人的。
这日,尹笙起了个大早,熟练的将蜂蜜窝夹出,等待水烧开。要喝开水这是他在黎县才知道的规矩,说是喝生水容易得病。
水刚开,就听得门口有人敲门。
尹笙将门打开,一瞧是隔壁的石头。
“石头,怎么了?”
“咱们巷子和隔壁的几个巷子要开一个什么会,阿爹让我叫你们呢。”
尹笙现在已经能熟悉黎县的各种新词汇,便立刻叫上全家,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给他们开会的是一个小女郎,八九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张纸。
尹笙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得是什么,但是小女郎会挨个叫名字,点道名字的要说到。
“石土。”
“到!”
“康竹青。”
“到!”
“尹笙。”
“到!”
听到自己的名字,尹笙回到的尤为大声。
清点人数齐全,郭寒清了清嗓子,表情带了一丝沉重。
“今日召集几个巷子的百姓,是有大事要和大家说!”
康竹青好奇接话,“是何大事?”
尹笙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他大概知道这些小女郎和小郎君是专门为县主做事的,今日之事定然也是县主示意,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要把他们特地聚集起来。
郭寒缓缓开口,“想必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朝廷增税一事,咱们黎县加的不多,是因为梁县令在廷议上据理力争!”
此话一出,几个巷子里接近一百人家纷纷义愤填膺,"此事我知道,那些人就是欺负梁县令!"
“就是,我们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都不到,又在惦记我们的粮食!”
对于增税一事,尹笙一家算是深有感触,要不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两位女郎,现在只怕都饿死了!
尹霄说起此事还是心有余悸,她愤愤道:“都是因为增税,我们家才只能去借钱买粮来交,若是不交就要我们全家蹲牢狱啊!”
郭寒见情绪调动了起来,又继续说,“多亏了县主和县令处处为我们着想,若是没有县主,我们怎么能种出这么多粮食,怎么能穿上舒服的棉布衣服,怎么能在冬天有温暖的火床,我们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
“我们坚决拥护县主!”
“难道是县主遇到了麻烦!”
“县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郭寒摇头,“不是县主遇到了麻烦,是黎县遇到了麻烦!现在因为增税,外面到处都是因为赋税流离失所的流民,这些流民聚集在一起,他们变成山匪,变成强盗,他们到处打家劫舍,抢夺粮食,欺负弱小,焚烧土地,县主是怕黎县成他们的目标!”
在场的一百个人全部变了脸色。
他们才过上多久的好日子,竟有人想进黎县来抢东西!
不,他们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黎县是我们大家的家,我们能看着自己的妻女姊妹受伤,看着粮食被人抢走,家被人践踏,土地被人焚烧吗!”
尹笙只觉得浑身热血往上涌,他和一众人高喊着。
“绝对不行!”
郭寒见情绪烘托到了最高点,高喊出那句口号,“谁胆敢来犯黎县,我们就把他种地里!现在县主想要组成几支队伍,轮流巡逻黎县周边,大家愿意吗!”
“愿意!!”
“我要去!”
“让我去,我报名!”
第50章
熙河路在七路之中经济最差, 自然也是交不上赋税最多的人。
失去土地和家园的百姓聚集在一起,只需要一个人领头煽动,便能失去理智, 成为流匪。
这也是林肆觉得黎县并不安全的原因之一, 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近日外面不会太平,林肆将香水和香皂的运输停了,但作坊的生产不停, 这些货物就算是积压, 到时候也能卖的出去,不急于这一时。
参加部曲队伍报名的百姓热情空前高涨,林肆将他们分成小队, 由封凌和南家姐妹带着简单的训练了小半个月,又每个队选了个队长出来。
南双和南乔难得的兴奋。
“县主, 之前祝娘子说的那些法子可以教给百姓们了吧。”
“就是就是,您说那些法子歹毒,但是用在那些歹人身上岂不是正好。”
林肆的看法依旧没变,她揉了揉太阳穴,“让人尿流不止这个法子太磨叽。”
南双南乔一脸失望, “那攻人下盘可以吗。”
“这个可以, 但是攻人下盘之后不必踩其肋骨令其上痛下也痛了,太没效率。”
那日庄园孩子们分散至整个黎县, 将百姓们聚集起来,挑动情绪。
使得现在百姓们的心十分坚定, 他们要守护黎县, 守护县主,守护县令,更要守护自己的家人!
