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1 / 2)

第131章

作为一个渔民, 没有土地,没有房屋,终其一生只能靠着捕鱼在水上生活, 巫梅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上岸的一天。

突如其来的新帝登基, 县令和县衙的吏官全变了,新的县令是个女郎。

巫梅最初只是好奇,但也没有过多的期待着什么。

县令和皇帝变了又如何, 整理鱼叉鱼笼。刺网、拖网。这些她要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少, 天上是不会掉钱下来的。

捕捞上来的鱼一般都用于交易换取食物以及一些生活物资。

什么让他们去岸上居住,巫梅不太相信。渔民在海上生活多年了,从来就没人看得起他们。

不过前两年天灾连连, 没人愿意拿麦和米来换鱼,打捞上来的鱼大部分还是自己吃。

巫梅从小吃鱼长大, 那段时日她天天出去挖野菜,天天吃野菜煮鱼汤。吃的险些快吐了。

这日,巫梅站在自家渔船上,将渔网拖拽上来。

常年在露天环境长大,巫梅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 体型十分健康, 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人。

巫梅看了看渔网里的东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因得新帝登基的原因,最近的海味行情很好, 巫梅也终于吃上了阔别几年的麦饭。

海味打捞上来后, 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放在鱼篓里,顺便将卖相不好的坏的挑出来,这样提到市场上去才方便卖或者换。

巫梅正坐在渔船上干活, 却见一群人在沙滩边上摸沙子。

巫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看这群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但是一群人就是蹲着沙子摸的很认真。

巫梅手上的活没停,她不理解沙子有什么好摸的,这群人竟还寻了个容器将沙子装了起来。难道是外地人吗?

表情还十分开心。

也许是因为这片沙滩渔船上暂时只有巫梅一个人,张代往前走了几步,礼貌地问。“敢问这位女郎,此处的沙子是一只都是这般洁白,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

巫梅在这片沙滩生活了二十多年,从她记事起,这片沙滩就一直是这样洁白的。

阿父曾得意的和她说,这片海好,他们一家能在此居住,那边要追溯到太爷爷那辈占了这片沙滩,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巫梅不解,问:“那为何太爷爷不去占耕地呢,耕地多好。”

“你以为耕地和沙滩一样是三不管啊,地要不花钱买,要不就是祖上传下来的!”

巫梅当时只觉自家运气不好,只能当一辈子的渔民。

于是巫梅老实回答。“一直都是如此。”

张代顿时更兴奋了。他激动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如此甚好啊,如此甚好!”

巫梅不懂这位郎君为何因为沙子的颜色高兴,她下的第二网马上就要收网了,正好第一网海味已分好,她得拖网。

张代见巫梅一个女郎,便自告奋勇地说:“女郎,我帮你一起吧。”

巫梅刚想拒绝,毕竟张代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这渔网他不一定能拉的上来呢。

说张代完便自顾自的上了渔船,攥着渔网就开始拖。

然后。

渔网一丝都没动,张代使出了全身力气,甚至连都涨红了。

这下巫梅沉默了,张代也沉默了。

她想过张代力气不大,但是没想到他那么没用,但凡他能拽动一下呢。

张代松了手,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多年疏于锻炼了女郎能一人拉起来,真是厉害。”

说完干笑不止。“这渔船可真渔船啊。”

他在习武方面本就不如封凌,再加上被骗去南诏以后,再未拿起过剑,如今没想到自己已退化到这个地步。

张代暗暗下定决心,等出差回去,他真的要将练武一事跟上了。

巫梅看了张代一眼,好奇地问:“不知道方才郎君为何要将沙子装起来啊,这沙子又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张代指了指沙滩,“沙子确实不是很宝贵的东西,但是这沙子可以制成很宝贵的东西。我刚来时来过海边一次,同渔民说了以后搬沙子可以给工钱,这作坊开起来了,也可去当工人挣钱,怎么女郎不知道呢?”

巫梅尴尬的笑了笑,这片沙滩已被她家霸占几十年,周围的渔民对他们家多有不满,有这样的消息定不会告诉他们的。

张代等人走了,巫梅将几个鱼篓装在一个大的筲箕里,背着往市场走。

巫梅最喜欢的是那些县衙的吏官们,这些人素质很高,不会挑挑拣拣,基本都是问什么价就给什么价。

巫梅热情地介绍到:“郎君您瞧,这是小黄鱼,您若是要,这边的蛤蜊可以送您几个。”

“行,我同僚上次买过你的梭鱼,说味道不错,你卖的东西基本没有臭的烂的。”

东西卖的七七八八,巫梅收拾鱼笼和筲箕准备回渔船上去。

一到渔船上,就看见自家阿父和阿娘一脸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甚至带着手舞足蹈。

巫梅跳上渔船,将东西放下。“有什么事,为何如此激动?”

