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7(2 / 2)

陛下竟要召开一次百姓公议大会!

范迎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继续往下看了才知道这是推选百姓代表来到安京开会,由百姓代表提出建议和问题,由代表记录,随后呈给陛下。

范迎拿着报纸站在门口的样子十分奇怪,便有几个师弟师妹以及同学问:

“师姐怎么在这站着不动啊?这期报纸是有什么劲爆的消息吗?”

范迎这才抬起头。“陛下要选举百姓代表开会……”

“真假的?”

“报纸上说的吗?”

“快给我看看!”

安京大学堂里有各种家庭里走出来的学生,其中平民、寒门以及商人的孩子感触最深。

商人不被允许科举,平民没钱读书,寒门读了书但是却被看不起。

这些孩子是能真真切切体会到治国与律法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但是如今,普通的百姓,各行各业的工人,种地的农户,都能选举出代表去开会,提出自己的建议和问题。

范迎一下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次的百姓公议大会,场地和布置一事,林肆还是交给礼部去办。

礼部尚书都快哭了,过了这么久礼部终于又有活干了。

陛下登基以来,已经五年没有祭祖也没有祭天了,他又不敢问,只得每日如履薄冰地过着。

如今这百姓公议大会一听就是个很重要的事,只要他这次办得好,那么礼部还是可以继续存在的,他这个尚书还是能继续当的。

比报纸先发行的,是传到各州县的政令,县令和知州需将各行各业都选出代表才是。

许多百姓看了报纸,整个人跃跃欲试地想要去报名。

甚至黎县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咱们黎县的代表需得好好选才是,可不能让安京的那群人轻看了。”

“就是就是!得让安京明白,要不是黎县,可没有他们的今天。”

康竹青是个多年的老工人了,她看了报纸,兴奋得坐立难安。

她对石土说:“这个百姓代表,我想去试试。”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别的州县。

很多人看到报纸上的消息,都想去试一试。

能不能选上是一回事,若是选上了,那真是以后能吹嘘一辈子,这定是要记录下来流传下去的。

于是各州的县衙和知州忙得不可开交,代表的人数有限,提交的申请却又这么多。

而且乍一看,提出的问题还都很有意义。

各行各业各地代表到达安京后,礼部安排住处,并且发放入场函,一函一人,不得带无关紧要的人员入场。

自然还少不了调用士兵维持秩序,更要有人全程记录。

会议时间长且繁琐,林肆手头堆积了一堆公文和决策要批改。因得前段时间往西平派了不少人去,收复西平的演练进行得很频繁,火药与武器训练也在进行当中。

故而百姓公议大会由梁年主持。

林肆不止一次感谢梁年和左莜这两名能干且高精力的母女,不然她迟早累死。

开会的第一日,梁年简短宣读了一个开场词,便抽取了左下方的第一个代表发言。

那代表是个女工,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场合,更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被抽中第一个发言。

女工紧张得嘴巴都在抖,她缓缓开口:“草民每日在作坊劳作八个小时,草民的丈夫也在工厂做工,父母在寒灾那年走了,如今婴孩只能托付给邻家阿婆照顾,朝廷能否开设一个专门的机构,请人统一照看年幼的孩童?我们愿从工钱中扣除费用。”

女工仍记得,当时自己去递交申请的时候,聂知州只说让她不要想什么国家大事,就说出自己和周围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便好了。

女工思来想去,觉得如今有工作有工钱,同其他女工的烦恼大概只有这个了。

这位女工说完,剩下的便是自由发言时间。

康竹青第一个举手。“草民觉得此提议非常有必要,寒潮那年很多年长的人去世,没有父母的夫妻确实没有人帮忙带孩子,年幼的孩童放在别人家处,总归是不放心的。”

第一个人发言后,后头的人便不那么紧张,放松了许多。

一女农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又说道:“草民村中有一寡居娘子,前几年丈夫去世,家里留下薄田几亩,但是她并未有孩子,那薄田几亩便如数被公婆夺了去!恳请陛下明鉴,准许寡妇继承家业!”