在听到流民可能来犯黎县的消息时, 尹笙觉得自己浑身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他热血上涌,当即就报名了黎县的部曲队伍。
但很快他就开始有些忐忑。
庄园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们说报名的人太多了,可能得搞选拔制,不是报了名就能去的。
有百姓表示不满,“人多力量大!咱们全都在外头巡逻,我量那些歹人也不敢做什么。”
小郎君们和颜悦色地解释,现在的女郎们大多都在工厂工作,若是家中青壮都去部曲队伍,那地谁种?大家都不吃饭吗?
百姓们一想,好像有道理,于是便老老实实回家等通知了。
林肆将选拔的工作林肆甩给梁年做。
梁年几乎对整个黎县的百姓信息都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看的头疼。
这位石小郎君,八九岁的孩子,还没小麦高呢,能做什么。
梁年往下一看,这位更是重量级。
李老翁已是接近六十岁的高龄,只怕到时冲锋自己先摔个屁股蹲。
林肆只对她说尹笙是必选,其余的全凭她,梁年满脸无奈的将石头与那位李老翁划掉。
老人和小孩就乖乖的在县里待着!
林肆找来了摇娘石金二人。
部曲队伍虽说巡逻,但万一真遇到流民,总不能浑身上下什么装备都没有,拿起木铁混制的武器就往上冲吧。
林肆告诉二人,纺织的机器都先停一停,先做藤甲。
藤甲顾名思义,树藤做的甲。
林肆现在可供应不起甲胄,那得耗费多少铁,幸好商城里有藤甲制作方法。
*
这次部曲选拔的结果公布,没选上的人那叫一个哭天喊地。
“为什么,我要守护黎县,守护县主,守护县令,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尹笙看着那位没选上的郎君跪倒在地上,头抵着地,放声嘶吼。默默的挪开脚步。
他方才听念的名单,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想兴奋的发泄一下,但是看到这情形,还是算了。
回家告诉阿爹阿娘还有阿姊吧。
很快,没选上的人也没时间惋惜,因为要做藤甲,势必需要大量的树藤,于是百姓们又兴冲冲的去砍树藤去。
树藤的制作不复杂,将树藤剥去外皮阴干,放在水中浸泡三日即可编织即可。
最后编织完毕涂抹上桐油晾干便大功告成。
纺织厂的女工们日夜不停的编藤甲,总算是赶上部曲队伍训练到一半的时候制了出来。
尹笙这几日都在跟着部曲部队训练,他刚来黎县,除了何必康娘子和石郎君一家,并未有什么相识的人,若说真有熟悉的,那便是第一日来黎县看到的那个胡人了。
只不过那位胡人明显比他人缘要好的多,一口汉话十分流利,还能和众人愉快玩笑。
训练艰苦,跑圈,攀爬,马步,还有什么俯卧撑平板支撑蛙跳。
一套连招下来累的尹笙直不起腰,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
训练一日比一日累,直到第七日,尹笙的表现也越来越突出,突出到连其他的郎君都诧异。
尹笙在一日时就认出了那位封娘子是当日买他的两位女郎之一。
但未看见那位戴帷帽的女郎,尹笙按下心中的失落,只想努力训练,让这两位女郎知道,她们没有白救人。
他会成为一个对黎县有用的人。
训练到了第七日,他们发放了藤甲。
尹笙觉得很稀奇,原来树藤也可以制成护甲,而且穿戴在身上十分轻薄,连头一并护住了。
简单基础的训练完毕后,上百个人被分成四个小队,每个队有一个队长,尹笙就是其中之一。
四个队三班倒的巡逻黎县周边,城墙上专门安排了个眼神好的,再上头看。
*
熙河路最近很乱,就如同林肆预测的那般,许多人交不起增加的赋税,或逃,或倾家荡产,总之沦为流民的方式多种多样。
别的县令可不会像梁年这般心善,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政绩。
恩州旻县不远处。
天色逐渐变暗,一伙衣衫褴褛的人聚集在一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真是好久没有吃的这般饱,早知道抢粮食就能吃饱,那我们以前还种什么地。”
为首的人叫陈五,是个平时种地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地痞,靠着啃老过日子。
突如其来的增税压垮了这个家庭,陈五看着父母因为交税更加卖力的劳作,倾家荡产。
然后他的父母病死了,说是病死的,倒不如说是饿死比较妥当,陈五连买棺材的钱都出不起,只能就地刨了个土坑埋葬。
然后他就成为了流民,他又遇到了许多流民。
他发现自己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有很多人听他的,于是他们一起打家劫舍,流窜作案,抢劫官道上的商人,行人。
这样的日子竟比从前种地吃的还饱。
而现在,陈五打算安定下来,抢最后一票大的,找个易守难攻的山头,当个山匪。
至于这最后一票大的,自然就是黎县。
他听闻那巷子里读书的王秀才说过,黎县有个什么县主在静养呢。
但陈五是没有读过书的,想的过于天真,他现在过的逍遥不过是因为他聚集的人数不算多,抢的东西也不多,熙河路还未抽出时间管他而已。
他还当真以为自己智谋双全,敢抢县主。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陈五:“等咱们去黎县干一票大的,就找个山头当山大王,过快活日子,再也不种地交税!”