巫父转过头来,脸上因为过度兴奋导致五官都差点飞出去。“阿梅!之前不是说要给咱们渔民划地让咱们住吗?这事是真的!方才有白直来过了,说是明日分配就下来,我们就有屋子住了。”说完用手指了指外边。

“看见没,就这边山坡上往上走,那一片全划给咱们了,说是明日去现场抽签呢。”

巫梅也没想到这竟是真的,她双眼圆睁。“真真的?”

“千真万确,那白直总不至于骗咱们吧。而且不光如此,说是我们渔民以前过的太惨,说是给我们修房子的补贴,也是明日发。”

巫父和巫母立刻跪了下来,“感谢新帝,感谢陛下。”

巫梅也跪了下来。“感谢陛下。”

她再也不乱想了,新帝登基怎么会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关系简直大了!

入夜,巫梅睡在渔船上,翻来覆去的止不住的想。

有朝一日没有地的渔民竟能划到地盖房子了,以后她不用睡在渔船上了,渔船上一点也不舒服,一到晚上就有许多蚊虫,船也摇摇晃晃的,稍有一点动静她就会被吵醒。

巫梅一点都不喜欢住在渔船上。她很向往住在真正的屋子里好好睡一觉的感觉。

第二日,一家三口顶着个黑眼圈前去抽签。

不光是他们,其他的渔民们也是如此。

就算从前再有不和,此刻巫梅却觉得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白直门已将地丈量划好,上面写着像蝌蚪一般的图案,巫梅看不懂。

每家派一个人去抽,巫梅看了看纸团,随手选了一个。

这东西只凭运气,而且有人想要光线好,有人想抽边边,也有人想抽中间。

巫梅站在白直面前将纸条打开,上面赫然写着16号。

巫梅的面色呈现出一丝茫然,白直立刻给她指。“这边这就是16号,看到没,上面的数字和你抽的是一样的。”

巫父和巫母立刻朝着16号跑去,两个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夸赞不停。“这好,这亮堂,看见没,南北通透!这地虽不大,但够咱们盖三间屋子,加一个小院。”

巫梅也跑去看。她颇为满意点点头,甚至说了窗户要在哪个位置。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满意,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抽完了签,便是发放补贴。

这笔钱每户人家都有,而且数目相同。

虽说不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但却让渔民们心中感慨。

他们从古至今就没被人看得起过,因为没有土地,从前还被称呼为贱民,没有百姓愿意与他们通婚。

回到渔船,一家人将最近卖海味的家当掏出来,又加上方才发的补贴。

他们自己捡一些材料,盖个简单的茅草屋不成问题。

巫梅盯着钱,突然说了句。“今日有那穿着鲜亮的人来沙滩,我听他们这后面要建什么玻璃厂,需要用到沙子,到时搬沙子都有工钱。”

“还有这种好事?那这玻璃厂何时才开始建?我愿意去搬沙子。”

地划下来以后,巫家一家三口分工合作。

巫梅继续卖海味,巫父和巫母能捡木头就捡木头,捡不到木头就去花钱买盖房子所需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吃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直到有一日,巫梅看到那衣着光鲜但实际并没有力气的郎君又来了。

他身后还有好几人,巫梅认得其中一个,那日在她摊子上买了黄鱼。

张代小跑上前。“女郎,我没骗你,搬沙子真的给工钱,一袋沙子五文钱。”

巫梅立刻将手中的渔具一丢,跑进船舱里。

“阿父,搬沙子一袋五文钱!”

第132章

作为如今大安医术第一人, 祝时溪被林肆亲封为太医署令者。

这是从前没有的官职,特地为祝时溪取的。

大宸太医署地位低下,纵使是太医署使, 也不过七品虚职小官。

而祝时溪的太医署令者可是三品。

太医署们的太医在林肆还是县主时就知道安平县主手下有一神医, 只是那时他们以为这神医应当是个年长的老者。

医者嘛,经验都是靠累积的,自然是年纪越发, 越身经百战, 医术越高超。

当所有人整整齐齐的在太医署等着这位神医到来的时候。

祝时溪带着自己的弟子们出现在了一众太医们期盼的眼神里。

太医们只见一个年岁大不了陛下几岁的年轻女郎,身后领着比她更年轻的郎君和女郎走进了太医署的大门。

太医们不敢表述疑虑,只能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众人心中都发出同一个疑问,这般年轻, 当真是神医?

祝时溪向来不会说什么场面话,除了看到医学相关的东西时她脑子转的飞快以外,其余时间堪称一根筋。

梁年便单独告诉祝时溪。

“那时你便不说话,装作高冷就好,其余的就让你的徒弟们来。”

祝时溪眨了眨扑闪的大眼睛。“这怎么行, 我这个做师傅的怎能让徒弟挡在我的面前。”

梁年语重心长道:“你说, 你相不相信我与陛下?”