继承一事,林肆在登基之时是立了法准许女儿也可继承农田和财产的,寡妇这一事,确实属于律法的灰色地带。

自由发言阶段,女商人和女工人们多数都支持这女农户的言论,至于其他人也有人有异议。

你一言我一语的,当即都快吵起来了。

而后官员让他们肃静。

………

这一场会议从清晨开到晚上,所有人都脑子嗡嗡作响。

不光是百姓代表如此,就连官员们都自觉头晕脑胀,准备将文书往衙门一放就回去休息。

梁年却觉得这般强度还好,甚至隐隐还有点想点电石灯将这些记录整理出重点,好明日给林肆过目。

其他人震惊!

“梁相,万万不可啊,下官恳请您回去休息吧!”

“对啊,下官今日脑瓜子都被吵成浆糊了,您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梁相您都不会觉得累吗?”

对此梁年不以为然,只自顾自地坐下,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她自己走时会落锁大门。

其他官员见劝不住,只得一再叮嘱梁年早些休息,这才转身离去。

梁年刚刚坐下,准备加水点电石灯。衙门的窗外就窜进来一个人。

“梁相,您该休息了。”唐多思从窗户跳进来,言语恭敬道。

梁年刚想用方才那套话糊弄过去,却听见唐多思补充,“陛下早就预测您会擅自加班,故而让我们来盯着您回家休息。”

梁年:……竟然被她预判了。

行吧,那还是回去休息吧

第175章

第一届百姓公议大会圆满结束, 林肆与众尚书开了个会,将百姓们提出的诸多问题做了讨论,讨论完毕后, 修订律法。

即将与百姓公议大会决议一同被修正的还有一条。

废除奴隶制。

这件事是林肆登基之时, 自己默默在小本子上写好的计划。如今登基快六年,她才终于有底气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登基这些年来,她与梁年也一直在暗暗推进, 赦免小部分表现良好的官奴婢, 严格控制新生奴隶的数量,严厉打击私人牙行,并且对奴隶主对待奴隶的待遇也作了细致规定。

政策是一步一步收紧的。

而且如今粮食危机解除, 并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卖身为奴,新增奴隶的人数一直增长得很慢。

再加上如今百姓的待遇这样好, 更让奴隶们心生向往。

大宸的奴隶制度延续上个朝代的世袭制,即奴籍生下的孩子也是奴隶,并且法律规定奴籍只能与奴籍通婚,良贱通婚是重罪,所生子女身份随奴籍一方。

他们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不能担任官职, 被排斥在主流的士农工商社会结构之外。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压榨制度。

林肆登基以后,奴隶的日子比原来好了很多, 但他们一想到自己的后代依旧是奴隶,也觉得不胜其苦。

废除奴隶制当然不是一纸诏书下去, 任由地方官员乱搞, 故而朝廷作了诸多详细规定。

首先是牙行禁止人口买卖,所有牙行全部关闭或转型为其他铺子,有意转型的可去府衙登记。

其次是奴隶的卖身契在雇主手中的, 不管是死契还是活契,都需按规定缴纳赎金。若钱不够,则可折算为工钱,以做工抵偿。

若双方想继续合作关系,则由卖身契转为劳动契书,需双方签字画押才作数。

赎身成功的奴隶想种地的,也可去府衙交钱申请农田。

奴隶制废除生效之日起,自我称呼不可再用“奴”“奴家”等贬低性自称。

对于在宅院中的奴隶来说,若他们仍愿继续为主家做活,区别其实并不大,无非是将卖身契换成了劳动契约书。

但这对他们的孩子来说,是很不一样的!