身后是流民的应和声和欢呼声。
陈五的队伍其实十分简陋,所持的武器也不过是一些铁锹之类的农具。
这群人就这样一路流窜到黎县附近。
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极其会攀爬,正是这个人在深夜攀爬上城墙,再悄无声息的凿开门锁,将陈五等人放进去。
陈五指了指张三,“张三,老规矩。”
但张三还未靠近黎县城墙,就只见前方有人火把,尹笙大喊,“有人来犯!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身后齐齐的洪亮声音,“把他们种进地里!”
张三吓的不行,吓的屁滚尿流!
这大半夜的怎会有人在?而且看样子就像等着他们似的,这不应该啊!
陈五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和张三同去的人的信号,他正疑惑呢,忽然就瞧见一群人举着火把,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是树条,又像是护甲,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身后的流民已是瑟瑟发抖,想要逃。
陈五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这是他多年不务正业的地痞经验。
陈五慌里慌张,大喊,“都跑啊,愣住干什么!”
“跑?想跑?没那么容易,谁让你们想抢我们的粮食!”
陈五觉得自己是时候辩解一下,他一边跑,一边解释,“你们听我说,我真没想抢你们,大家都是种地的我知道你们的不容易,我就是想抢那个什么县主,你们想,那个县主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不如你们和我一起进去,将那县主抢了,我分些钱粮给你们,罪名我陈五担,如何?你们若是害怕,我分你们一些粮,你们就当不知道,放我走行不行?”
按照陈五的认知,那个县主每天日子过的那般好,黎县又那么穷,百姓们势必会有怨言,他这么说定是管用的。
但没想到,听到他要抢县主以后,身后的队伍跑的更快了。
“你竟然想抢县主!我弄死你个瘪三。”
“竟真是冲着县主来的,好啊!看你哪里跑!”
陈五:不是,怎么说完以后杀意更重了呢?
以陈五为首的流民跑不过,只能抄起武器反抗。
双方对打才知道实力的差别。
尹笙想,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
第二天林肆睡醒时,梁年写的事件报告已经由春意放在桌子上了,林肆一边洗漱春意一边读给她听。
林肆有些诧异,“五十多个人全死了?我们这边没什么伤者吧?”
春意回:“有的,一位名叫徐绰的,因为打了胜仗太高兴,没看清路,一脚踩坑里去扭着脚了。”
春意继续读,“经当日队伍队长尹笙口述,这些流民的目标似乎就是县主,是想在县主府抢一票大的,随后找个山头当山匪,期间还多次怂恿部曲队伍的队员参与进他们的抢劫队伍,队员们听到这样的消息,怒火中烧,双方发生激烈冲突,最终部队队员压倒性胜利。”
林肆点点头,“给昨夜部曲队伍的人都发奖金,再让庄园去宣传。”
婢女将早食端了上来,林肆刚夹一筷子排骨,突然看着排骨陷入沉思。
“把祝时溪叫过来,她不是一直想解剖活人吗,这不现成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