祝时溪乖巧点头。“自然是相信的,这么多年陛下与梁相从未害过我。”

梁年:

“那你听我的, 你进了太医署便拿出你平日里拒绝陛下的吃饭邀请那般高冷的态度来。”

祝时溪看了看给她行礼的诸位太医们,想起梁年的叮嘱, 便面无表情, 也没开口回一句话。

唐行是大弟子,早就得了梁年叮嘱,他上前一步, 开口道:“如今陛下有意提高大安的整体医学水平,这自然是要从太医署开始,陛下的意思,太医署的诸位太医们都要重新学医学基础与理论才是。”

太医低头答应,一个个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太医署使郑力已是年过四十好几的年纪,白头发都长了出来。

这重新学习时,由于他在太医署辈分最高,医术最好,就让他跟着祝时溪学。

四旬老人一跃成为团宠小师弟。

不知道是不是郑力的错觉,他总觉得祝令者的弟子们看他都带着一股过分的友善,像在看孩子。

拜托,他的年纪当他们的爹都绰绰有余了!

郑力结束了一日的学习,满是疲惫的回到家中。

这些日子他所学的东西,简直是颠覆他许多以往的认知。

因此郑力一回到家中,便忍不住思考人生,思考自己以往所学是不是全然无用。

学习期间,郑力鲜少与家中亲人交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妻子已是看那什么渣夫看的入迷,而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则是牵着自己的孙女,站在门口说。

“阿父如今安京官员们都送孩子去熙河路读书,我们现在才得知,已是晚了,反正现在您天天在太医署听课也忙,所以我们打算带着阿娘去陵州先熟悉环境,抢下一学期的入学名额。”

郑力眼睛瞪的老大,“你们都要走?”

郑夫人将行李一收拾,“你从未去打听过这些消息,如今都流行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郑力无奈抚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署使,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朝中哪里有认识的人打听。”

然后郑力的宅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以及一些下人。

郑力的宅子离宫中甚远,就算是坐牛车,也要费些时间。故而他只得每日早些起来。

今日早起是早起了,看着空落落的宅子。总觉得心中不畅快。

祝时溪自然是注意不到郑力的情绪变化的。还是步伊对他说。“郑医使这是怎么了,怎得今日情绪不高呢?”

郑力尴尬一笑,“没有的事,就是家中亲人为了孩子读书的事去了陵州,有些不习惯。”

郑力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故而解剖课一般都只在一旁看。

其余的太医们则是在阿青的监督下进行简单的划开切口和缝合。

等太医们学的差不多了,便要让未曾接受过培训的各地医者们来到安京。

祝时溪一想到自己即将桃李满天下,忍不住感叹这些太医怎得如此愚笨。

她的徒弟们明明一点都不笨,学东西都是很快的,怎得在这个太医署进度就慢了很多呢。

终于,在祝时溪的各种眼神催促下,太医院的医生们也算是圆满将培训完成,紧接着便是其余各地的医者们分批来安京了。

*

潼川路的医者就是第一批。

沈友儿从小跟着自己的阿娘学女子医术,在前两年的动乱之中,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靠看得一手儿科维持生活,熬到了林肆登基。

沈友儿没有钱开医馆,故而就在家中院子里问诊,药大多都是自己上山去采,自己烘干存放。

不过好在新帝登基以后百姓的日子好过很多,有不少曾经被她治好的病人家中送来土豆和红薯,说不值几个钱,让沈友儿放在家中应急。

因得前两年的天灾,百姓们已养成居安思危的习惯,如今虽是有土豆和红薯饿不死,但万一哪天又来一场大雪呢,这土豆和红薯又很能放,月初时便存着一些,月末时若这个月相安无事,那便拿出来吃掉。

沈友儿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的过下去,直到有一日州衙的白直在她的院门口敲门。

沈友儿以为是来看病的,打开门却是询问她要不要去安京培训的消息。

沈友儿在原地愣神了数十秒,硬是没明白这培训是何意。

若不是这白直在昔日户籍普查时见过,她都要以为对方是骗子了。

白直立刻给沈友儿解释,说是陛下的要求,各地医者自愿去安京参加培训,可以先报名,等着时间协调通知,已有好几家医馆的人报名了。

沈友儿指了指自己,“我应当不算什么正规大夫吧,我都没有铺子,就在家中看病也算吗。”

白直又说:“陛下和祝令者重视女医,沈大夫在这一片如此出名,可不要妄自菲薄。这进京是祝令者讲学,当年那场伤疫就是祝令者研究出来的方子,不知救了多少人呢。”

沈友儿这下毫不犹豫:“我去!”