他们的孩子脱了奴籍,可以去读书,有机会出人头地,不用当一辈子奴隶。这是一件充满希望的事。

不少奴隶得知这个消息,哭天喊地对着上天磕头,直呼林肆是个好皇帝。

林肆深知这个律法实施起来相当有难度,因为这会让奴隶主的利益受损,不过对此她与梁年也早有对策。

废除奴隶制的消息一出,瞬间成为全民热议,所有人都在激烈讨论。

风头甚至盖过了百姓公议大会。

熙河路是最先响应的。关于林肆的政策,他们全都无条件支持。政策尚在预告阶段,还未正式实施,就有商人将家中奴隶的卖身契如数上交府衙,一并附上的还有一张标注清晰的表格。

上头将奴隶的男女、年龄、做工时间标注得一清二楚。

丁恒面上带笑,十分自豪:“这表格是我家中小女儿所制,她如今正在中学堂读下学期呢!若是将来能考进陵州州衙就好了。”

丁恒的大儿子已入了仕途,如今做到知州的位置,小女儿学习也好。他如今满面春风,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哪怕是见到昔日因孩子读书未互相告知而差点翻脸的陈以,气氛也十分和谐。

两个人在食肆吃饭,吃着吃着,最后都化为一句:“陛下圣明啊,没有陛下哪有我们今日。”

其余家中有奴隶的人见状,急得直跺脚!

“这丁家速度怎得如此之快?报纸不过早上发售,他下午竟就将东西全部整理好。若是此刻我们再去,岂不显得他还是领头人了!”

“就是就是,咱们都是无条件支持陛下政策的,这下搞得好像我们落后于人似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快的,这次响应政策的第一又没抢到。”

“那还不是得去交?行了行了,咱们整理好,也给其他路一点见识!”

“也是,其他路定有那与陛下对着干、不愿交出卖身契的人,这样的人就该严惩。”

“竟不支持陛下的政策,自然要严惩!”

“唉,你们与原来的奴……啊不,佣人续约吗?我家中的佣人都是用惯了的,他们也很乐意与我续约呢。”

“续啊,若不续,如今没有奴隶了,又要去别处雇人来做活,还不如原来这些人做得好,而且还不熟悉。”

熙河路的百姓们抢着交自家奴隶的卖身契,交了之后还喜笑颜开地逢人就说自己积极响应政策。

但其他路的进展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做官的自不必说,他们若是敢反抗,岂不是上赶着被清算吗?

所以官员们自觉清理家中奴隶,问清楚奴隶们的去向后,将卖身契如数上交。

麻烦一些的是商户。

有一群人极其不满,因为原本律法规定奴隶全是主人家的财产,且奴隶身份会一直继承下去。只要奴隶能生孩子,那么这个家族的世世代代就不会缺奴隶。

现在奴隶恢复自由身,就算继续在自家从事劳务工作,奴隶的孩子也不再是奴隶,他们有了更多选择,便不会再做奴隶。

几个商人聚在一起,发泄心中不满,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生怕被传说中的暗卫监听了去。

“这政策当真是要了我的命根子!我家那么多地,这些奴隶若是自由身走了,我去哪儿找人种地?”

“可不是吗?原本想着那些家生子从小知根知底,可以做很多事,如今来这一出,哪里还有人用?”

“就是啊,这些奴隶我们那时候也是花钱买的,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怎得交些赎金就放人了呢?那点钱哪里够。”

“武兄,那你说如何是好?我们可都听你的啊?”

姓武的商人故作高深道:“之前陛下不是开了那百姓公议大会吗?那咱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啊!比如说让老一辈的奴隶按卖身契的契约来,他们生的孩子咱们就放过不管了,这很人道了吧!”

“此言有理,可我们要怎么提出这个问题呢?府衙如今很忙,想必不会听我们的意见……”

“要不……咱们就在府衙门口表达自己的意见吧?知州和白直们上班的时候不就能听到了?”

“能行吗?”

“不管行不行,都得试试啊,不然白白损失这么多奴隶?!”

“真是,我一想到以后都只有良民没有奴隶了,心头就不舒服。那些奴籍的人凭什么和我们一样被称为良民?”

“是啊,以后也不准用奴自称了,难道他们还要在我们面前自称我吗?真是岂有此理!”