她当然知道这位祝大夫,当时她也是靠着这副药方救活了好几个孩童。

能得这等医者授课,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沈友儿报了名,又等了一段时日,这才被安排踏上进京的牛车。

州衙安排的十分妥当,医者们去,回来了都会得补贴,若是通过了培训,那便是会让白直门大力宣传。

这对开医馆的人来说非常划算。

因为进京去太医院培训过的医者,百姓定然会优先选择。

这第一批的人不光有沈友儿,还有好几个女医。

女医自古只治孩童和女人,尤其是生产,这是一道非常恐怖的鬼门关。

几个女医聚在一起,谈论着自己的紧张。

其中一女医年岁已是三十大几,她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医学教育,连字都不认识,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来行医,尤其是生产与产后护理这一块。

因为这次进京不用自己花钱,回来还能得钱,她算了一笔账,这可划算得很呢。

还能去一趟安京,老天,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能去安京。

到了安京,一群医者被拉一个大大的屋子门前,那不识字的女医戳了戳沈友儿,“这牌匾上写的什么字啊。不会是太医署吧,但是太医署不是都在皇宫里吗?”

沈友儿抬起头,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医学院。

不识字的女医一脸疑惑。“医学院?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沈友儿摇头。

随后便是入场,叫核对名字和人数。

武安波讲第一节 课,其中包括五脏六腑图、细菌的构成等基本的东西。

武安波讲的很生活化,大夫们听起来并不费力,不识字的女医听的最不费力,她甚至还觉得颇为有趣。因为她从未系统性的学习过理论知识,对于这些新的知识接受的非常快。

那些医馆的大夫们一个个则是学的面露难色。

沈友儿学起来则是在二者之间。

一堂课下课,到了午食时间。午食是统一发放,一个碗,自己去打菜,不能浪费。

沈友儿不得不承认这比她自己在家吃的好多了,这兔子肉她还从未吃过呢。

到了下午,所有女医们则是被单独叫到了一间屋子。

这是女医单独的课程,阿青负责给女医们讲课。

内容主要围绕妇科与生产方面,阿青在讲之前,眼睛亮晶晶的传递林肆的说过的话。

“陛下说,从古至今,被记载下来的医者很多,但却没有一个女医的名字,女医们能将产妇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能治疗女郎的各种疾病,女医的贡献并不比其他人少。如今陛下登基,便要将厉害的女医们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我们的在医学方面做了哪些贡献。希望诸位同我的愿望一样,做一个能够名留青史的女医。”

第133章

莫静连发觉自己最近偶遇尹笙的频率似乎有些太高了。

她出门上朝, 总是能准时准点的在自家门口碰到他,然后尹笙会非常礼貌的和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

莫静连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自家有准备牛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下朝时,似乎也总能感觉尹笙在等她。

莫静连不是榆木脑袋,自然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于是乎, 又一个和尹笙偶遇的清晨, 莫静连坐上了尹笙的牛车。

尹笙和莫静连相处在同一个空间,整个人慌乱地不知所措,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倒是莫静连十分淡定,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今新朝初定,我作为商部尚书, 还要许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在谈情说爱成家立业一事上。”

尹笙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莫静连竟然能看穿他每日精心制造的偶遇,他每日因得要见心上人,出门之前总是要刻意搭配一番, 他知道自己有些许姿色, 总盼望莫静连因为他生得好看,而多看他一眼。

尹笙垂着头, 双手捏着衣服的下摆,半响没说话。

莫静连见状, 开始反思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难不成将他伤到了?

正在莫静连犹豫要不要说两句解释一下的时候。尹笙缓缓抬起头,眼神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莫静连缓缓让自己沉住气, 搞这么可怜干什么?这幅模样不知能让安京多少女郎心碎。

“我愿意等你。”

莫静连摇头,“不是一日两日,也不是一月两月,更不是一年两年。”

尹笙这下固执了起来:“那我也等你。”

“尹郎君大好年华,又生得这般俊俏,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原来莫女郎也觉得我生得俊俏。”至于前头和后头两句话,尹笙仿佛给自动屏蔽了。

这一番对话牛头不对马嘴,莫静连决定发动终极大招。

“尹郎君为何为何要心悦于我呢?”

“莫女郎在我家被人要债时救了我,我自心悦于莫女郎。”

竟然是因为这件事,莫静连迅速回想起来了。

但这并非出自她本意,当时她是给陛下办事,救尹笙纯属完成任务,结果没想到给自己惹了情债。

莫静连试图解释:“其实当时得情况不是这样的,救你也不是我的本意你真的不必因为这个再我身上错付你的情意。”

“不管莫女郎为什么要救我,我都不在意,就算是为了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莫静连这下确实没招了。

二人这一番拉扯下来,到了皇宫门口了。

尹笙甚至在下车前还说了让莫静连不必在意,他会一直等下去,表情甚至比上车之前还要坚定了。

莫静连听的头痛。

尹笙虽是这么说,但第二日他没有在和莫静连偶遇,仿佛是刻意避开一般,下朝时候莫静连也看不到他。

莫静连很快将这件小事抛在脑后,重新扎进了繁忙的公务中。

身为商部尚书,各州县新报上来的工坊兴建文书,经梁年批复之后,便悉数堆到了她的案头。一连数日,她忙得连杯热茶都难得喝完,总算将一应事务处理妥当。

还没等她喘口气,宫中内侍便前来传话,说是南东路那边终于成功烧制出了玻璃器具,陛下唤她即刻入宫一同观看。

这玻璃一事她是知道的,她曾瞧见世子戴的眼镜一物,两片透明的薄片戴在眼睛面前,世子多年眼疾竟能看到东西了,甚是神奇。

当时陛下告诉她,这就是玻璃的神奇之处,而之后会有更多的玻璃器具,等南东路的工厂制了出来,便邀她进宫来看。

忙碌的时间总是飞逝的,莫静连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比她想象的快。

张代结束了在南东路的出差,亲自监督了第一批玻璃器具生产,并且在其中挑选了几个成色最好的带回安京来给林肆看。

莫静连刚踏进宫殿之中,就瞧见林肆对着几个透明的杯盏碗碟指指点点。

“勉勉强强算是能看吧,这个杯子还行,算透,这个就略带点绿了。”

莫静连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堆玻璃器皿,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世上竟有如此澄澈明净的器物!

莫静连从未觉得陛下如此挑剔过。这般晶莹剔透的物件,她生平首见,比之金银玉器更显奢华。

莫静连行了礼,急忙提着裙子跑上前。

她的眼睛亮亮的,“陛下,这也算勉强还能看?臣从未见过如此透亮的器具,这东西要是卖给西平和南诏的贵族,定能卖个高价。”

林肆转过身缓缓坐下,对着莫静连说。“这东西不光能卖给南诏和西平,更能远销海外。”

莫静连诧异:“您之前和臣说过的海外,竟这么快就要去了吗?”

林肆手指敲了敲桌面。“倒也不是现在,只是造船厂等事务都可以准备起来了。”

莫静连心情欢喜得不行,拿起一个玻璃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样好看的东西,先卖给南诏,定然能大赚一笔。”

林肆眨了眨眼。“你既喜欢,这个就送你了。”

莫静连急忙将杯子放下。“这怎么行。”

林肆本以为她要说,这是第一批产出来的玻璃器具,她不能要。

谁知莫静连十分郑重地说:“这玻璃杯一个就能卖不少钱呢,还是留着当作货物卖给西平和南诏吧。”

林肆确实是被她逗笑了。

“这东西以后产的还多,不缺这一个,你既喜欢,就将这杯子拿回家去吧。”

张代原本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突然听得莫静连提起什么海外,什么造船,他心里好奇的紧。总算趁着二人将话说话的间隙插了一嘴。

“敢问陛下,莫尚书,这海外是何意思?造船厂为何要准备?莫非是要出海吗?”

林肆示意莫静连给张代解答。

“张工,陛下曾说过,这海的另一边有新的大陆和国家,那可全都是商机啊。”

第134章

靖和一年的新年, 是林肆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

在往常的几年当中,百姓们苦于战乱、天灾、饥荒,新年并不能成为一个美好的代名词, 新年与现实交替的景象, 反而让百姓更添几分愁容。

但今年的新年不一样,经过一年多的辛勤劳作,百姓们的土豆和红薯家中都有存储, 这过年就算吃不上什么好的, 但也不至于像往年一样挨饿。

更何况已有不少百姓将土豆和红薯在烹饪上玩出了花,林肆上次出宫微服私访时,就看到有人在制红薯饼卖, 也有人将土豆蒸熟,在用一点油剪一下, 加些口味重的调料,这便是一道菜了。

百姓要过年,林肆自然也要过年。

礼部等新年已等了许久,这样重大的节日从前都是要设宴的,但自从林肆登基后, 主张节俭, 便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宴会。

上次南诏和西平的使臣走了以后,礼部便再无大事可做。因此这次也是拿准林肆的做事风格, 只设一场简单的家宴,菜品也按林肆的意愿来。说是暖锅加上炙肉, 只是这什么自助模式, 礼部的人还当真是第一次听说。

这家宴说起来人也不少。

这皇宫里除了林肆,还住着一些从前皇帝和太子的妃子。

过年嘛,自是要整个宫里一起参加, 还有林肆的弟弟妹妹,也得来,说起来也是一大家子人呢。

林芷于上个月诞下了一个女婴,因得生产一事,她遭了不少罪,险些大出血一尸两命,还是负责监视她的五更天传回来了消息,祝时溪才带着在安京学习的女医们匆忙前去保住了她和孩子的命。

林芷醒过来以后无疑觉得天塌了。

其一,她是被救的,说明她从头到尾在林肆的眼里就是透明的,不管是她装病足不出户也好,换上宽松的衣裙也好,都是徒劳,她忙碌了半天像个笑话!

其二,她竟没有生下来一个儿子,是个女儿,那个名医竟然不准。

林肆没空也没心思去探望她,只派人给她传了话,孩子的名字她随便取,但是一定得姓林,不能跟着已亡故的驸马姓。

林芷与原本笃定自己的能生男孩,若是男孩自是得跟着她姓,外姓将来如何能继承皇位?