因为奴隶制的废除,他们没办法从奴隶身上获取优越感和满足感,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这些奴隶。

几人越说越气,便谋划着过两日在府衙门口呐喊出自己的需求。

他们没想到的是,林肆早有预谋,等的就是抓典型杀鸡儆猴。

情节一般者,处罚金,从事三十日义务体力劳动,如挖矿等。

情节严重者,处罚金,服一年义务重度体力劳动,并且记录在册,影响下一代政审。

这群商人还想着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呐喊,让事情有回转余地。

此处正是的知州正是石头。

石头知道肯定会有人不满闹事,但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甚至还生怕他不知道似的,特地在府衙门口,当真是方便他了。

于是这群人还未喊两句,就被白直带进了府衙。

石头与白直开门见山地问:“诸位可是对奴隶制废除一事有疑?”

几个商人还以为知州要倾听他们的不满与苦难,便如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

“可否请知州大人替我们发声?”

“就是就是,知州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我们并不是不支持,只是想让陛下知道,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是啊,这一下子废除了,我们当真是很难做的!”

石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直,白直立刻心领神会。

直接念起闹事者的处罚条款。

几人瞬间脸都白了:“我们没有闹事啊!我们只是说出我们的诉求。”

“对啊,这怎么算闹事呢?”

白直解释道:“所有影响和推进废除奴隶制进度的,都算做闹事,诸位觉得自己算吗?”

石头苦口婆心地劝:“陛下已给了你们各种补偿方式,你们却还不知足,试图在府衙门口全所有人都看到,这不是闹事是什么?幸好你们还未将这事闹大,否则情节严重的,这后果你们更是承担不起!”

几人这才回转过来,脸瞬间惨白。自己的孩子不能做官,那家族还有什么兴起的希望!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直接当场内讧。

最后见互相推脱责任也推脱不掉,便也老老实实的接受处罚,先交钱后去义务劳动了。

只要不影响孩子,他们很愿意挖一个月的矿。

第176章

废除奴隶制让府衙的基层官吏一度忙得脚不沾地。那些响应政策的奴隶主倒还好, 与家中原本的奴隶之间没什么扯皮和纠纷,甚至有不少奴隶自愿继续留在原主家中做活,只需签署劳动契约书即可。

至于那些心中不满、不怎么愿意配合的, 要处理的麻烦事便多了, 白直和县令从中调解判定,也是件十分累人的差事。

双方动不动就下跪哭诉,说什么请求大人给他们做主, 白直和县令是日日去府衙都头疼。

事情虽有险阻, 但总算赶在林肆登基第七年的时候办妥了。

*

连草原是潼川路一商户家中的奴婢。

她是家生子,父母都是奴隶,因此自打生下来, 长到能走路时,便已开始帮主家做事了, 自打记事起,连草就知道奴隶和百姓的区别。

奴隶的名字都是没有姓的,就像她娘叫佩兰,她爹叫进宝。

因为父母为主家做了一辈子活,得到了主家的赏识, 主家仁慈, 将连草许配给了一个人品以及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家丁。

两个人继续重复着奴隶的命运,生儿育女, 养出小奴隶。

连草虽身在后院,却也晓得新帝登基后, 外头的世界大不一样。

她时常替主家拿外送、出门跑腿购物。每次出门, 连草都会听到许多新鲜事,诸如修建学堂、铺设水泥路、助学贷款、减免赋税等等。

连草每每听到,只能在心中默默哀叹。

政策再好, 也与她们这些奴隶毫无关系。因为她们是主家的私人财产,严格来说,都算不得是人。

她知道,就算新帝再仁德,也管不到他们这些奴隶头上,那些新世界,不是属于她们的。

不过她的主家是极为和善的一户人家,她安慰自己,就这样过一辈子,也算不错了。有的奴隶若是遇上不好的主家,免不了挨打受累,吃不饱穿不暖。

只是在连草怀孕后,有时总会忍不住沉思。让自己的孩子出生继续做奴隶,真的好吗?到时他知道了外面的百姓过的这样好,他会不会觉得伤心和不甘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连草便不敢再往深处想。一旦想得太深,她便觉得作为奴隶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连草怀孕以后反应大,不能做活,主家十分体贴,让她在屋里休息两个月。

连草的丈夫常带回一些新消息,比如大安要召开第一届百姓公议大会,要选百姓代表去参加,百姓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推动律法的修改。

连草望着自己的肚子,心道。做百姓可真好,有那么多的政策,还能提出自己的问题让朝廷解决。

可惜她不是百姓,只是个奴隶。那些政策,落不到她头上。

她的丈夫是奴隶,父母是奴隶,即将出生的孩子,也是奴隶。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连草怀孕的反应好些了,她打算再歇几日就去做活。

连草后来老到腿脚都不利索,许多事都忘了的时候,却依然记得那天是个阴雨天。

连草不敢出门,便在屋门口端了张凳子,一边听雨,一边给孩子缝小衣裳。

主家赏了她好些棉布,连草没舍得给自己和丈夫添新衣,打算全用来给孩子做衣服。

他们住在主家宅院的下人房里。小雨淅淅沥沥,路面又湿又滑。

连草正专心缝衣服,却听见丈夫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得了!不得了!陛下……陛下她——”

许是情绪太激动,他连话都说不全,只顾着一个劲儿地跑。

连草站在门口,疑惑道:“怎么了?还没到家就喊起来。”

连草的丈夫顾不上喘气,头发被雨淋得有些乱,急急说道:“陛下下令废除奴隶制了!”

连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当、当真?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早的《黎县日报》登的,外头都炸开锅了!”

连草险些站不稳。“你快掐我一下,我当真不是在做梦吧?”

连草的丈夫哪里敢掐她,索性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都打红了。

可他眼里没有半分痛楚,只有满满的兴奋与激动。“疼!疼得很,是真的!”

连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陛下、陛下她怎么会废除奴隶制……我们奴隶又不算人,陛下竟也会为我们考虑……”

连草的丈夫也哭了,他吸了吸鼻子,说道:“陛下定是把大安所有人都当做她的子民了。”

两人哭了一阵,心情稍稍平复时,下人房里已接二连三传来哭声。

人人都在哭,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连草两口子哭过了,便打算去找双方父母过来,一起商议废除奴隶制的具体条款。

连草的父母和公婆也哭个不停,哭完之后,都指望连草和丈夫拿主意。

连草说道:“这事终究还得和郎君与娘子商议。我们先理一理家中还有多少钱,看是一次□□够赎金,还是用做活的方式来抵。”

连草的丈夫点头:“若是想继续在主家做活,也可以留下来,只不过签的就是别的文书了。”

不光是连草一家,下人房里的其他人发泄完情绪后,也开始商议今后怎么办。

是留下来继续做活,还是出去花钱领一块地种地?

也有人说,他们自己商量不作数,还得看主家如何打算。

连草坐在屋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以后就不是奴隶了,你是百姓,是堂堂正正的大安百姓。”

林肆登基第七年,她已完成了多项具有决策性且史无前例的改革。

随着毕业学生逐渐增加,底层官员几乎已替换完毕。

因此,林肆和梁年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军事以及对西平的舆论战上。

这两年,“五更天”频频在西平宣扬大安如何如何好、如何公平,已初见成效,不少西平人对其政权产生不满。

先前在西平布署的情报探查也已有收获。西平近两年频繁练兵,尤其是骑兵。虽然西平的目标可能是南诏,可大安的目标,却是西平。

林肆不得不承认,大安的马匹确实有限。在古代,骑兵确实是足以碾压步兵的存在,但她有□□啊。

说起武器,林肆深深觉得这系统也有些赖皮——从前那些大炮、步枪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色,完全不能兑换。

系统还频频提示“宿主进度过快,为维持位面科技发展进程,禁止兑换”。

林肆不信邪地继续翻,发现带点现代科技的东西通通被锁,导致她现在也只能换换书和各类蔬菜水果种子。

不过她并不气馁。光是□□制成的武器,也足够吊打西平。

为了给百姓打预防针,《黎县月报》每月都会刊登一些文章,讲述西平与南诏是如何从大安分裂出去的。

林寻如今已是大学堂大二的师姐。最近两个月,大学堂里很是喧嚣。

学生们比普通百姓嗅觉更敏锐,第一篇文章出现时,就有人猜测:如今大安内部一片祥和,百姓日子蒸蒸日上,接下来是不是要着手解决外部问题,收复西平和南诏了?