但这是个女儿,林芷便没了这心思,只想着跟着已亡故的驸马姓,也算是一种寄托。

毕竟她与驸马也是有些感情在的。

但林肆竟然不允!

这桩桩件件,都足够击溃林芷的心理防线。

林芷看着襁褓当中小小一个皱巴巴的婴孩,越看心中越是气恼,她脑子中竟产生了想要将这个孩子摔死的冲动。

就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女婴,连取名字都不能随自己的意。

生产的可怕与恐惧她已然尝试,她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是万万不敢再来第二次。

林芷盯着自己的孩子,她从未想过生的若是个女孩会如何,自然也没有准备名字。

林芷厌烦道:“那边叫林映吧。”

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就是她方才临时想的一个字。

林芷由于才生完孩子,不便出门,过年这场家宴便没去。

和林芷不同,她很期待这场家宴,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见到林肆的时候。

林寻与林绛都被林肆安排了专门的老师补课,虽不说指望这两个人能有多高的学识,但基本的知识还是要懂的。

林寻学的很认真,自己制了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

除夕家宴,林寻与林绛一起去到殿中。

往常的新年宴会基本都是全羊宴,那些个菜式他们二人从小吃到大,已然没有什么新鲜劲,林寻与林绛想着,今年的家宴只怕也大差不多。

然后他们走进去之时,迷茫的看着宴厅的布置。

尚食局的人还在忙碌,宴厅的四周摆满了大大的盘子,他们二人已能看出这些盘子中摆放的都是生肉。

比他们先到一些的太妃招呼他们二人找自己的位置。

太妃们给他们解释:“今年的家宴是陛下定的自助餐模式,说是吃暖锅和炙肉,为了避免不铺张浪费,自己吃多少拿多少,若是拿了没吃完,那便是要出银子的。”

林寻和林绛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看见切好的水果,烤好的点心,一杯一杯装好的奶茶被端了上来。

梁年和左莜每年雷打不动的和林肆成为过年搭子,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林寻好奇的打量着梁年,她知道这位梁相的传奇经历,心中不免佩服,好奇这位梁相到底生得什么样子才能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不被发现。

林肆是最后到的,她的座位位于上席。

宴厅中的众人下跪行礼请安,待林肆一句平身,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肆一落座,尚食局与太监宫女们立刻端上数个小炉子与小烤盘到每个人的桌子面前。

林寻看着小炉子里有许多红红的油块以及辣椒。辣椒这个东西她是知道的,因得林肆的缘故,她有时也能吃到带辣椒的菜。

林肆简单的发表几句讲话,无非就是今日家宴,大家随意一些不要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太监和宫女们将炉子与烤盘都点起炭来,随后尚食局的人便告知吃法,说是想刷肉和烤肉自己去拿便可,水果饮品也是一样的。

春意一向知道林肆的喜好,率先拿起碟子夹了一些肉类。

皇帝身边的大宫女动了,其余的人才敢动。

春意站在一旁给林肆烤肉,烤好的五花儿用生菜包裹住,随后再递给林肆,众人这才明了桌上生菜的用途。

肉类分了好几种,什么肉,是什么部位都特地标注了出来。

林寻让自己的婢女随意拿。

婢女端着盘子上前取肉,若是肉空了,尚食局的人就现场切了再上。

林寻在暖锅了下了几片肉,又放在烤炉上烤了一片。

林寻学着林肆那般样子用生菜包住烤好的肉往嘴里一送!没想到竟这般美味。

林绛一边任由身边小厮烤肉涮肉,一边擦眼镜。

“这般吃多少拿多少,确实不会浪费,而且这暖锅和炙肉都甚是美味。”

林肆是一款实用性皇帝,尤其讨厌酒桌文化,便说了吃饭就吃饭不要搞什么敬酒祝酒词。

简直是耽误她干饭。

林肆吃的累了,就让春意去拿一碟果切来缓缓,春意顺便拿了一杯奶茶。

太妃们吃的很满意,这场家宴没有什么压迫感,让人感觉就是来纯吃的

有太妃一口气炫了三碟小蛋糕和水果,而后摸了摸肚子。“怎得这甜的东西吃下去,让人感觉歇一会还能继续吃了。”

梁年与左莜与林肆当了多年的饭搭子,吃的那是一个得心应手,二人甚至知道甜咸永动机的原理。

见众人吃的差不多,林肆十分识趣的让宫女和太监检查有无浪费的情况,检查完了众人就可以各回各家。

所有人都是吃多少拿多少,并无浪费的情况出现。

林寻每年的守岁都是和自己的母妃一起的,今年也不例外。

她从前就不受宠,自然没资格和自己的父皇一起守岁,那都是林芷才能有的待遇。

说起林芷,林寻便同自己的母妃说起林芷生孩子一事。

“她当真是不喜欢自己生的孩子。我能看出来。”