随后第二个月、第三个月的文章,更让他们确信了这一点。

于是大学生们纷纷激动不已,甚至有人推算时间,说若真要开战,希望是在自己大三毕业那年。“一毕业,南诏和西平定会有大量岗位空缺,说不定我们也能像当年黎县那批人一样,站在时代的风口上!”

还有人弄来了南诏和西平的地图,将哪些地方有什么资源标得一清二楚,一群人没事便研究,到时候去报哪个岗位能够做出成绩来。

以至于给他们上课的西席都被这一风气给逗笑了,告诉他们不要胡乱揣测,黎县月报只是正常刊登科普历史的文章而已。

对此大学生们自然是不信的。

“西席你一看就是在骗我们,怎得从前不科普,偏偏这个节骨眼科普?”

“就是就是,如今废除了奴隶制,大安该改革的政策都已改革完了。接下来肯定是要像外头走了。”

“对啊,西席可别把我们当小学生糊弄啊。”

林寻当然清楚林肆的打算,但她不会说破,只陪着同学一起看地图。作为农学专业的学生,她早已将西平与南诏的土壤结构了然于心,南诏的气候非常适合种植棉花和橡胶。

林寻甚至暗暗地想:我要在南诏种出最好的棉花和橡胶,让橡胶制品更上一层楼!

下课时,林寻的舍友正畅想未来:

“要是真在我们大三那年统一了,我要不要去西平或南诏呢?”

“当然要去!你懂不懂什么叫‘时代的风口’?上一次可是在陛下登基之前。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还不赶紧把握?”

“你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去吗?”

林寻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要去南诏,在南诏种棉花、橡胶,还有好多热带水果。”

“你们都去啊,那我也去!”

“你们说得好像明年真要开战似的。咱们能不能赶上这风口,还不一定呢。”

第177章

南诏和西平都十分相信鬼神之说, 南诏有巫师,西平也有。

并且张阳舒也十分信赖这位西平巫师,近来时常与巫师两人单独交谈。

这位巫师是个年长老者, 据说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神明, 故而到现在都保持着童子之身。

巫师闭眼片刻后,缓缓开口:“陛下有天下共主之姿。”

张阳舒的小眼睛从来没有睁得这么大过:“巫师此话当真?”

巫师微微一笑:“这是上天的指示,其余的, 臣便不能再泄露天机了。”

待巫师走后, 张阳舒左思右想,一下子突然变得自信了起来,野心也无限膨胀。

然后张阳舒便开始思考。

其实巫师说的不无道理, 大安的新帝是因为内部变革才登上的皇位,而他西平有这么多的马匹和铁骑, 实在不应惧怕。

不过大安这个国家他没办法探听情报,不知道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再加上那些新奇的商品玩意,还是让张阳舒对大安的未知充满了一丝畏惧。

张阳舒并没有立刻就被打动,但是巫师这番话, 确实在他心中深埋了一颗种子。

接下来, 张阳舒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军事当中,西平的铁骑训练频率频繁增加, 同时也增加了赋税。

原本只是想将南诏纳入版图,获得南诏的纺织技术。如今张阳舒还想着趁机试探一下大安的实力。

张阳舒与巫师的交流便日益频繁了起来, 每一次的交谈, 都无异于一种潜意识的洗脑。

张阳舒和朝堂上下都一致认为,大安的地理环境不适合养马。就算他们的步兵训练得再精良,也无法弥补骑兵和步兵天生的差距。

只要细致排兵布阵, 南诏绝对毫无还手之力。

张阳舒主打的便是一个奇袭加上游击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毕竟马匹的轻便程度可不是大象能比的,大象的反应速度与马也很有差距。

张阳舒正得意畅想着他拿下南诏后,要让南诏人将他们的纺织技术传授给他们曾经最厌恶的西平人!

只要西平人会了纺织,布匹的价格就能降下来了。

不过张阳舒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打算突袭南诏的队伍迟迟没有传回来好消息。

就在他左等右等军情的时候,却等来了一个噩耗。

他的突袭先遣部队不知道为何竟与大安起了冲突!

张阳舒看着军情,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先不说突袭的地点与大安很是有些距离,怎么会和大安起冲突呢!

他又往下看,才发现军情还阐明了原因。

竟是因为南诏与大安的商道上有一大安商人正在运货,结果没想到遇到了正在潜伏的先遣部队。

对方表示先遣部队态度十分傲慢,撞翻了他的牛车,以及牛车上的货物,还拒不道歉,更不愿意赔偿!

大安不能看到自己的百姓受委屈,所以势必要让先遣部队向这位大安商人道歉。

张阳舒看完以后,在原地楞了三秒。

随后大脑开始疯狂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绝不可能像大安说的那般简单。

但是先遣部队的行踪又怎么会让大安知道?光是将情报传回去都要许久。

他们就算是刻意为之,也说不通啊。

如今双方既然已经碰上了,张阳舒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大安打。

他不信自己的骑兵还能打输不成!-

大安,安京。

针对这次战况,林肆特地让礼部写了一篇关于出兵的前因后果,不发在黎县月报上,而是单独印刷,并且在下方附上了战况总结以及分析。

百姓称呼此为军情报。

对于这位大安商人的遭遇,百姓们深感愤怒!西平的人竟然敢这么对大安的商人。大安一定要为自己的百姓讨回公道。

于是乎,不管食肆、茶肆,每日吃饭喝茶都要先问问今日的军情报可有出来。

若是出来了,那便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若是能收复西平草场,那以后牛乳价格应当会便宜很多吧。”

“那这些公共牛车也能变成公共马车了,咱们大安就不会这么缺马了!”

“是啊,甚好甚好。”

“我看啊,这西平我之前听说过,穷得很呢,那布贵得很呢,他们好多百姓,一件衣裳像是传家宝似的传。”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们作甚。”

也有聪慧些的,已在思考能在西平干些什么,寻找些什么商机。

自大安和西平开战以后,林肆日日收到的都是好消息。

在这个拼冷兵器的时代,□□的威力还是非常强大的,西平那边的人哪里见识过这等威力,光是原地投降的就有不少。

大安的军队注重纪律,从不伤害平民,不踩踏田地和庄稼,再加上之前在西平一直传播的舆论,甚至还有不少人盼着西平早日归顺大安。

这样他们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再加上大安的士兵拥有极强的个人作战能力,能够灵活运用各种战术,不光击退了西平的先遣部队,甚至已打得西平士兵节节败退。

一切都非常顺利。

林肆算了算,要不了多少时日,西平就能收复回来了。

梁年便开始与羊以冬负责官员的调动,毕竟这么大一块土地,得需要人去管理,基层也需要很多人。

不少之前落选公务考试的人都蠢蠢欲动,觉得今年的名额定然会很多。

更激动的还有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就等着在西平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然后青云直上-

西平今年连年征税,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突然响起的战火,更让百姓惶恐不安。从前只是食物不够吃,但是若是有战乱,那便是能不能保得住性命的事情了。

这时,便有一些人出来安抚百姓的情绪,说起大安的好处,说只要做了大安的百姓,便再也不用饿肚子,布的价格也不会那么高,到时人人都穿得起新衣服。自家孩子还能去读书,成绩好说不定能做官呢。

对此百姓们半信半疑,直言做官这事便不想了,若真是能吃饱穿暖,就很是满足了。

顺便还质疑了一番这群人,为什么对大安这么信任。

毕竟在百姓眼里士兵都是一样的,抢夺城池以后便会进来烧杀劫掠。

但西平的百姓没想到,大安的士兵竟然真的不一样,他们极其有素质,不光不烧杀劫掠,还主动帮他们修补房屋。

百姓们都被惊雷一样的武器吓到了,直言这是上天的惩罚,千万不能修缮被砸到的房屋。

对此,士兵们花了很多时间才说服百姓。

百姓们不光得到了士兵的帮助,甚至还分到了黄色和红色的粮食,这才是彻底确认自己以后真的要过上好日子了。

甚至还有人一边哭一边仰天长啸:若是大安早些打进来便好了!