林寻的母妃哼笑一声,“昔日她仗着有先帝宠爱,从小便欺辱于你,也就是你心善,还愿去瞧她,没能生个儿子,她应当很气愤吧。”

林寻低头道:“就算是生儿子有什么用就她那点小心思,陛下怎会看不穿,如今怎会因为她生了一个孩子而变动格局。”

“对啊,但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己看不明白有什么办法呢,你以后少与她来往些,免得惹了陛下不快。”

林肆今日吃的很畅快,又因得是新年的缘故,吃了饭也不用继续批折子,难得的休息时间,林肆当然选择。

躺着。

钟地厌刚从五更天那边赶回来,除夕这一天他只给自己排了班,说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五更天的人不知情,赞他真是个好领导。

林肆缓缓睁开眼睛,“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五更天那边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去看了预备役的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活动了。”

钟地厌见林肆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跪在床榻面前,将手心摊开,林肆看见用红绳穿着的一枚铜钱。

林肆疑惑。

钟地厌回:“这是压岁用的的百岁钱,臣记得在黎县过的第一个新年,新年礼物便是陛下发的百岁钱。所以臣也想送陛下一样的新年礼物。”

林肆坐起身,将这串百岁钱拿起来。“那朕就收下了,但是你今年没有新年礼物。”

林肆觉得,若不是自己今年实在是忙的要死,她还是愿意花上那么一丢丢心思给这个尽职尽责的男宠准备个礼物的,但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臣不要礼物,能这样陪伴在陛下身边就足够了。”

“那便等着一起守岁吧。”

第135章

两浙路自古有鱼米之乡的称呼, 这里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自古都是富庶的地方, 即使经过了几次天灾人祸, 百姓们仍比其他路的日子好很多。

尤其是在新帝登基以后,农人们开始种植占城稻,这种稻种除了口感不算特别好以外, 几乎没什么缺点。

起初先在气候宜人的两浙路种植, 发现效果非常不错以后,又在其余各路试行推广。

有了占城稻加上土豆和红薯,林肆登基这一年多的时间, 可谓是将首要的粮食问题解决的非常完美。

百姓们对林肆感恩戴德,但中产富户们却心中有苦难言。

原因不是因为粮食, 而是官方开设的青楼自林肆登基起,便陆续被禁掉了。

而且手段强硬的很,不光将青楼姑娘们转移出去,楼还直接给炸成了平地。

富户们起初不服气,去找两浙路的知州, 可两浙路的州府知州兰娘可是不会听这些富户们的申诉, 直接将人打发了回去。

如今只要是从中学堂出来的白直和县令,哪个不想着好好干然后从基层升上去?哪里容得这些人捣乱影响他们做出成绩来?

白直们一脸无奈的看着这群富户。“诸位莫是昏了头了, 这可是陛下的政策,你们难道是在对陛下表达不满?”

富户们惶恐:“哪里哪里。”

青楼被禁, 并不影响百姓, 平头百姓没钱去消费。正是因为林肆登基后的这一年大大缓解了粮食危机,百姓们多多听了白直的宣传,还举双手支持起来。

富户们这一下成了异类, 就算是心中有不满也只能憋了回去。

至于青楼被禁后的那些姑娘们,是按照当初熙河路的流程来的。

看病治病思想教育改造学习生存技能,若是想换名字的,那便换个名字,最后换个地方生活。

云惜玉便是当初第一批青楼被禁,接受这些改造的姑娘。

她如今作为志愿者,忙碌辗转于各地的关闭青楼一事。

同样作为志愿者的还有精通女子顽疾的宋和玉等女医,在安京结束培训的沈友儿也加入了其中。

若是问她是为何会加入这个队伍,那便是因得丰厚的补贴,以及同情这些女郎的遭遇吧。

她在天灾人祸的时候失去了丈夫,若不是她还有一手行医问药的本事,她的日子想必也是艰难的很。

因为她深刻理解,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各地的县令和知州都知道陛下和梁相十分重视关闭青楼这件事,哪个路哪个州做得好,说不定递上去的工厂计划书都能多批两个。

这个计划梁年是派了一个刚从中学堂毕业的学生来做的。

因得这样的事必须是由女郎来做,还要考虑家庭和背景因素,最好是对这些女郎们抱有同情和理解心理。

温芸恰好全部符合,她就是当年在风月楼被解救出来的小姑娘。

那时她还叫阿芸,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也是后来取的。

温芸本想着考哪个地方得白直,结果这样一件差事就砸到了她的头上。

温芸知道若是办好了,可比当几年县令还更能做出成绩。

云惜玉等人也是因为温芸才加入的这个队伍。

禁青楼这一文件批下去,各地都积极响应,但是做的好不好,有没有认真的做,这些都是无法检阅的。

温芸带着的小分队正是负责解决这一问题。

全是女性的队伍会仔细的检查各州衙有没有将这件事认真的完成,会耐心的给姑娘们做思想工作。

温芸的队伍每离开一处,就会有那么一两个姑娘自愿加入。

故而这个队伍已经有些日益壮大了。在路途中,也有人对宋和玉的医术感兴趣,羞涩地说自己以后也想如宋和玉这样专给女子治病。

温芸则是撑着下巴,她们即将来到两浙路,这里就是最后一处。

两浙路的青楼比其他的路都要多,由于大宸的青楼是官方设立,故而一路最多也就两所,但两浙路不同,这里足足有四所。

兰娘虽是知州,但这一年事务实在是繁多,她虽将青楼禁了,姑娘们好生安置了,也请了女医来看,这识字课也是上着的。

但对于心理疏导和思想工作她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民生事务抓得紧,她实在是分身乏术。

温芸的到来正好解了兰娘的燃眉之急。

兰娘做事很细致,将这群姑娘安置在了非常的隐蔽的巷子里,这群姑娘年岁普遍都不大,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青楼女子都活不长。

其中还有那些还未长大的小女郎,十来岁的年纪。

就和当初温芸被解救出来的年岁差不多。

巷子里的姑娘很警惕,每几日轮值来给她们上课的都是女郎,而且上了这么久的课,彼此之间也都熟悉了。

突然闯入一群陌生人,她们的眼神充满的警惕。

面对这样警惕的眼神,温芸等人已是习惯,便熟门熟路的开始自我介绍。

原本是泥地里的人,忽然听得说陛下派人来探望她们,疏导她们,除了呆在原地,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其他反应。

她们还以为,禁了青楼,让她们识字,重新开始生活,就已是极限了,没想到还会派专人来看她们?

其中一个穿浅蓝衣服的女郎怯生生地说:“当真是陛下派人来看我们?”

云惜玉浅浅一笑。“这自是真的,否则我们哪里能找到这里来,都是经过文知州允许的,我们已走过了整个大安的七路,如今这里就是最后一处了。”

说起文兰娘来,一群姑娘们便说文知州很好,对她们也很好,说让温芸等人回去给陛下回话的时候一定要说文知州的好话。

宋和玉和沈友儿等人最先开始给她们检查身体。

宋和玉如今已算是妇科的老专家,虽是有女医来看过,但她也得仔细查验过才算放心。

浅蓝衣服的女郎排着队,忍不住望着地面叹气。“为何阿秀就没有熬过去呢,我本以为青楼没有了,大家都会活下去的。”

她身后的女郎拍拍她的肩膀。“阿秀最后是在这个地方走的,她已然很满足了。”

解救出来的青楼女子是有一部分因为各种疾病没办法存活下来的,这是医学条件的限制。

身体检查完,便是谈心的环节。

这一环节主要是由云惜玉带头,让大家说出心里的苦楚,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和害怕。

因得从前都是青楼女子,许多无法说出口的痛苦与怨恨才能在此刻如数吐出。

直到待到最后一日,温芸在自己记录的小本本结尾处写下了一行字。

至此,大安禁止青楼计划,圆满结束。

第136章

水泥厂初见成效, 水泥一物就要用起来,最先在安京使用。

安京今年要修建小学堂中学堂,以及还有一个大学堂规划当中。

小学堂和中学堂已很有多人知道了, 这大学堂倒是头一次听说。

林肆注重教育, 大学自然是要修建的,不过大学设定的专业也要和左莜商议后再定下来,现在首先是将小学堂和中学堂建好, 将西席的调动名单规划好。

这水泥的神奇之处, 工部官员们已有见识,他们也按照林肆的要求,设计了小学堂的图纸。

首先分为低矮的两层教学楼与操场, 德智体美劳必须全面抓。其次还有厕间等。

设计好了图纸,工人来修建, 其中还有一部分从陵州和黎县调过来的。

方盛就是其中之一。

方盛这一年前已然和当初完全是两幅模样。

他不懂自己明明前一日还谋划着逃出去给主公通风报信,第二日却觉得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忠心于卓正初,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那个人真的是他吗?就算是卓正初救了他的命,他也没有必要这么拼吧。

方盛干完活,开始坐在石头上思考人生。

他为什么不和当时被抓进来的其他探子一样就这么在黎县好好的过日子呢?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呢, 还被迫吃了那么多黑暗料理。

又过了两日, 方盛才知道,安平县主已杀了卓正初, 住在安京的皇宫里了。

也不知道为何,得知卓正初死掉这个消息, 他竟没有多少悲伤, 反而有一种降头终于被解除了的感觉。

他现在深刻怀疑卓正初给他下蛊了,这个蛊让他对卓正初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这卓正初一死,蛊也就解了。

这么一算,他觉得自己发生变化的那一日,正是卓正初的死期。

方盛顿时感到后怕,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